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第一边军战神》 第1章 戍边之前先借弓 “嗯?怎么还有女人?” 赵平醉醺醺地走到床前,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还有剧情扮演?” 赵平掀开盖头,一个面容姣好但面色苍白的女人抬头。 “夫君……” 女人一脸的紧张无措,双手紧紧的抓着裙摆,赵平轻笑一声,直接扑了上去。 女人皮肤白嫩,身体柔弱无骨,带着紧张与害怕的反应,只能任由赵平摆布。 伴随着少女的惊呼,床板响了良久,赵平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赵平缓缓醒来,眼前陌生的环境让他一愣,这是哪? 斑驳的墙面、破旧的木桌,以及茅草屋顶,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原本是一名国际雇佣兵,刚帮助某西方大国去委内瑞拉抓捕总统。 由于任务完成得出色,老板还给他办了一个豪华游轮人体盛宴。 结果一觉醒来到了这里,难道是穿越了? 紧接着,破碎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这里是黑山村,大乾王朝北地边关的村落。 原主也叫赵平,原本身处一个枝繁叶茂的小家族,与家族分离之后,家庭和睦,生活平稳。 但是意外发生,他的远房四叔父看上了他家的三亩良田,仅仅因为两家田地挨得近一些,他那叔父便设计害死了他的父母! 而赵家的族老非但不帮助赵平,反而和他的远房叔父狼狈为奸,为那个畜生做无罪伪证! 等赵平出了孝期之后,他的四叔父又联合族老,贿赂县令,以长辈之命、媒妁之言的名义,强行让他娶了罪臣之女苏月为妻。 而娶罪臣之女的代价,便是应官府征兵,需入伍去烽燧戍守,当一个墩军! 大乾边境战乱频频,北有鞑子,西有戎狄,烽燧烽火不断,墩军十不存一。 就拿不远的黑山隧,也就是赵平明天要去的烽燧来说,从修建至今,从来没有满员过,因为新兵去了就是一死! 他那四叔父的打算就是让赵平去送死,然后他便能吃赵平绝户,顺便还能把赵平的妻子变为自己的小妾! 而赵平这原身只是一个老实木讷的青年,面对叔父族老的做局,他竟完全没有反抗。 如今文书、调兵令都已送达,去烽燧戍守已然成为定局,明天就是他前往烽燧入伍之日! “夫君,早饭已经做好了。” 这时,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女从房外走来。 苏月挽着不太成熟的妇人发髻,杏眼水润莹亮,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流转之间带着不经意的妩媚。 她脖颈修长,皮肤白皙,身材窈窕,举止委婉,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此时苏月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的惶恐与不安。 苏月原本就是罪臣之女,地位低微,被嫁给赵平之前,她就已经听说了赵平的遭遇。 叔父觊觎良田,设计害死父母,族老狼狈为奸,又逼迫懦弱的赵平娶了她,然后去烽燧戍守。 等赵平死后,她又孑然一人,顿时一种窒息、不知所措感觉扑面而来。 她才成为罪臣之女,如今随时又要丧夫。 苏月心中暗暗想,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一时间不由得悲从中来。 赵平看着初为人妇的少女,又看向床上落红痕迹。 他心中呵呵冷笑,让他去烽燧上戍守送死? 哼,对于原身来说确实是送死。 但对于他这个曾在热带雨林捕猎犀巨鳄鱼,在拉丁南非推翻政治的国际顶尖雇佣兵来说。 乱世反而是机遇! 如果是能再乱点,整个皇帝当当也不是不可能! 侵占良田?叔父?族老? 邪恶的敌人竟然伪装成我的族人! 等他在烽燧上立功,有了官身,定要将他四叔父还有族老那一脉杀得一干二净! 赵平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一下子把苏月拉到床前。 “啊!”苏月惊呼一声,直接扑倒在赵平身上。 抬起头来,俊朗的脸庞和男人气息扑面而来,她想起昨晚的旖旎,被赵平摆出羞人的姿势,脸上又忍不住红润起来,一直红到耳尖。 “放心吧,小苏月,我不会死,家也不会散。 等我去烽燧上之后,你且在家守着,你男人定会做出一番大功业来! 以往那些坑害我们的、觊觎我们的,我定让他们百倍奉还!” 苏月抬头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男子,心中竟然有些安定下来。 也许,这个男人能保得她一时平安…… 吃过早饭,赵平踏着泥泞的路往李猎户家走去,他需要拿一样东西,一个可以帮他建功立业的东西! 整个黑山村因为鞑子的频繁犯边,带着萧条死寂的气息,一些人家的门口还挂着白布,丧事尚未结束。 李猎户以前的时候是村里的猎户,原本家里没有田地,只能以打猎为生。 赵平的父母倒是经常接济他家,所以两家来往亲密。 后来,鞑子频繁犯边,黑山村的人被杀得越来越少,他便也分到了一些薄田。 原本最穷的人家,摇身一变,反而成了村里生活最滋润的一户。 李猎户平常照看田地,农闲时便进山打猎,既能换换口味,也能补贴家用。 赵平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借弓,以他的实力,这个世界上射术超过他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在烽燧上,近身武器是没有用的,远程弓弩,才能站在烽火台上,击杀骑着马来去自如的鞑子。 经过寒酸的矮石墙院,赵平大声地向里面吼了一嗓子:“李叔,在家吗?” 茅草屋下,一个面容精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便是李猎户李峰。 李峰一看是赵平,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招招手道:“平子来了,快进来,没吃的话在这吃一顿。” 此话刚出,又一个嘴里嚼着饭的少女从李峰背后窜了出来。 “平哥!”少女留着未出阁少女的发髻,脸上满是青春洋溢。 虽然肤色晒得有些麦色,但依然难掩五官的姣好。 这少女就是麦色健康美少女! 少女便是李峰的闺女李兰,她小时候最喜欢跟在赵平屁股后面玩。 长大之后,李兰跟着父亲李峰进山打猎,还时不时拿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给赵平打打牙祭,和赵平关系亲密无间。 赵平走进院子,冲着李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都说女大十八变,小兰这还没到十八,就出落得这么好看了。” 此话一出,李氏父女顿时一愣。 “平哥乱讲什么呢!” 李兰率先缓过神来,脸上顿时烧红,少女强忍羞意,轻轻的捶了一下赵平,然后害羞地躲进房内。 李峰则是有些诧异的看着赵平,这小子怎么娶了个媳妇,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老实得要命,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竟主动调戏他的女儿了。 只是可惜…… 原本他还想着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平的,让两家合为一家之亲。 结果没想到赵平的长辈竟给他安排了另一门亲事。 以他对赵平的了解,这家伙养活自己一家都比较困难,要是再把女儿嫁给他,一夫两妻反倒是累赘,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平子吃了没?家里还有只鸡没杀,要吃的话,杀了咱爷俩吃一顿。” 赵平笑着摇头,他知道李叔对他很好,于是他便直接说道: “李叔,我今天来不是来蹭饭的,我是想向您借一把弓。” 李峰眉头一皱:“借弓?借弓干什么?这东西学起来很复杂,一天两天学不会,乱用还会到自己的手指。” 李峰不想把弓借给赵平,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因为用不好弓的话,可能会伤到自己和同伴。 只是他还不知道,如今的赵平在射术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赵平洒然一笑:“我明天就要去烽燧上当墩军了,借把弓防身用。” “墩军?你要去烽燧上当墩军?!”李峰顿时一惊。 第2章 吓尿裤子的一箭 “不行,你不能去!”李峰不但拒绝,甚至不允许赵平去烽燧戍守。 “你知道现在烽燧上有多危险吗? 前些日子石河口千户所那边吃了败仗,戍守墩军全部被斩首,全尸都没留下,连烽燧都塌了一个!” “你除了有一身干农活弄出来的一身蛮力,既不会舞刀弄棒,也不会搭弓射箭。” “去了烽燧就是送死!” 李峰是发自真心地希望赵平不要去烽燧,烽燧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把赵平当半个儿子看,要是赵平死在烽燧上,他也会难过。 赵平也知道李峰是为他好,只是李峰不知道,现在赵平的箭术,甚至要比他好上很多,而且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没有立刻告诉李峰必须要去烽燧的缘由,而是打算先露一手,好让李峰放心。 而且,身处乱世,不建功立业的话,难道要做那随波逐流的难民吗? 大男儿身处大争之世,即使无法建立不世之功业,也要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 “李叔,我要是会射箭,你就把弓借给我吗?”赵平有些跃跃欲试。 他曾在热带雨林和非洲大草原上用冷武器猎杀犀牛雄狮等猛兽。 用过各种不同的弓,由于热带雨林空气湿度过高,有时候复合弓不好用,他还用过反曲弓,甚至牛角弓。 至于为什么不用枪,因为枪打出来的空腔效应会破坏动物皮毛,他只能用弓弩射杀。 李峰不是个啰嗦的人,他直接回房拿出自己用的弓箭递给赵平。 “我也不用你射得多准,十步之外射中那根杆子,我就算你会射箭!” 李峰对赵平很是了解,这家伙除了有一身蛮力,庄户把式不错外,对弓箭技术一无所知! 没有练过的人,恐怕把箭搭在线上射出去都困难,更别提射中靶子了,李峰希望赵平失败后能知难而退。 赵平掂了掂手中的弓,他轻轻拉了一下,便算出这弓箭有多少拉力。 不到两石。 一般猎户用的弓就在一石两石左右。 而军用的弓,拉力一般在三石到五石之间,否则难以穿透皮甲。 赵平穿越前用的复合弓拉力大概在二百四十斤左右,换算下来约等于八石。 在大乾属于神射手,在鞑子中则属于射雕手! 如今穿越过来,他发现原身的力量竟然和原来的自己差不多,起码拉个六七石还是没问题的。 赵平握着弓身微微一笑,几乎没怎么瞄准,轻松写意的搭弓拉箭直接射出。 咻! 一声破风声而过,骨质箭镞的弓箭稳稳当当地射在了木杆正中心,箭尾还在不停地颤抖。 李峰见状,顿时惊讶地张大嘴巴。 如此轻松写意的射中木杆,他也可以,但是他印象中的赵平不可以!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射箭了? 然而这还没完,赵平继续拉弓搭箭,仍然是几乎没有瞄准,拉弦射出,一气呵成。 咻啪! 赵平的第二箭射出,竟然直接射中了第一支箭的尾部,把第一支箭射得炸开来。 “什么!” 