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狼》 1、重生回来先杀仇人 天空一声闷雷,像是谁在头顶掀翻了一口铁锅。 简从宁晃了一下。 不是被雷声吓的,是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晃,骨头缝里透出一股陌生的寒意,他站在老式居民楼下面,面前是斑驳的单元门,铁皮上锈迹和小广告层层叠叠,有一张写着"通下水道"的纸条被风掀起一角,又耷拉回去。 他伸出手,手指短短的,指甲盖只有小拇指头那么大,掌心摊开,几滴雨砸下来,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三秒钟,五根手指收拢又张开,骨节处连青筋都看不见,全是软的,嫩的一捏就能捏出水来的小手。 他抬头,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楼道口垃圾桶没来得及清走的酸臭,远处几栋同样老旧的居民楼挤在一起,晾衣绳上挂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有个女人在三楼阳台上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风搅碎了。 雨点变密了…… 简从宁拔腿就跑,拖鞋打在水泥台阶上啪啪响,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亮一截暗一截,墙壁上的石灰皮脱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 三楼走廊尽头,自家那扇铁门开着,铁门上的防盗链垂下来。 雨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简从宁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往门里看。 客厅里站满了人,黑色西装,黑色皮鞋,清一色的短寸头,数不清有几个,五个,六个,也许更多,他们把这间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塞得满满当当,原本就逼仄的空间被压缩到令人窒息。 茶几被推到了墙角,上面那盆他奶奶养的绿萝翻倒了,泥土洒了一地,没有人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2、前世养了个狼崽子 江尘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下来,落在他的左腿上,灰白色的粉末散开,底下还带着没灭透的火星子,烧穿了裤子的面料,他没有反应,眼睛钉在宋知意的侧脸上,一动不动。 宋知意不是死了吗? 2016年7月,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三点,他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电话响了,对面的人说宋秘书出了车祸,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后来查出来不是车祸,是人为的,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做得很干净,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查,交警那边已经结案了。 而现在,宋知意坐在他旁边,活的,完整的…… 见鬼了? 宋知意抬起头,看见了他裤子上的烫洞,眉头皱起来,伸手要去拍掉残余的烟灰,江尘倒抽一口凉气,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整个人往车门方向缩了一下,肩膀撞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知意的手停在半空中,江尘脸上的表情她读不懂,不是平时的冷淡,不是谈判时的从容,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江尘脸上见过的东西,如果非要形容,那个表情更接近于一个人在大白天撞见了不该出现的东西,她有些诧异,下意识安抚:"江总,顾夫人的事,您别太难过,人走了,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顾夫人…… 江尘的喉结动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3、真鞭尸啊 后面那辆车里,宋知意正低着头,用纸巾擦简从宁脸上的雨水痕迹。 简从宁坐在她旁边,身体不再蜷缩了,但还是靠着她,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焦距对在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汽车突然跟着前面那辆车转道了。 "姐姐,我们要去哪儿?"简从宁动了,他抬起头看着宋知意,那双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 宋知意看着他的脸,那张小脸上没有表情,五岁的孩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五岁的孩子应该哭,应该闹,应该问奶奶去哪儿了,应该要回家,但简从宁什么都没问。 宋知意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伸手把简从宁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又翘起来了,“大约是江总有其他事情吧,应该很快就到了,你饿不饿?包里有饼干,草莓味的,要不要吃一块?” 简从宁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然后他又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把窗外的路灯和店铺招牌搅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橙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在他的瞳孔里拖成长长的尾巴。 车子停在陵园门口的时候,雨刚好收了。 天上的云还是灰的,但水不往下掉了,地面上全是积水,柏油路面反着光,把路边那排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那辆车的门先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4、梳理前世过错 一只很小的手,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很圆,指尖是粉色的。那只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江尘垂在肩膀上的一缕头发,五根手指合拢,攥住了。 攥得不紧,就是握着,手指松松地圈住那缕黑色的长发。 