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
方筱筱站在穿衣镜前，身上挂着一条吊带裙，香槟色，领口开得很低。
她侧过身，手撑在腰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
“这件怎么样？”
柳菘蓝盘腿坐在上铺，含含糊糊地应：“显黑，换另外那条看看。”
隔壁宿舍的两个女生来串门，互相倚着靠着衣柜，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奶茶。
拿奶茶的那个把吸管咬得扁扁的，目光从方筱筱的锁骨一路扫到脚踝。
“哪有显黑，香槟色最挑人了，筱筱穿这个去海边，绝了好吗。”
“我也觉得。”
另一位女生跟着接话，“筱筱你比大一那会儿漂亮了好多，下巴都尖了，现在走出去谁不说一句九千万少年的梦。”
方筱筱对着镜子把头发撩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镜子里的嘴角往上翘着。
“大一那会儿土得掉渣，别提了。”
“真的是爆改啊。”
拿奶茶的女生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在杯盖上戳了两下，“现在你看看你，从上到下哪一件不是牌子货，前两天的公共课，坐我后面的两个男的嘀咕了一整节，想问你叫什么。”
面对吹捧，方筱筱还是很受用，面上还是谦虚道:“哪有，人靠衣装，穿得好看人就好看，这件裙子还是我上次特意去skp买的。”
“当时看见就走不动路了，这个数。”
她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四千？”
“加个零。”
来串门的两个女生同时吸了一口气。
“四万？一条裙子？”
“我的妈耶，好贵～”
方筱筱笑笑没接话，把吊带裙从肩上褪下来，又换了一件黑色的露背款，拉链在后面，她反手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
“才四万，对财务自由的筱筱来说都小意思。”柳菘蓝一边回答，一边从上铺下来帮她拉上。
串门的两位女生发出惊呼。
“卧槽，我也想早点实现财务自由呜呜呜～”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我们班最牛的人就是筱筱了吧！”
柳菘蓝和方筱筱都没回答这个问题，柳菘蓝帮她整了一下头发，问:“海岛那边的酒店订了吗？”
“订了，还有游艇，到时候可以出海，你要不要一起去？”
方筱筱对着镜子侧过身看背后的效果。
镜子里映出裸露的整片脊背，蝴蝶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这可以吗？”
“呵呵，有什么不行的，我们可都是老熟人，到时候我去说一声。”
柳菘蓝一乐:“那感情好，我都还没去海边玩过。”
另外两人也起笑着哄道，“如果能带的话，那把我们也一起带上呗，我们能帮你提包拎东西当小弟。”
四个人的笑声叠在一起，把宿舍的天花板都抬高了一截。
好似她们才是一个宿舍的。
全婧孤零零坐在自己床上，独立于热闹之外，窗帘拉了一半，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翻开的那一页很久没有动过。
宿舍氛围就这样，方筱筱和柳菘蓝大一的时候还跟她说话，后来就不怎么说了。
全婧从一开始的怀疑自身，慢慢也接受了舍友仅仅就是同睡一间屋子的陌生人。
门被推开。
沈明月进来后，那边的笑声止了一瞬。
全婧一把将窗帘拉开，热情笑着打招呼:“明月，你回来了啊。”
沈明月嗯了一声作答。
全婧没见过沈明月这样的脸色，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表面是平的，底下的东西全沉在看不见的地方。
“怎么感觉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沈明月忍不住叹一口气，“烦心事太多了。”
“你还有烦心事啊？”
全婧索性下床，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坐下，“前几天我还听见导员在办公室讨论你呢。”
沈明月偏过头看她。
全婧扬声道:“说你的成绩和科研加分加起来，专业排名很靠前，直博的名额，学院里已经在讨论你了，以后选调就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
说着还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着，“你会不会在三十岁的时候，成为最年轻的处级干部？”
宿舍里静了又静。
方筱筱与柳菘蓝对视一眼，旋即又和另外女生齐齐转过头望去。
“三十岁太早了。”沈明月道，“我又没有一个在现代历史书上面出现过的祖宗，哪有那么快。”
“那就再等五年呗。”
全婧把手一挥，豪迈冲天，“三十五岁省委大院，我觉得这对你来说问题不大，这也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抱大腿的机会了，求你一定要给我抱抱。”
方筱筱本来就有点看不惯沈明月，听见全婧这番大言不惭的话，冷哼一声。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以前我一个初中同学，学习最好的那个，回回考试年级第一，所有人都说她是985，211的料，最后连个本科都没考上。”
柳菘蓝和另外两位女生立马附和。
“我们那儿也有一个，平时成绩好得不行，高考前一天晚上紧张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发挥失常，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而且直博这种东西，名额太少，不到最后公示，谁知道呢。”
“我那以前的同学，成绩不好不读书，现在有车有房有老婆有小孩，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开保时捷到处旅游，反而我成了别人口中的书呆子了，除了一些大城市经历，什么都没留下。”
沈明月没有反驳。
有些不好听的话虽然是从方筱筱口中说出，但也没说错。
世事无常，是这样的。
再者，沈明月也没太多心情去和她们掰扯这些。
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让她头痛不已。
全婧却是站了出来，义正言辞的道:“那就是能力的问题了，咱们宿舍，说白了，除了明月以外，其他人想上也够不着那个门槛。”
沈明月偏过头又看了全婧一眼。
全婧今天很不对劲啊。
不用她深究，方筱筱那边自顾自的又讨论起来，笑声朗朗。
“上次我去连卡佛，柜姐一眼就认出我穿的谁家的外套，说这个牌子整个京市能撑起来的不超过五个人。”
“你那件外套确实挑人，肩宽差一公分都不行。”
“筱筱那个身材比例，穿什么都像量身定做的，上次我们一起去三里屯，路过橱窗的时候，有个摄影师在街拍，追着筱筱拍了好几张。”
沈明月听着这通商业互吹的装逼现场，瞬间明白了。
“等会儿我洗漱回来就要休息了，两位如果没什么正经事，还请回吧。”
串门的两个女生对看了一眼，讪讪走了。
“沈——”
方筱筱努努嘴，想说什么，沈明月看着她，眼神淡淡的。
明显情绪很不佳。
“干什么？”
方筱筱嗫嚅老半天，挤出一句:“你快点，我也要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