李峰这下被惊得无以复加,这一手连他都做不到,甚至军中的哨射队也做不到,结果赵平竟然做得如此轻松写意! “你什么时候学的弓箭?” “平哥好厉害!”门口偷看的李兰忍不住鼓掌大笑。 李峰回头瞪了一眼,李兰连忙回头缩了一下,然后又看着赵平傻笑。 李兰也没有想到赵平射箭这么厉害,但赵平是她的大哥嘛,这么厉害是应该的! “李叔,这下能把弓借给我了吧?”赵平笑嘻嘻地看向李峰说道。 “你,哎……”李峰并非是小气不想借给赵平,而是真的不想赵平去烽燧戍守。 “边军之苦莫过于墩军,你怎么就想着去烽燧上当墩军呢? 且不说冬日苦寒,鞑子来犯的话,你连躲都没地方躲,每个月都要死好几个墩军!” 赵平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便把他的四叔父和族老的作为讲给了李峰。 李峰闻言勃然大怒:“别让我在山里见到这老小子,否则我必射杀了他!” 赵平闻言,笑着拍了拍李峰的肩膀。 “李叔,你可别抢人头啊,他的命得留给我来收。” 看着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赵平,他忍不住叹息:“可是,你,哎……” 赵平毫不在意:“李叔,我都有这本事了,你还担心我闯不出个名堂吗?” “战争大势可不是个人勇武能改变的啊……”李峰依旧不放心,他还是不认为赵平能改变什么。 这个时候,一直在门口躲着的李兰终于听到了赵平和李峰商量的事情。 “平哥要去参军?” “我也要去,平哥一定能护我周全!” 赵平心中一暖,这傻妹子怕不是担心他危险,想要一起去守烽燧,好帮他抵抗鞑子。 李峰闻言,气得想要打李兰一顿,赵平一边安抚李峰,一边佯装生气地训斥李兰。 “哥哥我去当兵了,你在家里好好听李叔的话,否则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 “哦……”李兰委屈答应。 李峰见状,愈加稀奇,赵平这个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当李峰确定自己无法拦下赵平之后,他又回到房间里,拿出一个装满弓箭的箭壶,交到了赵平的手里。 “这里面是二十只骨质箭镞的弓箭,去烽燧的时候一起带着。” “在战场上别逞能,烽燧上主要的任务是点燃烽燧,然后保住小命!” “我晓得了,李叔。” 赵平辞别了李铁匠。 他拿着弓,背着箭壶,往家中走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小院外竟围几个没见过的仆役。 赵平眉头一皱,赶紧加速走去。 拨开人群走到大门,便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正和苏月对峙。 苏月此时正左手抱着一个木盒,右手手中拿着菜刀,将刀刃对着那青袍中年人。 “这是我夫君家的田契,不允许你们随意侵占!” 那青袍中年人毫不在意,捋捋胡子,嘲笑道: “才嫁过来一晚上,就把这当成你家了? 我是他的四叔父,他的田契我有权处置! 到时候不单是田契,连你也是我的! 快给我拿来!” 苏月依旧不给,青衫男人眉头一皱,顿时一挥手,让他的仆役上前争夺。 那几个仆役虽然人多势众,但苏月手中有刀,她胡乱挥舞着,周围的人一时之间也不敢靠近。 青袍中年人急了,他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拿棍子打,打死算我的,把田契抢过来!” 赵平此时正好走到正门口,眼看苏月就要被欺负,他大声地怒喝一声:“谁敢!” 这声怒喝中气十足,竟把那几个仆役吓得愣在原地。 中年男人也被震了一下,他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赵平而已,然后轻蔑地笑了一下。 “原来是我的好大侄儿,叔父正在为你处置耕田,免得你上了烽燧,荒了田地。” 赵安一语双关,眼中带着戏谑,一个泥腿子,不就是任他宰割的命? 赵平怒火中烧,无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的他,都对这所谓的叔父恨之入骨,他狞笑一声:“谁给你的狗胆!” 赵平二话不说,不等中年男人反应,直接搭弓射箭,弓弦拉至满月,对准男人头顶的冠,右手一松,骨质箭镞的弓箭直接射出。 嗖!嘣…… 弓箭直接射中赵平四叔父赵安的冠,并将其带到门框上,箭尾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失去了冠的束缚,赵平的四叔父赵安披头散发地呆愣站在原地,一副狼狈的模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木讷愚笨的侄子,竟然敢反抗他!还差点射中了他的脑袋! 不一会,他的裤子竟然濡濡地湿起来,一些黄色液体滴落在地上。 他竟直接吓尿了。 “你,你敢射杀我!”赵安声音尖锐! 第3章 按军中律法,无罪! 射杀一个闯入宅院、抢夺田契的人,在黑山村问题不是很大。 但是意图射杀叔父,这件事很大。 黑山村的里正直接做了一个村中审判,村中大多数人都来到赵平的院子前看热闹。 由于赵平和他四叔父之间的血缘关系,参与此事审判的人自然就有族老,也就是和赵安勾结的赵家家主! 而又因为此事涉嫌侵占耕田,里正也要参与审判。 一般来说,村中人犯了事,族老加里正就够了,只有犯了重罪、或者村里人不服里正的判决,才会上告县令,封建时代,里正和族老有相当大的权力。 诸如浸猪笼或者绞死等其他杀人的刑罚,里正和族老都有权实行。 但这次又多了一个人,一个骑着马恰好经过,身上穿着布面甲的中年军官! 此时里正带着一众村民站在赵平的院子里,赵平的叔父赵安依旧披头散发的站在原地,不是他不想取回冠帽,而是那个穿着布面甲的军官正在观察钉着冠帽的弓箭。 “这一箭是你射的?”军官回头看向拿着弓的赵平,眼中带着好奇与欣赏。 “回大人,正是草民。” 军官又回头打量了一下院门到房间的距离。 边塞地区院子不小,赵平这一箭射了足足有二十步。 在军中二十步射中靶子并不稀奇。 但是在骚乱之中,精准命中一个真人的冠帽正中心,这说明此人不仅箭术颇高,而且心理素质极佳! “有这等本事,为何不参军?” 赵平连忙低头拱手回道:“回大人,属下已经参军,明日便到黑山燧上戍守。” 军官作恍然状,“原来还是我的下属。” 赵平打蛇上棍,当即单膝跪地:“属下赵平,参见刘大人!” “哦,你知道我是谁?”刘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确定一个小小的村民应该没见过自己才对。 “回大人,丰川县只有一个百户,那便是刘大人。” 赵平只是根据布面甲猜测的而已,毕竟按照大乾军律,百户以上才能穿铁甲。 下边的小军官只能穿皮甲,而墩军士卒则是连甲都没得穿。 “呵呵,黑山村里竟然还有你这种机敏之人,起来吧。” 赵安见二人聊得越来越熟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于是立刻向里正诉说自己的冤屈。 “里正,我赵安不辞辛苦从县里赶到黑山村,就是担心我这侄儿过得不好。 结果我走进院子没一会,他便举弓射杀我,要不是他技艺不精,我就死在这了!请里正为我做主!” 老里正还没说话,族老赵厚德直接开口道: “我大乾以孝治天下,我赵家更是以孝为本,如今赵平父母皆亡故,赵安身为赵平的四叔父,便等同他的父亲。 现在这小子竟然想要亲手射杀他父亲,简直罪该万死,理应浸猪笼!” 村里围观的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他们没想到一向老实木讷的赵平竟然射杀他的叔父。 “这赵平怎么回事啊?我记得小时候不这样啊。” “不管小时候怎么样,射杀长辈肯定是死罪啊。” 同在围观的李峰有些着急,但他和赵平并无直接的血脉关系,面对别人的家事,也无法插嘴,只能在人群里说,这里面或许有其他缘由。 赵平听见族老赵厚德和赵安一唱一和,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再次抬弓连射杀二人。 罔顾事实,颠倒黑白,不过如是! 他想,等他在燧上得了功劳,必定要让他们两个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看望?”赵平愤然出声反驳,“叔父看望子侄,还要带着这么多下人吗? 若真是担心子侄生活辛苦,为什么还要让你的这些下人拿着棍棒? 我妻子身体孱弱,竟被你们逼得要用命来保护田契! 恐怕你们不是来看望我这个子侄,而是趁我父母双亡,而我又要上燧上为国尽忠,想着我必有一死,才来吃绝户,来争夺耕田的! 里正,如果每个上前线的士兵背后都有这样的叔父争夺家产,那谁还愿意舍弃性命保家卫国!” 赵平这句话表面上是给里正说的,实际上是对刘百户说的。 果然,此话一出,刘百户的眼睛眯起来,若百姓不愿意参军保家卫国,那他这个百户怎么办? 里正也有些左右为难。 实际上,赵安的地位比他这个里正要高得多。 赵安自幼生活在县城里,是个城里人。 而且他已经通过了府试,是一名童生,倘若今年考过了院试,便成为了一名秀才,见官不跪,免除徭役。 而赵平呢?左右只不过是村里的一个傻小子,明天要去烽燧上当一名墩军,生死难料。 但是赵平的上司刘百户在这,他也不敢太过偏袒,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偏向哪一方。 不过里正担心得罪赵安,黑山村的村民可不担心。 他们对赵安不熟,但是对赵平的感官不错,于是纷纷起哄声援赵平。 李峰率先开口,他故意将此事和参军联系起来,意在说动刘百户为赵平说情: “孩子前脚去前线当兵,后脚田产就被吞了,这谁还敢参军啊?” “就是就是!趁着小平子家中没有长辈,就来侵吞田产,这算什么狗屁叔父!” “要我看,这个什么狗屁叔父就该死,直接绞死算了。” 村民的声援让里正愈加为难,赵家族老和赵安则是脸色难看,一群不知轻重的刁民! 刘百户听着村中的议论声,更加面无表情。 “这里面兴许有什么误会,要不你们一起说和说和呢?”里正最终决定和稀泥。 “不用说和了,赵平蓄意射杀族中长辈,按照家规罚没田产,罚其到祠堂跪三日,期间不准吃饭!” 族老赵厚德坚定地站在赵安这一边。反正赵平要成为一个死人了,得罪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这……”里正拿不准主意了,于是将目光投向刘百户,“刘百户,您怎么看?” 刘百户沉吟片刻,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赵平已经参军,应当按照军法处置。” 此话一出,李峰连同周围几个围观的村民一愣,当即有些失望,甚至愤怒。 这当军官的不保护自己的属下子弟,为何偏袒外人? 赵安则是兴奋地大喊几声好,还当众说出事后要登门拜访致谢。 “好侄儿,你就乖乖把田产交出来吧!哈哈哈!” 刘百户瞥了一眼赵安,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是军中,并无关于射杀叔父应当如何处置的律令,所以按照军法,应该判无罪!” 此话一出,赵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4章 烽燧敌情! “好!” 寂静一瞬,周围围观的村民纷纷鼓起掌来叫好。 “有这样的长官,咱们才敢把子弟送到前线啊。” “就是就是!” 听得周围村民的呼声,刘百户的嘴角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对他来说,单单这一个案件是个小事。 但若引得后方不再信任边军,不愿意再将自家的子弟送到军伍之中,那才是麻烦。 