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望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王都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而更远处的东方,完全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里。
夜风卷起中央广场上的尘埃,旗杆上的头颅轻轻晃动,空洞的眼眶仿佛也在注视着东方的黑暗。
那里,一场无人察觉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
王权城。
夜色沉沉,塞尔塔王国军务大臣的府邸里静得只剩风声。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橡木镶板墙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像,透着几分凝重。
军务大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目光落在次子身上。
那孩子站得笔直,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安,活像二十年前的自己——满脑子都是荣耀,却对战场的残酷一无所知。
“我已经和第一兵团的里瑟侯爵打过招呼了。”
军务大臣的声音低沉威严,像在宣读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
“你会编入他的先锋军,随军出征。”
次子的眼睛瞬间亮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语气里满是激动:“父亲,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军务大臣微微眯眼,烛火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深邃阴影:“记住,这不是什么荣耀的远征,只是一场交易。”
他缓缓起身,绕过书桌,厚重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瑟侯爵欠我一个人情,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战功,而是你在这场战争里——活着回来。”
军务大臣伸手按住次子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混点战功,镀层金,回来就能受封领地爵位,这才是你的任务。”
“至于冲锋陷阵、血染沙场的‘荣耀’,留给那些没背景的蠢货去争。”
窗外,夜风掠过庭院,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父子俩的影子在墙上扭曲了一瞬,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次子咽了咽唾沫,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军务大臣松开手,转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三日后,第一兵团就会开拔,别让我失望。”
次子深深鞠躬:“父亲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他的声音坚定又热切,像极了第一次握剑时的模样。
眼里燃烧着年轻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磨砺的锐气。
军务大臣沉默地看着次子离去的背影,直到书房门轻轻合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五个儿子里,唯有次子最像他。
不是容貌,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可自己的爵位终究要传给长子。
这是规矩,是铁律,是塞尔塔贵族数百年来不可撼动的传统。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军务大臣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笃定。
八千平方公里的新领土,意味着无数待封的爵位、待分的领地。
而他握着大军调动的权力,第一兵团统帅里瑟侯爵还欠他一个大人情……
“混点战功,镀层金……”
军务大臣低声重复着对次子说过的话,嘴角浮出一丝隐秘的笑意。
第一兵团是塞尔塔王国精锐中的精锐,向来只打胜仗。
次子只要跟着去,哪怕只是象征性露个脸,回来他再运作一番,捞个男爵封号不在话下。
运气好些,或许还能混个子爵头衔……
想到这里,军务大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为了这个最疼爱的儿子,他早已布好了棋局。
现在,只等大军开拔,尘埃落定。
窗外,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掠过庭院。
军务大臣伸手捻灭烛火,任由黑暗吞噬了整个书房。
……
另一边,次子推开房门时,看见妻子正端坐在烛光下,手里捧着一卷诗集。
见他进来,她轻轻合上书卷,翡翠般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次子的妻子是王都一位伯爵的女儿,虽非嫡长女,却温婉得体。
两人年初刚成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怎么还没歇息?”
次子解开外袍系带,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妻子将诗集搁在案几上,笑着起身:“自然是在等你。”
她拍了拍手,候在外间的侍女立即捧着鎏银脚盆进来,蒸腾的热气里飘着安神的薰衣草香。
侍女跪着为次子褪去靴袜,将他的双足浸入温水时,妻子忽然柔声问道:“方才父亲唤你去书房,可是有要紧事?”
次子脸上瞬间焕发光彩,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天大的好事!”
“第一兵团不日就要开赴克兰王国,父亲让我随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