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名轻装骑士悄然从南门溜出。他们避开大路,沿着灌木丛生的野地疾驰,领头骑士怀中紧揣密信,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与战马粗重的喘息。
突然——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一名骑士的后心。
“有埋伏!”领头骑士怒吼着拔出长剑。黑暗中,数十名草原骑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分开走!”领头骑士一剑劈翻最近的敌人,对同伴吼道,“一定要把信送到!”
顿时,三匹战马朝不同方向狂奔,草原骑兵分头追击。箭矢如雨,又一名骑士落马。领头骑士咬牙抽打战马,终于甩开追兵。他的肩头插着一支箭,鲜血浸透了半边铠甲,怀中的密信却依然完好。
“坚持住……”他喃喃自语,朝着林恩主力的方向拼命奔驰。
……
黎明时分,南境贵族联军大营。林恩站在沙盘前,听完浑身是血的骑士汇报,脸色阴沉如水:“拓拔烈亲自坐镇青岚城下?四五万骑兵?”
身旁的雷纳德爵士低声道:“林恩少爷,这很可能是陷阱,拓拔烈想引诱我们正面决战。”
林恩盯着沙盘上代表青岚城的小旗,忽然问道:“鲁伊斯还说了什么?”
骑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鲁伊斯大人说……草原人在玄月城方向有异动,可能是在转运劫掠的物资。”
“果然!”林恩冷笑,“拓拔烈根本不想死磕,他是在为撤退争取时间!”
他站在军帐内,目光落在沙盘上玄月城的位置:“拓拔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从审讯的草原俘虏口中,林恩早已摸清拓拔烈的真正意图,这位拓拔部大王子南下劫掠,并非为了攻城掠地,而是为了积攒足够的财富和威望,好与二王子拓拔宏争夺汗位。
“灰烬城、黑岩城、青岚城……”林恩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冷笑一声,“不过是幌子罢了。”
拓拔烈攻下城池却不固守,劫掠之后便迅速撤离,甚至不惜在青岚城下摆出决战架势,也不过是为了吸引克兰王国大军的注意力,好让他的骑兵能肆无忌惮地搜刮财富。而这一切劫掠的成果,如今都堆积在玄月城,等待转运回草原。
“这才是他的命脉。”林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玄月城里囤积的,不仅有粮食和金银,还有大量制式武器,这些战略物资,足以武装数万大军。
“如果能拿下玄月城……”那不仅能让拓拔烈功亏一篑,更能让自己大赚一笔。
林恩的目光投向帐外。早在数日前,他就已秘密派遣艾丹率领两千山地军团精锐,潜伏在玄月城附近的密林中,只等他的命令。
“拓拔烈以为他在钓鱼……”林恩的笑容愈发冰冷,“却不知道,他自己才是那条鱼。”
他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传令全军,立即拔营!主力部队向青岚城东面推进,与拓拔烈对峙!”
……
正午的阳光灼烤着大地,青岚城东面的荒野上烟尘滚滚。一面面贵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银鹰旗、金羊旗、雄鹿旗……数不清的旗帜与纹章在阳光下闪耀。十万大军如潮水般铺展开来,铠甲与长矛的寒光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宛如一片金属的海洋。
城墙上,菲尔洛公爵扶着垛口,灰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终于……终于来了!”守军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地跪倒在地,亲吻城墙的砖石。
远处的山丘上,几名拓拔部的斥候冷冷注视着这一幕。“去禀报大王子。”为首的斥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克兰人的‘大军’到了。”
拓拔烈的大帐内,听完斥候的禀报后,爆发出一阵哄笑。铁狼部首领乌恩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十万人?我看是十万头待宰的羊!”
斥候单膝跪地,继续汇报:“其中装备精良、阵容齐整的不过三四万,其余的看起来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阵列松散,毫无纪律。”他顿了顿,补充道,“甚至还有一些人拿着农叉和锄头。”
黑鹰部首领约罗舔了舔嘴唇:“大王子,这是个机会!趁他们立足未稳,我们五万铁骑一个冲锋就能击溃他们!”
帐内众首领纷纷附和,有人甚至已按捺不住,手按刀柄站了起来。拓拔烈坐在虎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弯刀刀柄,目光深沉:“你们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帐内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
拓拔烈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青岚城与援军营地之间,“这两处互为犄角,一旦我们攻击援军大营,城里的骑士随时可以出击,截断我们的退路。”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我们是能击溃那帮农夫,但至少要付出上万勇士的代价,为了什么?就为了逞一时之快?”
帐内一片寂静。
“记住我们的目标。”拓拔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玄月城的物资转运完毕前,我们只要拖住他们就行。”他走回座位,缓缓坐下,“等我登上汗位后,自有大军与克兰人决战的时候。”
众首领沉默片刻,终于陆续点头。兀罗部首领阿古达木不甘心地嘟囔:“便宜那群农夫了……”
拓拔烈冷笑一声,对传令兵道:“传令各部,加强巡逻,但不得擅自出击。”他望向帐外,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帐,直刺远处的克兰大军。
联军中军大帐内,林恩听完斥候的汇报,嘴角微微上扬:“拓拔烈没有出击?”
雷纳德爵士摇头:“他们只是加强了巡逻,主力按兵不动。”
“果然是个聪明人。”林恩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的目光在青岚城与玄月城之间来回游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传令下去,让前军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挑衅。”
雷纳德爵士皱眉:“林恩少爷,我们不趁机进攻?”
林恩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现在,我和拓拔烈都在等。”
“等什么?”
“时间。”林恩的手指停在玄月城的位置,轻轻点了点,“拓拔烈在等物资转运完毕,而我……”他的目光转向帐外,仿佛能穿透重重营帐,看到远方的玄月城,“在等艾丹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