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婧瑜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床的另一侧,被褥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躺过。
只有枕头上浅浅的凹陷,和空气里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她躺在那里,没有动。
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空白。
身体的感觉渐渐清晰起来—某个部位的酸痛,皮肤上残留的触感,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但她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昨晚就流干了。
门轻轻被推开。
陈姨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她醒了,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几乎是讨好般的笑容。
“林小姐早。”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宫先生交代,让您多休息。早餐我放在这儿了,您想吃的时候吃。”
托盘里有粥,有小菜,有牛奶,还有一杯蜂蜜水。
一切都摆得很精致,像酒店的房间服务。
“宫先生呢?”婧瑜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得像个陌生人。
“一早就出门了。”陈姨回答:“说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他让我告诉您,下午会回来陪您。”
陈姨说完,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回头看了婧瑜一眼,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担忧、还有一种婧瑜看不懂的敬畏。
婧瑜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肩膀和胸口。
镜子里,她的皮肤上有几处浅浅的红痕,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没有看镜子。
她只是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暴雨已经停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把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江面上波光粼粼,对岸的写字楼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一切都那么美丽,那么宁静。
但婧瑜只觉得冷。
她走到衣帽间,随手拿了一件睡衣穿上。
丝绸的面料滑过皮肤时,带来一种她早已习惯的、昂贵的触感。
她本该恨这种触感的。
但现在,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床头柜上,除了早餐托盘,还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婧瑜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一份信托基金的设立文件。受益人是林婧瑜。委托人是宫楚勋。
金额:五千万元。
条款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
婧瑜没有细看,她只看懂了最后一页的那行字:“本信托不可撤销,不可转让,在受益人生命存续期间持续有效。”
翻到最后,她看见了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凌厉:“现在,你完全属于我了。”
文件夹里,还有一张照片。
是她和宫楚勋的合影。
昨晚在生日宴上拍的。
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礼服,他站在她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腰。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却空洞得什么都没有。
而他,在她看不见的背后,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婧瑜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份信托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时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
就像一道锁链,被最终扣上。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丝绸睡衣、脖子和手腕上戴着钻石首饰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眼睛很漂亮,但很空洞。
像一尊昂贵的、没有灵魂的娃娃。
门铃突然响了。
婧瑜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听着门铃一声一声地响,像在叩问着什么。
或者,像在宣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