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农伯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集结所有士兵,派快马通知邻近领地,让妇女儿童撤往地窖……”说到这里,他突然抓住罗德的手臂,“不,让他们直接撤往青岚城。”
青岚城是北境守护菲尔洛公爵家族的城池,城高墙厚,防御力十足。三十年前拓拔部入侵的“血秋之战”中,它是北境少数未被攻破的城池之一。因此面临危机时,阿尔杰农伯爵第一时间想到这里,仿佛只有这座城能让他安心。
同样的慌乱在北境各城堡上演:黑石堡的年轻领主莱斯来不及穿戴整齐,光着脚冲进庭院高喊备马;白桦领的老男爵直接晕倒在餐桌,被仆人用冷水泼醒后,第一句话就是“快去找我三十年前藏起来的那套盔甲……”
与此同时,克兰王国王都最高的白塔上,瞭望官手中的铜镜“当啷”坠地。这位服役超过十年的军官几乎是滚下楼梯,嘶哑的嗓音惊动了整个宫廷:“三道烽火!北境三道烽火!”
消息如野火般席卷王都。集市商贩愣在原地,酒馆醉汉骤然清醒,连教堂里祈祷的修女都停下了诵经。三十年前那场惨烈的“血秋之战”,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亲人永远留在了北方冻土上。
……
鹰目塔上,青铜警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被一支火箭击中,轰然坠落。老兵格鲁姆的左臂已失去知觉,三支羽箭深深扎进肩胛骨,鲜血浸透了半边锁子甲。
“守住缺口!”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右手举起沾满脑浆的战锤。塔楼西侧的城墙已被拓拔部战士用绳索拉塌一段,碎石堆成天然斜坡。二十几个守军挤在这道死亡缺口前,长矛折断就用剑,剑刃卷刃就用牙咬。
峡谷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五千草原骑兵正用弯刀敲击盾牌,像狼群般围着摇摇欲坠的哨塔打转,箭雨一波接一波倾泻在城头。每具倒下的守军尸体上,至少插着七八支箭矢。
“格鲁姆大叔,南门破了!”满脸是血的年轻哨兵夏尔跌跌撞撞跑来,手臂被流矢射中,箭杆还挂在肉里。
格鲁姆望向主门,果然见黑狼旗已插上门楼。拓拔部战士不知从哪找来巨木,硬生生撞开了包铁橡木门,守门的十几个兄弟恐怕已被踏成肉泥。
“撤到内塔!”格鲁姆啐出一口血沫,“点燃烽火库!”
当最后七名幸存者退守中央石塔时,鹰目塔外围已彻底沦陷。拓拔部战士在院子里肆意践踏伤兵,一个留辫子的百夫长甚至用长矛挑着炊事兵的脑袋炫耀。
“格鲁姆大叔……”夏尔颤抖着摸向腰间匕首,“我、我不想被活捉……”
老兵一巴掌打掉他的匕首:“怂包!老子当了十几年兵,还没见过草原人能攻破内塔的!”他踢开地板暗门,露出黑漆漆的垂直通道,“下去两个人,把火油罐搬上来!”
塔外突然安静。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通用语响起:“克兰的勇士!投降吧!我乌恩以狼神之名起誓,留你们全尸!”
回应铁狼部首领乌恩的,是一支从箭孔射出的弓箭,擦着拓拔烈的脸颊飞过。乌恩暴怒地抹去血痕,挥手示意总攻。数十架云梯同时架上石塔外墙,披着狼皮的敢死队开始攀爬。
“现在!”格鲁姆一脚踹翻沸腾的火油锅,滚烫的黑油顺着塔壁浇下。夏尔几乎同时扔出火把,刹那间,整座石塔变成巨大的火炬。攀爬的铁狼部战士惨叫着坠落,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但更多云梯架了上来。当第一个铁狼部战士翻进箭窗时,格鲁姆用最后的力气抡起战锤,将对方连人带甲砸成扭曲的肉块。第二个、第三个……老兵机械地挥舞武器,直到一把弯刀从背后刺入,刀尖从前胸穿出。
夏尔尖叫着扑向偷袭者,却被一脚踹翻。他仰面倒地时,正好看见烽火库的引线烧到了尽头。
轰隆——!
远处的鹰目塔突然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烈焰将黄昏染成血色。斥候队长布兰登猛地勒住战马,滚鞍下马伏在草丛中,手指深深掐进泥土,指甲缝渗出血丝,那座矗立三十年的边境之眼,正在他眼前崩塌。
“队长……”一位年轻斥候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
“闭嘴!”
布兰登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眼睛死死盯着峡谷方向。烟尘中,数以千计的草原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黑色狼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更可怕的是,队伍末尾,十几架简陋的攻城车正被牛群拖拽着前进,拓拔部这次是有备而来!
突然,一匹离群的战马嘶鸣着冲向藏身处。布兰登暗骂一声,那是他们拴在三百步外的备用马。
“跑!”他一把拽起年轻斥候翻身上马,“立刻回灰烬城报信!”
两支羽箭几乎同时钉在他们刚才潜伏的位置。身后传来尖锐的呼哨,拓拔部的游骑兵发现了他们!
六名斥候拼命鞭打战马,沿干涸的河床向南疾驰。布兰登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草原马短程爆发力极强,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分头走!”在河床分叉处,布兰登猛地扯下徽章塞给年轻斥候,“你走东边小路!一定要把消息带到!”
其余斥候默契地调转马头,抽剑向西侧岔路冲去。布兰登最后看到的,是老部下卢尔举剑冲向追兵的背影,以及随后绽放的血花。年轻斥候咬破嘴唇才忍住呜咽,催马钻进东边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