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晨在公司的休息室里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手机,是公司的座机。
昨晚从林婧瑜那里离开后,他直接回了公司,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手机早就没电了,他也懒得充。
反正……
反正她也不会打来。
电话是前台打来的,说有位陈小姐找他,没有预约,但在接待室等了一个小时了。
陈潇芸。
谭逸晨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从沙发上爬起来。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西装,皱巴巴的,酒气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很难闻。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充血、胡茬凌乱的男人。
真狼狈。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接待室里,陈潇芸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和一个纸袋。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配黑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清淡,和昨晚酒吧里那个妩媚的女人判若两人。
“谭先生。”
看见他进来,陈潇芸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真不好意思,这么冒昧来找您。昨晚您喝多了,我不太放心,早上打您电话关机,就想着来公司看看。”
谭逸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给您带了早餐。”
陈潇芸把纸袋推过来,里面是三明治和热豆浆:“还有解酒药。您昨晚喝了不少,今天肯定不舒服。”
谭逸晨看着那个纸袋,忽然想起婧瑜。
她也会在他熬夜加班后,给他准备早餐,会唠叨他少喝酒,会在他胃疼时给他泡蜂蜜水。
但现在……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在陈潇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您女朋友没事吧?”
陈潇芸小心翼翼地问,观察着他的表情:“昨晚我看她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谭逸晨苦笑一声:“不是误会。”
陈潇芸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谭逸晨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她有别人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但又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看,你谭逸晨多失败,七年感情,敌不过人家两周。
陈潇芸捂住嘴,眼睛瞪大:“怎么可能?您是不是弄错了?林小姐看起来不像那种朝秦暮楚的女人。”
“我亲眼看见的。”
谭逸晨打断她,声音疲惫:“一个开豪车的男人,半夜送她回家,还给她送药。如果不是那种关系,谁会做到这个地步?”
陈潇芸沉默了。
她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咖啡,许久才轻声说:“对不起,谭先生。如果不是我昨晚非要庆祝,您就不会喝多,就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些。”
“不关你的事。”谭逸晨摇摇头:“问题早就存在了,只是昨晚爆发了而已。”
“可是……”
“陈小姐。”
谭逸晨抬起头,看着陈潇芸:“项目的事,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公司这次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陈潇芸的脸微微红了。
她摆摆手:“您别这么说,是您的设计打动了我们。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能帮到您,我很高兴。”
这话说得很暧昧。
但谭逸晨太累了,累到没有精力去分辨其中的深意。
他只是点点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是他喜欢的金枪鱼口味。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潇芸问。
谭逸晨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打算?
他还能有什么打算?
公司一堆烂摊子,感情一地鸡毛,人生像一列脱轨的火车,不知道要冲向哪里。
“先把手头的项目做好吧。”他最终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陈潇芸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怜悯。
那眼神让谭逸晨感到一阵难堪,但同时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安慰。
至少,还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而不是像婧瑜昨晚那样,冰冷,失望,陌生。
“谭先生。”陈潇芸忽然说:“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这段时间,我可以陪您。”
谭逸晨愣住了。
“我是说……”陈潇芸的脸更红了,但眼神依然坚定:“作为朋友,您看起来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而且,我们合作这么愉快,我也想多了解您一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陈潇芸的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低头时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谭逸晨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婧瑜的时候。
也是在这样一个早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落在她低头看书的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谢谢你,陈小姐。”
陈潇芸笑了。
那个笑容很干净,很真诚,像一道光照进他满是阴霾的世界。
但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已发送的消息:“鱼已上钩。可以撒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