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EQI CMS > 其他小说 > 谢少将家娘子带着龙凤胎来随军了 > 第76章 他只是去晚了一步
    “我……我找了你十八年。”他声音沙哑,却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说完,想去碰一碰那白骨。
    可手刚伸出去,看到自己粗糙的大手,像是怕手上的老茧划到她的骨头,又或是怕她会不喜他的触碰,局促地又忙缩回了手。
    景悯贤跟在他身后跑来,看到兄长这副模样,她蓦地沉了眼,眸底一片幽暗。
    好片刻,她扭头对宁桃说:“去点火。”
    宁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跪在她亲娘尸骨前悲痛欲绝的男人,皱了皱眉,拿着火把再次上前。
    “不许点!”
    男人眼底尽是红血丝,张开双臂还想阻拦。
    景悯贤看不下去,冷着脸上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本来还悲痛欲绝的男人听后,面上血色尽褪,张开的双臂也慢慢垂落下来,最后苦涩一笑,重重跌坐在地上,再没阻拦。
    宁桃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没在意,点燃了柴堆,便退到一旁默默跪着,直到熊熊火焰一点一点地将木柴上的尸骨吞噬殆尽。
    等大火熄灭,白骨成灰。
    她跪到灰烬旁,又一点一点地将骨灰捡起,装入她洗得干干净净的瓦罐中,才低声笑道:“您先将就着,等过两日我便去祁阳城,给您买个精致漂亮些的瓷坛,以后我去哪儿都带上您,咱们母女……以后都不分开了。”
    泪水砸落在瓦罐上,她忙扯着袖子去擦干净,没再理其他人,抱着骨灰回了家。
    谢枕河牵着女儿跟在她身后,也没管其他人。
    柳叶看了眼下沉的夕阳,想提醒许婶也早些回家,但看着她冷着脸,陪着那位跪着一动不动的景大将军,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自己走了。
    待人都走干净了,水沟这边只剩他们兄妹二人,隐忍了许久的景悯贤才一把抓住兄长的衣襟,将他拖到烧骨的地方。
    指着他的鼻子,压着声怒问:“当年你来许家借人马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能救她,能帮她摆脱玉京那个是非之地,这就是你说的能帮她、能救她?”
    景战天低着头,望着那一地的灰烬,压着情绪艰难吐声道:“差一点,就真的能救到她了。”
    景悯贤闻言,愤怒得推了他一把,咬牙道:“你的差一点是帮着李婉华算计她,让她落入鞑越人手中,受尽折磨,绝望而死吗?”
    “我没有!”景战天大吼。
    他瞪圆了眼,愤怒至极:“我没有帮着别人害过她,我只是想帮她,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回玉京那个牢笼,不想她再继续跟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纠葛不清。她说过的,若有朝一日有机会,她想亲眼去看看广袤的草原,无垠的荒漠,去看天地辽阔,我只是想帮她实现她的心愿。”
    只要离开了玉京,摆脱那座城里的是是非非,她何处去不得?
    景悯贤却听得面容铁青,拳头紧捏,咯咯作响:“景战天,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想帮她,那你问过她愿意让你帮吗?”
    景战天一怔,背脊猛地僵住。
    无疑,若当年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崔令媶,她是绝对不会让他帮忙的,或许还会生气,因为从前想要看天地辽阔的崔令媶,已经不存在了。
    那时的她,被玉京的‘家’绊住了年少时的志向,已经不想再去看什么荒原沙漠了。
    她买了漂亮的珠花,锋利的匕首,那是她不知何时重新养成的习惯,为她远在玉京的丈夫女儿带去的礼物。
    她变得不再像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拥有满心抱负的崔令媶。
    她的世界里多了两个最在乎的人,所以软了心肠,比起去看天地辽阔,她更想早些完成任务,回家去逗她那傲娇讨人厌的丈夫,陪她那聪明可爱的女儿。
    她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这样的崔令媶,让他嫉妒沈鄠嫉妒得发疯,所以他瞒了所有人,想要将计就计带走她。
    他相信,只要她摆脱了玉京的一切,那她从前的志向就一定会再回来,他会陪她去看各地风土人情,去荒原上驰骋,去沙漠看落日。
    他原本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了,可最后他却没有找到她。
    景战天捂住了脸,巨大的悔意撞击在他心头,疼得他弯下了背脊,却仍旧觉得自己没错,嘴硬道:“我只是想趁机帮她摆脱了玉京那些人,我没想过害她,更没想过帮着别人去害她。”
    他只是……去晚了一步。
    瞧着他还想自欺欺人,景悯贤忍无可忍,一巴掌打了过去:“兄妹多年,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也是这样一个虚伪至极的人呢?什么叫帮她摆脱玉京那些人,那些人里面有谁你不清楚吗?她的女儿,她的妹妹,甚至她的丈夫。”
    “可她不爱那个男人!就连嫁给他也是被逼无奈,那样一个三心二意的纨绔,怎么配得上她?”
    “那你就配得上了吗?”
    景悯贤狠了心,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谎言,声色俱厉道:“景战天,比起沈鄠,你更不配!人家至少没有像你一样,去帮着那些人去害她。而你呢?你害了她,这么多年来,竟还能装得那样正气凛然,若无其事,甚至还有脸去指责别人,你简直虚伪得让我感到恶心!”
    景战天脸色难看,被骂得毫无还口之力,心底的悔意已经浮现到了眼底。
    他还是低喃那句:“我没想过害她,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去晚了。”
    景悯贤已经不想听这些没用的狡辩之言,她蹲身揪住兄长的衣襟,迫使他的眼睛看向自己,愤怒地问:“那你告诉我,她的尸骨为什么会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洞中?此事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是与别人合谋,李鹤在那场算计里又扮演了何种角色?”
    问完,她顿了一下。
    忽地软了语气,淌下了泪来,轻轻道:“兄长,咱们是人,不是狼心狗肺的畜生,爹娘在世的时候便常常教导我们,做人要知恩图报,要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别人。当年崔令媶救我们的时候,那也是赌上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