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回来得太急,气都还没喘匀就进来了,额头上都还冒着细密的汗珠,他没有责怪她连累了他,反而紧张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宁桃定定的望着他,眼中倒映着他清晰的轮廓,起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好片刻,她才摇了摇头,慢慢垂下了眼睫。
    谢枕河微松了口气,但见她傻愣愣的,还是不放心,捧着她的脑袋,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她除了发髻散乱些,真没有受伤,才长舒了口气。
    天知道许不倦跑去告诉他,她被人打了,赶回来又听说她被带去了主帐,他有多担心和紧张。
    还好没事,没事就好。
    只要她没事,什么少将,什么将军,他当不当无所谓,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卸甲,陪她回白石镇罢了。
    旁边的卫复棋早已看不下去,冷声道:“谢少将,你教妻不严,纵她仗势欺人,殴打军妇,你可知罪?”
    谢枕河闻言,神色冷冽地看了他一眼,宽厚的大掌轻拍了下妻子的后背,示意她别怕,才看向上首的辰安王,规规矩矩跪好,沉声道:“末将教妻不严,是该受罚。”
    语罢,他顿了下。
    旋即话锋一转,语气坚定道:“但末将相信自己的妻子,她自幼胆小,好与人为善,若非遇到什么非逼她动手不可之事,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殴打旁人。”
    言外之意,逼她媳妇亲自动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就是欠打的。
    谢枕河无条件相信自己媳妇是无辜的。
    此时贾琼花的丈夫甄淞也来了,听到他的话,再看看自家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婆娘,头上青筋暴起,愤怒道:“就算是我婆娘有什么言语不当之处,开罪了谢少夫人,至于将她殴打成这样吗?”
    “怎么不至于。”
    站在帐口的柳叶忍无可忍,大步走了进去,冷哼道:“她何止是言语不当,她是嘴贱,心毒,就该打!”
    一同赶回来,还在大喘气的韩应扶额,到底是没拦住。
    不过他也没打算拦,就自家媳妇跟宁桃那好得,就像穿了一条裤子似的交情,他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无奈,只能带着媳妇跪到了谢枕河两口子身后去。
    一下见到这么多大人物,其中还有高高在上的王爷,对于只见过县官老爷的柳叶来说,不害怕是假的。
    跪下后便死死低着头,后知后觉的怕了。
    一旁鼻青脸肿的贾琼花更怕,从突然听到宁桃是少将夫人的时候,就已经冷汗涔涔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穿得那样寒碜的宁桃,会是个少将夫人。
    还是最不好惹的谢少将家的。
    要是早知道,她巴结都来不及,哪还敢去大言不惭。
    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谢枕河的谢,是出自并州百年世家望族的谢氏的谢。
    谢氏子弟,不拘男女,皆人才辈出,光是近百年,就曾出过三任皇后,七个宠妃,六位状元,十三位探花,无数进士。
    官至最高者,曾拜左相与帝师,最末流的,也是外放富庶之地的四品府官。
    而这一任的谢家家主,曾有一独子,小小年纪便文武全才,是那一代谢氏子弟中的翘楚。
    但多年前在其母病故后不久,不知何故,突然与其父决裂,从此离家。
    不巧,贾琼花少时见过那人一面。
    当时是她有位堂姑姑走了狗屎运,被谢家七爷相中,娶作了续弦。
    便是在那一日,嫡母善心大发,带着府中一众姐妹打着娘家人的名头,厚着脸皮去了谢府参宴。
    在谢府后院那满园春色,众多俊俏少年中,谢家那位新一代的少年翘楚,犹如璀璨骄阳,立于无数优秀少年中央,年纪最小,却也最夺目。
    贾琼花好多年都忘不了那一幕。
    可惜那一面之后,便再没见到过,直到去年十月她不得不带着孩子来沧澜关随军,才再次见到那人。
    她虽认出了他,却因他身上那神鬼莫近的煞气,而不敢多看一眼,或多嘴一句。
    后来听甄淞说,他曾眼不眨地下令活埋过七千鞑越人,便怕他怕得要死,连写往并州的家书里提都不敢提他。
    而那个人,就是谢枕河。
    可现在他不光得罪了谢枕河的夫人。
    更要命的是,她方才还在辰安王面前颠倒黑白了一通,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这要是让王爷知道她无中生有,污蔑了别人,那她和甄淞指定要完。
    贾琼花越想越害怕。
    而为今之计,就算再害怕,她也只能咬死自己是无辜的,反正那个叫宁桃的女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她们之间说过什么话。
    这样想着,贾琼花稍稍安了心,捂着红肿的脸,刚要装柔弱点哭一哭,结果还没等她哭出来,就听到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外响起。
    “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都挤这主帐里来做什么?”
    景战天是被自家外甥硬拖来的。
    他一开始没过来,是因为在他看来,辰安王也是够闲的,两个军妇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他也要亲自来过问。
    按他说,小惩大诫,赏她们男人一人八十军棍,长长记性得了。
    景大将军疾步而入,视线扫了帐中众人一眼,一屁股坐到辰安王边上,朗声道:“既是要断案,那谁来把事情经过给本将讲一下,本将倒是要看看王爷半天没断出的案子,谁占理,谁不占理,那八十军棍又该落到谁家。”
    听到八十军棍,贾琼花小心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小腿已经在抖了。
    为了男人不被打,她暗暗咬牙,没敢抬头,继续颠倒黑白道:“大将军,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打我,我只是听说村里新来了家妹子,就去凑个热闹,哪知只是站在篱笆墙外看了两眼,就不知何处惹到了她们,莫名其妙就将我摁在地上一顿暴打,呜呜呜……我做错了什么啊!”
    说完,她抹了抹眼泪,顶着那张被打肿的脸,哭得好不可怜。
    方才宁桃和柳叶过来,就是在帐外听到了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才没忍住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