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跑进屋的小家伙,李元白无奈地摇了摇头,眉眼尽是笑意。
想着外甥女的见面礼都提前给了,外甥的也不好稍后再给。
便起身走到满头大汗的昭昭跟前,笑道:“舅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做主给你带了一套文房四宝,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文房四宝,可比给小闺女送蝴蝶珠花,更能送到昭昭的心坎上。
但昭昭老成,心里也门清得很,知道爹娘不反对他们收眼前这个人的东西,也仅此而已,便没有推辞。
淡定接过,还不忘像妹妹一样,道了一句:“谢谢元白伯伯。”
李元白闻言,又是无奈一笑。
吃过晚饭,李元白单独跟谢枕河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虽然他是宁桃的表兄,小时候也算兄妹情深。
但两人多年未见,又已长大成人,彼此更是不熟悉,面对面都不知道说什么。
为免尴尬,宁桃抢了刷碗没去送。
但李元白走到门口时,望着她在灶房里故作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了好久,到底还是说道:“我离开玉京时,听闻久居广佛寺多年的沈家二爷病重,去了不少御医,都道撑不过冬来了。”
言罢,他望着什么反应也没有的女子,静默了片刻,才抬步离开。
他一走,宁桃手里的碗便掉到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就如她曾经那个幸福的家。
因李元白的到来,原本计划要去祁阳城的宁桃,最终没去成,第二日哪儿也没去,反而拉着谢枕河在荒原上学了一整日骑马。
谢枕河的战马名唤疾风,不知道是不是太通人性了,以往要是没有谢枕河牵着,别人碰一下它的马鬃,都得给人家一蹶子。
但在宁桃面前,它却特别乖顺。
宁桃第一次上不去马背,谢枕河本想一步一步教她,先握紧缰绳,踩住马镫,再借力上马。
哪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疾风前蹄已经半跪了下去,宁桃很轻易就上了马背。
谢枕河看得满头黑。
偷偷警告疾风不到它表现的时候,不要瞎表现,才重新将宁桃抱下马,一步一步地教她如何上马。
可能宁桃是有些骑马天赋在身上的,不到一上午,她就学会了骑马,甚至在原上肆意疾驰都不在话下。
景战天听说他们在这边,打马过来,看到她骑着疾风策马奔腾的时候,都震惊不已。
震惊完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她可是崔令媶的女儿啊!
那个十六岁便名动玉京,有勇有谋,敢将性命与皇权做赌,最后还能从萧山活着走出来,顺利掌三千七百羽卫,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媶姑娘,而非崔姑娘,或沈二夫人的女人生的孩子,岂会是平凡之辈?
谢枕河知道景战天是来找宁桃的。
他并没有跟过去,颔首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去了小闺女和小马驹那边。
因为怕野狼,宁桃没敢带愿愿来荒原上来玩过。
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见到一望无际的草地。
到处都绿油油的,哪怕太阳很大,可迎面吹来的风却凉爽不已,小家伙喜欢极了,丢了娘亲给她挡太阳的遮帽,张开双臂就跟着小马驹疯跑。
谢枕河过去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跑累了。
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脸蛋晒得通红,发揪都跑散了,眼皮一闭一闭的,似乎是困极了。
小马驹没有套绳,可能是比较喜欢人类的豢养。
也有可能是比较喜欢小闺女。
所以哪怕没有绳,它也没有趁机跑回荒原深处,反而趴在它的小主人身旁,时不时低头啃一口草,时不时警惕地望一眼四周。
谢枕河看了它一眼,弯身捡起地上的遮帽戴到自己头上,便坐到了女儿身侧。
高大的阴影落下,正好能给小闺女遮住毒辣的太阳。
愿愿眼皮在打架,感觉身旁有人,使劲撑开眼睛看到是爹爹来了,笑了笑,嘀咕了句什么。
便放心地睡了过去。
谢枕河跟着笑了笑,伸手给她擦掉满头的汗,才将视线挪向不远处下了马,站在烈日下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两道身影上。
日头如火,烤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小马驹都等睡着了。
那远处的两人才说完话,各自离开。
景战天打马回了北大营。
宁桃牵着马走了回来,谢枕河见她双颊被晒得通红,赶忙摘下遮帽戴到她头上。
呼呼大睡的小闺女突然被阳光烤到,立马哼哼唧唧地开始喊娘亲。
宁桃瞧着她那红扑扑的小脸,无奈地坐过去给小家伙挡住太阳,才对旁边的男人道:“你不问问他找我做什么吗?”
谢枕河挨着她坐下,侧目望着她,轻声道:“我能猜到,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说着,他往后仰躺,双手撑在脑后,说道:“我记得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一句狠话。我说你敢嫁,那以后我不管死在哪儿,都是要你陪着的,这句话依旧作数。”
“如果我哪日先死了,你安顿好两个孩子,想来找我就来。如果你先死了,那等安顿好两个孩子,我就去找你。”
宁桃伸直腿,垂眸望他,问:“那如果我们两个都死了呢?”
闻言,男人笑意从眸底开始扩散,睁眼望着她被遮帽挡住,若隐若现的眉眼,笑道:“那正好埋在一处。”
宁姚一愣,下意识伸手打了他一下。
别开脸闷闷道:“我问的是如果我们两个都死了,昭昭和愿愿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好好活。”
男人突然坐起身,握住她的手,与她四目相对,肃声道:“宁桃,我可以死,但你必须给我活。你记住了,孩子是你生的,这天下除了你,没有人会全心全意对待他们——包括我!”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眸深邃既认真,有那么一瞬间,宁桃差点怀疑他是不是也梦到过什么。
但还不等她把心底的疑惑问出来,他们不知何时挪开的身影,让毒辣的烈日有了可乘之机,偷袭了睡熟的小闺女,烤醒了她。
愿愿揉了揉眼睛,瘪嘴喊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