要知道,由于大乾边军屡战屡败,百姓参军翻身的意愿已经越来越低了,基本盘都快翻了! 再加上赵平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足以让他得罪一个生员,好得到一个得力干将的依附。 “此事明显乃是赵童生的过错,我百户所并无判案之权,具体事宜交由里正或者上报县令即可。 不过赵平是我边军士卒,其名下田地房产不可妄动。 否则若是鞑子来袭,边军支援来迟,可怨不得边军!” “是……”里正夹在中间,谁也不敢得罪,急得直出汗。 黑山村位于边关前线,前方便是帝国边境烽燧黑山燧。 但凡边军支援来迟片刻,黑山村就能被洗劫得一干二净。 赵安一听刘百户把责任归在他的头上,甚至还要出面保护赵平。 当即气得甩袖离开,临走之前,他向刘百户拱手说道:“刘大人今天好大的威风,待我考完院试成为秀才,再与刘大人还有县令,重新议论今日之事!” 他若成了秀才,再联合县令,一个百户又如何! 赵厚德已把赌注放在了赵安身上,他见赵安离开,匆忙向刘百户拱了个手,也追着出去。 “这刘百户当真不知轻重,不来巴结你这个将来的秀才,反而偏袒一个丘八。 老四莫要生气,待你考上秀才,那刘百户便知道谁才是前途无量!” 族老赵厚德跑到赵安身旁安慰道。 赵安此刻披头散发,裤子湿迹未干,行走时刮起一阵骚风。 他身旁的赵厚德和身后的仆役闻见也不敢多说什么。 赵安咬牙切齿地说道:“等我考上秀才,定与县令一起上报州府,身为百户,竟然插手地方判案事务,到时候定把他打进大牢! 还有那个小杂种,真以为认识个百户就后身无忧了?到时让他生不如死!” “老四,要不要用那个办法?”赵厚德用下巴横指了一下关外,用手比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 赵安眼神一凝,立刻让身边仆役退后十步。 “赵族老,你们现在还和鞑子有联系?” “有啊,你前些年出的那个主意,鞑子很满意,现在赵家还和鞑子有生意来往。 而且生意还越来越大了,一些貌似有官员背景的商人都会找上我帮忙交易! 些许的盐巴,就能换取数张的羊皮,还有一些铁器铁锅,他们都很喜欢!”赵厚德此时的眼中满是贪婪。 他低价买入铁锅、盐巴,然后与鞑子交换羊皮、羊肉,又用高价卖出。 走私自古以来便是暴利,再加上那些有官员背景的商户庇佑,赵家正是凭借这生意,才变得愈发壮大。 “呵呵!”赵安冷笑一声。 “正好县令和鞑子达成了一个约定,下次你们与鞑子交易的时候,把黑山周边的烽燧守备军的情况,甚至村子内部的信息都告诉鞑子! 到时候鞑子按照约定攻打丰川县,让他们顺手把黑山燧的墩军都给灭了! 我不但要整死赵平那个小畜生,还要让那个刘百户背上个大过!” “好!” 赵平的小院内,刘百户定完案件性质之后,村民们也都纷纷离开。 苏月在院中收拾狼藉,刘百户和赵平在房中相顾无言。 过了片刻,刘百户突然开口:“以前杀过人?” “回大人,属下从未杀过人。”赵平说的是实话,他穿越前杀过人,但是原身从来没杀过。 “呵呵。”刘百户一声轻笑。 他从赵平的种种神态、行为上感觉,赵平一定是一个惯于杀人的狠角色。 而且他发现赵平并不害怕他,只是碍于身份上的差距,刻意做出的低头姿态。 “我不是县令,不会追查杀人的事情。”刘百户站起身来,向边外看去,继续说道。 “但是我希望你到了烽燧上之后,能把杀人的本事用到鞑子身上。 一个月后,朔方道就要举行院试,到时候你那叔父成了秀才,而你还只是一个敦军小卒的话,恐怕我也保不了你。” “属下明白。”赵平起身抱拳,一个月对他来说时间够了。 “我看你只有骨质箭镞,那种箭镞射不穿鞑子的皮甲,我这有五根铁质箭镞,你先拿着! 你放心,只要你能射杀鞑子,将首级取回,黑山燧的军功,无人能够贪污!” 这是刘百户在敦促赵平以及做出的保证,黑山燧墩军新兵几乎都活不过五天,这对他的考课十分不利,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墩军镇住烽燧! …… 第二天清晨,依然少女味十足的苏月,一遍遍地检查着赵平的行李。 过夜的厚衣裳、干粮、猎弓、箭矢,还有拉近同伍士卒关系的铜钱。 赵平捏着苏月的下巴,对着红唇吻了一下。 “你且放心,再过些日子,我就立功当大官,让你当上官员夫人!” 苏月来不及害羞,她眼眶一红,强忍着泪说道:“我不要官员夫人,我只要相公平安归来!” “走了!” 趁着太阳还没有起来,赵平往烽燧走去。 刚出村没多久,赵平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有些麦色皮肤的少女正在村口站着。 “李叔、小兰,回去吧!” 二人依旧站立不动,那麦色皮肤的少女正做着抹眼睛的动作。 等他建立军功,他也会将李兰娶回家中。 黑山燧位于黑山北边的山脚上,属于长城内的烽燧。 但由于大乾帝国内外交困,北地战火不断,黑山前的长城已然形同虚设,时常有小股鞑子骑兵越过城墙骚扰。 所以在黑山燧上戍守,实际上十分危险。 但对于赵平来说,危险即是机遇,依照大乾军功制度。 独斩一级鞑子壮男首级,即可晋升伍长。 晋升伍长后,再斩一级,可升什长! 成为什长后,再独斩二到三级,即可升为百户! 看似简单,其实所得者寥寥无几,不过赵平对自己有信心。 随着赵平靠近烽燧,四周环境逐渐被荒凉戈壁替代,只有黑山上还有着不算稀疏的树木植被,远处亦有狼嚎此起彼伏。 一种荒凉与寂寥之感油然而生。 赵平往烽燧方向走去,却突然发现烽燧上竟然有烟雾升起! 只是烽燧的点燃方法似乎不对,那浓烟升起不高便直接消散,离得远了便看不见厌恶,根本无法传递警情! 赵平脸色一肃,把弓拿到手上,把铁质箭镞搭在了弓弦上,快步往烽燧那跑去。 到了烽燧不远处,赵平发现竟有四人鞑子小队正在围攻烽燧,如今那四个身穿皮甲的鞑子,已然登上烽火台,正和三名墩军短兵交接! 怪不得李叔说这黑山燧危险,才上任第一天,竟然就遇到了鞑子袭击! 不过对于赵平来说,这恰好也是获得军功的机会! 没想到第一天,他就能给刘百户展示自己的实力! 第5章 一箭解围! 黑山燧属于规模较小的烽燧,整体仅由生活用的燧舍和烽火台组成,从地面登上烽火台的泥台建在外面。 标配戍守人员只有五人,四个布衣戍卒一个分配皮甲的伍长。 而此时,站在烽火台上抵御鞑子的却只有三人。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正举着门板,拼命抵挡着想要爬上烽火台的鞑子。 门板后一侧还有一个白胖的壮年正拿着铁锅,一脸惊恐地抵挡着鞑子的弯刀和偶尔射来的箭矢。 另外一侧则是一个身穿制式皮甲士卒,他正拿着刀与鞑子对抗。 两名鞑子士卒正在奋力登台,拿着弯刀不停地向门板两侧的墩军砍去,另外一名则是拿着套索不停地拽动门板,如果门板散架,鞑子便能瞬间登上烽火台! 烽火台下方院子里,还有一名鞑子士卒正在举弓射箭,箭矢在制式皮甲士卒的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这一箭差点射中脖子,墩军士卒危在旦夕,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赵平连忙向烽火台逼近,两石弓的射程太近,不过百步,如果想要保证准确度,不误伤队友的话,还要更近一些! 随着赵平的接近,烽火台上墩军的怒吼声也越来越清晰。 “伍长!门板快散架了!”刀疤壮汉怒吼道。 两名鞑子都拿着弯刀疯狂地砍着,还有鞑子不停地用套索勾拽门板,薄木板根本扛不住这样的破坏。 “不行!必须抗住,要是没把狼烟点起来就死,后边的五个村子都得完蛋!”唯一一个持刀披甲的伍长韩广田怒吼道。 白胖拿着锅的士卒都快哭了:“伍长,咱们跑吧!” “跑?往哪跑?他们四个都骑着马,跑死得更快!” “都怪那个新来的,要不是他没及时把狼粪扔上来,咱也不至于这么惨!”刀疤脸壮汉愤怒地说道。 此时的烽火台稍远处,还躺着另一个年轻墩军的尸体,身下还渗着暗红色的血液。 此时赵平已经到了一半射程的距离,整个烽燧都在他的打击范围之内! 他直接上了一只铁箭镞箭矢,搭弓拉弦,瞄准地面上的那个鞑子,赵平发现,这个鞑子的地位最高。 咔嚓! 然而还没等赵平瞄准,烽燧上一直硬抗的木板终于碎了。 两名鞑子立刻爬上烽燧,三名墩军面对两个持刀的鞑子竟然被逼得不停地躲闪,完全落入下风。 刀疤脸壮汉抢过铁锅,想要为伍长韩广田扛刀,却被烽燧下的鞑子用套索勾住,二人直接僵持起来。 上边的两名鞑子一齐劈向韩广田,韩广田用刀挡住一把刀,对另外一把却无可奈何,此时的白胖墩军正吓得直哆嗦,不知道该怎么办。 皮甲伍长韩广田绝望地看着另外一把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想起了他的女儿,戍边这么多年,他那五岁的女儿都不记得她的爹爹长什么样了。 那名鞑子小卒则是闪过狰狞的笑容,杀了这个汉人,头目肯定会赏他一头羊!说不定还能赏他一个汉人女人! 嗖! 一阵破风尖啸声,伴随着穿肉的声音响起,韩广田立刻看到那名持刀砍来的鞑子的脖子上,露出了一个铁质的箭镞,那是户所的制式柳叶箭簇! 为了救命,赵平还是先把上边的鞑子给射死了。 韩广田先是愣了一下,绝望的表情瞬间被劫后余生的惊喜覆盖,他大吼道:“再坚持一下!哨射队的大人来支援了!” 韩广田以为赵平是军中高人前来支援的,他没想到卫所的支援竟然这么快! “哨射队?刘百户不是还没组建哨射队吗?” “废话,这肯定是戚将军手下的!” 赵平这一箭,立刻鼓舞了烽燧上墩军的士气,但是也吸引了鞑子的注意。 那名鞑子头目回头便发现了院外的赵平,作为草原人,他拉弓的力气可能不如赵平,但是准头和瞄准速度并不会差赵平太远! 嗖! 几乎就是一瞬间,对方的箭直接冲着赵平的眼眶射了过来,赵平只能连忙躲避。 鞑子头目回头嚷了两句,让剩下的两名鞑子继续对付烽燧上的三人。 在如今大乾与鞑子的实力对比下,两名鞑子小卒对付三名墩军,绰绰有余! 鞑子头目则是决定亲自解决赵平这个弓手。 然而他刚交代完,一阵破风声直冲他的面门而来,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那铁箭镞箭矢直接射烂了他的耳朵! “卑鄙肮脏的汉人!”鞑子捂住耳朵怒骂一声,对于野蛮生存的鞑子来说,这一箭带来的伤势完全可以暂时不管。 但是被汉人射中,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鞑子头目先是射箭压制住赵平,趁赵平缩回去的时间直逼烽燧院外,最后直接与赵平贴身肉搏起来。 在广大的鞑子和汉人的认知当中,鞑子的体能远比汉人强,射箭技术也比汉人强,贴身肉搏的能力更是远远超过汉人! 这也是大乾无法战胜鞑子的原因之一。 有些人甚至认为,一个鞑子壮男能抵挡五个大乾军卒! 而这名鞑子头目就是打算贴身肉搏,然后狠狠地把赵平折磨致死! 然而他没想到,赵平作为学习过无限制格斗的雇佣兵,格斗技术更是领先这个时代一大截! “南家歹,让你瞧瞧什么叫长生天祝福的力量!”鞑子头目乌里哇啦说着听不懂的话,然后直接扑向赵平。 对于这种没有什么技巧的贴身动作,赵平直接重心下蹲,侧着肩撞了过去。 这些鞑子哪懂得什么地面技或者空中改变姿态之类的,他们完全依靠蛮力,还有草原上的摔跤技巧。 这一撞直接把鞑子重心撞歪,摔倒在地,赵平直接骑在鞑子身上,他左手绕颈扣住鞑子另一侧肩颈,右手穿入腋下与左手扣成十字锁。 几乎是瞬间,赵平就熟练地完成了裸绞姿态。 鞑子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姿势,他察觉到状况不对,想要挣脱下来,但十字锁扣已然形成,赵平微微用力,鞑子便拼命挣扎起来。 然而赵平只是狠狠用力一收,那鞑子猛然一僵,身体抽搐几下便停止了挣扎。 鞑子的脖子直接被赵平绞断了! 