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林被两名侍卫搀扶着进入书房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的军服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原来,傍晚时,科林带人伏击了几名落单的草原骑兵,抢得战马后便马不停蹄赶往青岚城报信。
“公爵大人……”科林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玄月城……失守了……”
菲尔洛公爵的手猛地攥紧座椅扶手,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镇定,示意侍从给科林递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详细说。”菲尔洛公爵的声音低沉如雷。
科林艰难地咽下一口水,将玄月城陷落的过程一一道来。说到霍顿侯爵最后的战斗时,菲尔洛公爵红了眼眶;听到草原人分兵劫掠时,他的脸又瞬间变得煞白。
当夜,青岚城的议事厅灯火通明。所有留守的贵族和将领都被紧急召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恐惧。
“诸位,”菲尔洛公爵的声音沉重如铅,“玄月城已经陷落。”
议事厅内顿时炸开了锅。一位年轻子爵惊呼:“不可能!磐石军团有两万多人!”
几位年长的贵族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公爵大人,”一位伯爵站起身,声音因震惊而发颤,“此事非同小可,您确定消息可靠?”
菲尔洛公爵缓缓点头,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更深:“是磐石军团第三大队大队长科林亲自来报,我已查验过他的身份。”他转向一名侍卫,“把东西拿上来。”
侍卫捧着一个染血的包裹走进厅内,颤抖着解开布包。一面被烟熏火燎的深蓝色军旗缓缓展开,那是磐石军团的战旗,旗角的金色山峦纹章虽已残缺,却仍能辨认;旗面上沾满褐色的血迹,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包裹里还有一枚青铜印章,刻着“磐石永固”四个大字。
“军团旗……和军团印……”一位老将军的声音突然哽咽,“霍顿那老家伙真的……”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军团旗是军魂所在,军团印是调兵凭证,若非城破军灭,绝不可能离开主将之手。
刚才那位伯爵突然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说:“这么说……玄月城真的……”
议事厅的死寂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侍卫长面色惨白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三个浑身是血的士兵。
“公爵大人!白河渡口……”领头的士兵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白河渡口失守了!莫尔顿侯爵……战死……”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所有人砸得头晕目眩。一位年老贵族手中的权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死寂的厅内发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时候的事?”菲尔洛公爵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握着椅背的手已青筋暴起。
“日落时分……”士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伙草原骑兵突袭白河渡口……侯爵大人带着我们死守渡桥……最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能想象那个画面,白发苍苍的莫尔顿侯爵拄着拐杖,独自面对潮水般的敌人。
一阵恐慌如潮水般席卷议事厅。贵族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提议立即派兵增援白河渡口,有人主张死守青岚城,还有几个贵族已在讨论如何护送家眷南逃。所有人都知道白河渡口的重要性,也清楚渡口失守意味着什么。
菲尔洛公爵的手杖重重敲击地面,沉闷的声响让嘈杂的厅内瞬间安静。老公爵缓缓起身,年迈的身躯虽略显佝偻,双眼却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诸位!”他的声音如闷雷般在厅内炸响,“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大步走向军事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白河渡口的位置:“白河渡口失守,确实切断了黑岩城的退路。但——”手指突然移向青岚城,“只要我们守住这个最后的粮仓,黑岩城的大军就还有希望!”
“第一,”菲尔洛公爵转向传令官,“立即派出水性最好的士兵,乘小船趁夜色渡过白河,走山间小道前往黑岩城报信。记住,必须把消息亲自交到帕特伯爵和费尔南德侯爵手中!”
“第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青岚城所有守军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加固城墙,清点粮草,准备死守!”
老将军皱眉道:“公爵大人,我们只有五千士兵……”
“五千人守城足矣!”菲尔洛公爵斩钉截铁地说,“青岚城城墙高达十五米,粮草充足。三十年前,我就是用六千人守了它五个月!”
随后,菲尔洛公爵从怀中取出一枚镶嵌蓝宝石的印章戒指,交给侍卫长:“带着我的印信,去找还在路上的各地贵族联军。告诉他们,北境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请他们星夜兼程赶来支援!”
所有命令下达完毕后,菲尔洛公爵独自走上城墙。夜风呼啸,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远处,几处村庄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公爵大人……”老管家忧心忡忡地跟上来,“您该休息了。”
菲尔洛公爵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这是三十年前他写给妻子的最后一封信。“三十年了……”老公爵轻声道,“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但这一次,我们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转身望向城内:士兵们正在紧急加固城防,妇女们忙着搬运箭矢,连孩童都在帮忙打包食物。整个青岚城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正全力运转。
“传令下去,”菲尔洛公爵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坚定,“从今日起,我与青岚城共存亡!”
随着这道命令,城头的钟声轰然响起。浑厚的钟声穿透夜空,传向远方。这既是警讯,也是誓言:北境人,绝不轻易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