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宫楚勋没有直接带她回家,而是去了江边的一家私人会所。
会所很安静,只有几个包厢亮着灯。
他们被引到一个临江的包间,落地窗外是t市的夜景,江面上游船的灯火像流动的星河。
“喝点什么?”宫楚勋问,脱下外套递给侍者。
“水就好。”婧瑜说。
她其实想喝点酒,让这混乱的一晚快点过去,但又怕喝醉。
侍者送上水和红酒,安静地退下。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窗外流淌的夜色。
“今晚表现很好。”宫楚勋晃着红酒杯,眼睛看着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婧瑜没有接话。
她看着窗外的江景,想起很久以前,她和谭逸晨也来过江边。
那时他们很穷,只能买两罐啤酒,坐在江堤上吹风。
谭逸晨指着对岸的写字楼说:“等以后我有钱了,就在那里买一层,开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现在,那栋写字楼就在对岸,灯火通明。
而他大概已经忘了这句话。
“想什么?”宫楚勋问。
“没什么。”婧瑜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不冷不热,像她现在的情绪。
手机在此时震动。
不是她的新手机,是宫楚勋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微微皱眉,然后对婧瑜说:“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接起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婧瑜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宫楚勋很快挂断电话,走回来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一点小事。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婧瑜摇摇头。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但宫楚勋似乎并不意外。
他在她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很多。生意上的事,帮会里的事,还有一些私人事务。”
“比如?”
“比如让你开心。”宫楚勋看着她,眼神深邃:“比如让你过得好。比如让那些不该出现在你生活里的人,消失。”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婧瑜心里。
“你……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宫楚勋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张婉怡站在医院门口,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衣着看,像是谭逸晨。
照片的时间戳是今天下午四点。
“你的闺蜜,今天下午去见了他。”
宫楚勋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谈了二十分钟。内容我不关心,但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婧瑜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白。
“你对婉怡做了什么?”她问,声音在发抖。
“什么都没做。”宫楚勋拿回手机:“我只是让院长给她放了长假,带薪的。她最近工作太累,需要休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婧瑜知道,这绝不仅仅是“放假”那么简单。
“至于谭逸晨……”
宫楚勋继续说,语气冷了下来:“我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离开t市,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第二,留下来,但后果自负。”
婧瑜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他选了哪个?”
宫楚勋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你希望他选哪个?”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婧瑜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希望谭逸晨选哪个?
希望他为了她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城市?还是希望他留下来,面对“后果自负”?
她不知道。
“他选了第二个。”宫楚勋替她回答了,语气里有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说他不会走,他要留在t市,做他的设计,过他的生活。”
婧瑜闭上眼睛。
眼泪滑下来,滴在昂贵的真丝裙子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但他不会再来找你了。”宫楚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近,又很远:“我保证。”
婧瑜睁开眼睛,透过泪眼看着他:“你怎么保证?”
宫楚勋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婧瑜的旧手机,那个存着她和谭逸晨七年聊天记录的手机。
他点开屏幕,滑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屏幕上,是谭逸晨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五点半发的:“逸晨,我们到此为止吧。祝你和陈小姐幸福。”
婧瑜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宫楚勋:“你看了我的手机?”
“我帮你做了决定。”宫楚勋的声音很平静:“与其让他藕断丝连,不如彻底了断。”
“你怎么敢……”婧瑜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怎么敢替我做决定?”
“因为你不忍心。”宫楚勋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愧疚:“而我可以。”
他拿回手机,当着她的面,删除了谭逸晨的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电话、短信、甚至云端备份里的聊天记录。
然后,他把手机递还给她:“现在,你自由了。”
自由?
婧瑜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联系人列表,忽然觉得很可笑。
删掉一个号码,删掉七年回忆,就是自由吗?
那她现在算什么?
穿着昂贵的裙子,戴着昂贵的首饰,坐在这个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包间里,被另一个不是自己男朋友也不是自己丈夫更不是自己亲属的男人告知:你自由了。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像她碎掉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