此时的烽火台上,墩军已经占据了人数优势,可他们依然落入下风。 除了勇气占据上风之外,两名鞑子都身穿着皮甲,背着弯刀。 而三名墩军只有伍长韩广田一人装备齐全,另外两人赤手空拳,只能躲避。 “赵喜,你再不过来帮忙,咱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韩广田怒喝道。 肥胖的赵喜吓得直哆嗦:“伍长,你说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别怕死,直接冲上去抱住他!” “啊?” “快!” 赵喜闻言,闭着眼就要往前冲,韩广田想要跟随其后,趁着赵喜把鞑子抱住的时候给上一刀,起码能换一个,然而鞑子仅仅一脚,就将赵喜踹翻在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鞑子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残忍嘲弄的笑容,与之对应的,则是两名墩军的脸上挂着绝望的苦涩。 这个时候,烽燧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汉人的声音: “你们的首领已经死了!” 四人齐齐往院外看去,只见赵平正提着一个鞑子的尸体走进院中! 两名墩军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弓手竟然能够正面干死一个鞑子首领。 然而,更出乎意料的则是剩下的两名鞑子。 他们几乎从未听说过有汉人单挑能赢过鞑子! 两名鞑子顿时胆怯起来,这时,被踹倒在地的赵喜突然哀嚎着扑向一名鞑子,狠狠地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那名鞑子着急地猛踹赵喜,想要挣脱逃走,可赵喜就是不松手。 剩下的那名鞑子连忙往烽燧下跑去。 唯一配刀的韩广田,立刻冲上前,一刀结果了那名被抱住的鞑子。 而另一名鞑子已经翻身上马,想要强行冲关,离开这里。 还在烽火台上的刀疤脸壮汉见状,一急之下竟然直接从烽火台上跳了下去! 黑山燧的烽火台高度差不多四米,刀疤脸生得又壮,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精准地砸到那名鞑子身上,把鞑子从马上砸了下来。 这一下,竟然直接把那名准备逃跑的鞑子活活给砸死了! “他奶奶的,打碎了俺的门板还想跑!”刀疤脸壮汉甚至还补了一拳。 这场看似滑稽却危机十足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刀疤脸站起身来,看着四具鞑子尸体,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又活下来了!” 白胖戍卒经过这一战,终于夹不住尿,裤子逐渐湿了起来。 最稳重的伍长韩广田稍作休息,便站起身来,向赵平这里走来。 没等赵平说话,韩广田立刻收刀,带着感激与恭敬的心态,向赵平拱手道:“属下黑山燧伍长韩广田,见过大人,多谢大人及时搭救。” “呃……”赵平还未解释他并非长官,而是黑山堡的新兵。 刀疤脸见状也连忙拉着白胖戍卒走到赵平面前。 “属下李广钱,见过大人!”刀疤脸声音洪亮,像铜锣似的说道。 “属,属,属下赵喜,见,见过大人。”白胖戍卒赵喜有些紧张。 看着三人恭恭敬敬地对自己抱拳,赵平无奈地轻笑,只得拱手说道: “属下新兵赵平,应召前来烽燧戍守,见过韩伍长,见过两位大哥。” 第6章 一战暴富! “什么,你是新兵?!”李广钱的声音像是铜锣一样响起。 韩广田先是一愣,然后迟疑地说道:“大人,莫要开这等玩笑……” 新兵能一箭射死一个鞑子,还能肉搏杀死鞑子头领?连大多数老兵都不行! 赵喜则是想起些什么,不自信地喃喃道:“昨天百户大人好像说过,今天会有人来燧上戍守。” 赵平点点头:“我昨天确实和刘百户见过面。” 这下三人确认了,赵平就是黑山燧上的最后一个新人。 五人为一伍,黑山燧上的墩军戍卒加上赵平才算满员,是标准的伍长加俩老带俩新,只是可惜,赵平还没正式入伍,上一个新兵就死了。 李广钱看了看远处的尸体,忍不住叹息道:“这都是新兵,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哪怕是老实的白胖赵喜都忍不住点点头表示同意。 四人一起把尸体抬到了烽火台下边,尸体年轻的脸上带着惊恐,怒目圆睁的眼球上沾着灰尘,胸前布满了血迹。 “哎,造孽的鞑子!”李广钱把尸体扔在地上,赵喜看了一会尸体,竟然忍不住呕吐起来。 李广钱哈哈大笑:“这是老赵第一次看见尸体吧,你连赵老弟都不如啊,咦,你俩竟还是本家。” 韩广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黑山燧墩军朱二,面对鞑子越境勇于应战,正面迎敌,被鞑子用刀刺死,大家没意见吧。” 韩广田不想让朱二死了还背上逃兵的骂名,希望给朱二一个迎战而死的名分的,这样朝廷还能发较高的抚恤金,以慰藉朱二父母。 “没问题!”李广钱当即答应。 赵喜犹豫道:“可是仵作那边……” “你怕个屁!”李广钱当即打断赵喜,不耐烦地说道,“就捅了这一刀,他还能看出来是正面捅的还是背面捅的?只要咱们四个能互证就没问题,赵老弟,你说是不是!” 李广钱还想拉着赵平,一起答应他的说辞。 赵平没有说话,他走到尸体面前,把尸体衣服扒开,从正面看了看伤口,又把尸体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伤口和内里。 赵平仅仅根据伤口,就大概看出了朱二的死法,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尸体背后伤口长,正面伤口短,背面上部分伤口浅而下部分伤口深,且下部分血肉带着外翻的趋势,而且背后的伤口高于正面的伤口。 所以,朱二应该是被人骑着马,或者从高处在背后往下捅了一刀,然后二人距离迅速接近,出现下切姿态,然后敌人拔刀,造成伤口外翻。 而朱二尸体面部的损伤也证实了他倒地之后是面部着地,所以不能说是正面应敌,不如说是他打算往烽燧上跑的时候被鞑子从后面杀了,虽然抚恤金会少一些,但不会出差错。” 赵平话说完,现场一片安静,因为赵平所描述的死法和实际发生的一模一样! “赵兄弟,你连这个都会看,你以前是仵作?”李广钱忍不住说道。 赵平摇摇头:“我就是黑山村的农户,种田的。” 赵平穿越前,有时候雇佣任务会被截胡,他也会根据尸体来判断追踪是谁抢了他的生意,偶尔还会黑吃黑。 李广钱不信,但是也没追问,只是嘟囔道:“谁家好农户会用铁箭镞,会查验尸体啊。” 有了赵平提供技术支持,韩广田的战报写的便更加合理,四人隐隐之间,竟然开始以赵平为首,有拿不准的事情都会先问一嘴赵平。 将新兵朱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四人又开始处理鞑子的尸体,赵喜实在忍受不了尸体,便提出自己去烽火台上候望,免得又被鞑子越境。 三人先是从摸索鞑子身上的钱财,可惜这四名鞑子不是什么有钱的人,除了小头目之外,其余三个鞑子各持有一柄短刀、裹腿的兽皮,还有一个牛皮水囊以及一小袋风干羊肉。 那名鞑子小头目便是赵平用裸绞杀死的鞑子,他的身上还多出来四钱碎银子、一把造型奇特的铜柄匕首,而且他的马上竟然还挂着一个小型牛皮盾牌! “哈哈,还有这种好东西,以后鞑子攻烽燧咱们也好守了!”李广钱大喜,要不是门板不经用,就算没有赵平,他也能一直拖住鞑子。 不过比起搜出来的东西,这些鞑子带来的最值钱的东西还是短刀还有马,尤其是马! 大乾边关一带,一匹普通战马大约十两一匹,这四匹马就是四十两银子。 而赵平这样的墩军,一个月只能得到八斗粮食,折银的话按照每斗七分的价格折算,也就是一个月只有五钱七分银子,克扣之后只有五钱银子! 这一次收获赶得上他们干六年半墩军的收入! 李广钱看着四匹马直流口水,“伍长,这些马,咱们能留下吗?” 李广钱当兵数年,去过军营也当墩军,但是从未骑过马。 韩广田一边在木牍上记录,一边摇头说道:“想什么呢,现在军纪还没背会? 边军所获必须全部上交,避免因争夺财物而引发内斗,如果截留战马、战刀、甲胄,轻者杖责、流放,重则处斩!” 一听全部上交,李广钱急得跳起来:“全部上交?那咱们图什么!” 韩广田一听,记录的笔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平然后说道:“虽说需要全部上交,但是这些水囊、风干肉,以及银子等物品,百户是不会计较的。” 韩广田说完,又看了一眼赵平,然后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这四钱碎银子全部归赵平兄弟,然后咱们四个再平分剩下的杂物。” 烽火台上的赵喜说全听伍长的,李广钱对着银子咽了口唾沫,然后也点点头说没问题。 “要不是赵兄弟,咱们几个都死了,这样分俺没意见!” 这次赵平又不同意了,“伍长,没有必要,平分即可。” “这……”韩广田觉得这样对赵平太过不公。 赵平用手指了指鞑子尸体,笑着说道: “不过几钱银子而已,我记得上交战马也会有赏,而且这不是还有鞑子吗,鞑子的人头岂不是更值钱! 咱们四个把人头分一分,冬天还能买棉袄!” 看着地上的鞑子尸体,几个人眼睛又亮起来,对啊,大头在鞑子的首级上! “哈哈,还是赵小哥大气!”李广钱对赵平的称呼又变了。 三人开始处理鞑子的尸体,大乾边军勘验军功不看斩杀,只认首级,杀完人之后需要把头砍下来当做军功的证据。 这一次,赵平砍头速度又一次震惊了韩广田二人,赵平手起刀落,人头便滚滚落地,和刽子手差不多利索。 “赵小哥,你真是种田的?” “呵呵,都是些庄稼把式。” “……” 关于首级的分配,韩广田又做了划分,这一次划分让所有人都满意了。 首先是李广钱,他砸死一个鞑子,属于独立斩杀,然后韩广田和赵喜协作斩杀一个鞑子,不过两个鞑子不是壮男,所以恐怕很难升官,只能获得银钱奖励,根据军官判定,一颗首级在十五两到三十两之间! 赵平则是独立射杀一人,然后近身杀死一名鞑子头目,有两个首级。 赵喜甚至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都给伍长可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赵平独立近身杀的那个鞑子头目。 那人不但是壮男,身上还有铜柄匕首作为身份象征,如果是酋首或者头目的信物,那么赵平可以借此连升两级,直接成为什长! 众人对赵平又是羡慕又是敬佩,同时感激赵平救了他们一命。 把烽燧里接下来的事宜安排好后,韩广田骑上鞑子的战马,把需要上缴的物资,以及朱二的战死报告,带回百户所上报核验。 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对众人说道: “如果上边的大人不克扣军功的话,赵平兄弟应该是边军中晋升最快的士卒了。” 众人点头同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赏赐下来,那赵平就是入伍第一天的早上,便立下大功,连升两级成为什长! 不知赵大人得知后,会有何种反应呢。 第7章 鞑子的脚印! 韩广田虽然前往百户所了,但是烽燧里的日常工作还要继续。 黑山燧只是五人驻守的小型烽燧,但工作内容依然不少。 除了常规的化天田、候望之外,还需要劈柴、捡狼粪、削木牍、修缮烽燧、背诵军中律令、记录人员出入等杂务。 但是一般来讲,像劈柴、捡狼粪、削木牍这种无聊的工作,都是由新兵来做。 “所以今天,赵平兄弟要削木牍吗?” 赵喜有些拿不准,虽然赵平是个新兵,但现在的地位比他还高。 “削个屁,普通的新兵能和赵小哥比吗?”