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不紧不慢,旁人二字,意有所指。
崔太后眼神阴鸷,嘴角那抹古怪的笑,却始终没有落下,视线也再一次将他们挨个扫过,最后停在宁桃脸上,眼中有厌恶和恨,却也有别人看不懂的复杂。
许久,她广袖一挥。
扫落案上装满茶点的玉盘,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起,与方才砸盏的暗号相同。
但这次将寿康宫包围的,不再是凤羽卫,而是另一批手持弓箭,跟凤羽卫极其相似,同样黑色劲衣,袖带徽纹的暗卫。
秦明月神色不变,拿眼尾扫了一眼,不屑道:“这就您的后招?”
她身后的商仲辛抬了抬眼眸,脸色也没什么惧色,还笑问:“太后——哦不,您的尊位已被废,现在是废太后了。瞧这架势,崔夫人是想连本官一并射杀了,此事陛下知道吗?”
崔太后脸色骤沉,正欲发怒,一道低沉粗哑,甚至可以说是难听至极的声音从外响起。
“商大人若是想走,不会有人拦着,若是执意要留下,今晚这寿康宫也不怕多抬出去一具尸体。”
随着这道难听的声落,殿门口已经站了个身着黑色轻纱,身段妖娆至极的女人。
女人似乎格外钟情黑色,就连脸上也都戴着个十分精致的黑色面具,除了眼睛,只露出涂着艳红口脂的唇,和白皙小巧的下巴。
她袅袅入内,先是朝崔太后欠了欠身,便好似那没有腰的蛇一样,无视着秦明月,一步一扭地走到商仲辛面前。
勾唇正想继续方才的话题。
怎料她那破锣嗓子刚喊出“商大人”三个字,秦明月绒氅下的短刃已经出鞘,直攻她面门。
她出手太快,女人躲闪不及,刀光晃眼间,她脸上面具瞬间被一刀划断,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女人慌忙伸手去挡。
秦明月没给她遮掩的机会,直接一脚踢在她腹上,将她踹到了崔太后脚边,才把玩着手中短刃起身,桀桀一笑道:“赵疏影,你个死老鼠,终于舍得冒头了。”
她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
赵疏影疼得额头冒汗,使劲将口中的血腥味逼退回去,才爬起身,咬牙道:“本来想看在你跟秦焰兄妹一场的份上,作为你的嫂嫂,今日留你个全尸,看来是不必了。”
这话成功恶心到了秦明月。
只见她眸色一厉,不再等他们废话,一把将宁桃和谢枕河推到商仲辛身旁,便拔出另一把短刃,双刃齐上。
黑衣暗卫赶忙提刀去挡。
殿中凤羽卫看了看青令暗主,又看了看黑令暗主,犹豫了瞬,最后果断冲那些黑衣人出手。
霎时间,两方人马打成一片。
寿康宫外,听着里面传出的打斗声,帝王眼神冷冽,定在原地依旧挺拔如松,没有要进去阻止之意。
高莲梵微垂着脑袋站在他身后,听着殿中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他抬眼看了看里三层、外三层,将寿康宫围得水泄不通的皇城军。
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帝王。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淌进衣背,他紧紧抓着大腿的肉,最终还是扑通跪到地上,磕头求道:“求陛下宽宏,饶那孩子一命。”
帝王依旧冷眼听着殿中打斗,无动于衷。
高莲梵无法,只得冒险一喊道:“陛下,媶姑娘就只有那么一点血脉存留世间了,若是没了,便跟她一样,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帝王愣了一下,然后拧眉。
高莲梵磕破了脑袋,继续道:“求陛下放奴才进去,奴才兴许能劝说言欢小姐交出凤羽令,也求陛下放他们一条生路。”
李承琰眸光下垂,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高莲梵,你可知这些话出口,今夜之后,朕不会再留你,你是在自寻死路!”
“奴才知。”
高莲梵又是重重一磕:“但奴才不后悔,奴才多活的这三十年,本就是媶姑娘给的。”
“陛下于奴才有恩,可情意有先来后到,恩义自是也有,奴才是先欠了媶姑娘的救命之恩,才有命遇得陛下的活命之恩,若舍去这条命,能保住媶姑娘唯一的血脉,奴才万死不悔!”
“万死不悔,好个万死不悔!”
李承琰冷笑出声,略带自嘲道:“一个奴才这般知恩,倒显得朕无情无义了。”
高莲梵没敢接这话,只一个劲的磕头。
李承琰看得厌烦,抬手让皇城军让出一条道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道:“朕成全你,滚吧!”
高莲梵一愣,急忙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谢陛下成全,愿陛下千秋万代,万寿无疆!”
语罢,他起身。
踉跄地走了几步,来到寿康宫紧闭的宫门前,才稳住身形,伸手推开厚重的宫门,没有一丝犹豫,疾步走了进去。
他身后的帝王目送着他,眼底只剩冰凉。
寿康宫里,刀光横扫,箭矢乱飞,两方人马还在打得血沫横飞,地上已经躺了不少尸体。
高莲梵看得提心吊胆,急急跑进殿中,看到宁桃被谢枕河护在角落,没有受伤才暗暗松了口气。
崔太后被十来个黑衣人,护在软榻那边,看到他来,还以为是皇帝派他带人进来助她了。
立即拔声喊:“高莲梵,给哀家取了他们的命!”
高莲梵没搭理他,小跑着到宁桃面前,被谢枕河拦在几步开外,他压低声急道:“言欢姑娘,外面已经被皇城军包围,快随咱家走。”
宁桃伸了个头出来,奇怪地问:“都被包围了还能往哪里走?”
高莲梵看了在盯着他们这边看的太后一眼,抵着谢枕河横过来的刀靠近了两步,小声道:“寿康宫小厨房底下有条密道,没人知晓,你们随我走,我送你们离开。”
一个服侍皇帝多年的人,明知他的主子等在外面,只待里面的打斗一结束,就会进来将他们一网打尽,他却在这时候突然跑进来,说要送他们走。
这多少有点让人不敢相信了。
宁桃蹙眉,谢枕河紧了紧刀柄,厉了眸色,只要他敢再靠近一步,他就砍。
高莲梵就知道他们不会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