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婧瑜在海浪声中醒来。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碎片,缓慢地上浮,挣扎着拼凑。
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高高的、漆成柔和的米白色、吊灯是简洁的北欧设计。
空气里有淡淡的海腥味,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薰衣草的香气。
她在哪里?
她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头很痛,像是被钝器反复击打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视线模糊,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婧瑜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
很英俊的男人。
犹如名家精心雕刻出来的五官、深邃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
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是谁?”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
他的手很暖,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烧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看向她的眼睛:“我是宫楚勋。你的未婚夫。”
未婚夫?
婧瑜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试图回想,试图从这个名字、这张脸、这个身份里找到一点熟悉感,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更深的不安和恐惧。
“我……我是谁?”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在发抖。
“林婧瑜。”宫楚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很暖:“你叫林婧瑜。你生了一场病,从楼梯上摔下来,撞到了头。医生说你可能会有记忆方面的问题。”
他说得很平静,很自然,但婧瑜捕捉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痛苦?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婧瑜的眼泪涌了上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恐惧。
那种彻底的、对自我一无所知的恐惧。
“没关系。”
宫楚勋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我会告诉你。告诉你你是谁,我们从哪儿来,我们有多相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婧瑜眯起眼睛。
窗外是海。
蔚蓝色的,广阔无垠的海。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白色的泡沫碎在沙滩上。
远处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很美。
很陌生。
“我们在哪儿?”婧瑜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宫楚勋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一个靠海的小镇。我带你到这里来休养。医生说安静的环境对你有帮助。”
他顿了顿,看着她茫然的眼睛,补充道:“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会给你安排。”
婧瑜看着他。
看着这张英俊但陌生的脸,看着这双深邃但复杂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知道该不该害怕他。
但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记忆,没有过去,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说他叫宫楚勋,是她的未婚夫,说他爱她。
“我……我头疼。”她低声说,眼泪又掉下来。
宫楚勋立刻站起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陆医生,她头疼。”宫楚勋说。
陆医生走到床边,翻开婧瑜的眼皮看了看,又听了听心跳,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针剂。
“这是止痛的,能让你舒服点。”
陆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很专业:“睡一觉吧,林小姐。睡醒会好很多。”
冰冷的液体注入静脉。
婧瑜感到一阵沉重的睡意袭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听见宫楚勋在耳边低声说:“睡吧,婧瑜。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