现在的李广钱对赵平十分维护。 “以后赵小哥就和伍长一样,只负责瞭望、化天田和写文书了,对了,赵小哥会写字吧。” 赵平摇摇头。 他其实会写字,但这一刻他不需要会。 “那以后赵小哥就只负责瞭望和化天田了!” “在新兵到来之前,那些杂活咱俩包了。” 李广钱已经不把赵平当成新兵看待。 虽然和三人接触了不到半天,但赵平已经把三人的性格、脾气摸得差不多了。 这三人当中,李广钱性格豪迈粗犷,属于是有话直说的爽快人,而且为人比较莽撞,从他敢在燧台上直接往鞑子身上跳就能看出来。 赵喜则是心细谨慎,恪守规矩,而且十分胆小怕死。 至于韩广田,他大概是边军中最典型的优质基层干部模板。 粗中有细,行事谨慎,属下爱戴,遵守军规但不死板。 “赵小哥,以后你就住这吧,朱二的被子才盖了一天,还能凑合盖。” 李广钱指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地铺。 然后他又看了看已经失去门板的门框,挠挠头道,“要不你搬到里面住?晚上睡在这的话,可能会得风寒。” 赵平刚走进燧舍,便被一股臭脚丫子味熏了出来。 “卧槽!咳咳!”这是赵平自打穿越以来第一次爆粗口。 “算了,我还是睡在门口吧。”赵平怕他如果睡在里面,直接被熏的一觉不起了。 李广钱担心赵平睡在门口,到了夜间会着凉,还在劝他到燧舍里侧居住。 “燧舍里臭是臭了点,但只要习惯了,也没什么大碍,但要是得了风寒,那可是要命的事。” 封建时代,任何病都不是小事,更何况是苦寒的北地烽燧。 “放心吧,等伍长回来的时候,肯定就把门板装上了。” 李广钱表示不信,连他这个亲手把门板卸掉的人都忘了,伍长着急去百户所上报缴获,怎么可能会记得。 放完行李,李广钱开始带着赵平化天田。 天田就是两个相邻烽燧之间,人造的一片沙地。 目的主要是为了让跨越边境的人,在天田上留下痕迹,起到一个监控的作用。 李广钱在燧舍里拿出一个令牌,扛着一个耙子。 “走吧,赵小哥,我给你讲讲化天田的规矩。” 烽燧里之所以多让新兵干杂活,而让老兵候望以及化天田。 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保护新兵,因为化天田本身存在着极大的危机。 一个烽燧的士卒大概需要巡视五里的天田。 在这期间,极有可能遇见越境的鞑子,或者走私的商贩、逃匿的仆役、佃户、逃犯等。 若是对方人少还好,说不定还能立功。 但如果对方人多势众,而墩军距离烽燧较远,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基本上就死定了。 所以韩广田一般会把自己的皮甲和腰刀借给化天田的人。 今天没给是因为韩广田需要穿着皮甲弯刀去百户所,正巧赵平自己还有弓箭,二人联合巡逻,危险性倒也不大。 “若是寻常天气还好,要是刮了大风,下了雨,这天田平整起来可相当费劲。” 平整天田实际上也是一项体力活,只不过可以到处走动,而且可以和相邻烽燧的人说说话,所以老兵倒不排斥化天田。 李广钱一边走一边聊自己在化天田时的经历。 “虽然咱大乾和鞑子一直打个不停。 但是两边的人却经常往对方的国家逃匿,俺们之前抓过很多次鞑子和汉人。 从大乾往鞑子逃的人,抓了也是害他们,他们还会咒骂俺们。 所以后来俺们就只抓从鞑子往大乾跑的人了,哪怕是逃回来的汉民也抓。 大乾这边的人觉得鞑子那边有羊放,还没有地主,哪怕再穷也能吃肉。 鞑子那边的人觉着咱们大乾这边有房屋住、有田耕,还没有酋首,哪怕再穷也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 所以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在鞑子那边活得好,还是在咱大乾这边活得好。” 赵平诧异地看了一眼李广钱。 他没想到这个莽汉竟然能在化天田中找到这样的社会规律,而且引发了如此深刻的思考。 莫非这个莽汉大智若愚? “赵小哥,俺看你什么都懂,你能回答俺这个问题不?” 赵平看了看李广钱那莽撞的大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没钱没权在哪都过不好,有钱的话在大乾过得好。 要不然鞑子干嘛老是打咱们大乾呢。” 李广钱听完,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赵小哥,你说得对啊,那些越境逃逆的,不是佃户就是仆役,没有一个是有钱人!” 李广钱刚要再说些什么,见赵平指着不远处的天田问道: “那是不是就是逃逆的脚印?” 二人跑过去,两排脚印清晰地印在了天田沙地上。 李广钱瞥了两眼脚印,便摇摇头道:“脚尖冲外,这是又有两个大乾人逃往鞑子那边了。” “走吧,赵小哥,这种人抓也抓不住,还没有多少赏钱。” 赵平不言语,他仔细看了一会,然后从箭袋里掏出一支弓箭,开始对比起两排脚印的长度。 等确定两排脚印长度一致后,他又脱掉鞋子,把自己的脚放到沙地鞋印上,悬空比量了一下。 沙地上的脚印比他的脚还要小一些。 做完这些,赵平又直接走到沙地上,走了两步,又开始比对他的步间距与沙地脚印步间距的差别,以及脚印深度的差距。 李广钱看着赵平这跳大神一样的行为,纳闷地问道:“赵小哥,你这是干什么呢?” 赵平把弓箭插回箭袋,指着足迹淡淡说道。 “此人身高约为五尺半,一百斤多一些,而且,这两排脚印是一人所为,还是个鞑子!” 第8章 奖励到了! 李广钱瞪大眼睛看着赵平,又看向天田沙地的脚印。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平能通过几个脚印,就能看出来踩脚印的人什么样。 难不成脚印上写着? 他走到脚印上,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上面有什么字迹。 “赵小哥,你莫不是在蒙俺老李吧?这几个脚印能看出来什么?” 李广钱又想起,赵平能根据伤口便看出来朱二是怎么死的。 之前他们都以为赵平是仵作,结果不是。 现在他明白了,这赵平一定会鬼神之术! “赵小哥,你是不是会什么仙法,这些都是天上的神仙告诉你的?” 赵平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脚印和本来的脚印说问:“李大哥,你看我的脚印和他的脚印有什么不同?” 李广钱看了半天,然后呆愣地摇头回道:“没什么不同。” 赵平:…… “我的脚印比他的大,而且比他的深。” 李广钱又看了一眼,然后歪头惊奇地看向赵平,说道:“嘿,还真是。” 李广钱又忍不住在天田上踩一下自己的脚印。 “赵小哥,你能从我的脚印上看出来什么不?” 赵平看了一眼,便立刻回答: “你的脚印比我的小、比我的深,又比那一个脚印要长。” “这说明你比我矮,比这个脚印的主人高,而且比我俩都沉。” “你大概在五尺六左右,差不多重一百八十斤。” 李广钱眼睛顿时再次瞪大,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神了,还真是!” “凡有所为,必留痕迹。只要仔细观察,这些痕迹就能给出很多有用的答案。” “这两排脚印深度、大小一致,必定是一人所留。” “他个子并不矮,但步间距极窄,而且两脚有些外翻,说明不经常在田埂上行走,应当是个在马上生活的鞑子。” 李广钱若有所思,蹲在天田一旁,跟赵平一起看起脚印来。 赵平发现左边这一排脚印,后脚跟深,而前脚掌浅。 右边这一排则是后脚跟浅、前脚掌深。 表面上看,这鞑子倒着走进大乾边境,又正着走出边境。 而更深层次的意义则是,他已经完全了解了,烽燧上的墩军不会子追捕从大乾境内出走的人! 这个人必定利用这个空子,进出大乾边境多次! “俺知道了!”李广钱猛地一拍大腿,突然吼道,脸上还带着惊恐之色。 赵平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个大老粗终于显露出自己细心的一面了。 “你也发现了?”赵平笑着问道。 “这个鞑子长有四条腿,是个怪物!” 李广钱的脸上满是惊恐的苍白,因为他发现,天田上竟然两排出去的脚印!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长四条腿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人该怎么穿裤子? 赵平:…… 赵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就不该对一个敢从烽火台上跳下来的人抱有什么希望。 他又给李广钱好好解释了一下,倒着走和正着走的脚印有什么区别。 李广钱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的表现像是个大傻子。 但是身为烽燧老兵的他也明白,一个多次进出边境,而且了解敦军行动规律的人,有多么危险。 “那这个人有可能是鞑子的中间人。” 李广钱说起了自己的见闻。 “县城里的一些富户粮商,他们会低价从县里买东西,然后高价卖给鞑子。 再低价从鞑子那里买回牛羊皮和肉。 有时候他们还敢卖铁器,甚至直接就卖武器。 但是他们不敢像正经商人那样带着货物出关,深入草原,只敢等着鞑子中间人进来找他们,然后约定地点再交易。” “说不定这个鞑子就是这样的中间人!” 赵平闻言,心中一沉。 如果只是买卖茶叶之类的倒还好。 若是铁器甚至武器,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资敌吗? 而最先受到这种行径伤害的人,便是他们这些边军戍卒。 甚至,如果不是中间人,而是鞑子大军的先头密探的话。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了。 “走,赶紧化天田,然后回烽燧!” 二人把天田脚印平齐,走到两个烽燧所辖天田的交界处。 和另一个烽燧的戍卒交换了令牌,赵平将信息告知了对方,让对方烽燧小心。 交接令牌制度是防止烽燧中戍卒偷懒而制定的。 如果想要伪造自己完成了化田,不但需要贿赂自家烽燧的燧长,还要贿赂隔壁烽燧化田的人,以及隔壁的燧长。 二人转头往黑山燧走去,这一次巡逻,几乎耗费了一个上午。 等二人回到黑山燧,已经到了中午,而且韩广田已经从百户所回来了。 当李广钱看到燧舍里那装好的木门,他又没忍住问道: “李小哥,你当真不会神仙法术吗?这门真装上了!” 这话说的韩广田眉头直皱:“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这门是我从县里赶回来的时候买的,跟神仙法术有什么关系?” “可是赵小哥说,你从百户所回来一定会买好木门。” 韩广田更加纳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广钱不说话了,他突然发现,好像只有自己想不到买这个木门。 韩广田不理李广钱这个愣子,他从包袱里掏出十个大包子,然后又把旁边一个面生的年轻人拉过来。 “来来来,吃大包子,托了赵平小哥的福,咱们今天吃三顿! 另外,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从百户所里拉来的新兵,孙石头。” 孙石头一副典型的边关农户青年的形象,颧骨突出,眉毛粗长,年纪轻轻便因为经常在田里劳作,出现了皱纹。 腼腆地站在原地,向几个老兵拱手,然后不知道说什么,便喃喃地呆站在原地。 李广钱一边嚼着大包子,一边靠近孙石头,他把手放在孙石头肩膀上问道:“小伙子,你在家是干什么的?” “我,我们一家都是种田的。” 听孙石头这么回答,李广钱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连忙把手放下来。 