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怎么办?”
卢汉二三人走到赵平身后,表情忧虑。
这群鞑子出现在后方,显然是专门来找他们的!
“等等,先看看再说。”
身前的薛秀宁同样有些焦虑起来,她回头说道:
“大人,要不然把我们放下当诱饵,你们跑吧!”
赵平抿抿嘴,摇头道:
“不用怕,这群鞑子也在怕我们。”
赵平发现,这群鞑子在看到他们之后,竟然也停止了向前。
两群人隔着诺大的平原,这么远远对峙起来。
“大人,他们放鹞隼了!”
赵平眯眼观察片刻,发现这鹞隼已超出复合弓射程,便放弃了掏弓。
赵平他们之所以赶紧撤离,就是因为在西边也有鹞隼正在往他们那边飞。
如今他们往东撤,又遇到了另一伙鞑子。
屡屡对鞑子前后夹击的赵平,这次也被鞑子夹击了!
“确实有些麻烦了,继续往前放慢速度!”
前有狼后有虎,在后方鞑子赶到之前,先从前方突击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他们的队伍里还有戏台班这群累赘。
赵平在正式开战之前,需要首先确定堵在东边的鞑子会不会直接和他们作战。
于是赵平下令让黑山堡的军卒们放慢速度,继续向东行进。
果然不出赵平所料。
随着他们向东赶去,东边的鞑子竟然也在跟着向东撤退。
这群鞑子在避战!
“加速往东!”
黑山堡的军卒们立刻开始提速,而东方的鞑子们也同样开始提速躲避。
哪怕是不懂军事的薛秀宁也发现了不对劲。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害怕了吗?”
“不是,他们在避战,想把我们堵在这里,等待援军,然后夹击我们!”
鞑子们也不会放任赵平他们一路向东推进。
他们会时不时地突然派出一支小队远远向他们射箭,以阻碍他们向东推进的速度。
“继续走,只要咱们能把鞑子的援军甩开就行了!”
然而赵平他们长途跋涉,黑山堡的战马很快就跑不动了。
“大人,不能再跑了,战马跑不动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均是一紧。
而紧接着,赵平后方又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传来。
赵平向后看去,赫然发现竟有人数过千的鞑子骑兵从西边追了过来!
“怎么这么多鞑子?”
赵平面色严肃,沉着冷静,继续下令道:
“弩兵向东进,以三段射结阵阻击东边鞑子,别让他们冲过来!
骑兵组来五个人,没有马槊,投弹成绩好的过来准备投弹!
剩余的骑兵后退,准备冲锋!”
赵平下完命令,又让戏班和其他老百姓到北边的大坑里躲着。
一招鲜,吃遍天。
赵平继续复刻以前的招数,准备迎接新一批的鞑子。
赵平命令下达后,整个黑山堡的军卒立刻分队列行动。
弩兵后军变前军,列成三队列,准备阻击鞑子。
加上赵平,一共六名投弹手开始向前奔驰,准备制造爆炸区。
剩下的骑兵则是列好冲锋阵型,准备面对十倍于他们的敌人!
寂寥的草原上,面对数千鞑子的追击,一百多号黑山堡的军卒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赵平有些不放心,来到骑兵组,开始做着最后的动员。
“诸位,这次对面可是一千多鞑子,你们怕不怕?”
这时,一个手持马槊的军卒笑着开口道:
“当然,俺早就想说你了。
每次出征都问我们怕不怕,要不要退出。
您这不是寒碜我们吗?”
此话一出,众骑兵们顿时应和起来。
“就是,要是怕死,之前去支援永宁县的时候就跑了!”
“没错,要我说啊,咱们这里边最胆小的人,其实就是大人才对,生怕咱们跑了!”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
面对大军压迫和两边夹击,黑山堡的军卒们没有紧张,反倒是开始畅怀大笑起来。
这时,弩兵组的杨大顺突然溜到这边,开口问道:
“哎,卢汉儿,小翠在你那边住的还好吗?”
卢汉儿闻言,顿时一愣:
“小翠?小翠是谁?”
杨大顺闻言,顿时急了:
“小翠啊,就是之前从赵厚德那里救下来的那几个女子!
眼角有颗痣的就是她!
他们现在不都在茅草屋里住着的吗,她们和你娘住在一起,你还不知道?”
卢汉儿闻言摇摇头:
“不知道,我对她们不感兴趣,我娘也不逼迫我。
再说了,我也不住那,我怎么知道?”
