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被仇恨的火焰彻底吞噬。
他一把攥紧戒指,金属棱角深深刺入掌心血肉,渗出血珠。
“明日,我亲自护送你过边境。”
艾丽莎的笑容在火光中妖冶绽放,她伸手抚上阿诺德的面颊,指尖冰凉如死尸:“这才是我记忆中的哥哥。记得我们小时候在霜刃堡的誓言吗?”
“莱曼家族的血……”
阿诺德机械地接话,铠甲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声音都带着僵硬的颤抖。
“必须用敌人的血来偿还。”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电闪雷鸣。
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帐内,散落一地的地图碎片格外刺眼。
那些被撕碎的疆域图案,仿佛正预示着克兰王国即将分崩离析的命运。
阿诺德解下佩剑重重插在地上,剑柄上的霜刃家徽沾满掌心渗出的鲜血。
曾经象征荣耀的霜刃,此刻在血泊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艾丽莎语气平淡,转身时裙摆扫过剑锋,带起一丝金属的轻鸣。
她掀开帐帘的瞬间,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仿佛上天都在为这个疯狂的决定落泪。
阿诺德独自站在摇曳的烛光中,听着艾丽莎渐远的脚步声与雷声交织。
当他拔出佩剑,剑刃倒映出的那张脸,满是狰狞与决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
第二天黎明,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阿诺德已披甲立于营门前。
晨雾如纱,笼罩着整装待发的队伍。
艾丽莎裹着一袭墨色斗篷,兜帽下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复仇火焰。
“走吧。”
阿诺德的声音低沉得像碾过碎石的车轮,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
艾丽莎微微颔首,墨色斗篷在晨风中扫过马腹,兜帽边缘垂下的黑纱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轻盈得不像凡人,指尖触碰到马缰时,那匹性子烈的黑马竟反常地温顺低头,仿佛畏惧她眼底那团不灭的火焰。
队伍沉默地挪动起来,马蹄踏碎晨雾,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
……
黑水河畔的边境要塞在晨光中显露出狰狞轮廓,冰冷的石墙透着肃杀之气。
阿诺德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铁手套在缰绳上勒出深深的凹痕。
河对岸,洛斯王国的旗帜已隐约可见,像一群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伺机而动。
“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阿诺德的声音比河面未化的薄冰更冷。
他翻身下马,铁靴碾碎了几株沾着晨露的野蔷薇,花瓣与露珠一同碎裂在冻土上。
艾丽莎轻轻掀起兜帽,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破碎感的微笑:“就送到这里吧。”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比晨雾更淡更冷。
阿诺德沉默片刻,走到艾丽莎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领口,动作僵硬得像是在触碰一尊冰雕。
“洛斯人狡诈如狼,你……”
阿诺德的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砾磨过,话到嘴边却只剩半句。
艾丽莎终于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诮:“怎么?现在才想起劝我回头?”
她伸手为兄长整了整肩甲上的霜刃纹章,指尖在家族徽记上轻轻停留片刻。
“等我的好消息。”
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河风吹散。
阿诺德突然抓住艾丽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是从颈间扯下那枚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护符,粗暴地塞进妹妹手中。
那是他唯一能给的,微不足道的守护。
河风骤起,卷起艾丽莎的斗篷猎猎作响。
远处,洛斯王国的边境哨塔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黑黢黢的轮廓宛如巨兽露出的獠牙。
艾丽莎转身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斗篷翻飞如鸦羽。
护卫们无声列队跟上,铁靴踏过冻土的沉闷声响,像是为她送葬的鼓点。
阿诺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被雾气吞噬。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冲上去拽住她,可最终还是伫立不动,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被对岸的阴影吞没。
心脏突然剧烈抽痛,阿诺德分明看见艾丽莎踏上洛斯领土的瞬间,几只渡鸦从枯树上惊飞,发出尖锐的不祥啼叫。
黑水河的波涛骤然湍急,像是无数亡魂在河底呜咽。
“大人?”
亲卫队长小心翼翼地递上缰绳。
阿诺德这才惊觉,自己的手甲已深深嵌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他最后望了一眼对岸扬起的尘烟,那里早已不见妹妹的身影。
恍惚间,阿诺德想起父亲尤里卡公爵常说的话:与恶魔交易的人,终将成为恶魔的祭品。
晨雾中,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黑水河染成了刺目的血色。
阿诺德知道,这一别,东境最后的骄傲,也将随艾丽莎一同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