因为早晨的时候,赵平也是这么说的。 赵平把热乎的大包子往嘴里送,一边向烽燧四周看去,因为他发现院里的尸体都不见了。 “伍长,百户所里的人来验证尸体了?” “验了,这次多亏了你,所里的仵作竟然真的看出来朱二的死因了。 要不是你提醒,朱二的抚恤金不但拿不到,咱们整个烽燧的人可能都要受罚!” 虚报诈骗抚恤也是重罪。 李广钱也连忙凑过来,瞪着眼问道: “伍长,奖励发下来了没?” 此话一出,院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看向韩广田,包括还在烽火台上候望的赵喜。 第9章 巨额赏银! 韩广田又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包袱。 他双手托着鼓囊囊的包袱,向四周问道:“猜猜,多少两?” 看见装着银子的包袱,李广钱双眼放光,急忙说道: “二十两?” “三十两?” …… “难不成是五十两?!” 李广钱兴奋的脸色涨红。 赵喜对军中各种律令背诵的比较熟悉,他低头盘算了一会,估算了一下百户所可能克扣下的赏银。 然后在燧台上问道: “伍长,莫不是七十两?” 一般一匹战马的赏格为四两,非壮男的鞑子人头为二十两一个,普通战刀,一两一把。 赵喜刻意排除了赵平所射杀的酋首鞑子,按照三个人头计算。 因为壮男以及酋首鞑子要按升职计算,不发放赏银。 所以总共赏银理论为八十两,假使百户所克扣十两,也还有七十两赏银。 “七十两?!”李广钱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哪怕他只拥有里边的一部分。 七十两银子可以买两亩良田,可以买十四头耕牛,是当之无愧的巨款! 韩广田又把目光投向赵平问道:“赵平兄弟,咱几个人你最聪明,你觉得是多少两?” 赵平摇摇头,他对大乾边军的赏格以及克扣情况不是很了解,根本计算不出来能有多少两。 不过再多的银两他也不在乎,这才刚刚开始,他的目标是成为站在权力金字塔顶尖上的那一撮人之一! 看着一脸平静的赵平,韩广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敬佩。 巨额银钱就在面前,而且赵平占据大头,结果他竟然毫不为动,怪不得能轻易杀死鞑子! 想到这,他也不再卖关子,把包袱的束口打开后,轻轻丢在地上,露出里边白花花的银子还有银票,低声喝道: “刘百户给咱们赏了二百二十两!” “多少?!” “二百二十两!” 李广钱觉得自己有点晕。 “伍长,你快打我一下,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韩广田丝毫不客气,二话没说,直接把李广钱一脚踹飞。 被踹飞的李广钱丝毫没有抱怨,只是躺在地上喃喃道:“直娘贼,竟然不疼,果然是在做梦……” 他已经兴奋地忘记了疼痛。 如果说七十两是一笔巨款的话,那二百二十两可以让一个人成为真正的现金王。 丰川县县城里的普通二进宅院也才不过八十两而已。 二百二十两甚至可以在江南繁华地带买一个规格较差的三进宅院! 耕牛能买四十四头! 就算赵平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赏银。 “刘百户说,既然鞑子能把朱二杀了,就不能算是老弱,应当按鞑子壮男战士计算。 但是又不能以此让咱们晋升伍长,所以直接按照五十两一颗人头给咱们发赏银! 而且他还说了。” 讲到这句话的时候,韩广田看向一脸平静的赵平。 “刘百户说,他答应了咱们烽燧里的一个墩军,他绝对不会克扣一文咱们烽燧的赏银!” 此话一出,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平。 虽然韩广田并没有说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他们都一致认为,这个人就应该是赵平。 “怪不得赵平兄弟这么厉害,原来是刘百户看重的人。” 理论上,李广钱和韩广田所得赏银应该是一个鞑子首级、一匹马以及一把刀的赏银,赵喜的首级数则是半个。 也就是一人各得五十五两银子,赵喜得三十两。 但他们三个无论是谁,都不愿意接受马匹和刀的赏银。 “赵平兄弟,以我们三人的实力能拿到这鞑子人头,就多亏你搭救,所以这马匹和刀的赏银就全归你!” 按照韩广田的分配,这二百二十两银子,赵平一人独得九十五两! 赵喜还想着他只要马匹和刀的赏银,人头的赏银全给赵平,不过被赵平拒绝了。 烽燧内朝夕相处,没有必要太过斤斤计较,他一人占据九十五两,已经很多了,再多的话恐怕会引起不满。 就连新来的孙石头,都被众人各投喂了一两。 刚来第一天什么也没干,就白得四两银子,把他乐得嘿嘿直笑。 “伍长……”在众人欢乐之际,赵喜突然犹豫开口。 “怎么了?” “这二百二十两里面是包含着四颗人头,难道赵平兄弟的那颗不能晋升伍长吗?” 此话一出,李广钱一愣,是啊,拿钱固然好,但是不如升官啊! 韩广田笑着说道:“刘百户说了,赵平兄弟射杀的那颗人头,还有铜柄匕首,需要到丰川卫勘合,然后再上报朔方道都指挥使司,才能下发赏赐。 赵平兄弟作为此战首功,刘百户不想让赵平兄弟扫兴,便自掏腰包给多发了人头赏金! 后续赏赐下来,正常发放!” “嘶……”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有藏不住的震惊。 一颗人头吃两种赏格,而且还是百户自掏腰包。 这何止是看重啊,简直就是百户的红人啊! 赵平自己也没想到刘百户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明明只见了一面而已。 对一切还懵懵懂懂的孙石头逐渐明白了,这个烽燧里,地位与实力最高的,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和他同一天来的新兵! 赵喜熟读军中律令,当他得知首级和匕首要被送到丰川卫时,他便知道了那颗首级的分量。 “提前恭喜赵平兄弟了,需要送到卫所勘核,还要上报都指挥使司的,必然是提升什长的功劳。” “没错,刘百户也是这么说的,只要上边不贪那柄匕首,赵平兄起码会升为什长。” 这下众人看向赵平的眼中又带着眼热和敬佩。 伍长和什长可不仅仅是率领人数上的差距,两个级别之间存在着本质的不同。 伍长的本质依然是个大头兵,没有品阶,没有额外月俸。 而什长属于正儿八经的军官,虽然还是没有品阶,但是每月能多两斗米的月俸。 除此之外,一旦烽燧中存在一个什长,那么这个烽燧就会直接升级为“冲要之烽燧”,也就是核心烽燧。 这个时候,烽燧可以招收五到十个杂役,人多了,烽燧便有了屯田、整装、三班轮休、组成战斗小队的能力。 也有了申请弓弩、滚木石之类防御工具的权力。 到时候,整个烽燧上的人都有了守卫烽燧的道具,安全性极大提高! “另外,刘百户还特意嘱咐我,黑山燧上有什么要求,刘百户都会尽力满足!” 听到这话,赵平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上午在天田上找到的那两排脚印。 他正好需要提升烽燧众士卒的武力,以防备鞑子的袭击。 第10章 加强武装烽燧! “我今天上午和李大哥化天田的时候,发现了鞑子进出边境留下的脚印!” 赵平简单地把他的发现告诉给大家,李广钱在一旁咋咋呼呼,把赵平仅根据脚印便看出鞑子特征的事情讲给大家听,又惹得大家惊叹不已。 这种手段在他们眼里与那些算命的半仙无异,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如果是鞑子那边的商贩,或者中间人还好,我就怕是鞑子密探在探查周围烽燧的消息,那咱们可能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中了。” 赵喜闻言摇摇头道: “其实中间人、商贩和那些密探奸细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他们知道了烽燧上的消息,肯定也会卖给鞑子那边酋首,哪怕是从关口出去的正经商人,都会卖一些关内的秘密,包括地图。” 大乾重农抑商,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些商人为了眼前利益,什么都敢出卖! “赵喜说得没错。”韩广田又讲起前些年隔壁野狼燧的故事。 “三年前,野狼燧的一个新兵逃走,伍长穿着皮甲拿着刀到刘百户那里说情况。 结果这个消息不知道被哪个商贩听到了,当天中午就把烽燧少人、没有伍长的消息卖给了鞑子。 剩下的墩军没有经验,鞑子随便用了个小计就把里边的墩军骗出来全杀了,没上当的也没能守住烽燧。 后来鞑子把野狼燧后边的几个村庄劫掠个遍,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到底是谁卖的,只在天田上发现了脚印和马蹄印。” 听到这些消息,众人得到赏银的兴奋情绪立刻冷静下来。 鞑子的人头之所以这么值钱,就是因为边境太过危险,随时都可能丧命。 如果稍有不慎,死掉的就会是他们! 朱二的尸体才刚送走呢! “大家这几日小心,化天田前一定要找我要皮甲,带着腰刀,如果我不在的话,必须二人结伴!” 黑山燧如今已经被鞑子笼罩在阴影之下了。 众人点头,赵平沉思片刻,开口问道:“伍长,丰川县城内,有没有卖强弩的?” “弩?没有。”韩广田摇头说道。 “依照大乾律法,民间严禁私藏、私造、私贩手弩,连弩机的一些部件都不允许锻造。 一旦被发现,要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怎么?你想要用弩?你可以直接去百户所里申请。 以你的实力,肯定能通过弩术考核,到时候百户所会给你配一支神臂弩和20支弩箭。” 赵平摇摇头,“我是想让你们每人都配上一把弩。” 和弓相比,弩的学习操作门槛低,除了上弦比较费力之外,对操作经验要求低,而且近距离爆发性高,特别适合守城。 而弓的好处则是射程远,连射速度快,只是对臂力和技艺有较高的要求。 如今黑山燧得到百户所下发的二百二十两白银,以及刘百户的一个承诺。 再加上他们正面临随时可能会到来的危机。 赵平便想着能用这笔钱以及刘百户的承诺,武装一下黑山燧的墩军。 免得被暗中觊觎的鞑子围攻,却没有反抗的能力。 至于赵平自己,他打算订做一张作用更强大的复合弓! “这……”韩广田开始琢磨起来,理论上,这绝不可能。 百户所的弩机数量有限,往往要优先分配给特殊军种。 虽然百户所还没有组建哨射队,但烽燧墩军作为驻守侦察单位,并不需要极强的攻击手段。 只不过赵平是刘百户眼前的红人,而且第一天上烽燧便立了大功,充分表现了黑山燧的价值。 再加上天田上有密探脚印出现,借着这个由头去申请,也未必不可能。 “我明天可以去找百户大人说一下,但是我们都没学过弩,而且听说神臂弩拉弦很困难,我们恐怕拉不动啊!”韩广田担忧道。 神臂弩的弓力大概七石到八石,不是常人能用的。 赵平笑了笑:“伍长放心,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先不说他脑海中的机械知识,仅仅是成熟的弩的省力方案,他脑海里就存着好几个,只要有神臂弩,他就能把黑山燧武装起来! 除此之外,赵平继续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现在咱们手里都有了银子,而且又有鞑子的细作出没,所以我提议咱们都到县城里买上一身皮甲和腰刀,万一鞑子打上来,咱们也能应对一下。” 边境允许私造皮甲买卖,但是像韩广田这种由朝廷发放制式皮甲的人,不能穿戴坊间皮甲,因为军制皮甲比坊间皮甲要好得多。 “而且快过冬了,我建议咱们都买一身棉衣。” 