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晨办完手续回来时,脸色更疲惫了。
“医生说建议观察两小时,怕有轻微脑震荡。”
他苦笑着说:“小瑜,要不你先回家?我在这儿待一会儿,没事了就回去。”
“我陪你。”林婧瑜说。
“不用,你今天生日,别在医院耗着了。”
谭逸晨摸了摸她的头发:“听话,回家等我。我保证,十二点之前一定回去。”
又是听话。
又是保证。
婧瑜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等你。”
她转身离开急诊科,没有回头。
她知道谭逸晨在看着她,但她怕一回头,就会哭出声来。
走出医院大门时,时间是八点十分。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家?
面对那一桌冷掉的晚餐和燃烧的蜡烛?
手机震动了。
不是谭逸晨。
是快递员的电话:“林小姐吗?有您的同城急送,在您家门口,方便的话请签收一下。”
又来了。
婧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放门口吧。”
“寄件人要求必须本人签收。”快递员的声音很坚持:“或者您授权我放快递柜?”
“我马上回来。”
打车回到公寓楼下时,是八点四十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六楼,她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很大的、用墨绿色丝绒包裹的礼盒。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她盯着那个礼盒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抱起来。
很重。
盒子上有淡淡的檀木香气,和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打开门,客厅里的蜡烛还在燃烧,已经烧短了一大截。
烛光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却暖不了她冰冷的身体。
她把礼盒放在餐桌上,拆开丝绒包装。
里面是一个深褐色的皮质手提箱,复古设计,黄铜搭扣。
她打开搭扣,掀开箱盖。
然后,她僵住了。
箱子里不是珠宝,不是名牌包,不是任何她想象中昂贵却庸俗的东西。
是一本书。
准确地说,是一本装帧极其精美的画册。
法国画家莫奈的《睡莲》系列全集典藏版,全球限量编号发行,她记得三年前在艺术展上看到过标价:八万七千元。
她颤抖着手翻开封面。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体的法文,字迹凌厉洒脱:“à ma nymphe des eaux. joyeux anniversaire.”
法文旁边写着一行中文:致我的水泽仙女,生日快乐。
下面是一个熟悉的签名:宫楚勋。
婧瑜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腹下是纸张温润的质感。
她继续翻页:莫奈笔下那些模糊而梦幻的睡莲,那些光影交织的水面,那些她曾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欣赏却从未奢望拥有的画面……
这本书,她在社交账号上收藏过。
在某个深夜的朋友圈里分享过一幅《睡莲》的图片,配文是:“如果能有一整本睡莲陪伴,大概就能做个好梦了吧。”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宫楚勋连这个都知道。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短信,依然是那个号码:“喜欢吗?”
婧瑜盯着那三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你监视我。”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我在了解你。”
“这不正常。”
“什么是正常?”宫楚勋的回复很快:“一个让你在生日夜独自等待、然后因为别的女人而遭遇事故的男朋友?”
婧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能给你什么?”
又一条短信跳出来:“承诺?等待?还是更多的失望?”
她闭上眼睛。
眼泪滑下来,滴在画册光滑的页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宫楚勋的声音,很近、很清晰,像贴在她耳边:“我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