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婧瑜在医院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整理护士帽的边角时,第七次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就是她,‘g先生’捐的那些设备,指名要她参与管理培训……”
“真厉害啊,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认识这种大人物……”
“我听说那批设备值这个数……”压低的声音,手指比划的数字。
“何止,关键是渠道!海德堡的最新款,院长托了多少关系都拿不到……”
声音从走廊飘进来,断断续续,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婧瑜深吸一口气,拉平制服上的最后一道褶皱,推门走出去。
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个护士站在走廊尽头,见她出来,立刻散开,装作忙碌的样子,但余光还是黏在她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护士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瑜!”张婉怡从配药室里探出头,手里端着治疗盘,眉头紧皱:“你怎么来了?不是请病假了吗?”
“在家待不住。”婧瑜简短地回答,接过她手里的治疗盘:“3床的药?”
“嗯,刚配好。”
婉怡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脸色很差。生日过得不好?”
婧瑜的手微微一颤,差点打翻治疗盘里的注射器。
她稳住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好。就是有点累。”
“谭逸晨呢?他没陪你?”
“他忙。”
婉怡还想说什么,但护士长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林婧瑜!来一下院长办公室!”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婧瑜感到后背一阵发麻,她放下治疗盘,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走廊尽头。
白炽灯管的光惨白地照在地板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敲门,里面传来院长的声音:“进。”
推开门,院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听见她进来,院长转过身,脸上挂着罕见的、近乎慈祥的笑容。
“小林啊,快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婧瑜拘谨地坐下。
院长的笑容让她不安。
“身体好点了吗?”院长关切地问,绕过办公桌,在她对面坐下:“年轻人也要注意休息,别太拼。”
“谢谢院长关心,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院长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g先生捐赠的那批设备,昨天已经全部到位了。”
婧瑜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批设备啊,对我们医院、尤其是你们急诊科,意义重大。”
院长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胸牌,上面刻着“海德堡智能监护系统特聘培训师”。
“g先生特别要求,由你负责这批设备的培训和管理工作。”
他把胸牌推到婧瑜面前。
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婧瑜张了张嘴:“我可能胜任不了,我经验……”
“哎,别谦虚。”
院长打断她,笑容更深了:“g先生指名要你,肯定是对你的能力有信心。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嘛。培训期间,你的绩效和奖金都会按最高标准算。对了,设备铭牌已经刻好了,你看看。”
他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把1号监护仪推过来。”
几分钟后,两个设备科的同事推着一台崭新的监护仪进来。
机器流线型的外壳泛着珍珠白的光泽,屏幕漆黑如镜。
而在机器侧面的铭牌上,除了型号和序列号,还有一行激光刻印的小字:“致林婧瑜:谢谢你那晚的善良。”
字迹和画册上的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设备科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退了出去。
院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清了清嗓子:“g先生……很看重你啊。”
婧瑜盯着那行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那晚。善良。这两个词在铭牌上闪闪发光,像两个巨大的讽刺。
“院长。”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能拒绝这个工作吗?”
院长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盯着婧瑜,眼神变得严肃:“小林,你知道这批设备值多少钱吗?知道它能救多少人的命吗?g先生是我们医院的大恩人,他的要求,只要不违法,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这是对你职业能力的认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不是机会。
是烙印。
是宫楚勋用最公开的方式,在她身上打下的、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烙印。
婧瑜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
“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