北地十月就很冷,经常会下大雪,如今大家也有了钱,最好买些过冬的衣物,家人最好也能置办一身新衣服。 白胖士卒赵喜忍不住喜道: “可以啊,要是买了棉衣的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穿呢,而且我还能给我爹娘买一身棉衣。” 说罢,赵喜又补充道:“归根结底,还是要感谢赵平兄弟了!” 众士卒都表示可以,虽然大家都有攒钱的习惯,但是棉衣和皮甲都是能买就买的。 除此之外,赵平自己也想换一把弓。 这把只有二石的猎弓能造成的伤害还是太弱了,连皮甲都难以穿透。 而军中的弓也只有三石到五石之间。 可以有效穿透皮甲,但距离稍远便难以穿透铁甲。 赵平打算找丰川县里的制弓商铺,然后自己专门打造一个简化版的现代复合弓! 至于为什么不造火药,造火药算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从找工匠、买原料、提纯、筛选、实验等都不是简单就能完成的事情。 到时候哪怕是二百二十两银子都丢进去可能都蹦不出来什么水花。 穿越之前,赵平能拉出的极限弓力是二百四十斤,也就是八石左右。 而现在的这具身体,顶多拉个七石,但问题是,他的这具身体还很年轻,充满了活力与潜力,他还能成长。 而且不像他穿越之前那样抽烟喝酒放纵自己,这具身体十分的健康! 制造一个初始拉力接近九石的复合弓,完全能拉动! 将想法交代完毕,赵平回到燧舍,抽出一片木牍。 开始列现代简易复合弓所需要的物料清单,以及特殊零件的外形。 首先最简单的就是弓体基材,因为复合弓的构造复杂,弓把和弓梢都需要专门设计,和传统强弓的外形不同,所以他需要自己买基材,然后让木匠打造,或者到弓铺里定制。 至于弓弦、牛角弓梢等,直接在弓铺里买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像偏心轮、轮轴、限位器等还需要专门找铁匠甚至铜匠打造。 而既然工件简化,那么复合弓的结构构造也要有变化,各种尺寸也将随之改变。 所以赵平这就相当于在设计一把新的现代复合弓! 这样的弓体结构,放在外面都属于是家传秘法! 黑山燧内部再度恢复了平静,赵喜带着新兵孙石头削木牍、劈柴,李广钱在烽火台上侯望,韩广田则是在记录烽燧里的各项信息。 目前,韩广田是烽燧里“唯一”一个会写字的人。 至于赵平,他还在设计复合弓,整个烽燧的人都不敢打扰他。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三天,今天就是赵平去定制复合弓的日子! 这三天里,赵平除了轮值侯望、化天田,就是待在屋里设计简略版现代复合弓。 而同为新兵的孙石头,除了侯望和化天田之外,还要背诵军律、劈柴、捡狼粪、削木牍等等。 先前李广钱答应的杂活全部压到了孙石头一个人身上。 赵平和孙石头同为新兵,二人待遇差距如此之大,并没有引起孙石头的任何不满。 因为他非常清楚,赵平的地位在一定程度上,比伍长还要高。 而这一切,都是赵平靠自己的本事挣出来的! 天田上再也没有出现那个刻意倒走的脚印,赵平推荐的皮甲大家也都分别请假到集市上买回来了,而且还都买了准备过冬的衣物。 而赵平终于完成了复合弓的设计,为了保证能在这个时代造出来,又不至于牺牲太多的能力,他在各个方面都做了改动。 “多亏了赵小哥,不光俺买了新衣服,俺爹娘也穿上新衣服了!”李广钱等人买回来皮甲和过冬衣物之后,最先感谢的依然是赵平。 买衣过冬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很多买不起新衣或者冬衣不保暖的人都会在冬天冻死。 这天中午,韩广田把申请的神臂弩带回烽燧之后,李广钱拉上弦,对着烽燧坞门射了一箭。 结果嗖的一声,弩箭竟然直接把坞门射穿,把门板扎出了一个洞! “你把门射坏了!”气得韩广田猛踹了李广钱几脚。 “这弩的劲是大,但是俺们拉不上弦啊,还得用脚蹬着才能拉上去。” 李广钱抱着弩,喘着粗气说道。 这弩厉害是厉害,鞑子的皮甲不可能防得住,但是这么费力,别说练习,恐怕拉不了几次就脱力了! 到时候鞑子来了,根本不可能造成有效的压制。 赵平拿起一把弩,看了看弩的结构,点点头道:“我今天去县里买些东西,明天就能给你改装完,保证咱们烽燧里都能拉动!” “真的吗?”孙石头有些心动,他也想练弩,他也想杀鞑子! “赵小哥,你可别唬俺!” 作为亲自拉过弦的李广钱,最不相信赵平能有办法让所有人拉动,这神臂弩的弦多难拉他最明白了。 除非赵平是神仙! 第11章 给贵客赔罪! 大乾的神臂弩其实本身就有省力装置,只是和赵平的方案想相比,还是过于粗糙了。 它的弓体末端存在着两个短木棍,轨道上还分别刻了三道深槽,每一处深槽所在的位置两侧还有一处通孔。 通过短木棍和通孔,形成简单的杠杆省力结构,再三段式上弦,让整体上弦难度降低了不少。 只是这样的坏处就是上弦会变得很慢,连上三次弦才能完成一次真正的上弦。 而且杠杆机构过于简单,省的力并不是很多。 哪怕李广钱这样的莽汉也需要用脚蹬着才能顺利上弦,孙石头更是只能上第一段弦。 “赵小哥,你说的拉弦省力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我能在弓体上加上一套省力装置,在不改变结构的情况下,可以让你上弦更省力。” 孙石头和李广钱都愣了一下,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加上一个东西就能让拉弦更简单,这就像有人说只要穿上一件特制的衣服,人就能变轻一样。 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赵平当年学弓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的弩。 当时学校里的弩就是改良的神臂弩,外加了一套省力曲柄摇杆和齿轮的组合机构。 这套机构可以让拉弦动作变成摇轮动作,做起来有点像钓鱼。 只要摇得够快,上弦速度绝对比分段式上弦更快。 而且这套省力机构实际上也并不复杂,曲柄摇杆赵平自己就可以做。 至于齿轮,这套机构并不存在什么复杂精密的传动机构,只用大乾本身存在的棘轮替代即可。 赵平大概量了量尺寸,便心中有数,今天去城里买好东西,明天就能改装神臂弩! “伍长,我今天要请假去丰川县城一趟。” 如今烽燧上共有五个人,新兵孙石头已经进入了戍守节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烽燧墩军。 即便赵平请假,烽燧依然能正常运行。 “去吧,明天天黑之前回来就行,注意安全。” 韩广田并没有问赵平请假做什么。 按照大乾律,离开兵营、烽燧等地方,需要脱下兵服,穿上常服才行。 赵平穿上他那身破旧的麻布衣,往县城赶去,如果时间来的及,他还能和苏月一起在家吃一顿晚饭。 他对苏月也是想念的紧,那压抑的婉转与湿润的呜咽令他有些冲动。 在赵平的记忆里,前身经常来县城陪他的父亲卖柴火,所以对县城还算熟悉。 无论是丰川县的城门还是内部的街铺,都充斥着一种战损风格。 巨大的木门上还带着一些深色的斑驳,墙上也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街上的行人说话也都很大声,时不时的还有些推搡的举动,带着一股明显的边关居民的习性。 巡逻的兵卒对此见怪不怪,漠然地按照既定路线在城中巡视 赵平曾经陪李峰到县城的弓铺买过猎弓。 只不过赵平要去的并不是李峰之前去的那个店铺,而是李峰曾经远远地指着,说是县城里最好的那个弓铺。 那个弓行好到李峰都不敢进去看! 赵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那家弓铺门前。 “破虏弓行”赵平轻声念出那门匾上的四个大字,整个店铺显得有种内敛的奢华。 店内的店小二看见了赵平立在门口,却没有出来迎接。 这些买不起好弓的穷猎户他见多了,手中没有多少银子,手里的弓也只有一到二石左右。 想要射杀一些好的猎物买好弓,又因为手中的弓太差,猎不到好猎物。 最终由于买不起,就只敢在门口驻足观看。 要知道,他们店铺里的弓,最便宜的也要二两白银! 然而在店小二看不起的目光中,赵平沉稳地走进了弓铺。 店小二又是眉头一皱,这种买不起好弓,但非要走进店铺摸一摸的穷猎户,他也见过! 做出一副要买的姿势,拿到手里却又只摸不买。 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店小二走到柜台面前,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赵平,直接开口说道。 “客人要是想买猎弓,可以去城西猎弓行,那里专门卖猎户用的弓。” 店小二言下之意就是赵平买不起这里的弓,最好另寻他处。 赵平倒是没有感到诧异或者恼怒,只是在店里打工,就把自己当成和店铺主人一个阶层的打工人,他见过很多了。 这种现象从古至今都不少见。 赵平没有和店小二搭话,而是观察起店铺墙上挂着的各种弓。 他同样需要根据这些弓来判断,这家店铺到底能不能做出他想要的弓体。 赵平一路看过去,最后将目光停在一个长度接近一米八的长弓上。 按照强弓弓长与拉力之间的规律,这张弓大概是八石强弓! 能做出这样的强弓,自然也能做出他需要的复合弓的弓体。 他伸出手指着那张弓问道:“那张弓……” “三十两!你能买得起吗?”店小二打断赵平的问话,用质疑的语气反问道。 他见过的穷猎户,顶多就是找一些堪比军弓的三石到五石的精制良弓。 结果这个穿着破烂,土里土气的小子竟然点名要看镇店之宝?你拉的开吗! 把破虏弓行当什么地方了? 臭打猎的,来弓行要饭来了! “我并不想买,我只是想……” “你不买?你进来干什么?!” 店小二再度打断,别的猎户好歹支支吾吾一下,结果这个穷猎户竟然直接承认了! 赵平有些忍不住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毕竟脾气好的人也不会去当雇佣兵。 就在赵平想着,要不要给这店小二一点难忘的记忆之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弓铺后院响起。 “小安,吵什么?怎么敢这么对待客人?” 一个体型肥硕之人从后院走来,这人胖到赵平分不出他下巴那团肉到底是他下巴上的肉还是脖子上的肉。 然而当他看见一身麻布的赵平后,脸色也跟着阴沉起来。 “我是弓行的东家,定北府胡家胡成,这位客人想要些什么?”胡成半是自我介绍半是威胁地说道。 赵平再度指了指那八石强弓,问道:“我想知道这把弓是破虏弓行做的吗?我想定制一套我自己的弓。” “我胡家四代做弓,当然是我们家做的,但是……阁下想要做弓,能付得起定制的钱吗?” 胡成眯起眼睛,三角眼中闪过阴冷的寒芒。 如果这个穿着寒酸的家伙敢戏耍他,他就要让对方尝尝什么叫胡家的手段! 赵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裳,叹了口气。 他决定,今天要买身好衣服在家里放着,进城的时候一定要穿上,免得买个东西都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 虽说财不外漏,但这个时候如果再不露财的话,恐怕连弓都做不好了。 赵平直接从身上掏出一个包袱,露出里面的银票和银子。 胡成的眼中顿时放出精光,赵平还没说要定制什么弓,店小二还没反应过来,那肥胖的胡成立刻重重地拍了一下店小二,厉声呵斥道: “赶紧给贵客赔罪!” 第12章 天下劲弓皆黯然!