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如星河的光芒,将偌大的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白玫瑰与铃兰交织的清新香气,混合着香槟塔散发出的、微醺的甜蜜。
乐队演奏着舒缓优雅的古典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宾客们低声谈笑,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祝福笑容。
这是一场上流社会的小型精品婚礼,受邀者非富即贵,或是与三雅会业务往来密切的伙伴,或是韩硕允私人社交圈的核心人物。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如同韩硕允一贯的风格。
梅香寒站在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门口,透过微微打开的门缝,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世界。
她身上穿着由巴黎顶级设计师手工缝制的婚纱,象牙白的缎面,剪裁极简却充满高级感,巧妙地修饰了她微隆的小腹。
头纱是精致的蕾丝,长长地曳在身后。
脸上的妆容是知名化妆师花了三个小时完成的“裸妆”效果,凸显出她整容后那张精致而富有辨识度的脸庞,眼神沉静,唇角带着一丝训练有素、弧度完美的微笑。
很美。
美得像个真正的、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新娘。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
无名指上,那枚韩硕允前几日为她戴上的、作为“订婚信物”的梨形钻戒,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沉重的光芒。
“紧张了?”韩硕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沉稳。
他今天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礼服,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英俊夺目,气度非凡。
他走到她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的意味。
“有一点。”梅香寒如实说,声音有些发紧。
不只是对婚礼的紧张,更是有某种未知的、盘踞在心底深处的不安。
“别怕。”韩硕允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记住,你是梅香寒,是我的新娘。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身份。过去的一切,都彻底过去了。”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她抬起头,看着他深灰色的、充满笃定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她是梅香寒,韩硕允的未婚妻,“寒香记”的创始人。
林婧瑜早已葬身海底,与她再无瓜葛。
“时间到了,韩先生,梅小姐。”婚礼策划师恭敬地提醒。
韩硕允牵起她的手,手指坚定有力。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走吧,我的新娘。”
婚礼仪式在宴会厅中央临时搭建的鲜花拱门下进行。
没有神父,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商界前辈担任证婚人。
流程简洁而庄重。
当梅香寒挽着韩硕允的手臂,在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缓步穿过宾客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向拱门时,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欣赏的、评估的、好奇的、祝福的。
她挺直脊背,扬起下巴,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目光只落在前方韩硕允的侧脸上。
证婚人开始宣读誓词,声音浑厚而富有感情。
韩硕允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拇指偶尔会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轮到交换誓词时,韩硕允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出“我愿意”。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真的蕴含着无尽的爱与承诺。
梅香寒的心,在那个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暖流包裹。
也许,这真的是新生。
也许,她真的可以拥有一个正常的、温暖的、被爱着的未来。
“梅香寒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韩硕允先生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证婚人温和地看向她。
梅香寒深吸一口气,张开口,准备说出那三个字。
就在这一刹那……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侍者引导,没有事先通报。
开门的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发出了不大不小、却足以打断仪式进程的声响。
音乐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宾客们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门口的光线有些逆光,起初只看见几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然后,那几个人向两旁让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被缓缓推了进来。
推轮椅的是两个面容冷硬、眼神警惕的男人,穿着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深色夹克。而轮椅上的人……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棉质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散地开着,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锁骨。
下身是简单的深色长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原本利落有型的狼尾长发,被剪成了略显土气、甚至有些呆板的齐刘海锅盖头,柔顺地贴在额前,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小了一圈,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纯良和无害。
但当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半个宴会厅,精准地落在鲜花拱门下那对新人身上时,所有关于“无害”的错觉,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他脸色是重伤未愈的苍白,即使他坐在轮椅上显得虚弱,但那双眼里的光芒,却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疯狂和玩味。
像黑暗中蛰伏的毒蛇,终于锁定了猎物。
他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韩先生。”他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中气不足的虚弱,但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今日大婚,怎么也不邀请我这位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