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精致的粤菜,清淡爽口,很适合婧瑜现在的胃口。
饭毕,两人移步到临窗的小茶室,韩硕允煮水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仿佛与这个安静的空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你的父母……”婧瑜捧着温热的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们现在……都在澳洲吗?”
韩硕允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水流依旧平稳地注入茶盏。
他放下壶,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我大学毕业,接手三雅会没多久,父亲就把所有事务彻底交给了我,自己回澳洲隐居了。他说打拼了一辈子,想过几天清净日子,钓钓鱼,种种花。”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可惜,回去不到两年,就突发脑中风,虽然抢救回来,但半边身子瘫了,说话也不利索。”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再后来,就是新冠疫情那一年。澳洲封锁,医疗资源紧张,他肺部感染引发并发症,没熬过去。”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母亲性子倔。”
韩硕允继续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父亲走后,我说接她来中国,跟我住,也好照顾她。她不肯,说要在澳洲守着我爸的墓地,哪儿也不去。我拗不过她,只好多安排几个人过去照应,定期飞去看她。”
婧瑜静静地听着,心里微微触动。
韩硕允话语间对父母的眷恋和无奈,听起来真切自然,与宫楚勋那种为夺权不惜毒杀养父的冷酷截然不同。
至少在这一刻,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有着正常亲情羁绊的普通人,甚至是个孝子。
这让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些许。
也许,选择留下,选择相信他,并不是一个完全的错误。
“节哀。”她轻声说。
韩硕允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回忆甩开。
他重新看向婧瑜,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和专注。
“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既然你决定留下,决定带着孩子开始新生活,那有些事情,就必须立刻提上议事日程。”
婧瑜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重点要来了。
“首先!”韩硕允看着她,目光锐利:“林婧瑜这个人,必须‘死’。”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死”这个字从韩硕允口中清晰吐出时,婧瑜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字面意思。”
韩硕允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项商业计划:“宫楚勋没有死,只是势力大减整个人忙着逃命不知所踪了。只要他还喘着气,只要他还记得你,林婧瑜这个名字,这张脸,对你和孩子来说,就永远是一个致命的威胁,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你不能用这个身份,活在任何他能接触到的阳光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名字、一张全新的身份证明、一套完美无瑕的履历。以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一张全新的脸。”
整容。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婧瑜的脑子里。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这是她的脸,陪伴了她二十五年的脸,承载着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承载着谭逸晨记忆中的笑容,也承载着宫楚勋偏执目光的烙印……
现在,要彻底换掉?
“必须做到这个程度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必须。”
韩硕允的回答斩钉截铁:“只有让宫楚勋,让所有认识林婧瑜的人,都百分之百相信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孩子才能有一个不被追查的出身。”
他走回茶桌旁,俯身,双手撑在桌沿,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放缓,但压迫感更强。
“我会安排人,找一具身高、体型、甚至某些特征与你相似的女尸。给她换上你的衣服,戴上复刻的首饰,从t市附近一处偏僻的临海悬崖推下去。几天后,‘尸体’会被海浪冲上岸,因为浸泡和鱼类啃噬,面部会难以辨认,但身上的物品足以‘证明’身份。同时,我会让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恰巧’报道这起‘年轻女子因不堪生活压力跳海自杀’的新闻,配上模糊但足以误导人的现场照片和你的‘生前’信息。”
他描述得极其详尽,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规划一次寻常的市场推广。
“舆论会发酵,认识你的人会唏嘘,警察会按流程处理,最终以自杀结案。而宫楚勋,只要他还有能力关注外界的消息,他就一定会知道。以他的性格,他可能会怀疑,会探查,但面对一具‘确凿’的尸体和铺天盖地的新闻,他能查到的所有线索都会指向同一个结果—林婧瑜死了,死得透透的。”
韩硕允直起身,看着婧瑜苍白的脸:“只有让他相信你是真的死了,他对你的执念才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或者,转移成对‘死人’的偏执,那总比对活人的追踪要好对付得多。而你,才能彻底摆脱‘林婧瑜’的过去,开启全新的、完全属于‘另一个人’的人生。”
茶已经凉了。
婧瑜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属于“林婧瑜”的倒影。
许久,她抬起眼,看向韩硕允:“新名字,我想自己起。”
韩硕允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点了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