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迹蹲下身。
手指按在一条阵法纹路上。
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没有散发出任何热量,却带着一股吞噬万物的霸道。
苏迹将手掌彻底贴合在阵法的核心节点上。
黑炎顺着掌心狂涌而出,直接钻入那些散发着红光的纹路中。
原本缓慢流淌的生命本源遇到了阻碍。
黑炎没有破坏阵法结构,而是像个蛮横的土匪,直接接管了阵法的运行路线。
刺目的红光被纯粹的黑色一点点覆盖,阵纹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
祭坛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那些缠绕在年轻人脚踝上的红线停滞了。
生机不再流失。
化神青年大口喘着粗气,瘫在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灰白的头发,又看了看干瘪的手背,最后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苏迹的背影。
他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就在一炷香前,他还觉得这个外来者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是个试图阻挡他奔向光明的绊脚石。
可现在,这个疯子却徒手按住了抽干他们生机的阵法,硬生生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迹没有回头。
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黑炎,顺着阵法纹路一路向上,直逼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界核碎片。
“小子,你疯了!”
桀在龙元珠里大喊,声音急促,甚至带着破音,“那是太虚界的核心碎片!里面的法则之力足以把你的神魂碾碎!它代表着这方世界最原始的规则,你这是在跟整个世界对抗!”
“闭嘴。”
苏迹语气冷硬,只回了两个字。
黑炎顺着阵纹,终于触碰到了界核碎片的外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目的光芒。
但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力顺着阵法传导回来。
苏迹的手臂猛地一震。
“砰!”
他右臂的衣袖直接炸裂成齑粉。结实的小臂上,青筋根根暴起,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龟裂,化作细密的粉末。
界核碎片内部的金色丝线疯狂游走。它们感受到了外来力量的入侵,本能地激发出最纯粹的法则之力,试图将黑炎驱逐出去。
苏迹咬紧牙关,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黑炎。
合道大圆满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吞。”
黑炎张开无形的大口,死死包裹住界核碎片。
两股力量在祭坛中央展开拉锯。
青袍人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苏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感受不到黑炎的温度,但他能看到那颗不可一世的界核碎片正在颤抖。
七彩的光芒被纯粹的黑色一点点压制,周围的空间因为两股力量的碰撞,出现了极其扭曲的波纹。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青袍人咽了口唾沫。他原本以为大家都要死在这里,没想到这个外来者竟然有这种手段。
苏迹的额头渗出汗水。
界核碎片的力量确实庞大。
这是他突破合道大圆满后,第一次感到有些吃力。这东西不仅硬,还带着一股排斥一切的傲慢。
但他没有退缩。
黑炎的吞噬特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它不管你是灵力、妖气还是世界法则,只要是有形或无形的存在,它统统都能咬下一块肉来。
黑炎一点点蚕食着碎片外围的防御法则。
僵持了足足十息。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阵法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苏迹笑了。
裂纹出现,意味着防御被打破。
黑炎顺着裂纹钻入碎片内部,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直接切断了碎片与下方阵法的联系。
祭坛上的红光瞬间熄灭。
缠绕在众人脚踝上的红线失去力量支撑,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被吸得半死不活的年轻人们呆呆地坐在地上,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必死的杀局,就这么破了?
苏迹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失去阵法连接,依然散发着微弱七彩光芒的界核碎片。
苏迹伸出手,一把将其抓在掌心。
界核碎片入手有些冰凉。
七彩光芒迅速收敛,变成了一块看起来毫无起色的石头,但内部依然蕴含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归我了。”
苏迹掂量了一下,顺手将其揣进怀里。
桀在龙元珠里彻底没声了。它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敢徒手抓界核碎片,还硬生生把碎片从阵法上扒下来的狠人。
……
苏迹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
但他没有去触碰那些散发着红光的阵纹,而是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的青袍人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苏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青袍人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惊讶。他看着苏迹,声音干涩:“你看出来了?”
“废话。”苏迹翻了个白眼,“你一开始就知道洗礼是个坑,进了那个鸟语花香的幻境就你意志最坚定。刚才白袍人原形毕露,其他人哭爹喊娘,你反而松了一口气。”
苏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上面那点破事。你甚至对那个界核碎片都不感兴趣。”
青袍人沉默了。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他不再藏着掖着。
“你猜得没错。”青袍人直起身,目光越过祭坛,看向石室更深处的黑暗,“这里,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核心。这下面,应该还有一层。”
苏迹挑了挑眉:“你以前来过?”
“没有。”青袍人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那你怎么知道下面才是真正的洗礼之地?”
“我爹告诉我的。”青袍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爹?”
