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蒙公爵指向那些蔫头耷脑的士兵:“你看看他们!再走一天,不用追兵动手,光是饿就能饿死一半!”
“铁橡把咱们往死里赶,不就是想让咱们变成砧板上的肉?”
“可青岚城……”
切马还想争辩,却被雷德蒙公爵打断。
“青岚城现在缺人。”
雷德蒙公爵的声音沉得像夜:“如今阿拉贡手下兵力肯定不足。咱们带着这万余人过去,哪怕是残兵,也是股力量。”
“阿拉贡恨咱们不假,但他更需要人对抗南境大军。”
“只要咱们肯低头,未必没有活路。”
说到这儿,雷德蒙公爵捡起地上的枯枝,在泥地上划了个圈:“铁橡是一定要咱们死,可阿拉贡或许……会让咱们活。”
“换作是你,选哪个?”
切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青岚城血战的惨烈,想起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阿拉贡士兵,后背一阵发凉。
可再看看眼前这些连站都站不稳的士兵,又觉得雷德蒙公爵的话,竟成了唯一的选择。
“可是……”
切马的声音发颤。
“万一阿拉贡不接受呢?”
雷德蒙公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那就赌一把。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个活的可能。”
他把枯枝一折两段:“传令下去,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全军立即出发,目标青岚城。”
“告诉士兵们,到了那儿,才有水喝,有饭吃。”
切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于颓然低下头,转身去传令了。
营地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残破的帐篷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雷德蒙公爵望着青岚城的方向,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正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要么踩着刀尖活下来,要么摔进万丈深渊。
……
与此同时,铁橡伯爵的营帐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油脂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
他举着银酒杯,把杯中的银鹰烈焰晃出细碎的泡沫,听着身边贵族们的奉承,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傍晚那伙投降的,约莫有两百人。”
一个贵族啃着羊腿,油汁顺着胡须往下淌。
“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见了咱们的麦饼,连武器都扔了,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旁边的贵族立刻接话,举杯向铁橡伯爵示意:“还是伯爵大人高见!这招‘猫戏鼠’简直神了,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雷德蒙那老东西的队伍自个儿散了架。”
“照这么下去,不等咱们动手,他就得带着残兵来求降!”
“可不是嘛。”另一个贵族附和道。
“白天投降的那个千人长说了,他们早就断粮了。”
“再赶两天路,怕是不用咱们追,他们自己就倒在半道上了。”
铁橡伯爵抿了口酒,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慢悠悠地开口:“雷德蒙是条老狐狸,可他忘了,狐狸再狡猾,也架不住饿肚子。”
他放下酒杯,用银刀挑了块烤得焦黄的羊肉。
“咱们不用急,就这么吊着。”
“他跑,咱们就追。”
“他停,咱们就围。”
“等他的人饿到连刀都握不住,剩下的,不过是收编降兵罢了。”
“伯爵大人英明!”
众人齐声附和,举杯痛饮。
帐内的笑声与肉香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铁橡伯爵看着帐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哪是只想收降残兵?
他要的是把雷德蒙的队伍赶向青岚城,让阿拉贡和雷德蒙这两个死对头狗咬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铁橡伯爵重新举起酒杯:“来,喝酒。”
“等明日天亮,咱们继续看戏。”
帐内的欢笑声更盛,烤肉的香气飘出帐外,与远处逃兵营地的饥寒交迫形成鲜明对比。
谁也没注意,帐帘缝隙里漏出的火光,映着铁橡伯爵眼底深不见底的冷光。
帐内的喧嚣渐渐散去,贵族们带着醺醺酒意各自回营,只剩下铁橡伯爵和他的长子。
篝火的余烬在炭盆里明灭,映得父子俩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铁橡少主不解地看着铁橡伯爵,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酒杯:“父亲,留我下来,是有别的吩咐?”
铁橡伯爵用银签拨了拨炭火,火星腾地窜起:“后半夜,你带人去雷德蒙的营地外围转转。”
铁橡少主一愣:“您刚才不是说……要慢慢吊着雷德蒙他们吗?”
“吊也得吊得有章法。”
铁橡伯爵抬眼,目光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