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是文字:“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但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婧瑜盯着那行字,眼睛开始发花。
她退出短信界面,打开通讯录,找到谭逸晨的号码,拨了出去。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她打开微信,找到谭逸晨的头像。
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一个星期前,她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快了”。
往上翻,是更早的,他为项目熬夜道歉,她回复“注意身体”。
再往上,是他分享的设计图,她回复“好看”。
七年的聊天记录,几千条信息,从早安晚安到“我爱你”,从学生时代到工作打拼,从租房到计划买房,从青涩到熟悉。
然后,戛然而止。
婧瑜的手指悬在语音通话键上,颤抖着,却始终按不下去。
按下去说什么呢?
“我在医院收到你和其他女人的亲密照片?”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逸晨,你看着我眼睛说,你没有背叛我?”
她的指尖冰凉。
卫生间的灯是惨白的,照在瓷砖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能听见外面走廊的脚步声,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声音,病人按铃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她的世界,在收到那三张照片的瞬间,无声地爆炸了。
婧瑜不知道自己在那间狭小的隔间里坐了多久。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三张照片,像三个烙印,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外面有人敲门:“里面有人吗?需要帮忙吗?”
是张婉怡的声音。
婧瑜没有回答。
她盯着手机,忽然想到什么,颤抖着手指点开相册。
她记得谭逸晨的生日那天,他们拍过一张合照。
在海底捞,他戴着可笑的生日帽,她脸上被抹了奶油,两个人都笑得像傻子。
照片还在。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着照片里谭逸晨的笑容,再对比彩信里他和陈潇芸在一起的笑容。
不一样。
前者是放松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后者是那种带着目的性的、社交场合的笑容。
但她已经无法理性分析了。
信任一旦崩塌,所有细节都会被重新解读。
他最近总是加班,是真的加班吗?
他电话里的疲惫,是真的因为工作吗?
他手机没电,是真的没电吗?
还有那天在酒吧,他醉醺醺地搂着陈潇芸的肩膀。
她当时以为只是醉酒失态,现在看来,也许那才是真实的他。
婧瑜把脸埋进掌心。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的,滚烫的,滑过脸颊,滴在护士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小瑜?你在里面吗?开门!”
婧瑜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打开门,看见婉怡焦急的脸。
“你怎么……”婉怡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婧瑜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联系你了?”
婧瑜摇摇头,把手机递过去。
婉怡接过,翻看那三张照片。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贱女人,竟敢勾引你男朋友!”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然后把手机还给婧瑜,声音放软:“别哭了,男人都他妈是这副屌样,时间一长,就喜新厌旧,小瑜,你和谭逸晨在一起太久了,他可能……可能早就厌倦你的姿色和肉体了!所以,这个女人一勾引他,他觉得有新鲜感,就……”
张婉怡分析道,并且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不知道……”婧瑜的声音嘶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婉怡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站起来,去找谭逸晨,去问他,去找他要解释,当面问清楚,这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真的和照片上那个女人搞在一起了!”
“他不会承认的。”
婧瑜摇头:“他只会说是应酬,是角度问题,是误会……”
“那你就让他拿出证据!”
婉怡的声音提高:“让他拿出那几天的行程记录,让他解释为什么连续三天和同一个女人出现在不同场合!让他……”
“让他什么?”
婧瑜打断她,眼泪又涌出来:“让他证明他没有出轨?婉怡,感情走到这一步,还需要证明,本身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婉怡沉默了。
她看着婧瑜,眼神复杂。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最终问:“就这么算了?就这么分手?七年的时间和青春,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婧瑜没有回答。
她靠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护士服皱巴巴的,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没有存名字、但她早已背熟的号码。
婉怡也看见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是宫楚勋?”
婧瑜点点头,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颤抖得更厉害了。
“别接。”婉怡按住她的手:“小瑜,听我的,别接。这种人你惹不起。”
但婧瑜推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着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发来“早安”、“晚安”、“记得吃饭”的号码,看着那个送她画册、项链、伞,在医院门口等她,在日料店陪她吃饭的男人。
她需要答案。
不是关于谭逸晨的答案,那三张照片已经给了她答案。
是关于她自己的答案。
关于她为什么坐在这里,为什么哭,为什么在收到男友出轨照片的瞬间,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质问男友,而是,想听听这个男人的声音。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宫楚勋的声音传来,低沉,平静,像深夜的海面:“你声音不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