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婧瑜做的第一件事是冲进浴室,把水开到最热。
滚烫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她却依然觉得冷。
那个植入点在左胸下方隐隐发热,像一块烙印。
洗完澡出来时,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谭逸晨。
还有一条短信:“小瑜,怎么不接电话?合同签得很顺利,想第一时间告诉你。晚点回来陪你庆祝,爱你。”
庆祝。
婧瑜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可笑。
她在雨夜里被另一个男人带到顶层的豪华公寓“参观新家”,而她的男朋友在为签下一份可能是陷阱的合同而庆祝。
她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小瑜!”谭逸晨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陈小姐不仅签了合同,还介绍了两个潜在客户,都是高端项目!公司这次真的有救了!”
“逸晨!”婧瑜打断他,声音疲惫:“我们能不能见面聊聊?现在。”
电话那头的兴奋感稍微降温:“现在?我在陪陈小姐和她的团队吃饭,算是庆功宴。可能要到很晚……”
“又是陈小姐。”婧瑜没控制住语气里的尖锐。
沉默了几秒。
“小瑜!”谭逸晨的声音沉下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我知道我最近忙,冷落了你,但我在为我们俩的未来努力啊!这个项目成了,我们就可以提前付婚房的首付,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值夜班……”
“我不需要婚房。”婧瑜闭上眼睛:“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我这不是在吗?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
“永远都是等这个项目结束!”
婧瑜提高音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每次都是等!等忙完这个,等做完那个!谭逸晨,我们的感情是不是也要排队等你的工作安排?”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的杯盏碰撞声和谈笑声。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谭逸晨终于问,语气里有她从未听过的怀疑。
婧瑜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她想说,是的,我救了一个黑帮老大,现在被他监视、控制、当成所有物。
我想告诉你,我想求救,我想让你带我逃离。
但宫楚勋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如果你告诉他,你觉得他会怎么选择?报警?还是带着你逃跑?而他逃跑的时候,能跑得过子弹吗?”
“没有。”
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累了。你去陪客户吧。”
不等谭逸晨回应,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婧瑜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婧瑜没有动。
门铃又响了一次,然后是第三次。
她终于起身,赤脚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没有人。
只有地上,放着一束花。
白色的卡萨布兰卡百合,用墨绿色的雾面纸包裹着,上面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
但婧瑜知道是谁送的。
她打开门,把花拿进来。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美得令人窒息。
也冷得令人窒息。
她把花扔进垃圾桶。
但那股清冽的香气依然在空气中弥漫,像无形的触手,缠绕着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都有花送来。
有时是百合,有时是玫瑰,有时是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稀有品种。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只有花本身,沉默地宣示着某种存在。
第五天,谭逸晨终于结束了连续的通宵加班,提前回家。
他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是疲惫但兴奋的笑容:“小瑜,对不起,这几天冷落你了。你看,我给你带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束今天刚送来的白色郁金香,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