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宁桃从范三娘家的事中回过神来,赶紧摇头道:“不用赶驴车,谢枕河说带我和愿愿骑马,快些。”
说着,想到学堂里的儿子,赶忙又道:“明日我们可能会回来得有些晚,谢枕河说韩应这几日会接手些东西,大概接不了昭昭,会请安少将顺便把他带回来,到时候得麻烦你接过来照看会儿了。”
这话柳叶就不乐意听了。
嗔了她一眼,板脸道:“你跟我客气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话我不爱听。”
是有些客气了。
宁桃笑:“行,那说点你爱听的给你听。”
“我昨日听谢枕河说,他麾下有位参将的爹娘,前不久来信以死相逼,要那参将卸甲归家去和婆娘生个娃娃,不然就来军中闹,现在人已经走了,但他的位置留下了,谢枕河准备把你家韩应提上去,今日带着他闺女去了趟北大营,为的就是这事。怎么样,爱听不?”
柳叶闻言,微微有些诧异。
反应过来什么,笑瞪了她一眼。
爱听是爱听,却也有些担心道:“你家谢枕河提拔韩应,会不会是因为你和我的关系好?这么做,旁人会不会对你们说三道四?”
宁桃摇头,解释道:“当然不会,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谢枕河了,他让我别小瞧人韩应的本事,要是他没有能力,就算今日提拔上去,明日也会被赶下来。”
说着,她突然凑到柳叶耳边。
小声道:“谢枕河还说,你家韩应这么多年在军中,之所以不显山不露水,那是因为以前跟错了将领,有人怕他太过出众,抢了风头,故意把他压在了普通士兵里,这才一直没有机会。”
别看韩应平日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心细着呢,有些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那时候,他无权无势无靠山,那些人背地里做的恶心事,哪怕心知肚明,也只能装傻充愣。
毕竟沧澜关还有战之时,让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小兵卒悄无声息地死在战场上,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回去见他媳妇,所以选择了忍气吞声。
但沧澜关战事结束后,有人却不想要他活着。
因为随着战事结束一起来临的,还有朝廷的论功行赏。
有人压了他多年,用他为自己挣下了不少军功,自然也怕哪日压不住了,他遇到机遇,爬到自己头上,再回头算旧账。
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弄死他。
哪怕他为求活命,想要卸甲归乡,那些人也依旧不想放过他。
因为论功行赏之时却归乡,这要是让上头随便一个将领知道,都必定起疑,所以那小人更不敢让他走。
韩应一度被逼至绝境过。
但或许好人还是有好报的,这些年来,他虽被压在军中最底层,但柳叶来信让他帮忙找谢枕河的事,他一直都记在了心上,时不时就会四处打听一下。
不过在随军令颁下之前,四个大营由十二位少将,外加六位虎贲军将领分别接管,那时候将卒无令不得离营,更不得私走他营,而他这种底层兵卒,更是无法接触到少将级别的将领。
是以一直不知道当初南大营那位谢少将,便是他一直在找的谢枕河。
但说来也是好笑,找了好几年都没有找到的人,竟在他被逼入绝境,险些来个鱼死网破之时,刚刚好地出现了。
最后善结善果,恶结恶报。
他给忘记妻儿的谢枕河带来妻儿的消息,谢枕河帮他夺回被抢的军功,并以强硬手段,把他弄到了自己的右翼军护着。
而这些,柳叶都不知道。
她听完,紧抿着唇沉默了好久,最后红了眼尾笑道:“忽然觉得,他每次将我的灶房弄得乱七八糟的事,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了。”
“下次,下次我好好跟他说,不生他的气了。”
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生气,她发现她现在好心疼。
因为这些年来,韩应的每一封家书,都是报喜不报忧。
而当年谢枕河担心家中妻儿,月饷一发,一文都舍不得留,尽数寄往家中,韩应又何尝不是呢?!
“阿桃,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要是你不说,就他那性子,我这辈子怕是都不可能知道。”
她能想象到战场上刀剑无眼,却没想到人心叵测。
有些人怎么就那么坏呢?
宁桃歪了歪脑袋,斜眸瞥了她一眼,捡了她方才的话,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谢谢不谢谢的,这话我可不爱听。”
闻言,本来还挺难过的柳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轻拍了下她肩头,她道:“不跟你说了,外面起风了,我院里还晒了衣裳,别被刮飞了。”
说着,她下了炕。
想起什么又回头道:“明日你去祁阳城,到药铺瞧瞧驱蚊的草药,价钱合适就给我抓两副来,我得缝几个驱蚊药包,不然晚上睡都睡不安生。”
她不说宁桃都差点忘了。
昨晚小闺女也被蚊虫咬了,脸上被叮了个大包,一起床就哼哼唧唧喊痒,最后是抹了点盐水才好。
看来她也得做些驱蚊药包才行。
柳叶离开后不久,谢枕河就带着女儿回来了。
小家伙手里抱着一小捆嫩悠悠的青草,一回来就抱到她的小马驹面前,母羊看到伸舌头来卷,她还舍不得,抠抠搜搜地只给了一小把。
大灰小会看到母羊都有份,估计觉得它们也有,便扑腾着大翅膀,使劲伸长鸡脖子去啄。
结果被小闺女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宁桃出来看到,从拐角处抓了一把丢进鸡窝里,转头吓唬小闺女道:“以前宝贝大灰小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怕我丢下它们,现在啄你一口嫩草你都舍不得,当心它们以后不下蛋蛋给你吃了。”
这话还真把小家伙唬住了。
愿愿想到大灰小灰不下蛋蛋,那她以后就再也吃不到香喷喷的鸡蛋饼饼了,顿时小脸一变,急忙往鸡圈里丢了把嫩草。
咕咕咕地诓鸡道:“大灰小灰,快来吃嫩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