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麟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破碎的星光消散在夜色里。
月亮还挂在天顶,星星还亮着,风还吹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余麟。”
他停下脚步。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清醒。
余麟回过头。
英格站在门口,赤着脚,穿着那件新衣服,袖子还是卷了两道,领口还是宽宽的。
她站在月光里,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长。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余麟,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不太正常,不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余麟看着她,面上没有惊讶。
他早就察觉了,从英格第一次翻身的时候,从她呼吸变了节奏的时候,从她悄悄掀开被子、踮着脚尖走过外屋的时候。
他只是没有管。
因为他也想知道一些事情。
微微一笑:
“英格,问你个问题。”
英格站在那里,等着,挠挠头:
“什么?”
“你是想做你爸爸妈妈的女儿,还是想做神?”
英格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再加上她刚刚也看了那些,此刻听到余麟的问话,当即开口:
“我要做爸爸妈妈的女儿。”
“我不要做神!”
余麟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
对于英格的选择,他觉得很是合理,毕竟相比较成神来说,英格对人的感情更深。
也可能是她不知道成神代表着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
余麟开口道:
“嗯,既然这样——”
话音尚未说完。
英格的身体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了,像一阵风穿过她的身体,带走了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头发在飘,衣服在飘,看着余麟,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飞走了。
朝树林的方向飞过去,速度很快,快得像一支箭,转眼就消失在了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嗯?”
余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微微挑眉。
并没有出手阻拦,因为他想看看那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他迈出一步,身影消失在门口。
树林里很暗。
月光被树冠挡住了,只有几缕细碎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
落叶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余麟走在林间,脚步不快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他走过几棵树,走过一片空地,走过一条干涸的小溪。
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门很大,比周围的树还高。
门框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
余麟认出了这扇门。
这是他改造的那个遗迹的入口。
神王遗迹。
英格站在门前,背对着他,面朝着那扇巨大的门。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头台阶上衣服在黑暗中显得很深。
余麟的到来并没有让她回头,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很重,门板发出低沉的轰鸣,但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金色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落叶上!
余麟看着她走进去,嘴角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迈步跟上,走进了门里。
遗迹里面的情况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通道很长,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通道的尽头是岔路,岔路的尽头是更多的岔路,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
但余麟不需要认路,他跟着英格走,英格走哪条,他走哪条。
她犹豫和停顿,像是来过这里很多次,像是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
尽管余麟也不需要她带路就是了。
目前的事情发展,让余麟越来感兴趣。
一路前行。
他们穿过那些通道,走过那些曾经有怪物守护的地方。
那些怪物还在,黑色的,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不过这一次,它们安静地站在两侧,像雕塑。
还有那些石头巨像守卫。
它们看着英格从面前走过,没有动。
再一路前行。
他们走到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上的两幅画像还在,左边是巴德尔,背后背负着太阳;右边是洛基,立于无尽的火焰之中。
这一次门却是没有关紧,留了个缝隙出来。
像是就等着余麟他们来了。
英格直接走了进去。
余麟随后。
进去一看,大殿还是那个大殿。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块都磨得光滑如镜。
那些神像还在,一尊一尊,一字排开,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奥丁,索尔,提尔,芙蕾雅,弗雷,海姆达尔...........只不过。
这一次,它们不一样了。
每一尊神像的眉心,都嵌着一颗玻璃珠。
珠子不大,刚好嵌在眉心的位置,像第三只眼睛。
它们在黑暗中发光,金色的,银色的,暗红色的,幽蓝色的,翠绿色的,紫黑色的,每一颗都不同,每一颗都在缓缓跳动,像心跳!!
余麟认出了那些珠子。
那是他收拢的法则,那是死去的诸神法则!
看来是有人从他收拢的法则中取出了这些珠子,有人把它们嵌进了神像的眉心。
再看前面。
原本空无一人的神位上,此刻坐着一个人。
正是英格!
英格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她每次坐在餐桌前那样。
她的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
脸被那些珠子的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
在她的背后,一颗玻璃珠悬浮在半空,一红一黑两种颜色在里面交织、缠绕、撕咬,像两条永远分不开的蛇!
余麟站在通道的入口处,看着英格和那些神像,以及悬浮在王座后方的玻璃珠。
他满脸都是无奈,开口:
“洛基,你到底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