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她拿手绢挡笑的动作,明显了些,刘子鸢凶狠的目光瞪了过去,大怒道:“袁氏,这就是你找来的人?”
袁可青压了压唇角,低敛着眉眼,语气平淡道:“这孩子性子直率,没受过什么规矩约束,尽喜说实话,母亲向来大度,不至于跟个小辈计较吧?”
这可是老东西以前最喜欢拿来训她的话。
不过她的原话是:“这天下的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且你夫君向来性子直率,自小我就没舍得拿什么规矩约束他,有些话虽难听,却也是实话,你当大度些,这天下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当学我,便是学会了大度,有了容人之量,才得你公爹敬重爱护了一辈子。”
在老东西的眼里,她儿子是个宝,说了什么错话,做了什么错事,旁人便要对他大度,要有容人之量。
不然错的都是旁人。
如今,眼前这孩子她也当个宝,也只是性子直率,没舍得让她学那些迂腐的后宅规矩,还喜欢说点大实话。
那老东西要是计较,算不算打自己的脸呢?
刘子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才听出这贱人竟敢拿话反讽她,不由气得怒斥道:“什么性子直率,分明就是没有教养,如此没有教养,日后带出去,岂不是丢我们沈家的脸!”
“呦呦呦,还丢你们沈家的脸。”
宁桃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脸轻蔑地问道:“你们沈家的脸是什么很金贵的玩意儿吗?这么怕我给你们沈家丢脸,有种把我撵出去呀!”
一句话,堵得首位上的两个老东西脸色铁青。
要是还能找到个,比她更像崔令媶的人,他们估计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可偏偏如今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沈家,还得靠她来蒙蔽百姓的眼睛,他们今日要是敢动她,明日百姓就能再一次将登闻鼓的鼓楼,围个水泄不通。
所以再气,咬碎了也得供起来。
看着两个老东西气得说不出话来,宁桃心情大好,将手里把玩的含苞梅枝别到髻边,起身道:“还有什么要说、要问的,有就赶紧说,没有的话就指个人带路,我要这府上最好的院子。”
要说沈府最好的院子,除了两个老东西住的主院,便只有那位沈二夫人时常回来小住的棠溪院,最为雅致清幽了。
刘子鸢耷拉着她那张老脸,听到这话,本来是要怒斥两句的。
但她身边那婆子突然扯了她下,主仆两个对视了眼,老婆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害人的主意,立马转变了态度,喊道:“来人,领她去棠溪院。”
死丫头,她收拾不了她。
李婉华可有的是收拾她的手段。
一旁的袁可青轻刮着茶盏里的浮沫,闻言掀了掀眼皮,嘴角冷笑加深。
老东西这是又想借别人之手,收拾自己不喜欢的人呢!
也不想想,就李婉华如今的处境,早已今非昔比,能夹着尾巴继续当她的沈二夫人,还是因为这孩子肯来他们沈家玩玩。
敢动她,那就要看看她李婉华有没有那个承担后果的胆量了。
宁桃自然知道老东西想阴人,轻笑了下,看了老东西一眼,才提步跟着丫鬟朝外走去。
走到堂口的时候,她顿了下脚步,忽然转身道:“对了,今日我可能有的忙,晚膳就别叫我了。我听说玄虎大街那边新开了家食楼,叫什么天下客,听闻里面的羊膳汤一绝,还有烤全羊,蒸羊羔什么都不错,正好天儿冷了,一会儿记得让人去给我都买回来,要是本姑娘觉得好吃,以后一日三餐就定那儿的吃食了。”
语罢,她悠闲地让丫鬟继续带路。
刘子鸢刚缓和了些的脸色,再一次阴沉下去,变得十分难看。
这个死丫头,什么东西!
才来第一天,真将自己当盘菜了。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沈洛书脸色也不怎么好了。
虽然沈家不缺银两,但那天下客似乎跟他们沈家有仇,别人几两银子就能买到的美味,却要收他们沈家的天价。
简直岂有此理。
偏偏有商仲辛护着,旁人还轻易动不得那天下客。
想想沈洛书就气得不行。
宁桃离开后不久,袁可青也不想再待,缓缓起身,朝首位上的两人屈了屈膝,便领着自己的人也退出了大堂。
她一走,刘子鸢立马看向不发一言的沈洛书,面色带着疑虑道:“老爷当真觉得,那丫头只是长得像吗?”
沈洛书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子鸢道:“不知道为何,她刚才盯着我看的时候,明明脸上挂着笑,可我却感觉汗毛直竖,心慌得厉害,你说她不敢让冬娘摸骨估龄,会不会她才是……”
后面的话,老东西没说出来。
但站在堂外侧角的袁可青却已经蹙起了眉,转身对身后的丫鬟低语了两句,才大步朝沈府后院走去。
而此时,后院棠溪院里。
袁可青还没到,远远就听到有下人在惊恐大喊:“姑娘,砸不得,砸不得啊!那些都是二夫人最喜欢的烟雨瓷瓶,价值万金啊!”
下人的话刚落下,院里就传出瓷器落地的噼里啪啦声。
紧接着有人大喊:“烧不得,烧不得啊!姑娘,那是二夫人花了好几千两,才请得远黛公子给她画的像,烧不得啊!”
又一人惊恐大喊,“那千里神驹图,是月下先生的绝笔,世间仅此一幅了,也烧不得啊!”
话音刚落,院子上空已经有青烟上扬。
“我的姑奶奶呀,您提刀做什么——天了,砍不得,这棵树真的砍不得,那可是二爷亲手种下的白头树,万万砍不得啊!”
听着里面砰砰砰的砍树声,袁可青笑了笑,没再进去,转身回了自己在沈府的院子。
棠溪院里,宁桃一口气砸完屋里所有名贵花瓶玉器,又烧光了那些沽名钓誉的烂作烂画。
看着那棵象征着夫妻二人,此生白头的白头树轰然倒下,才喘着粗气,大汗淋漓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笑望着棠溪院的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