江尘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头发的小手。 前世简从宁也这样,从小就喜欢抓他的头发,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别的孩子抱着毛绒玩具睡觉,简从宁抱着他的头发睡觉,有一回他开会开到半夜,回来的时候简从宁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一缕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发,后来问保姆才知道,是他梳头的时候掉在洗手台上的,简从宁捡了去,攥着睡了一整晚。 他当时觉得好笑。 但是现在不觉得了…… 车子下了山路,汇入城区的主干道,红绿灯在挡风玻璃上映出红色和绿色的光斑,交替变换,车载收音机关着,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简从宁急促的呼吸声。 江尘的手从简从宁的后脑勺移到了他的背上,掌心贴着那片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脊背,从上往下,慢慢地顺。 简从宁的呼吸在这个动作下慢了一点,从急促变成了稍微平缓的节奏,胸口贴着江尘的胸口,两个人的呼吸隔着衬衫和棉T恤叠在一起。 江尘的脸转向车窗。 窗外的街景在倒退,和来的时候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店铺,一样的电线杆和公交站台,2007年的城市到处都在拆迁和建设,脚手架和防尘网占据了半条街,工地的围挡上刷着红色的标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5、叫爸爸 她死在一场车祸里,高速公路上追尾,她坐在副驾驶,安全气囊没有弹开,事后他查过那辆车,安全气囊的线路被人动过手脚,剪断了,剪口很整齐,是用专业工具剪的。 他查到了是谁干的,但那时候他自己也自顾不暇,被大哥和二哥逼到了墙角,手里的牌打光了,能用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宋知意的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从那之后他用了两年时间翻盘,手段比之前狠了十倍,把大哥和二哥从江家连根拔起,但宋知意没了就是没了。 笔尖继续往下走,2017年,2018年,2019年…… 每一年他都写了几个关键词,有的是项目名称,有的是人名,有的是地名,有的只是一个数字。 写到2020年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了一个墨点。 2020年……他死的那一年…… 钢笔尖重重地压在纸上,尖锐的金属头戳破了纸面,墨水顺着裂口渗下去,把下面的一页也染蓝了一大块。 重来一次,他不会让宋知意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死法。 这辈子,他不会再踏进江家的烂摊子一步。 他把钢笔扔在笔记本上,金属笔身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6、这算N童 九点半,她第二次推开这扇门,床上的情形和一个半小时前完全一样,简从宁的脸侧压在枕头上,软趴趴的头发散在额前。 十一点,阳光已经从落地窗移开,走廊里的光线变得明亮而通透。 宋知意第三次走进客房,她走到床头柜旁,伸手按亮了台灯,暖黄色的光线打在简从宁的脸上,五岁男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皮紧紧闭着,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上下眼睑高高地肿胀起来,泛着一层突兀的红,像是皮肤下充血的软组织被水泡过。 宋知意盯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了几秒,她转过头,视线穿过敞开的房门,看向走廊另一头,主卧的门开着,书房的门也开着,从早上到现在,这栋面积巨大的别墅里,除了她和保姆走动的声音,听不到第三个人的动静。 江尘不在家,玄关处也没有他的那双黑色皮鞋。 不知道他跑去哪了。 十一点四十分,客房里终于传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简从宁自己坐了起来,两只光着的脚丫垂在床沿边,够不到地面,他抬起小手在眼睛上,用力揉了两下。 手指碰到肿胀的眼皮时,他的肩膀细微地瑟缩了一下,动作立刻停住,手缓慢地放回膝盖上,他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喊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宽大的床铺边缘,盯着对面墙壁上的花纹发呆。 宋知意走进去,弯腰把他从床上抱下来,放在地毯上,牵起简从宁的手,“去洗脸。” 浴室的镜子前放着一张木制的小矮凳。 简从宁自己踩上去,双手扶着大理石洗手台的边缘,宋知意挤好儿童牙膏,把牙刷递给他,他机械地接过牙刷,塞进嘴里,上下移动手臂,白色的牙膏泡沫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睡衣的领口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7、曾经的活泼消失了 宋知意拿着外套的手悬在半空,僵持了将近一分钟,她把外套搭回沙发背上,“那去后花园待一会儿,总不能一直闷在屋子里。” 简从宁眼睑垂了下去,遮住了那双依然有些红肿的眼睛,几秒钟后,他顺着宋知意指的方向转过身,拖着步子朝着客厅后方的玻璃推拉门走去。 推拉门被拉开,一股带着泥土和夏日植物气息的热风涌进客厅。 别墅的后花园面积很大,四周被两米多高的冬青树篱严密地包裹着,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视线,花园中央是用红砖砌成的几块几何形状的花圃,里面种着高低错落的月季和几丛绣球花,花瓣的边缘在高温下微微卷曲。 简从宁迈过推拉门下方的金属轨道,双脚踩在花园铺设的青石板上,他没有顺着石板路往花园深处走,而是停在了距离主建筑最近的那块花圃边缘,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红砖边缘,视线落在花圃里某一片枯黄的叶子上。 阳光毫无保留地砸在他身上,在青石板上投下一个短小的影子。 二楼书房,江尘推开沉重的实木椅子,站起身走到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视线越过窗台的边缘,垂直向下俯视,从这个角度,整个后花园的全貌一览无余,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花圃前一动不动的身影。 玻璃上倒映着他现在的模样,眼神锐利且充满攻击性,脸颊的线条紧绷而冷硬这是一张属于十八岁青年的脸,带着没有被岁月完全打磨过的粗粝与张狂。 他转身走向书房靠墙的那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半蹲下身拉开最底层左数第二个抽屉。 