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t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当宫楚勋挽着林婧瑜入场时,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婧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评估的。
她挽着宫楚勋的手臂,手指微微发抖。
“放松。”宫楚勋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他们只是在看一件漂亮的艺术品。”
艺术品。不是人。
婧瑜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这是造型师教她的:“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亲切又不失距离。”
他们走到宴会厅中央,立刻有人迎上来。
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满面。
“宫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男人热情地伸出手:“这位是……”
“林婧瑜。”宫楚勋介绍得很简短:“婧瑜,这位是基金会理事长,王董。”
“林小姐,久仰久仰!”王董握住婧瑜的手,力道很足:“宫先生多次提起您,说您是位了不起的护士,救死扶伤,令人敬佩!”
婧瑜礼貌地微笑,心里却一片冰凉。
宫楚勋提起她?在他们这个圈子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婧瑜像个人形摆件,被宫楚勋带着穿梭在人群中。
他介绍她时,称呼各不相同。
“林小姐”、“婧瑜”、“我的女伴”。
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对她格外热情,仿佛她是今晚的女主角。
她认识了银行家、企业家、艺术家,甚至还有两位政府官员。
每个人都说很高兴认识她,每个人都夸她气质出众,每个人都向她敬酒。
婧瑜不会喝酒,宫楚勋都替她挡了。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这些人中间,谈笑风生,时而开个恰到好处的玩笑,时而敲定一笔千万级的捐赠。
而婧瑜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微笑,点头,偶尔说一句“谢谢”或“幸会”。
她渐渐明白,自己不是来参加晚宴的。
她是来被展示的。
像一件稀世珍宝,被主人带到众人面前,接受赞叹和膜拜。
“累了吗?”宫楚勋低头问她,声音温柔。
婧瑜摇摇头。
她不累,只是觉得虚空。
脚下的高跟鞋很稳,身上的裙子很美,周围的一切都奢华得不像真实的世界。
但她像隔着玻璃在看这个世界,触不到,摸不着,一切感受都是钝的。
“再坚持一下。”宫楚勋的手轻轻搭在她腰上:“马上就到拍卖环节了。”
拍卖环节是晚宴的高潮。
珠宝、名画、古董,一件件被摆上台,竞价声此起彼伏。
宫楚勋拍下了一幅当代画家的作品,一百二十万,眼睛都没眨。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不是实物,而是一个‘冠名机会’,为基金会新设立的‘儿童重症监护室’冠名。起拍价,五百万。”
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宫楚勋举起号码牌。
“五百五十万!”拍卖师喊道:“98号先生出价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攀升。
婧瑜看着那些举起的号码牌,感觉像在看一场荒谬的戏剧。
一个名字,一个冠名权,值得这么多人争抢?
“一千万。”宫楚勋再次举牌,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厅安静了。
拍卖师环视一圈:“一千万,第一次!一千万,第二次!还有加价的吗?”
无人应答。
“一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98号宫先生!”
掌声雷动。
宫楚勋微微颔首,然后低头对婧瑜说:“名字你来取。”
婧瑜愣住了。
“我说,这个监护室的名字,你来取。”宫楚勋重复道,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拍下的不是一千万的冠名权,而是一杯咖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婧瑜感到脸颊发烫,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我……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随便取。”宫楚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取一个你喜欢的名字。”
婧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目光,看着拍卖师鼓励的微笑,看着宫楚勋深邃的眼睛。
然后,她想起了医院里那些孩子。
那些因为罕见病而无法正常生活的孩子,那些身上插满管子却依然会笑的孩子。
“希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叫‘希望’吧。”
宫楚勋笑了。
那是今晚他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眼睛里映着水晶灯的光芒,亮得惊人。
“‘希望儿童重症监护室’。”他重复道,然后看向台下:“就这么定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婧瑜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成了今晚的焦点。
因为一个男人,因为一千万,因为一个名字。
而她真正的名字,她作为护士的林婧瑜,正在被慢慢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