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其重,手里没开刃的软剑已经抵住了她的咽喉。
这种没开刃的钝剑,割肉最疼了。
因为钝,所以要想割破人的血肉,就得一点又一点地使劲拉扯,像拉锯一般,能让人求着给个痛快。
看着提着剑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女人,沈姝吓得面上血色尽褪,浑身发凉。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些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何从小叮嘱自己大启哪儿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去西北,不能去祁阳城,更不能去沧澜关了。
她可以肯定,辰安王妃跟她娘有仇。
也是,一个庶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会有不恨在家中事事压自己一头的嫡姐。
沈姝心脏狂跳,后悔不已。
同时埋怨自己的娘亲,跟这个疯女人有恩怨都没告诉她。
要是早知道了。
她怎么可能还会给人家送上门来?
生钝的剑尖靠近,刺得沈姝娇嫩的肌肤生疼,也让她阴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怒吼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后亲封的金珠郡主,我娘是掌数千凤羽卫的崔令媶,你要是敢动我,沈家和荣国公府绝不会放过你!”
闻言,崔缠枝嘴角溢出一抹讥笑。
她柔柔的面容上,半分未惧,反而语气森寒道:“那咱们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语罢,她眸色一厉。
以软剑为绳套住她的脖子,正想如杀鸡割喉一般,一点点地用劲割下去的时候,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而她手上的沈姝,也不知是药效彻底发作,还是被吓的,已经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你要拦我?”
崔缠枝侧头,望着满头大汗跑回来的儿子,眼底隐隐有些失望。
李元白接过她手里的软剑,未答反道:“母亲用的是未开刃的钝剑,既是钝剑,便要开刃见血,那何不留给比母亲更合适的人来。”
他神色认真,嗓音不疾不徐,话里有话。
崔缠枝听得愣住,比她更合适的人——阿桃,只一瞬间,她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李元白没有紧逼,扫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女子,缓慢地与自己的母亲继续道:“那日我去见了妹妹,她跟我想象中的一样,长得亭亭玉立,很像令媶姨母,却又很不像令媶姨母。”
“那日我告诉了她沈家二爷病重的消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我以为,她恨沈鄠,所以不在乎。可第二日,我看到她在跟谢枕河学骑马,我又以为,她是想去玉京。可第三日,她却什么也没有做,只喂了鸡,喂了羊,在她的菜园子里除了半日的草。”
“她的一举一动,看着都很寻常,没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可莫名的,我却总感觉有些心慌,因为我看不懂她,也看不透她!”
崔缠枝茫然地问:“看不透她什么?”
“看不透她把恨藏在了哪儿,母亲,我看不透,不管是从她的眼睛里,还是她的神情里,我一点都看不透。所以这个人,我们必须得留给她,不然有些恨她藏得太好,太满,我担心一旦爆发,除了她自己在乎的人,她会连你也清算其中。”
“你是说……她会连我一起恨?”
崔缠枝瞬间捂住胸口,那里一揪一揪的疼。
疼得眼泪夺眶而出,不等儿子点头,便已哽咽道:“该恨的,是我弄丢了她,也是我明知真相,却十八年来都不敢去玉京揭穿,她是该恨的!”
见母亲泣不成声,李元白很心疼,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母亲,不是你的错,这不能怪你。”
不能怪。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当年妹妹被抢走,而后母亲发现那些人的阴谋的时候。
差一点,她就敲了当年令媶姨母击响过的登闻鼓。
可有人却在那时候,将他掳走,挂在墙头威胁她若敢敲鼓,就将他推下高墙,摔个粉身碎骨。
那是母亲做得最艰难的一个选择。
是不顾一切,给对她恩重如山的嫡姐讨公道,还是要自己儿子的小命,不管怎么选,她都会愧疚自责一辈子。
所以李元白永远都忘不了,宫里人为了让她闭嘴,以允她可前往西北与夫团聚为由,将他们母子赶出玉京的时候,母亲双眼猩红,却没有流一滴泪,只有切齿仇恨的眼神。
那时候他就告诉自己,令媶姨母的仇,母亲的恨,总有一天他会让那座城里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个承诺,他仍旧记得。
也仍旧会去实现。
思及此,他敛去眼底凌厉的锋芒,温声道:“娘,再等一等,儿子说过的血债血偿,不会是一句空话的!”
李元白劝慰好母亲,将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又疲惫地回到厅中,让人将地上昏迷的人拖下去,最后看向被拎进来的两个管事,眸色冰冷。
两个管事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已经能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至了。
李元白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连问都懒得再问一句,直接下令:“杀干净!”
语罢,他起身离开了厅中。
他身后的人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求他放过他们一家老小,可惜话还没出口,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知道的都知道,世子说的杀干净。
可不是杀一个两个,而是——他们的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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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村。
自从沈灵珂与宁桃和柳叶玩到一块去后,安玉凛每次回来得早,在家找不到她,都得跑到谢枕河家来问问。
这日他回来得不算早,但媳妇依旧不在家。
见状,他连自家院门都没推开,便直接掉头来了这边。
一来就看到谢枕河和韩应蹲在水沟边。
韩应在捶他的皂角泡,谢枕河在给他闺女搓裙子上的油脂,他闺女光着脚丫在两人面前的水里抓小鱼。
画面出奇的和谐。
他又往小院里面看了一眼。
看到他媳妇和韩应的媳妇,一个在择菜,一个在洗菜,谢枕河的媳妇在掌勺,昭昭在屋檐下扎马步。
画面也是出奇的和谐。
他敛眸没进去,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转身也回家端了盆衣裳来,挤到了水边两人的中间。
谢枕河简直无语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