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边境小城的私立医院密室,死一般寂静。
宫楚勋在药物的强制作用下,陷入了一种不安稳的昏睡。
但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显然正被可怕的梦魇纠缠。
阿强和阿忠守在门外,脸色凝重。
刚才宫楚勋的癫狂状态,让他们心有余悸。
“强哥。”阿忠压低声音:“勋哥他……不会真的疯了吧?”
阿强抹了把脸,声音疲惫:“换你,你受得了吗?被人从背后偷袭打黑枪,昏迷两个月,醒来发现自己女人‘自杀’了,仇家还逍遥法外……勋哥对林小姐,那是真的……”
他没说下去。
他们都清楚宫楚勋对林婧瑜那种扭曲又强烈的占有欲。
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女人的欲望,更像是对一件绝世珍宝、一个完美符号的病态执念。
这个“符号”的突然毁灭,对宫楚勋的打击,可能比肉体的重伤更加致命。
“那现在怎么办?”阿忠问:“看勋哥的样子,他根本不信林小姐死了。难道真按他说的,再去t市找?”
“找个屁!”
阿强啐了一口:“韩硕允现在在t市一手遮天,我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而且……那尸体,那些新闻……”
他想起自己去认尸时看到的那具泡得发白的躯体,还有小腿上那个熟悉的月牙形疤痕,心里也忍不住发毛。
太真了,真到让人不得不信。
“可勋哥他……”
“等他伤好点再说吧。”
阿强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勋哥的命。这地方不能久留,等他能挪动了,我们得想办法去更安全的地方。”
病房内,昏睡的宫楚勋,手指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梦魇的深处,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台。
海风很冷,枪声很响,胸口很痛。
他看见婧瑜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长发在风里飘。
他喊她,她慢慢转过身。
不是那张他熟悉的脸。
是一张陌生的、精致的、毫无表情的脸。
她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冰冷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当着他的面,向后一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大海。
“不!”他在梦中嘶吼,猛地睁开了眼睛。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胸口剧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药物带来的昏沉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淀下来的、浸透骨髓的恨和怀疑。
婧瑜死了?
不,他依然不信。
那具尸体,那些新闻,那些议论……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韩硕允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杀人不见血、还要诛心的把戏。
婧瑜一定还活着。
被韩硕允用某种方法藏起来了,控制了,甚至改造了。
那个小腿上的疤,戒指的压痕……
韩硕允能从婧瑜那里逼问出来,就能找人在另一具尸体上伪造出来。
至于自杀?林婧瑜会自杀?
那个在绝境里依然会用戒指刺他、眼睛里烧着恨火的女人,会选择跳海这么懦弱的方式结束自己?
他不信。
这一定是韩硕允的阴谋。
是为了彻底斩断他的念想,是为了让他崩溃,是为了不战而胜。
宫楚勋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粗重而疼痛的呼吸,感受着胸口那颗离心脏一厘米的子弹留下的空洞和灼痛,还有脊柱附近手术取弹时留下的、可能伴随终生的神经钝痛。
所有这些痛苦,都是韩硕允给的。
而“婧瑜的死”,是韩硕允捅向他的、最深最毒的一刀。
很好。
韩硕允,你赢了这一局。
你打垮了我的势力,把我逼得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边境的阴沟里,你还夺走了我视若生命的女人,甚至用这种恶毒的方式宣告她的“死亡”,想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我。
但是。
宫楚勋的嘴角,在黑暗中,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森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夜和疯狂的执念。
我还没死。
只要我宫楚勋还有一口气在,这场游戏,就还没结束。
婧瑜,无论你是真的死了,还是被韩硕允藏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都会找到“答案”。
如果是前者,我要韩硕允,和你“殉葬”。
如果是后者……
他的手指,缓缓攥紧了身下粗糙的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颤抖。
等我,婧瑜。
等我养好伤,等我重新站起来,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无论是天堂,地狱,还是人间……
你,永远都是我的。
窗外,边境的夜,深沉如墨,没有星光。
窗内,一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