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投入巨石的湖面,死寂之后是难以抑制的细微骚动。
宾客们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这是谁?
怎么坐轮椅?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韩先生的朋友?
没听说过啊?
而拱门下,梅香寒在看见那张脸、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唰”地一下,全部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刺骨的冰冷。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音乐、人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眼前那张苍白、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与她记忆深处无数个黑暗恐怖的画面瞬间重叠,带来灭顶的窒息感。
是他。
宫楚勋。
他来了。
他还是找到她了。
在这个她以为终于可以告别过去、走向新生的时刻,他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穿着高跟鞋的脚,不受控制地、本能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婚纱的裙摆绊了一下,她身体微微摇晃。
就在她几乎要因为巨大的恐惧和眩晕而摔倒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发疼,却像一道铁箍,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和身体牢牢定住。
是韩硕允。
他没有回头看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射向门口的宫楚勋。
但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快速地说:“站稳。别看他。深呼吸。记住,你现在是梅香寒,不是林婧瑜。他认不出你。”
他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刺激了梅香寒濒临崩溃的神经。
对,她是梅香寒。
她整了容,换了身份,怀了孕,站在韩硕允身边。
宫楚勋不可能认出她!
他只是在试探,在虚张声势!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宫楚勋脸上移开,低下头,看似羞怯地将脸侧向韩硕允的方向,实则是不敢再与那双可怕的眼睛对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韩硕允掌心里无法控制地颤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小腹甚至传来一阵轻微的、紧张的抽痛。
韩硕允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她半个身子挡在身后,直面宫楚勋。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倨傲。
“宫先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不请自来,似乎不是为客之道。况且,我似乎不记得,发过请柬给你。”
宾客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宫先生?难道是……那个传闻中与韩硕允势同水火、前段时间据说已经垮了的“麒麟帮”帮主宫楚勋?他竟然没死?还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
宫楚勋仿佛没听到韩硕允话里的逐客令,他任由阿强推着轮椅,缓缓地、不疾不徐地,朝着拱门的方向行进。
轮椅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饶有兴味地在韩硕允和他身后低着头的梅香寒之间来回逡巡,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未变。
“请柬?”
他轻笑一声,声音依然虚弱,却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黏腻感:“韩先生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交情’这么深,你结婚这种大喜事,我怎么能不来亲眼看看,顺便当面送上祝福呢?”
说话间,轮椅已经停在了距离拱门不到五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梅香寒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他那双苍白修长、此刻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以及手腕上隐约露出的、还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疤。
“只是不知道。”
宫楚勋的目光,终于定格在梅香寒低垂的侧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这位就是韩先生的新娘?新闻上说的……梅……梅香寒小姐?呵!真是位美人!不过,我看着,怎么总觉得,有几分面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