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仓库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内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面无表情。
看见宫楚勋的车,他们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划一。
婧瑜坐在车里没有动。
宫楚勋也不催促,只是侧过身看着她:“两个选择。一,自己走进去。二,我抱你进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婧瑜听出了其中的不容置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雨还在下,但很小,是那种细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雨丝。
婧瑜跟在宫楚勋身后走向仓库,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那两个黑衣男人在他们经过时低下头,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仓库内部和婧瑜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没有灰尘和蛛网,反而装修得像个高级会所。
深灰色的水泥墙面上挂着抽象艺术画,地面是光滑的环氧树脂,灯光设计得恰到好处,冷色调的光线勾勒出空间简洁硬朗的线条。
正中央摆放着一组黑色真皮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光头,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没系,露出胸膛上大片的刺青。
此刻他正低着头,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紧绷的、恐惧的姿态。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看见宫楚勋的瞬间,他几乎是弹跳起来,但因为腿软又跌坐回沙发里。
“勋、勋哥……”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宫楚勋没理他,径自走到沙发的主位坐下,示意婧瑜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这个位置很微妙,既在他身边,又不至于太近。
婧瑜僵硬地坐下,目光不敢离开那个刀疤男。
她能感觉到,仓库里至少有五六个人,都隐在阴影里,像沉默的雕像。
“李四!”
宫楚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异常清晰:“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刀疤男李四浑身一颤:“勋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碰那批货,我不该……”
“不该什么?”宫楚勋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不该私吞,还是不该被我发现?”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李四的脸色却瞬间惨白如纸。
“我……我把货还回去!双倍!不,三倍!”
李四几乎要跪下来:“求您饶我这次,勋哥,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宫楚勋笑了。
那是婧瑜第一次看见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嘴角上扬、眼睛微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让人从心底里发冷。
“跟了我这么多年……”宫楚勋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句话:“所以更应该清楚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婧瑜,又转回李四:“知道她是谁吗?”
李四茫然地看向婧瑜,摇头。
“昨晚,我受伤了。”
宫楚勋说,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她救了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冒着风险收留我、帮我包扎,照顾了我一夜。”
林婧瑜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而你!”宫楚勋的目光重新锁定李四,声音陡然转冷:“跟了我七年,吃我的饭,拿我的钱,最后为了两百万,就能在背后捅我一刀。”
李四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宫楚勋站起身,走到李四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个动作本应显得亲近,但他做出来,却像猛兽在审视爪下的猎物。
“规矩就是规矩。”
宫楚勋说,声音轻得像耳语:“碰不该碰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旁边阴影里立刻有人递上来一把匕首。
不是普通的匕首,刀身狭长,泛着冷冽的寒光,柄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和宫楚勋袖扣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婧瑜猛地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
但宫楚勋并没有用那把匕首。
他只是将它放在李四颤抖的手里,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自己选。”他说:“左手,还是右手?选左手,就自己右手握着匕首砍断自己的左手,选右手,就自己左手握着匕首砍断自己的右手。”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李四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几秒钟后,李四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呜咽,闭上眼睛,举起匕首。
“不要!”林婧瑜尖叫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李四的动作僵住了,匕首悬在半空。
宫楚勋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你……你不能这样……”婧瑜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坚持说下去:“这是违法的……你不能私自用刑……”
“违法?”
宫楚勋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悠闲得像是坐在自家的客厅里。
“那林护士告诉我,他私吞那批货的时候,违法了吗?他把我行踪卖给韩硕允的时候,违法了吗?”
林婧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