杨大顺闻言,突然脸红问道:
“那小翠说她看上谁了吗?”
“这我更不知道了。”
这时,骑兵中突然传出一阵鬼鬼祟祟的声音:
“我知道了,杨总旗才是咱们这里边最怂的人,哈哈哈!”
“没错,哈哈哈!”
一众骑兵说嗨了,竟都掏出囊袋,开始喝起水来。
“可惜了,没有酒!”
“以水代酒,干了!”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如今黑山堡的军卒们心情激荡,连喝水都能喝出醉意来!
就在气氛高涨之际,一个一向沉默的老兵突然开口道:
“俺以前以为俺这辈子就是穷苦命了,娶不起媳妇,吃不起饭。
结果没想到现在能跟着大人一起杀鞑子,还能认识你们这些人。
现在想想,就是死了也值了!”
这时,赵平淡淡开口道:
“话别说太急,区区鞑子,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就是!”
“好了,鞑子开始动了,大家准备吧!”
“杀!”
众兵齐喝,气势高涨!
随着鞑子们的靠近,赵平他们隐隐约约甚至能感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若从天空看去,便能看到,数千鞑子竟如同一只大雁,向另一边只有几个黑点的“蚂蚁”啄食而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鞑子也在最后时刻提振他们的士气!
“杀死一个汉人,赏一个汉家女人和一头羊!”
“杀死汉人头领,赏一个百人部落!”
“杀死射伤土棉大人的弓手,赐扎兰职位,赏金腰带!”
此话一出,鞑子们顿时兴奋地摇晃起他们手中的弯刀来。
若是赵平能听懂鞑子话,便会在心中产生疑虑。
他们什么时候射伤鞑子土棉了?
不过赵平的注意力当然不会在鞑子的话语上。
数千鞑子攻击,六个人投掷炸弹,似乎有些不够用。
不是人数太多,而是鞑子展开的线有点长。
“注意,这一次需要调整方向,两个人往正前方投,再有两个往斜前方投,最后两个往西南和西北投!”
“明白!”
与此同时,队伍中的几个鞑子在冲刺的过程中开始看向天空。
“大人,天上没有乌云!”
“定北府那边,以前逃回来的人说,汉人学会了引雷术。
既能让天雷在人群中爆炸,还能发出响声吓唬我们。
现在晴空万里,我看他怎么引雷!”
“草原上有长生天庇佑,不会让汉人的邪术在草原上发威!”
“冲啊!”
赵平测算着时间与速度,猛然开口道:
“正前方投弹!”
两名军卒立刻拔下保险,接着又拉下拉环,灰色烟雾突然从木柄尾部燃起,军卒们立刻奋力向正前方投去。
“斜前方,投!”
“斜对角,继续投!”
鞑子们见状,还有心发问:
“大人,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想在草原上用邪术!”
说话的那名鞑子立刻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天空上依旧万里无云,便嗤笑道:
“汉人们不明白,草原上有长生天的庇护!”
就在那名鞑子鄙视赵平他们投弹的动作时,
巨大的火光突然从前方炸亮,紧接着便是轰鸣声炸响!
轰轰!
巨大的爆炸直接将前方的鞑子战马炸得稀碎。
马匹们开始受惊逃窜,嘶鸣不已。
他们用力控制着战马,大声喊道:
“这是大乾人的邪术,不用怕,继续往前冲!”
轰轰!
又是两声爆炸声继续响起。
鞑子们被炸懵逼了。
不是说有长生天的庇护吗?
不是说没有乌云就没事吗?
怎么大乾人的引雷术还是响了?
难道连长生天都拦不住他们吗!
“不要怕,继续冲!
杀死大乾骑兵头领的,赐敏罕职位!”
敏罕,也就是鞑子中的千户!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哪怕有天雷在前,鞑子们也开始疯狂了。
“杀!”
不过赵平的手榴弹也不是没有用。
他们之前回到黑山堡之后,将手榴弹全部补充到了骑兵手里。
如今每个骑兵手中都有五颗手榴弹。
三十颗手榴弹下去,已经将鞑子大军的冲锋给阻挡住了。
“骑兵组,冲锋!”
赵平与李广钱的配合也已经到了十分默契的程度。
赵平在最后一波炸弹响之前,便要求李广钱冲锋。
而李广钱也能在最后一波炸弹结束之后,就能直接冲到鞑子军阵里!
“杀!”
赵平也在途中加入骑兵组,并且再一次落在了锋刃的位置!
