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婧瑜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宫楚勋牵着走进电梯,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陈姨已经睡了,整个公寓安静得像坟墓。
宫楚勋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他在她对面坐下,点燃一支烟,但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恨我吗?”他忽然问。
婧瑜没有回答。
“恨我也没关系。”
宫楚勋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你要记住,今晚你看见的,就是外面的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而在我这里,你才是最安全的。”
他掐灭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我可以给你一切,婧瑜。”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像井:“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婧瑜看着他,看着这张英俊而危险的脸,看着这双能温柔也能残忍的眼睛。
她想起李舒德给她的那张纸条。现在还藏在她手心里,被汗水浸湿。
她想起婉怡被带走时那个悲哀的眼神。
想起谭逸晨最后那一眼。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承诺。
宫楚勋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眼睛里有了温度。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睡吧。”他说:“明天是新的一天。”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她:“对了,那条项链,戴着别摘。它能保护你。”
门关上了。
婧瑜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
然后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张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纸条。
李舒德的电话号码。
十一位数字,像一根救命稻草。
但她不敢打。
因为宫楚勋的眼睛,仿佛还在看着她。
无处不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新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那幅睡莲。
梦幻、美丽、永远浮在水面。
她点开通话记录,最近一条是今天下午,李舒德用基金会名义打来的电话。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终,她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她打开窗,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扔进夜空。
碎片像雪花一样飘散,消失在黑暗里,像她最后的希望。
一周后,宫楚勋二十九岁生日。
暴雨在傍晚时分席卷了整个t市,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
林婧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盒里,她看得见外面,却触不到真实。
身上这件酒红色的礼服裙是下午刚送来的,高定、手工缝制、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
设计师亲自上门为她试装,一边调整腰线一边恭维:“林小姐的身材比例真好,宫先生真有眼光。”
真有眼光。
这个词让她想起宠物店橱窗里那些被挑选的小动物。
“林小姐,宫先生请您下去。”陈姨站在卧室门口,表情比平时更恭敬:“客人们都到了。”
婧瑜没有动。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昂贵礼服、戴着钻石首饰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还是她吗?
这还是那个曾经穿着护士服、在急诊科忙碌到凌晨的林婧瑜吗?
“林小姐?”陈姨又唤了一声。
“知道了。”婧瑜听见自己说。
她走出卧室,高跟鞋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整个公寓被重新布置过。
那些昂贵的艺术品被移走了,换上了更简洁的装饰。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味和香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谈笑声从客厅传来。
当她出现在客厅入口时,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客厅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宴会厅,大约二十几个人站在里面,清一色的男性,穿着正式的西装,手里端着酒杯。
他们回头看她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刚被展示的艺术品。
宫楚勋站在人群中央,正和那个光头刀疤男李四说着什么。
看见她,他停下谈话,朝她伸出手。
“过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婧瑜走过去。
脚下的地毯软得像是要陷进去,灯光太亮,空气太暖,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宫楚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像是在宣告什么。
然后他转向众人:“这位是林婧瑜。”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的女人。”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她和他紧紧捆绑在一起。
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笑,有人举杯:“敬林小姐!”
更多的人举起酒杯。
婧瑜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展示的雕像,脸上挂着练习过的微笑,眼睛里却空洞得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