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晨没有离开。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林婧瑜。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从宫楚勋身上移开。
那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就像动物在面对闯入自己领地的同类时,会不自觉地竖起毛发。
婧瑜接过毛巾,手微微发抖。
她跪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帮宫楚勋擦拭额头的冷汗。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透过空气传来。
宫楚勋始终闭着眼,任由她“治疗”自己。
但他的呼吸节奏很稳,太稳了,不像一个高烧未退的伤者该有的样子。
“你男朋友很关心你。”宫楚勋忽然轻声说,声音只有婧瑜能听见。
婧瑜的手一颤,毛巾险些掉在地上。
“他配不上你。”
宫楚勋继续说,眼睛依然闭着,嘴角却极轻微地勾起一个弧度:“太干净了,干净的人,保护不了你这样的人。”
“你什么意思……”婧瑜压低声音,指尖发凉。
宫楚勋没有回答。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谭逸晨。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的对峙。
谭逸晨先开口了,语气尽量礼貌但透着疏离:“王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看起来,不像普通上班族。”
“做些小生意。”宫楚勋答得漫不经心:“进出口。”
“哪方面的进出口?”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宫楚勋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婧瑜脊背发凉。
她太熟悉这种笑了,那是猎手在逗弄猎物时的表情。
“谭先生是在审问我?”
宫楚勋微微偏头,眼神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还是说,每个来求助的邻居,你都要盘问一遍职业背景?”
语气很轻,却字字带刺。
谭逸晨的脸色变了变。
他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泛白:“我只是觉得,一个普通生意人,身上不该有这么多伤。”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婧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客厅里的温度骤降。
宫楚勋慢慢坐直了身体。
虽然动作依然因为伤痛而迟缓,但每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直视着谭逸晨,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谭先生。”他一字一句地说:“有些伤,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留下的。有些血,是为了让在乎的人不流血而流的。”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婧瑜苍白的脸。
“你说对吗,林护士?”
婧瑜浑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谭逸晨向前走了一步。
他比宫楚勋矮一些,宫楚勋少说一米九,而谭逸晨只有一米八二,但此刻谭逸晨却站直了身体,将婧瑜完全挡在身后:“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也不在乎你有什么故事。但如果你给小瑜带来了麻烦……”
“怎样?”宫楚勋打断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报警?还是亲自动手?”
他的目光落在谭逸晨紧握的拳头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似玩味的东西:“我建议你选前者。后者的话……”
话还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够了!”林婧瑜突然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她从谭逸晨身后走出来,站到两个男人之间,面对着宫楚勋:“王先生,你该休息了。逸晨,我们……我们去卧室谈谈。”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化解这场对峙的办法。
宫楚勋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婧瑜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像在计算什么。
谭逸晨被婧瑜拉着往卧室走。
在关上卧室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宫楚勋依然闭着眼。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一刻,谭逸晨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个男人不像一个受伤的求助者。
更像一头暂时收拢爪牙、假寐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