“他是上一任城主府的统领。”青袍人看着前方的黑暗,“五十年前,他拿着洗礼令进来了。然后再也没有出去过,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万魔塔里。”
苏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千辛万苦弄到名额混进来,是为了找你爹?”
“不。”
青袍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疯狂、极其怨毒的光芒。
那光芒亮得刺眼,仿佛要将周围的黑暗都点燃。
“我是来杀他的。”
苏迹摸了摸下巴。
这剧情,有点意思。
父慈子孝啊。
“他变成怪物了?”苏迹问。
“比怪物更恶心。”青袍人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成了那些东西的走狗,这城里每年除了送进来的祭品,还有更多‘失踪’的人,数以万计,有一半都是他亲自带人去抓的!”
青袍人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他用别人的命,换取自己在这里苟活的机会。当年,他甚至亲手把我姐姐送进了万魔塔,就为了换取他主子的一句夸奖!”
青袍人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如果我不来,三年后,被送进去的就会是我妹妹。”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前方的黑暗。
“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弄到这块洗礼令,走到他面前,亲手宰了他!”
苏迹点了点头。
“目标很明确,逻辑很清晰。”苏迹转过身,指尖燃起一缕黑炎,直接按在祭坛后方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
“滋——”
石板瞬间被黑炎融化,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暗道。
“走吧。”苏迹当先迈开步子,“祝你好运。”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暗道往下走。
暗道里没有光,只有苏迹指尖的黑炎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空气越来越湿冷,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已经到了刺鼻的程度,甚至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吸进肺里让人作呕。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走到了尽头。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任何阵法波动的痕迹。只有两个巨大的兽首铁环,沉甸甸地挂在门板上,兽首的嘴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苏迹走上前,双手握住铁环,用力一推。
“轰隆——”
沉重的摩擦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青铜门缓缓开启。
一股极其刺眼的血色光芒从门后射了出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伴随而来的,是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般拍打在两人身上。
苏迹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的书房大了十倍不止。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血池。
血池里的血水剧烈沸腾着,冒出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暗红色气泡。气泡破裂,散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血气,整个空间的穹顶都被映照成了惨红色。
血池的周围,按照八卦的方位,立着八根巨大的黑色石柱。
石柱上,绑着八个人。
这八个人浑身赤裸,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那些管子并非死物,而是半透明的肉质管道,表面布满青筋,随着血池的沸腾在不断脉动。
管子的另一头,深深扎进血池底部。
血池里的血水,正通过这些肉质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八个人体内。
这八个人的气息,极其恐怖。
全都是大乘期的修为!
甚至有其中两三个人,身上的气息已经开始发生质变,隐隐触碰到了真仙的门槛。
但他们的状态很奇怪。
八个人全都双眼紧闭,面无表情,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他们没有散发出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八具正在被强行灌注力量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就是真正的洗礼?”苏迹看着那八个人,眉头微皱。
这哪是洗礼。
这分明是在制造怪物。
用上面那些通过血雾筛选的年轻人的血肉和生命本源,经过界核碎片的转化,最终汇聚到这里,来供养这八个怪物。
“爹……”
身后的青袍人突然发出一声剧烈颤抖的呼喊。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极度的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悲哀。
他死死盯着绑在最左边那根石柱上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虽然闭着眼睛,面容枯槁,但依稀能看出与青袍人有几分相似的轮廓。
中年男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化了。
他的右臂膨胀了三倍,变成了一只长满黑色骨刺的巨大兽爪。
胸口处长满了暗红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还有绿色的毒液在渗出。他的双腿已经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的触须,死死缠绕在石柱上。
但他确实还活着。
胸口的鳞片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你爹看起来,这五十年过得不太好啊。”苏迹打量着那个半人半妖的中年男人,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青袍人没有接话。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一步步朝着那根石柱走去。
他的手在剧烈发抖,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脚下的步子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你毁了娘,毁了姐姐,毁了整个家。”青袍人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眼泪混着血污流下,“今天,我来终结这一切。”
他走到距离血池还有十步的地方,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气吞吐,直指中年男人的咽喉。
就在他即将踏入血池边缘的瞬间。
绑在石柱上的八个人,同时停止了呼吸。
下一刻。
八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八双猩红的、没有瞳孔的竖瞳!竖瞳里充斥着纯粹的杀戮欲望和冰冷的暴虐。
“轰——!”
八股恐怖的合道期威压,如同八座大山,瞬间在整个地下空间内轰然引爆!
空气被这股威压挤压得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化作齑粉。血池里的血水被掀起十几丈高的巨浪。
青袍人首当其冲。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威压直接掀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