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费雷拉的亲卫队长挥剑砍翻两个逃兵,喷溅的鲜血在晨光中划出凄艳的弧线,“临阵脱逃者……呃!”
一支三棱箭突然穿透他的咽喉,草原特制的倒钩带着气管碎片从颈后穿出。城墙下传来闷雷般的撞击声,只见包铁橡木制成的攻城锤正在冲击最后一道城门,每次撞击都震得箭塔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费雷拉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初到灰烬城时,老守备官曾拍着城门骄傲地说:“这铁桦木门能挡十万大军!”如今那两扇刻着守护神像的大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处的铆钉一颗接一颗崩飞。
事实上,费雷拉不仅高估了麾下士兵的实力,也低估了拓拔部骑兵的战力。他原本以为,哪怕手下几千士兵都是老弱病残,凭借灰烬城高大的城墙,怎么也能撑上五天,为后方争取更多时间。
可他没料到,灰烬城已二十年无大战,士兵久疏战阵,加上人人都知城破是迟早的事,毫无战意,几乎一触即溃。更要命的是,拓拔部的游骑兵箭法精准,城墙上的守军只要露头,立刻就有箭雨袭来,伤亡惨重。若非费雷拉将亲卫队当军法队督战,守军早已彻底崩溃。即便如此,灰烬城此刻也已是城破在即。
当第一缕黑烟从城门楼升起时,费雷拉独自站在了望台上。他摘下满是凹痕的头盔,任由秋风吹乱花白的头发。东面城墙已插满绘着狼头的旗帜,西面粮仓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最精锐的亲卫队全成了城墙下的尸堆,现在还跟着他的,只剩七个满脸烟灰的少年侍从。
“拿我的旗来。”他接过那面绣着灰烬城徽记的破军旗,突然纵身跃上垛口。狂风卷着火星扑面而来,脚下三十米处,拓拔部的骑兵正如潮水般从城门缺口涌入。
费雷拉最后望了一眼王都的方向,那里有他永远等不到的援军,有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当第一支利箭穿透他胸膛时,染血的军旗依然在燃烧的城头猎猎作响。
……
灰烬城守备官府的大厅里,青铜灯台被换成了草原人惯用的牛油火把。跳动的火光将拓拔烈半边脸映成暗红色,另半边隐没在阴影中,像极了他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弯刀,明亮处寒光凛冽,阴暗处蛰伏杀机。
“禀大王子,已经清点完毕。”铁狼部首领乌恩单膝砸在地砖上,镶满骨片的皮甲哗啦作响。这个左耳只剩半截的壮汉舔着干裂的嘴唇,“此战共歼灭灰烬城守军四千余人,俘虏也全部处决了。”
拓拔烈摩挲着座椅扶手上未干的血迹,这是今早某个守军将领溅在上面的。“我们的伤亡如何?”
“折了七千余名勇士,其中……战死三千八百余人。”乌恩回答。
闻言,拓拔烈并无意外,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拓拔部骑兵虽骁勇善战,可不善攻城却是草原人的天生弱点。这还是有大量攻城器械辅助的结果,否则伤亡只会更大。当然,守军战力低下、准备不足且士气低迷,也是重要原因。
“另外,灰烬城的其他人好像都提前跑光了,除了一些粮食,没找到其他战利品。”乌恩继续说道。
话音刚落,大厅里便响起一阵不满的嘀咕。几个部落首领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板。
“打了三天,死了近三千勇士,就抢到一些粮食?”黑熊部的首领巴鲁克冷哼一声,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连个像样的战利品都没有!”
“是啊,大王子。”兀罗部的年轻首领阿古达木皱眉道,“我们部落死了一百多人,结果连一袋金币都没找到。”
拓拔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神情依旧平静,可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却让躁动的首领们渐渐安静下来。
“急什么?”他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拿下灰烬城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拓拔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长,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走到大厅中央,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血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你们以为,我带着五万铁骑南下,就为了抢一座空城?那我还怎么跟老二争汗位?”
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灰烬城只是诱饵,真正的猎物,还在后面。”
他转身走向墙上悬挂的北境地图,粗糙的羊皮纸上,几座重要城池被炭笔圈出。拓拔烈的指尖重重按在黑岩城的位置:“黑岩城,北方边境三城之一,城墙比灰烬城更高,守军更多。”他缓缓说道,“如果我们强攻,至少要死五千人。”
在场的首领们脸色微变。草原勇士虽悍不畏死,却也不愿白白送命。
“所以,我们不攻。”拓拔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次,我们围而不打,让克兰王国北境的那些贵族们自己送上门来。”
他手指一划,指向地图西侧的玄月城:“黑鹰部的约罗首领已经带着三万骑兵绕道雪松岭,七日内就能抵达玄月城。”拓拔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北境的援军全被我们牵制在黑岩城,玄月城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任由我们宰割!”
大厅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
“哈哈哈!大王子果然高明!”乌恩拍案叫绝,“等那些穿铁壳子的骑士跑到黑岩城,玄月城的娘们还在被窝里做梦呢!”
“大王子此计甚妙,高,实在是高!”阿古达木兴奋地握拳,“玄月城可是克兰王国北方边界三城之一,北境门户,只要拿下玄月城,整个北境就任我们驰骋!”
拓拔烈看着众人贪婪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