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扬在派出所待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和这片的民警混熟了。
    熟到对方泡面的时候会顺嘴问他要不要来一桶。
    不看僧面看佛面,面子多少还是给一点。
    第六天下午,值班的民警走到铁栅栏门口,拿钥匙敲了敲栏杆。
    “刘扬,有人来接你了。”
    刘扬正侧躺在长椅上,膝盖蜷到胸口,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听见这话,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
    “我不走。”
    民警以为他没听清,把钥匙又敲了两下。
    “是有人来接你了,签个字就能走。”
    刘扬倏地睁眼,从长椅上坐起,膝盖一盘,双手搭在脚踝上。
    “真的,警官,你们再查查,我或许有一些细节没交代清楚呢,你们再核实核实。”
    “……”
    民警无语凝噎。
    一样的说辞,一样真诚得像一个主动要求重考的学生。
    真当派出所是酒店,想续房就续房?
    还是觉得蹲久了蹲出感情了?!
    “那个姑娘从三楼掉下来的时候,我到底在几楼来着,二楼还是一楼?我记不清了,你们再查查监控。”
    “还有我的手机你们看过没有,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通话记录,要不要我解锁给你们再看一遍?”
    “刘扬。”
    “要不然你们再把我那个场子的监控往前调几天,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刘扬。”
    同样的呼喊,出自不一样的人。
    刘扬视线越过民警的肩膀,落在了走廊尽头。
    黑色连帽卫衣,马尾扎得不高不低。
    逆着光,影子投在走廊的浅灰色地砖上,从门口一直拉到留置室的铁门边。
    “快快快,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呀,阿sir。”
    刘扬一边大叫着,一边从椅子上跳下来,撒开四肢,冲向铁门。
    民警被吓了一跳。
    办手续的时候刘扬刷刷两笔签了字,急切不带掩的,一秒钟都没耽误就急匆匆的跑了。
    出了大门,京市傍晚的光从楼缝里斜插过来,刘扬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
    六天没看见天空了。
    沈明月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扔给他。
    钥匙在空中翻了一圈,刘扬抬手接住,她没有多说什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座椅往后调了半寸,一个很舒服的位置。
    光从挡风玻璃上漫进来,照在脸上过于刺眼,沈明月索性把眼睛闭上。
    刘扬坐进驾驶座,偏过头看她一眼。
    眸子阖着,眉心往中间拢了一点,恹恹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
    刘扬只以为沈明月是为场子的事心力交瘁。
    鲁泰重回京市,来势汹汹,摆出一副要拿回一切的姿态,魏天坤又在背后撑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虚的。
    他蹲在里面的这几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
    但看她这个样子大概是很累了。
    想着想着,他没敢打扰她。
    沈明月:“你先送我回学校,然后你回场子那边主持大局。”
    刘扬应了一声。
    先把沈明月送回学校,刘扬接着去新地转一圈。
    门口几个熟面孔的保安看见他的车,小跑过来喊了声扬哥。
    刘扬把车窗降到底,“这两天怎么样?”
    “秋姐在盯,天天满场,没什么问题。”
    刘扬点点头,踩下油门,又往铂金瀚那边去。
    铂金瀚也开始恢复到正常营业状态。
    他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笑了一声:“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不到一个小时,手机里塞满了问候。
    他一条一条地回,回得手指头发酸。
    金闯的消息是夹杂在这些问候中间进来的,只有一行字:【刘总,什么时候方便,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刘扬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语音键。
    “反骨仔还有脸凑上来,滚。”
    手指一松,咻的一声发出去。
    秦砚就是这时进来的,手插在裤兜里,往那儿一站,肩膀微微往后靠。
    “肯出来了?”
    刘扬一扬下巴:“昂。”
    秦砚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视线扫过茶几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她去接的你?”
    “对。”
    “她怎么样了?”
    刘扬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挺好啊,能怎么样。”
    秦砚一边眉毛往上抬了半寸,不太信:“你确定挺好?”
    刘扬回想了一下当时副驾驶座上那团恹恹的人影,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眼皮阖着,眉头蹙着。
    好像...貌似确实不是很好蛤~
    “她脚踏多条船这事,你知道吗?”秦砚又问。
    刘扬的拇指绕了又绕,吞吞吐吐的说:“额...知.....知道那么一点点吧,不多。”
    秦砚听后,鄙视直接挂脸上了。
    刘扬的拇指不绕了,义愤填膺的嚷:“那有渣男就有渣女,渣女怎么了,渣女就活该被人瞧不起吗,我们渣女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站起来。”
    “你真不知道?”
    刘扬懵逼:“知道什么?”
    “她的那些男人撞一起了。”
    那一刻,刘扬失了所有力气,肩膀往下塌,后背陷进椅背里,嘴张着,眼睛瞪着秦砚。
    这个消息简直比刘扬自己渣别人被发现还要胆战心惊,心跳从胸腔里直往上顶,到嗓子眼。
    “啊?”
    “那.....那咋办啊?”
    在刘扬胡思乱想的时候,秦砚拿着他的手机给沈明月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啊,大半夜还打我电话。”
    秦砚示意刘扬回话,可是还在懵逼紧张中的刘扬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喂?说话!”
    “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挂了。”
    在沈明月不耐烦的催促下,刘扬吭哧吭哧的说:“那个,姐,我都知道了,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喝点酒吧,一醉解千愁,这样你心里能舒坦点。”
    “不去,明天满课,我不想喝酒。”
    沈明月直接就是拒:“一个修罗场而已,我以前就有过预料了,只是这次突发得比较意外罢了。”
    “我可以陪你聊聊天啊,再给你出出主意,以男人的视角帮你圆回去。”刘扬有些固执,也是真的担心她。
    “大哥,你别搞了,我现在就想静静,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开解某一个人,我也没那么脆弱,你只要帮我盯紧了魏天坤那边的动向,随时汇报给我。”
    沈明月很无奈:“场子要是也没了,我是真要跳了。”
    “哦哦哦……”
    刘扬连声保证:“我在这边守着,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些狗东西把场子抢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