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贡这才恍然,挣扎着想要起身谢过。
布雷恩说道:“陛下不必客气,末将奉里瑟侯爵之命驰援,能赶上已是侥幸。”
“布雷恩将军……”
阿拉贡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对方染血的铠甲上。
“大恩不言谢,青岚城上下,都记着这份情。”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阿拉贡便急切地问道:“不知里瑟侯爵的主力……何时能到?”
布雷恩拱手答道:“回陛下,里瑟侯爵已下令全军轻装急进,丢弃了所有非必要辎重。”
“按行程算,明日午时便可抵达城下。”
“明日就能到?”
费尔南德侯爵惊喜地插话。
“太好了!等里瑟侯爵的主力到来,我们就能喘口气了!”
阿拉贡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看向费尔南德侯爵:“快,给布雷恩将军麾下的骑兵安排最好的营房,烧些热水让他们擦洗,再备些热食。”
“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定是累坏了。”
“是!臣这就去办!”
费尔南德侯爵应声而去。
布雷恩拱手谢道:“多谢陛下体恤,末将先行告退,去安顿一下将士们。”
“去吧,有劳将军了。”阿拉贡点头应下。
看着布雷恩离去的背影,阿拉贡靠在残破的箭塔壁上,望着城头忙碌的士兵们。
有人在修补缺口,有人在搬运尸体,有人在给伤员包扎。
火把的光亮洒在他们疲惫却不再绝望的脸上,阿拉贡终于敢相信,青岚城……真的守住了。
“明日……”
阿拉贡低声呢喃,眼中重新燃起微光:“等主力到了,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
东境。
银鹰军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近十万人的队伍绵延数十里,像一条银色的长龙在泥泞中艰难蠕动。
林恩勒住马缰,望着前方陷在泥地里的投石机,眉头拧成了疙瘩。
刚下过的春雨把土路泡得稀烂,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里,士兵们挽着裤腿,喊着号子奋力推车。
不少人的鞋子早就被泥浆浸透,裤脚沾满了沉甸甸的泥块。
“大人,天雷炮又陷住了!”
天雷营长佩德罗跑过来禀报,脸上沾着泥点,语气里满是焦急。
林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二十门黝黑的天雷炮像笨拙的巨兽,深陷在泥潭里。
炮身倾斜着,几名士兵正用撬棍奋力撬动,马蹄在泥地里刨出一个个深坑,却怎么也拉不出来。
这可是银鹰军团的杀手锏,当初为了运这些大家伙,特意打造了加重的马车,没成想还是栽在了东境的烂路上。
“让后面的步兵过来帮忙。”
林恩沉声道。
“把附近的石块、枯枝都垫在轮子底下,实在不行就拆了旁边的木板,先把炮弄出来再说。”
“是!”
步兵们闻令赶来,很快在炮车周围堆起一圈碎石和木柴。
随着一阵号子声,天雷炮终于缓缓从泥里挣脱出来,车辙里留下两个深达半尺的泥坑。
林恩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着急。
银鹰军团的主力本就赶路赶得紧,想尽快与乌多的骑兵汇合,拿下霜刃堡后再迎战洛斯王国的大军。
可这糟糕的路况生生拖慢了一半的行程。
普通士兵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这些重型装备要是跟不上,真到了攻城的时候,怕是要吃大亏。
“大人,前面的桥好像不太结实。”
斥候队长又来禀报。
“马车和炮车怕是过不去,得绕路。”
林恩揉了揉眉心,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桥板之间的缝隙能看到下面浑浊的河水。
“绕路要多远?”
“最少得耽误半日路程。”
“走!”
林恩当机立断。
“宁可多走半日,也不能冒险。”
“让工兵营先去探路,标记好能走重型装备的路线,别再出岔子。”
夕阳西下时,队伍才勉强走出这片泥泞地。
士兵们瘫坐在路边,捧着水壶大口喝水。
不少人直接躺在草坡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林恩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清楚,东境的仗,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难打。
“传令下去,今夜就在这扎营。”
林恩对身旁的侍卫卡尔道:“让辎重营多烧些热水,给将士们泡泡脚,明日天不亮就出发。”
篝火渐渐亮起,映着士兵们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
林恩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二十门静静伫立的天雷炮,指尖在地图上划过霜刃堡的位置。
无论路况多差,银鹰军团的脚步,绝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