接下来的几天,婧瑜像一具被重新组装的木偶,缓慢地学习如何“成为”林婧瑜。
陆医生每天来两次,检查她的身体,和她谈话,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比如今天感觉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想起什么。
婧瑜的回答总是“还好”、“不记得”、“没有”。
宫楚勋几乎寸步不离。
他喂她吃饭,扶她散步,给她读报纸,讲“他们”的故事。
“我们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
宫楚勋握着她的手,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远处的海。
“你穿着一件白裙子,站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看了很久。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的眼睛,比画还美。”
婧瑜安静地听着。
她努力想象那个画面!
穿白裙子的自己、看莫奈的画展、遇见一个英俊的男人。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头痛,隐隐的持续的头痛。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追了你很久。”
宫楚勋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温柔和苦涩。
“你一开始很抗拒,觉得我太强势,太有钱,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我没有放弃。我每天送你花,接你下班,陪你值夜班……整整追了半年,你才答应和我约会。”
他说得很流畅,细节丰富得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但婧瑜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故事本身,是讲述的方式。
太完美了,太像剧本了。
“我做什么工作?”她问。
“护士。t市人民医院的急诊科护士。”
宫楚勋的眼神暗了暗:“你很喜欢你的工作,说救死扶伤让你觉得活着有意义。但工作太累了,你经常熬夜,饮食不规律,胃也不好。我劝过你很多次,让你辞职,我养你,但你不肯。”
婧瑜点点头。
护士。
这个职业听起来很合理。
但她依然没有任何实感。
宫楚勋拿出一个相册,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里面有很多照片。
她和宫楚勋在餐厅吃饭,在花园散步,在海边看日落,在滑雪场滑雪……
每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很快乐,很幸福。
宫楚勋搂着她的腰,或者牵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雪。
可是,林婧瑜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他俩相爱见证的照片,全是他命令手下里精通电脑技术的人,用他的照片和她的照片ai合成的。
“看,这是去年冬天,我们去北海道滑雪时拍的。”
宫楚勋指着一张照片:“你第一次滑雪,摔了很多跤,但还是玩得很开心。”
婧瑜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那个笑容灿烂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们……很相爱吗?”她听见自己问。
宫楚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近乎痛苦的东西。
“很爱。”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你也曾经很爱我。”
曾经?
婧瑜捕捉到了这个词。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很累。
不只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要接受这么多信息,要努力记住,要努力扮演,要努力不去想那些从记忆深处隐隐传来的、破碎的让她恐惧的片段。
比如梦里那个一直在哭、在喊她名字的男人的脸。
比如梦里那声枪响。
比如梦里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
但她不敢说。
她怕说了,陆医生会给她打更多的针,宫楚勋会用那种更复杂的眼神看她,那种混合着温柔、痛苦和恐惧的眼神。
所以她沉默。她微笑。她扮演一个失忆的、温顺的、依赖未婚夫的林婧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