然而,抽屉里空空如也。 没有堆满各种颜色玻璃弹珠的生锈铁皮盒子,没有断了一截的塑料奥特曼,没有用蜡笔涂得乱七八糟的图画本,只有一层薄薄的、还没有被打扫干净的灰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8、私集会 江尘收回视线,把手机屏幕按灭,屏幕变黑的瞬间,车厢里恢复了有些压抑的昏暗,他把手机扔在旁边的空位上,双手抱胸,闭上眼睛,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彻底切断了与左侧的视线交流。 简从宁见江尘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重新坐直身体,继续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看着江尘闭着眼睛的侧脸。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制冷声。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市中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轮胎摩擦环氧树脂地坪发出尖锐的声响,车门推开,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地下室特有霉味的空气涌入车厢。 三人乘坐电梯直达八楼的VIP病房区。 电梯门向两侧平滑打开。 当那股浓烈刺鼻的来苏水混合着高浓度医用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时,简从宁刚刚迈出电梯轿厢的右脚猛地停在了半空中,脸色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医院的墙壁一样惨白,鼻翼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口腔里似乎又尝到了化学药剂的苦涩和的错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细微的战栗,双脚死死地钉在电梯口的防滑垫上,拒绝再往前迈出一步。 江尘走在最前面,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僵在原地的简从宁,他没有去拉简从宁的手,也没有出声催促,看了一眼走廊的供家属休息的蓝色塑料排椅。 “你们两个,在那边坐着,”江尘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排椅子,视线落在宋知意身上,“看好他,别让他乱跑,我去见老头子。” 宋知意点了点头,伸手牵住简从宁冰凉的手指,拉着他走向休息区。 简从宁没有反抗,只是在转身时,目光再次紧紧跟随了江尘的背影一秒钟,才被宋知意牵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9、不想你离开 伴随着怒吼,老头子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个病床都在跟着颤抖。 “爸,您消消气,您的身体不能激动啊……”江洄赶紧俯下身,一只手拍着老头子的胸口,一只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随后转过头,用一种兄长般严厉的口吻对着江尘呵斥,“老六,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给爸认错!” 江尘没有滚,也没有认错,右手越过金属护栏,骨节分明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连接在老头子面罩上的那根透明的医用硅胶氧气管。 这个动作发生的太快,太违背常理。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江洄拍背的手凝固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严厉瞬间变成了惊骇。 老二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直接滚落到了地毯上,老四手里的咖啡杯这回彻底砸在了窗台上,褐色的液体溅满了白色的墙纸,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江尘那只握着氧气管的手。 有几个年纪小的,眼中更是燃起了兴奋的光,恨不得自己顶上江尘的位置。 江尘的手指并没有用力掐断管子,只是虚虚地握着,大拇指和食指卡在硅胶管的两侧,只要他的手腕翻转哪怕十五度,只要他的手指往里收紧一公分…… 老头子的咳嗽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那张因为剧烈咳嗽而憋红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成一种死灰般的惨白,他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头顶上方的江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10记吃不记打 江尘的手指在简从宁的后背上停顿了两秒,最终没有拍下去,而是抬头对陈大夫说:“滴速调慢点,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好的,江先生,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快挂完的时候您叫我。”陈大夫收拾好医药箱,退出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以及墙上那面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江尘身体向后靠,陷进皮椅的靠背里,他没有把简从宁从腿上抱下来放到旁边的沙发上,他伸出右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文件。 这是他昨晚让助理紧急整理出来的H市未来三年的地皮拍卖规划和几个高新科技公司的股权信息,既然重活一世,他绝不可能再把自己拴在江家那艘千疮百孔的烂船上,他需要属于自己绝对控股的干净资产。 他左手依然虚虚地环在简从宁的腰后,防止他掉下去,右手拿着文件,目光快速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扫视,右手不时拿起旁边的一支黑色签字笔,在几行关键数据下面画出粗重的黑线。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简从宁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江尘胸前。五岁孩子的体力本就因为生病而透支,刚开始因为紧张而绷直的后背,随着书房里安静规律的沙沙声,开始一点点放松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