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接过徽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上面精细雕刻的银鹰展翅欲飞,纹路竟与她掌心的纹路严丝合缝。
“谢谢您。”她轻声道,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当林恩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处时,玛格丽特长舒一口气。低头凝视手中的徽章,才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银翼所至,荆棘让路”,这是索尔布莱特家族的古老格言。
“小姐?”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那位小少爷似乎对您很友善。”
玛格丽特急忙将徽章藏进袖袋:“别胡说,他只是……只是欣赏罗斯家族的历史。”
老管家笑而不语,目光扫过女伯爵泛红的耳尖。厅内摇曳的烛光中,那枚被小心收藏的银鹰徽章在她袖中微微发烫,如同一个尚未揭晓的预言。
林恩跟随侍从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廊,脚步声被厚重的挂毯吸收。迪亚斯侯爵的书房门前,六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向他行礼,雄鹿徽章在胸甲上闪闪发光。
“进来。”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书房内,壁炉的火光将橡木镶板映成温暖的琥珀色。迪亚斯侯爵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银灰色的鬓角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罗德里克斜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拆信刀。
“林恩见过侯爵大人。”林恩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动作干净利落。
迪亚斯侯爵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林恩全身,突然大笑:“弗里克那家伙真是好福气!”他用力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十四岁就能独当一面,比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多了。”
罗德里克夸张地捂住胸口:“父亲,您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
林恩注意到,罗德里克虽语气轻松,手指却在轻轻地摩挲刀柄,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坐。”迪亚斯侯爵指向壁炉旁的皮质座椅,“灰烬城失守了。”
待林恩落座,侯爵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炭火上。
“什么时候的事?”林恩皱眉问道。
“三天前。”罗德里克接话,拆信刀在地图上灰烬城的位置戳了个洞,“守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这时林恩才注意到,地图上已插满代表敌军的小黑旗,从北境边界一直延伸到核心区域。
迪亚斯侯爵从书桌抽屉取出一封火漆信函:“菲尔洛公爵的急报,拓拔部的骑兵正在向黑岩城移动,北境贵族的军队已全部向那里集结。”他啜饮一口酒,“菲尔洛公爵请求各地援军加快速度,尽快赶到青岚城。”
林恩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青岚城?不是直接支援黑岩城?”
“战略纵深。”迪亚斯侯爵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条线,“青岚城是北境最后的屏障,囤积着大量粮草。如果黑岩城失守……”
他没有说完,但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林恩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指尖突然停在北境东北角的玄月城和盐风城位置:“侯爵大人,这两座边境要塞可有最新军报?”
迪亚斯侯爵眉头微皱:“没有特别消息,怎么?”
“不对劲。”林恩的手指轻叩地图,发出沉闷的声响,“根据目前的消息,拓拔部这次只出动了五万骑兵,靠这点兵力就想拿下整个北境?”
他抬头看向迪亚斯侯爵,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警觉,“北境多山,骑兵难以展开。如果单纯只是劫掠,按以往情况,他们顶多派一两万人,从小道潜入抢一把就走;若是想大规模入侵,这点兵力又远远不够。”
这正是林恩的疑惑。实际上,若不是担心拓拔部复刻三十年前的伎俩,国王爱德华也不会动员各地贵族军队支援北境。
虽说如今北境贵族实力不及鼎盛时期,但整个北境加起来,凑出五六万军队仍不成问题;再加上驻守北境的三大军团,不说击败拓拔部的五万骑兵,依托几座坚城守住防线,总还是能做到的。
罗德里克停止把玩拆信刀:“拓拔部会不会是想复制三十年前的伎俩?”
三十年前的秋天,拓拔部麾下十几个部落联合出动四万骑兵,本想南下克兰王国边境劫掠物资过冬,却不料北境守军形同虚设,一触即溃。这些部落骑兵轻易突破边界防线,在北境烧杀抢掠,短时间内便抢得大量物资送回部落。
消息传到当时刚继位两年、地位不稳的拓拔部可汗拓拔野耳中。他正想借对外战争转移内部矛盾、稳固汗位,见状敏锐察觉到机会,随即召集麾下各大部落,出动二十多万骑兵大举入侵克兰王国。
一场普通的劫掠战,就此演变为大规模的入侵战。克兰王国起初应对不足,以为对方只有几万骑兵,凭北境贵族军队和边防军便能击退,直到国王爱德华得知拓拔部倾巢而出,却早已为时已晚,北境大部分地区沦陷,仅剩菲尔洛公爵家族的青岚城等少数城堡仍在坚守,拓拔部的骑兵先锋甚至突破北境与中部的交界线,兵锋直指王都。
一时间王都震动,全国哗然。国王爱德华仓促下令动员所有贵族军队抗敌,同时向邻国塞尔塔王国求援。若非各地贵族援军及时赶到,加之塞尔塔王国相助,恐怕连王都都已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