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抖着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滑了几下,调出几个保存的新闻页面和视频,递到宫楚勋面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扭曲的脸上。
标题醒目而刺眼:“t市一年轻女子跳海自杀,疑因情感事业双重打击”。
内容详细描述了“死者林某,25岁,原t市人民医院护士,数月前因故离职,近期情绪持续低落,有目击者称其生前曾多次独自在海边徘徊……”
报道措辞看似客观,但字里行间将“自杀”的原因指向情感挫折和生活压力。
下面附了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凌乱的悬崖边,警戒线,以及一张从远处拍摄的、盖着白布的担架。
还有一张“死者生前”的生活照,虽然脸部做了模糊处理,但发型、身形、甚至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宫楚勋记得,那是婧瑜以前常穿的一件衣服,他和她做爱时,被他撕破过,后来他让人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新的赔给她。
还有视频。
是地方电视台的简讯报道,镜头扫过“事发现场”,记者用沉痛的语气叙述,背景里能看到穿着警服的人在走动,以及几个围观市民摇头叹息的画面。
评论区里,充斥着各种猜测和感慨。
“这么年轻可惜了”、“现在年轻人压力太大了”、“为情所困吧”……
一条条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宫楚勋的神经。
“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攥着平板电脑的边缘,指节咯咯作响。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收缩成针尖,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慌。
“还有……这个。”
阿忠又调出一个页面,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一个月前。
标题是“有没有人认识这个跳海的小姐姐?听说以前是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护士。”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真的假的?我以前在市医院实习好像见过,挺文静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
“听说是被有钱人玩了甩了,受不了刺激……”
“好像姓林?叫林婧瑜?是不是?”
“r.i.p. 一路走好。”
这些来自“陌生人”的、碎片化的、看似“真实”的议论,像最后一根根稻草,压向宫楚勋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理智之弦。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宫楚勋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平板电脑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屏幕碎裂,零件四溅。
“假的!都是假的!韩硕允!是韩硕允做的局!他骗了所有人!婧瑜没死!她不可能死!她怎么敢死!她怎么敢离开我!”
他狂吼着,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但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他重重摔回床上,胸口绷带瞬间洇开暗红色的血渍。
“勋哥!冷静!您不能激动!您从密道逃走时,被韩硕允的人从背后打黑枪偷袭,好不容易大难不死,您不能这么激动!伤口会崩开的!” 阿强和阿忠扑上来想按住他。
“滚开!” 宫楚勋挥舞着手臂,状若疯虎,眼睛赤红,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
“去找!给我去找!把t市翻过来也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死……”
他说到“死”字,声音猛地卡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表情扭曲成一个极度痛苦、又极度狰狞的混合体。
“我不信……我不信她会自杀……她那么恨我……她还没报复我……她怎么能死……她怎么敢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变成了断续的、带着哭腔的呓语,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沫,一起流下来,在那张英俊但此刻扭曲如恶鬼的脸上,冲刷出污浊的痕迹。
他一会儿暴怒地咒骂韩硕允,一会儿又喃喃地呼唤婧瑜的名字,一会儿疯狂地否认一切,一会儿又陷入死寂的绝望。
整个人在极度的愤怒、崩溃的悲伤和偏执的否认之间剧烈摇摆,精神显然已经到了癫狂的边缘。
阿强和阿忠束手无策,只能死死按住他,防止他伤到自己。
主治医生被紧急叫来,给他注射了强效镇静剂。
药效渐渐上来,宫楚勋的挣扎减弱了,嘶吼变成了含糊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急促的、不稳定的呼吸,和那双即使闭着,也仿佛在剧烈震颤的眼皮。
但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反复地念叨着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刻骨的执念:“婧瑜……婧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