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很冷,很潮湿。
宫楚勋拽着婧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下陡峭的楼梯,走进一条昏暗的走廊。
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宫楚勋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顶灯。
墙壁是水泥的,地上铺着薄薄的垫子。
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很瘦、很苍白、脸上有淤青、嘴角裂开、血已经干了。
他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像是昏迷了。
但即使这样,婧瑜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谭逸晨!
婧瑜的呼吸停止了。
她看着那张无比熟悉此时此刻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脸,看着他身上的那些伤口,看着那种了无生气的样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记忆像洪水一样冲破堤坝,疯狂地涌进来……
图书馆里递过来的汽水。
出租屋里一起吃的泡面。
生日那天燃尽的蜡烛。
医院走廊里他疲惫的脸。
摔门离开的背影。
通风管道里痛苦的呻吟……
“逸晨……”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
椅子上的男人动了动。
他艰难地抬起头,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空洞得像两个窟窿,但在看见婧瑜的瞬间,亮了一下。
“小瑜……”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婧瑜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带他离开这里。
但宫楚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看清楚了?”宫楚勋在她耳边说,声音冰冷得像毒蛇的吐信:“这就是你梦里喊的人。这就是你‘爱’的人。”
他松开婧瑜,走到谭逸晨面前,从后腰掏出一把枪。
黑色的、冰冷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不——!”
婧瑜尖叫着扑过去,但宫楚勋反手一推,她摔在地上,头撞在水泥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你不是想见他吗?”
宫楚勋看着她,眼睛里是疯狂的、扭曲的嫉妒:“我让你见。我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他举起枪,对准谭逸晨的额头。
谭逸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已经死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婧瑜,嘴角扯出一个很轻、很苦的笑容。
他用口型说:对不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不要——!宫楚勋!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婧瑜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宫楚勋,想夺下那把枪。
但宫楚勋一脚踹在她肩膀上,她再次摔出去,疼得蜷缩起来,几乎窒息。
他那一脚,明显有些力道,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断了。
“不要!你不要杀他!我求你!求你!给他一条生路!让他走!我求你了!你要是真想杀人!你就把我杀了吧!宫楚勋!”林婧瑜单手捂着被他踹了一脚的肩膀,整个身子艰难地向宫楚勋爬过去!
“看好了,婧瑜。”
宫楚勋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是暴怒:“看清楚了,和我争夺你的下场。”
他扣下扳机。
“砰!”
第一枪,打在谭逸晨的左肩。
血花爆开,谭逸晨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叫,只是闷哼一声,咬紧了牙。
“不——!不要!不要!”婧瑜尖叫,眼泪模糊了视线。
“砰!”
第二枪,打在右腿。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砰!”
第三枪,打在腹部。
血涌出来,浸透了衣服。
“砰!”
第四枪,打在胸口,正中心脏。
谭逸晨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看着婧瑜的方向,但里面的光,彻底熄灭了。
四枪。
干脆,利落,残忍。
婧瑜跪在地上,看着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看着那些涌出的血,看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
然后,她开始尖叫。
不是哭,是尖叫。
撕心裂肺的,疯狂的,像野兽濒死时的哀嚎。
她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抓进头皮里,抓出血痕。
她用头撞地,撞得咚咚作响。
她撕扯自己的头发,自己的衣服,自己的皮肤。
“啊——!啊——!啊——!”
“逸晨,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逸晨!”
“宫楚勋!你这个疯子变态神经病魔鬼!你这个杀人魔!宫楚勋,我恨你一辈子!”她歇斯底里地哭泣道。
她疯了。
彻底疯了。
宫楚勋站在那里,看着地上崩溃的婧瑜,看着枪口冒出的青烟,看着椅子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刚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来人啊!这人让我很不舒服!给我拖出去喂狗!”
听到此时此刻,林婧瑜还在喊谭逸晨的名字,宫楚勋一颗心几乎快被妒忌的火焰给燃烧殆尽了。
他一声令下,唤来了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不!你们干什么!不要!不要!”看那两个男人要去拖走谭逸晨,林婧瑜瞬间急了。
她向宫楚勋爬过去,她跪在他脚面前。
她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裤脚,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几乎快崩溃的美人脸看着他:“求求你!不要对他这么残忍!求求你!给他留个全尸吧!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林婧瑜像疯了一般,跪在宫楚勋的脚面前,疯狂地向他磕着头,她一边冲宫楚勋磕头,一边嘴里念叨着“我求你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每一次磕头,她的头都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不一会儿,她的额头就血迹斑斑。
看着她额头上全是血的可怜模样,宫楚勋也很心疼。
他心脏一痛,一咬牙对那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道:“给我找一块好一点的墓地,好好地给我安葬谭逸晨!”
“是!勋哥!”话音刚落,那两个黑西装的男人,就一左一右架起谭逸晨的尸体,拖着他,离开了地下室。
宫楚勋走到林婧瑜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满是血和泪的脸。
他俯下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长发,他看着她,说道:“现在,你只有我了。”
还没等婧瑜开口说话,他就抬起手,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婧瑜的后颈上。
婧瑜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宫楚勋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走出房间,走上楼梯,走出这栋充满血腥味的别墅。
一辆黑色的车等在门口。
宫楚勋将昏迷的婧瑜放进后座,对司机说:“去安全屋。”
车子慢慢驶离别墅,消失在蜿蜒的公路上。
身后,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血慢慢凝固。
而新的牢笼,正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