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拓拔烈的手指死死掐着刀柄,目光在帐内烛火映照下阴晴不定,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此刻,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摆在他面前。
第一条路:压上全部兵力,不惜一切代价攻下玄月城。即便再折损数千士兵,只要能得到城中囤积的物资,就还有翻盘的希望。那些粮食、武器和财宝,足以让他重整旗鼓,在汗位之争中占据上风。
第二条路:就此撤军。带着这支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回草原,眼睁睁看着弟弟拓拔宏登上汗位。从此以后,他拓拔烈将永远活在拓拔宏的阴影之下,成为草原各部茶余饭后的笑柄。
想到这里,拓拔烈的胸口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他仿佛已看到拓拔宏坐在金帐之中,用轻蔑的眼神俯视自己;仿佛听到各部首领在背后窃窃私语,嘲笑他的无能;甚至能想象到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贵族们,如今都争先恐后巴结新可汗的场景。
“不!”他在心中怒吼,“我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做拓拔宏的阶下囚!”
这个念头一起,拓拔烈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既然退路比死还可怕,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撤兵?你们以为现在撤兵,将来还有好下场吗?此时撤军无异于前功尽弃,这趟南下也就白来了,到时候登上汗位可就是我那个弟弟,拓拔宏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
“想想看,”拓拔烈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些年你们跟着我,可没少给拓拔宏使绊子。等他登上汗位……”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们?”
铁狼部首领乌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曾当众羞辱过二王子拓拔宏的亲信。其他首领也都低下头,额头上渗出冷汗。汗位争夺历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一旦拓拔宏成为拓拔部的新可汗,那他们这些跟着大王子拓拔烈的人,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撤兵,就是死路一条!”拓拔烈猛地拍案而起,“只有拿下玄月城,我们才有翻盘的希望!”他环视众人,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刃,“是像个懦夫一样回去等死,还是拼死一搏?你们自己选!”
乌恩第一个单膝跪地:“铁狼部誓死追随大王子!”其他首领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跪下:“愿听大王子号令!”
拓拔烈看着跪伏一地的部落首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缓步走到乌恩面前,亲手将这位铁狼部首领扶起:“诸位不必忧心。”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拿下玄月城,再大的牺牲都值得。”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我拓拔烈在此立誓,若登上汗位,必为各部补足今日损失的战士。玄月城中的物资,我也分文不取,全部分给诸位!”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首领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乌恩甚至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若能分得玄月城的物资,铁狼部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拓拔烈突然脸色一沉,声音如同寒冰:“明日就是决战!我的亲卫队将打头阵,各部亲卫也必须全部压上。”他猛地抽出弯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冷芒,“谁敢后退一步,灭他全族!”
拓拔烈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见状,其他首领也纷纷拔出佩刀,齐声高呼:“誓破玄月城!”
拓拔烈满意点头。他知道,这些草原狼已经被他彻底绑上了战车。明日,不是玄月城破,就是他们全军覆没,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
与此同时,玄月城内的城主府议事大厅里,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恩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玄月城的模型。
“今日我军伤亡一千八百余人,”迪亚比的声音沉重,“其中战死者六百七十人,重步兵折损四分之一,弩兵也损失了三成。”
威廉斯补充道:“更棘手的是,黑油只剩八桶,完好的弩箭仅一万两千余支。那些回收的箭矢,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修复使用。”
帐内一时沉默。俗话说“伤敌一万,自损八千”,虽然索尔布莱特家族的军队伤亡率远低于草原人,但如今即便是算上艾丹麾下的九百多山地战士,整个玄月城里的守军人数也不超过六千;除去重伤员,能战的士兵只有四千多点。
林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疲惫的面容,最后停在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上:“拓拔烈今日伤亡不会低于七千人。”他缓缓开口,“加上前日的损失,他的两万大军已去其半。”说着,林恩的手指轻轻拨倒几面红旗,“他们的士气,恐怕比我们的箭矢还要所剩无几。”
他直起身,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我料定,明日就是决战之时。”
众将闻言,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忧色,有人则摩拳擦掌。
“传令,今夜全军休整,”林恩下令,“所有伤员转移到内城。重步兵重新整编,弩兵集中调配。”
“少爷,”威廉斯忍不住问道,“若明日敌军全力来攻……”
林恩嘴角微扬:“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他环视众人,“都去准备吧,明日,这场战争该落下帷幕了。”
将领们齐声应诺,鱼贯而出。林恩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援军的银色小旗上,那是隐藏在密林中的两千银鹰骑士。他轻轻将小旗向前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