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宫楚勋出去了,走之前让陈姨“照顾好林小姐”。
陈姨小心翼翼地问婧瑜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想做什么。
婧瑜只是摇头,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云聚了又散。
门铃在三点钟响起。
陈姨去开门,很快回来,脸色有些为难:“林小姐,有位先生找您,说是基金会的。”
婧瑜皱眉。
基金会的人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宫楚勋应该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址。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很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有种混血儿特有的俊美。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卡萨布兰卡百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婧瑜不认识他。
但她认识那束花,和之前匿名送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请问哪位?”她隔着门问。
“林小姐吗?我是‘希望’儿童慈善基金会的项目顾问,李舒德。”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关于监护室的设计方案,有几个细节想跟您当面确认一下。抱歉冒昧来访,但事情比较紧急。”
婧瑜犹豫了,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李舒德这个名字到底是他的真名还是假名。
她回头看了眼陈姨,陈姨摇摇头,用口型说:“宫先生交代过,不要让陌生人进来。”
但门外的男人又说:“宫先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您在家,让我直接来找您。”
婧瑜的心脏猛地一跳。
宫楚勋知道?他允许这个人来?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李舒德看见她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艳、有欣赏、还有一种婧瑜看不懂的玩味。
“林小姐,幸会。”他递上花束:“一点心意。”
婧瑜没有接:“李先生,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吧。我有些不舒服。”
“那怎么行?”李舒德的笑容更深了:“是关于孩子们的事,很重要。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陈姨:“有些话,可能不方便让外人听。”
婧瑜僵住了。
她看着李舒德,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简单。
他能找到这里,能说出宫楚勋的名字,能在陈姨明显不欢迎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要进门。
“请进吧。”她最终说,侧身让开。
李舒德走进来,很自然地把花束递给陈姨:“麻烦插起来,谢谢。”
他的姿态太过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陈姨接过花,看了婧瑜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担忧,但还是去了厨房。
李舒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名贵的家具、艺术品,最后落在墙上的那幅《等待》—婧瑜的肖像画上。
“很美的画。”
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讽刺:“也很像你。忧郁、孤独、在等待什么永远等不到的东西。”
婧瑜的心脏狠狠一跳。
“李先生!”她打断他:“您说有事要谈?”
李舒德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设计图纸。
“监护室的色彩方案,您选了柔和的蓝色。”
他指着图纸:“但我们的设计师认为,对于重症儿童来说,过于冷色调的环境可能会加重他们的心理压力。所以我们建议,加入一些温暖的元素,比如……”
他开始讲解设计细节,语速平稳,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婧瑜听着,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能看清他银灰色眼睛里细小的纹路。
而且,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左胸下方—那个植入点的位置上。
“李先生。”婧瑜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您真的是基金会的人吗?”
李舒德停下讲解,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变成了欣赏。
“林小姐很敏锐。”他合上文件夹,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是基金会的人,但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李舒德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知道宫楚勋是什么人。我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我也知道,你脖子上的那条项链,里面有定位器和窃听器。”
婧瑜的呼吸停滞了。
“别动,别说话,别表现出任何异常。”
李舒德继续用那种低语般的声音说,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微笑:“听我说完。我不是来害你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他从文件夹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很小的纸条,借着递图纸的动作,塞进婧瑜手里。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像呼吸:“任何时候、任何情况、如果你需要帮助,打这个电话。记住,别用你的手机打,用公共电话,或者买一张不记名的卡。”
婧瑜握紧纸条,掌心全是汗。
“好了,设计细节就这些。”
李舒德恢复正常音量,退后一步:“我会让设计师按您的要求修改。期待下次与您见面,林小姐。”
他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玄关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束被陈姨插在花瓶里的百合。
“对了,”
他说,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卡萨布兰卡百合的花语是‘伟大的爱’。但有些人送这种花,不是因为它代表爱,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婧瑜脸上:“因为它昂贵、稀有、且容易控制。”
门关上了。
婧瑜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