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克公爵点头坐下,拿起银质餐刀切割着鹿肉,动作优雅从容。“近来王都情况如何?”
管家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更低:“回大人,王都局势近来有些复杂。国王陛下身体愈发虚弱,几位王子的争斗也日趋激烈,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动作……”
弗里克公爵闻言,切肉的手顿了顿,眉头不禁蹙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看来,这次王都之行,不会太轻松。
他此番来王都,一是为参加一年一度的大贵族会议,更重要的是应大王子密信之邀,共商要事。可眼下王都的局势,似乎比预想中还要紧绷。
弗里克公爵抬手召来管家,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听后神色骤变,凝重地点头,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带着罕见的急切,显然明白了此事的分量。
夕阳的余晖如金箔般铺展,为弗里克公爵府邸的尖顶镀上一道耀眼的边。夜幕降临后,府内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驱散了暮色,却暖不透人心底的沉郁。
弗里克公爵立在书房窗前,凝视着窗外浓如墨的夜色。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夜幕,望见克兰王国风雨飘摇的未来。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大人,大王子殿下的马车已到后门。”
弗里克公爵缓缓回身,沉声道:“带他进来,切记,不能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书房门再次开启,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入。他裹着件普通的褐色斗篷,却掩不住周身的贵族气度。
掀开兜帽的瞬间,一张与老国王年轻时几乎复刻的面容露了出来,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只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老国王从未有过的野心与决绝。
“大王子殿下。”弗里克公爵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来者正是克兰王国大王子阿拉贡·克莱恩。年逾三十的他面容沉稳,举止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连忙扶起弗里克,声音温和却暗藏力道:“公爵大人不必多礼。如今王都,我能信得过的人越来越少,您来了,我才算松了口气。”
两人落座后,管家奉上酒水便即刻退下,书房内只剩他们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格外清晰。
阿拉贡没有碰酒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父王的病情,比预想中更重。御医说,他恐怕撑不过今年了。”
弗里克公爵的眉头锁得更紧,沉声道:“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此前,应该只有我。”阿拉贡苦笑一声,“是父王严令封锁的。若不是我早年在御医中安插了人,恐怕也蒙在鼓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但不能掉以轻心,我的几个弟弟,未必没在宫里安眼线。”
外界只知老国王爱德华·克莱恩年事已高,近年鲜少露面,将军政事务交由大王子与重臣打理。却没人知晓,国王早已罹患怪病,连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勉强延缓恶化。
国王的衰颓,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克兰王国的权力核心激起层层暗流。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想在这场权力洗牌中抢占先机。
弗里克公爵是阿拉贡的坚定支持者。在他看来,嫡长子继承王位天经地义,这既是贵族圈的共识,也是他对“正统”的执念。
可这规则,在皇室或王室却往往行不通。概因帝国皇帝与王国国王为了平衡势力,除了正妻,常会纳娶各方势力背景的妃子,这就使得王位继承从来不只看身份,更看实力。
也正因如此,在拉法布兰卡大陆上,没有哪个帝国或王国能传承千年,连五百年都寥寥无几,因为每次权力更迭,几乎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这与普通贵族家庭截然不同:贵族通常只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妻,妾室出身低微,所生子女根本无法撼动嫡子的地位,家族传承自然更稳固。
阿拉贡本是王位继承的有力竞争者,作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身份尊贵无比。可十年前,他的生母玛格丽王后病逝,让他骤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随后,老国王将二王子威廉的生母扶正,使得威廉地位飙升,成了他最棘手的对手。
更微妙的是,玛格丽王后出身邻国塞尔塔王室。这层背景,让阿拉贡在克兰王国的政治棋局中,始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外乡味”。
三十年前,多斯草原五大霸主部落之一的拓拔部,曾集结二十万骑兵南下劫掠。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横扫半个克兰王国,兵锋直逼王都……
面对这一亡国危局,刚继位不久的爱德华国王只能紧急向邻国塞尔塔王国求援。
塞尔塔王国很快应允,却抛出两个苛刻条件:一是割让两国边境地区的一千平方公里土地,并支付五百万金币军费;二是爱德华必须迎娶一位塞尔塔王室成员为后,以巩固政治联姻。
为保王国存续,爱德华国王只得咬牙应下。最终,在塞尔塔援军的协助下,克兰王国总算击退拓拔部,保住了基业。战后,爱德华履约迎娶塞尔塔王室之女,即后来的玛格丽王后。
可那被割让的一千平方公里土地,并非王室直属领地,而是分属十几位贵族的世袭产业。此举在贵族圈掀起轩然大波:《贵族法案》明言“领地不可轻让”,王室此举无疑是公然践踏贵族权益。
尤其是那些失地领主,更是怨声载道。即便爱德华后来从王室领地划拨同等面积土地作为补偿,可新地荒僻,怎比得上他们祖辈经营上百年的故土?
虽然碍于王室威严,这些贵族们表面敢怒不敢言,可暗地里却将怨气都撒在了塞尔塔出身的玛格丽王后身上,连带着对她所生的大王子阿拉贡也心存芥蒂,总觉得这对母子是“外邦势力的延伸”。
因此,其他王子仗着背后势力撑腰,对王座虎视眈眈。其中对阿拉贡威胁最大的,当属二王子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