有他在,他就是骑兵组最锋利的剑刃!
噗嗤!
阵阵刀刃破入的声音响起。
马槊的作用再一次被放大到了极致。
赵平像是农夫采摘果实一般,不停地捅出马槊,然后再收回来。
鞑子也像熟透的果实,脱落树枝,跌倒在地,嘴尖溢出鲜红的汁液。
不过这一次,赵平也感受到了当时熊程的困难。
深陷千人队伍之中,铺天盖地的鞑子仿佛望不到边。
以往他在兵书或者影视剧中,总是听见那些台词说,数万大军、数十万大军。
有时候他总以为一千人不过而已。
不过等设身处地闯入了一千大军的军阵中,他才明白。
一千人组成的军阵,足以将人淹没其中,看不到边!
鞑子好像杀不尽一般,骑兵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而失去速度之后,马槊的优势便被瞬间缩小了。
鞑子如同闻到腐肉的苍蝇一般,蜂拥而至。
黑山堡的将士们莫说要挥砍武器,刺透鞑子的兵甲。
哪怕没有任何阻挡,只是如此空挥兵器,他们也会感到累了。
噗嗤!
一柄大刀砍在赵平的胸口上。
不过大刀没有砍透赵平的铁甲,但是甲叶被那大刀砍得变形,竟刺入了赵平的胸口。
暗红鲜血从赵平的胸口流出,赵平马槊一挥,便直接将那鞑子劈成两半。
“保护大人,大人顶不住了!”
“不用管我,继续往前,拉开距离就有机会!”
赵平看着狼狈,其实受伤并不严重。
黑山堡的将士只拥有装备优势,无论是体力还是人数,全部处于下风!
另一边,北边大坑的薛秀宁慌了。
他亲眼看见赵平率军一头扎进鞑子大军里,就再也没有出来!
“赵将军他怎么了?”薛秀宁面色苍白喃喃道。
其余百姓不敢细想,不敢回答。
“不行,我要去救赵大人!”
薛秀宁苍茫从大坑里爬出来,就要冲进鞑子军阵里去救赵平。
薛老班主一下把薛秀宁拉回来:
“你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薛秀宁也慌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那我该怎么办?”
薛老班主顿时语塞。
这是战争,他们这些低贱的戏子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又有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传来。
若仔细听去,似乎还能听见这马蹄声还伴随着铁甲叶的震颤摩擦声!
大坑里的百姓脸色苍白的不见血色。
“是不是又有鞑子来了?”
百姓们顺着声音往西边望去。
却看见一众身穿黑色皮甲、武装到牙齿的骑兵,正在向战场赶去!
在那军阵之中,领头的还竖着一杆大旗。
那黑底棉旗上正绣着一个大字:
楚!
在那楚字的正下方,还绣着另外几个小字:
朔方道都指挥使司。
众百姓先是一愣,最后突然欢呼。
“咱们有救了!”
“楚大帅的兵来了!”
在北地,楚帅是精神图腾一般的人物!
不过和北地大坑的百姓相比,最先发现这些骑兵的,正是与杨大顺弩阵交战的鞑子。
“快跑!是朔方道楚子雄的具装铁骑!”
“完了,大乾是真的想要攻打草原吗!”
“快撤!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汗!”
这些专门用来堵路的鞑子们,瞬间望风而逃。
而楚方旭自然能看见,鞑子真正的主力还在前方呢。
这时杨大顺立刻停下弩箭,扯着命喊道:
“大人!快去救我们家赵大人,他被鞑子围起来了!”
楚方朔率领着具装铁骑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楚惊鸿则是在队伍中焦急不已。
轰隆隆的铁骑马蹄声与甲叶摩擦声经过,震得杨大顺耳朵有些疼。
他有些震惊和羡慕地看着这些具装铁骑。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竟然还有军队的装备比黑山堡还要强!
黑压压的铁骑,就像一只玄色猛兽正在极速前进!
实际上,楚方旭同样对杨大顺他们感到震惊。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区区不过几十人的弩兵方阵,竟然能成功阻击两百人的鞑子骑兵!
这黑山堡所谓的新式训兵操典,竟然还真有些说法!
“全军向前,入阵时分裂,左右分开,不要伤着里面咱们大乾的兄弟!”
“得令!”全军齐声应喝!
屡屡支援大乾军伍的赵平,在陷入鞑子包围、落入危机之时,终于等到了楚惊鸿专门给他叫来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