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宅时,已经接近午夜。
婧瑜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那条价值七位数的裙子被随意扔在沙发上,像一堆昂贵的抹布。
宫楚勋跟在她身后进来,脱掉外套,解开领结。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很亮。
“去洗澡吧。”他说:“早点休息。”
婧瑜没有动。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忽然问:“那个监护室,真的会建吗?”
“会。”宫楚勋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一千万已经到账了。下个月就动工,半年内投入使用。”
“以我的名字?”
“以你的名字。”宫楚勋转头看着她:“‘希望儿童重症监护室’,捐赠人:林婧瑜。”
婧瑜的心脏重重一跳。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宫楚勋的声音很轻:“因为你想救人,想帮助那些孩子。现在,你可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基金会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以后所有相关事务,都会直接和你对接。你可以参与设计,参与管理,参与一切。”
婧瑜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但眼睛很清晰,清晰得能看见里面映出的小小的她自己。
“这是礼物?”她问。
“不是礼物。”宫楚勋摇头:“这是你的事业。属于你林婧瑜的事业,和我无关。”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宣读一份重要文件。
婧瑜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想象着里面的人们过着怎样的生活。
平凡、简单、或许贫穷,但至少真实。
而她呢?
她穿着别人买的裙子,住着别人提供的房子,连“事业”都是别人送的。
“我不想要,我只想靠我自己努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宫楚勋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了然。
“你会想要的。”他说:“因为你骨子里就是想救人,想帮助别人。这是你的本能,是你之所以是你的原因。”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而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更大的舞台,我不会禁锢你,我会让你去实现你心中所有想实现的梦想。”
婧瑜没有躲开。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
很暖。
暖得像那个雨夜,他递给她毛巾时一样。
“睡吧。”宫楚勋收回手:“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场地。基金会已经选好了地方,在儿童医院新院区。”
他转身走向书房,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她:“对了,你的闺蜜,张婉怡。她明天会来医院办离职手续。”
婧瑜猛地睁开眼睛:“为什么?”
“她自己提的。”宫楚勋的语气很平淡:“说是想换个环境。院长批了,还给了她一笔不错的补偿金。”
他说完,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婧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灯火,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旧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谭逸晨在海边的合影。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他搂着她的肩膀,背景是夕阳和大海。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
他们攒了半年钱,才去了那次短途旅行。
住的民宿,吃的路边摊,但很开心。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相册,选中,删除。
照片消失了。
就像谭逸晨从她生命里消失一样。
像张婉怡从她生命里消失一样。
像过去的林婧瑜,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新手机的屏幕在这时亮起。是一条推送:“您关注的‘希望儿童重症监护室’项目已正式立项,点击查看详情。”
婧瑜盯着那行字,盯着“希望”两个字。
然后她熄掉屏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钻石手链在手腕上闪烁,像一道温柔的枷锁。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