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银叉终究是脱手坠落在餐盘里,溅起的红茶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污渍,如同骤然泼洒的鲜血。
雷德蒙公爵瞳孔收缩如针,急忙追问:“尤里卡公爵呢?”
“尤里卡公爵大人……”
“他..……他在保卫王都时壮烈殉国了!”
闻言,雷德蒙公爵的身形猛然一晃,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晨光中,他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那威廉陛下……率领的援军呢?”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颤抖。
副将说道:“威廉陛下率领的两万先锋在王都城外遭遇林恩麾下的铁骑突袭,溃不成军……”
“陛下他……”
一阵死寂。
壁炉里的火焰突然“噼啪”爆响,惊得侍卫手中的银壶当啷坠地。
“继续说。”
雷德蒙公爵的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
“威廉陛下被生擒后……在王都中央广场的审判台上……被当众审判……”
“然后……”
副将的喉结滚动:“枭首示众……”
城堡突然刮起狂风,窗户在风中嗡嗡震颤。
副将最后的话语混着风声刺入耳膜:“如今……威廉陛下和尤里卡公爵的头颅……”
“正高悬在王都中央广场的旗杆上……”
雷德蒙公爵撑着扶手的手指微微颤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勉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公开审判……枭首……”
晨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雷德蒙公爵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掩不住那双骤然失去神采的眼眸。
尤里卡公爵的沉稳、威廉的锐勇,那些鲜活的面容,此刻都化作广场旗杆上的血色剪影,在雷德蒙公爵眼前反复晃动。
“林恩……”
雷德蒙公爵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一拍桌面,瓷杯里的红茶应声泼洒,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腕上,他却浑然不觉。
侍卫慌忙上前想收拾狼藉,却被他挥手喝退。
“都出去。”
雷德蒙公爵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副将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雷德蒙公爵眼中那近乎毁灭的寒意慑住,只能再次躬身,倒退着退出大厅。
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雷德蒙公爵缓缓靠向椅背,原本挺拔的脊背像是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微微塌陷下去。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厅,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王都陷落,威廉陛下殉难,尤里卡公爵战死……
他率领的这支残军,忽然成了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残舟,连最后一点可以眺望的岸线,都已沉入黑暗。
瓷杯里的红茶早已凉透,袅袅热气散尽,只余下杯底沉淀的深色茶渍,如同雷德蒙公爵此刻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全完了……”
这声呢喃消散在厅内,仿佛为整个王国敲响了丧钟。
……
与此同时,青石堡的每个角落都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死水,瞬间掀起狂澜。
伙房里,几个正捧着黑面包啃食的士兵动作骤然僵住,面包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滚出老远也无人理会。
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木碗“哐当”砸在石灶上,粗粝的燕麦粥洒了一地。
“王都……王都真的没了?”
庭院中,伤兵们靠着断壁晒太阳。
听到消息的瞬间,有人猛地撑着拐杖站起,却因失血过多的眩晕踉跄着摔倒。
沾着草药的布条从伤口滑落,渗出血迹染红了石板。
士兵却顾不上痛,只是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陛下……陛下他……”
一个老兵攥紧了生锈的长剑,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有人哭骂,有人捶胸。
还有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城堡里,传令兵们奔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却盖不住各处传来的骚动。
几个负责守卫的士兵靠在城垛上,盔甲的金属光泽在阴霾下显得格外黯淡。
“叛军下一步会不会来打这里?”
“我们这点粮食,这点人,怎么守?”
…
焦虑像藤蔓般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铁锈味。
格雷森男爵刚将收来的粮食归拢到仓库,听到消息时,手中的账本“啪”地掉在粮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