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城位于黑岩城东北方向三百里处。当帕特伯爵正幻想如何击败拓拔部、受封侯爵时,这里还沉浸在一片祥和中,黑岩城的紧张气氛丝毫未波及此地。
驻守玄月城的是克兰王国三大军团之一的磐石军团,兵力与黑岩城的铁壁军团相当。但磐石军团约三分之一的兵力分布在城外大小几十个堡垒中,因此玄月城中的实际守军数量仅有一万三千余人。
尽管守备将军、磐石军团长霍顿侯爵早已下令加强戒备,底下的军官和士兵却没当回事,依旧如常。在他们看来,斥候未在附近发现敌情,且城前有十几座哨塔,真有意外只需点燃烽火,玄月城有的是时间应对,霍顿侯爵不过是太过紧张罢了。
殊不知,黑鹰部首领约罗率领的三万偏师骑兵,正绕道雪松岭,准备通过一条秘密小道绕到玄月城背后,发起突袭。
月光被浓密的云层遮蔽,雪松岭的密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约罗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旁,粗糙的手指抚过石面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那是三十年前血矛部战士留下的标记。
“就是这里。”一名老向导压低声音,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指向林间缝隙,“穿过这片林子,玄月城的南城墙就在眼前。”
约罗眯起眼睛,透过树影隐约能看到远处城墙的轮廓。与戒备森严的北城墙不同,南城墙只有零星几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哨兵身影许久才出现一次。玄月城本是为防备北边多斯草原的部落骑兵而建,从没想过会有人从后方的南边来袭,因此南侧防御极为薄弱。
约罗嘴角扯出一抹狞笑,从腰间取下镶嵌黑曜石的骨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后,三十名精瘦的战士如鬼魅般聚拢过来。他们腰间缠着浸过油的麻绳,皮甲外裹着深色布袍,连弯刀都用布条缠住以免反光。
约罗低声布置一番,三十名战士便悄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子夜时分,玄月城南城墙的哨兵布雷克正打着瞌睡。他背靠墙垛,酒囊里的劣质麦酒已喝了大半。“这鬼天气……”他嘟囔着紧了紧斗篷,完全没注意到城墙下方闪过几道黑影。
三十名草原战士如壁虎般贴墙而行,粗糙的手指抠进砖石缝隙。最前面的战士从口中取下铁钩,系上浸油的绳索,轻轻抡了几圈后猛地抛向城垛。
“咔嗒”一声轻响,铁钩卡在了排水槽的缺口处。战士用力拽了拽,随即开始攀爬,鹿皮靴踩在砖缝间几乎无声,只有偶尔滑落的碎石发出细微声响。
当第一个草原战士翻上城垛时,布雷克刚好转身。他还来不及惊呼,就被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捂住口鼻。冰冷的弯刀划过喉咙时,他闻到了刀刃上淡淡的羊油味,那是草原人保养武器的独特方式。
解决掉哨兵后,先遣队迅速分成两组:十人留守城墙警戒,其余二十人顺着马道悄无声息地滑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南城门的值守室。
值守室内,两名卫兵正在喝酒取暖。桌上的牛油蜡烛忽明忽暗,照得他们脸上的阴影不断跳动。
“听说灰烬城那边已经失守了?”一名年轻卫兵问道。
年长的卫兵刚要回答,突然瞪大眼睛,只见年轻卫兵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影。他还来不及示警,一柄短矛就穿透了他的咽喉。年轻卫兵惊恐地转身,看到的是张涂满炭灰的脸和一双狼一般的眼睛。他刚摸到刀柄,就感觉胸口一凉,低头时,一截带血的刀尖正从胸前冒出。
“清理完毕。”草原战士用部落语低声道,随即从尸体上拔出弯刀,快步走向城门机关,借着烛光研究那些复杂的齿轮和绞盘。“应该先放这个。”后到的战士抓住一根铁链,两人合力转动绞盘。
铁链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可此刻城内大部分人都已熟睡。随着最后一道门闩被取下,沉重的南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城外等候多时的约罗看到信号,立刻让人吹响号角。号角声撕裂了玄月城的宁静。
最先惊醒的是磐石军团第三大队的营房。大队长科林从床铺上弹起,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睡意瞬间被刺骨的寒意驱散。
“敌袭!全员集合!”
他抓起佩剑冲出营房,却见南城门方向火光冲天。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街道尽头已能看到挥舞弯刀的骑兵身影。
“结阵!快结阵!”
科林声嘶力竭地呼喊,回应他的却只有混乱的尖叫。衣衫不整的士兵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有人甚至赤手空拳就冲向了全副武装的草原骑兵。
“大队长!南门失守了!”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至少上万骑兵进城了!”
科林的心沉到谷底。他转身望向中央城堡,那里是军团长霍顿侯爵的驻地,也是最后的防线。
“传令所有能动的弟兄,向中央城堡撤退!快!”
霍顿侯爵是被亲卫队长粗暴地摇醒的。这位年近六十的磐石军团长,花白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睡眼惺忪中还以为是在做梦。
“侯爵大人!城破了!”亲卫队长声音嘶哑,铠甲上沾满血迹,“草原人从南门攻进来了!”
霍顿侯爵猛地坐起,动作引得一阵眩晕。三十年前,他父亲就是在玄月城保卫战中战死的。现在,历史正在重演。
“不可能……”他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推开窗户。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老贵族如坠冰窟:城南已陷入火海,街道上到处都是狂奔的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