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店小二像是背台词一般顺溜地给赵平道了歉: “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望贵人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无知……” 店小二反应迅速,似乎经常这样干。 等一通背完,店小二才发现桌子上的包袱里竟然装着这么多的银钱! 这么多钱买他的命都行了! 店小二眨眨眼,又看向穿着寒酸的赵平,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这就好比一个人刚从星巴克里出来,自认为是上等人,顺便鄙视了一下路边的乞丐,结果这个乞丐转头开着一辆超跑下班了! 现在的猎户都这么有钱吗?店小二第一次对这个行业产生了怀疑。 胡成脸上的阴狠则是瞬间变成了和蔼与亲善,赵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变化,神情却从阴狠变成了亲善。 “不知贵客想要打造一把什么样的弓,可有图纸或者样式?” 赵平把进集市时买的背篓拿到胸前,掏出里面的木牍。 看到这木牍的时候,胡成又是一愣。 能掏得起这么多银两的人,怎么连纸都用不起?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不管顾客用的什么东西,穿着如何,只要能拿出现银来,那就是大爷。 接过木牍,胡成开始端详起木牍上的弓体样式与方案。 而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为凝重的表情。 作为世代做弓的工匠世家,他一眼便能看出这弓体的不凡。 虽然弓的本质就是一块弯了的木头,搭上一根弦。 但千百年来的发展,工匠们已经摸索出了弓的长度和弯曲形状,对拉力的影响以及坚固程度的影响变化规律。 他从外形上就能看出来,这弓体的拉力要求已经到了九石! 由于弓只能双手操作,需端持着射箭,且存在着弩不可替代的优点。 所以凡是强力的弓,弓身都必定尽可能的轻便,虽然随着拉力的提升,弓越来越重的趋势难以避免,但是决不能像弩那样装夹多层钢片以强化弹力。 否则弓手全力拉开弓之后,没有力气调整上仰角度了。 而当材料达到极限之后,再想要提高弓力,就只能依靠弓的外形以及牛角的配置方案。 胡成看出这弓牛角的位置和形状以及弓身弯曲程度的安排十分合理,而整体外形风格却又和当今流行的款式大相径庭。 这说明弓体是一位大家设计的,而非单纯的堆积材料与数值而成。 不仅如此,这弓的上面还有一些不知作用的孔洞,想来木牍上的图案并不是成品,而是基础弓体。 胡成不知道,赵平为了减轻弓的总重,已经对弓体做出了很多的轻量化设计。 胡成面容一肃,接着又给了店小二一脚。 “小安,速给贵客赔礼道歉!” “啊?”店小二又懵了。 他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又要道歉? “啊什么啊?快点!” “大人在上,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 店小二又说了一通赔礼道歉的话,赵平挥手制止。 他没有兴趣搞什么打脸报复的戏码,接近一天半的假期虽然长,但他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胡店主只需告诉在下,这张弓体,破虏弓行能不能做就好了。” “能做是能做,只是贵客能否让在下知晓,这案牍上的图案从何而来? 若是贵客能把这张弓的最终图案让在下过目,贵客这弓,小店可免费制作!”胡成一脸的凝重。 免费?! 一旁的小二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东家。 这位少东家是家中老二,虽然只是坐镇在丰川这个边关小县卖弓。 但实际上他在整个定北府都有头有脸,乃是军中强将的贵客,凡是要求极高的弓弩,都是由这位东家提供的。 哪怕是县中的县令和百户,他也不用给面子,怎么今天竟然愿意给一个破落的猎户免费做弓? 虽然这猎户身上确实有很多钱,但比他还有钱,少东家依然不给面子的人多了去了。 莫非这猎户真是什么山林里生活的贵人? 以胡成的目光来看,这张弓的设计方案远远超过了这张弓本体的价值! 是能得到这张弓的完整设计方案,别说在定北府,哪怕在整个朔方道,乃至大乾,他胡家也能在世家中占据一个位置。 天下强弓莫出于胡家! 若能得到这句话,他胡家就能成为军中最坚固的盟友。 赵平自然是摇头拒绝,他可没有什么奉献精神,也不缺银两。 “这弓是家中大人要求制作,其他问题,恕在下不能答复,另外,我还要一根比原来的弓弦长两倍的弦。 请问胡店主,要做这弓,加上弓弦,一共需要多少银两?几天能够完成?” “哎……”胡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摩挲了一下木牍上的图案,然后带着可惜的语气说道: “以这张弓的强度,弓体只能用百年桑木,弓梢必须要用檀木,弓弦必须用鹿筋混丝弦,算上人力,价格不能低于七十两。 不过能制作这样一张弓,也算是一桩幸事,至于多要的弦,就送给贵客了,贵客只需给五十两即可。 至于时间,我胡家的鱼鳔胶天下无双,粘力大,干得快,只需五天,贵客便可来取弓。” 赵平看出这胡成是真正的爱弓之人。 他也没有过多的啰嗦,直接掏出五十两的银票放到柜台上。 “这是五十两,请胡大哥耐心制作,五天后我来取弓。” 原本见钱眼开的他,此时却没有立刻去接过那五十两,反而唉声叹气地摩挲着木牍上的图案。 “此弓一出,天下劲弓皆黯然。”胡成忍不住叹息出声。 赵平刚欲离开,弓铺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锐声飒爽的女声: “好你个胡胖子!上次给我说着没有好弓,如今却又说让天下劲弓皆黯然。 莫非你瞧不起我楚惊鸿!” 胡成脸色顿时一紧,他连忙把木牍藏起来,然后向赵平挥手示意,让他赶紧走。 赵平一回头,一个身穿猩红劲装的少女,昂首挺胸走进店铺,她青丝高束,小脸俏丽却不施粉黛,腰间还挎着一柄军中制式长刀。 此时胡成还没有把木牍藏起来,便已经被少女发现。 他只得哭丧着个脸说道:“姑奶奶,我怎么敢瞧不起您呐!” 第13章 归心似箭! 赵平不想凭空惹出事端,便默默转身离开。 可是这少女好像看不见路上有人一般,竟直冲冲地朝着赵平撞去。 赵平眉头一皱,连忙侧身躲开。 带着香气的清风吹过,他忍不住摇摇头。 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千金,平日里见人不躲就罢了,这次竟然直接冲着人来撞。 岂料赵平已然躲开,可那少女却不想放过他。 “嗯?你摇什么头?莫不是对我有意见?” 少女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一双灵动的大眼盯着赵平,说话的语气却相当跋扈。 “小人不敢。”赵平抱拳,表示服软。 “哼,对贵人不敬,以为这样就过去了?” 少女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她指着胡成手中的木牍说道。 “你若是愿意把那弓给我,我便放过你。你放心,我也不占你的便宜,那弓花多少钱做的,我便多一倍的钱再给你。” 看二人起了冲突,胡成连忙走过来。 这姑奶奶她惹不起,可是这穿着破旧的少年郎也不像是个普通猎户。 赵平依然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此弓家中长辈急用,恕不能从命,在下告辞。” 赵平刚欲离开,那少女竟直接伸手向他衣领抓去。 楚惊鸿的想法很简单,多花一倍的钱买一个穷家伙的弓,无论如何都是对方赚了。 如果对方不同意,她就直接出手。 若打得过他,便强买强卖。 若打不过他,那他就是冒犯贵人,直接抓起来然后继续再强买强卖。 结果赵平既没有被抓住,也没有反打,而是轻轻后撤一步,微微后仰,便躲开了这一下。 “咦?”楚惊鸿惊讶。 她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轻松写意地躲过她这一下。 按照军中的那些教头所说,她这一身武艺,在市井之中已经算得上是高手。 结果竟然被边境小县里的,一个普通猎户躲开了。 楚惊鸿好胜心起,竟捏起拳头,又向赵平打去。 赵平依然保持着不与对方有任何肢体接触,不停地辗转躲闪。 他不知道这里的千金少爷有没有什么奇葩的观念,一旦碰到手或者打败对方之类的,要么以身相许,要么直接抓进大牢。 无论是以身相许,还是抓进大牢,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还好,这劲装女子只有些三脚猫的表面功夫,躲闪起来并不困难。 楚惊鸿越打越心惊,她没想到赵平的功夫竟然这么好,她甚至连碰到对方都做不到。 难道他就是那些说书人嘴中的江湖好汉? “快住手吧,我的姑奶奶!”胡成满脸大汗地跑到二人中间阻止。 莫说伤到这位姑奶奶,哪怕受到惊吓,也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这位兄弟啊,你快走吧,到时候来取弓就好了!”胡成急忙催促赵平离开。 赵平拱手表示感谢,当即离开。 看着赵平离开的背影,楚惊鸿眼光闪动。 “胡胖子,这人什么时候来取弓?” “姑奶奶呀,您就别惦记人家的弓了,等他的弓做好了,我再给您做,不行吗。”胡成哭丧个脸。 “别以为我没听见,这一张弓需要花五天,七天后就是戚将军的诞辰了,你能在五天内同时把两张弓做出来吗?”楚惊鸿昂起头来看着胡成。 “您若真想送弓,我这镇店之宝就送给您!”胡成是真的怕了这少女。 “废什么话?我问你他什么时候来!” …… 除了弓体之外,赵平又去了其他的一些铁匠铺里,定制了所需要的偏心轮、轮轴等各种省力装置所需的铁制件。 为了方便,他同样决定在五天后来拿取,并预付了部分定金。 也许是铁匠铺里都比较脏,或者没有什么像破虏弓行那样,显得高大上的铁匠铺。 这次他并没有遇见什么达官贵人或者千金小姐阻挠,很顺利地就完成了定制。 倒是那些铁匠,非常惊诧于穿着如此破烂的他,竟然能十分豪爽地掏出定金来。 以往他们遇见的那些农户或者猎户,都是抠抠搜搜的,总是砍价不说,还不付定金。 除了复合弓所需要的所有部件之外,他还去木匠那里定制了辅助神臂弩上弦所用的曲柄摇杆部件。 由于工件并不复杂,而且体型不大,在赵平加价的情况下,那些木匠当场就把工件赶出来了。 棘轮则是在定制偏心轮的时候就一并买了。 在花了十二两买了一身合身的精品锤打皮甲之后,赵平此时身上还有三十一两银子。 他又花七两二钱银子,买了四身过冬用的精品棉衣、八件换洗的里衣、够用三个月的油盐酱醋,买了还给自己买了一身棉布单衣,等下次来县城的时候穿。 其中四身棉衣就花了整整六两! 路过糕点铺的时候,赵平又花了六十文给二女买了两盒蓼花糖。 大乾底层摄入甜味的机会不多,对于过去的苏月来说,这一盒蓼花糖可能稀松平常,但是对于李兰来说,可能就是难得的美味了。 赵平背着背篓,一脸严肃还带着犹豫地看着里面全是莺莺燕燕的胭脂铺,他光是往门口那一站,就有数十道诧异的目光像是剑气一样将赵平看个精光。 他想给苏月买一些胭脂唇脂,虽然身在黑山村,没有化妆的必要,但是女人嘛,总归要有些精神需求,而且化妆之后,享受的还是赵平自己。 他犹豫并不是因为舍不得花钱,而是胭脂坊全是女人。 “嘻嘻,那小哥儿的腰身看起来还挺结实的!” “长得倒是俊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银枪蜡样头!”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见男人进来,莫不是兔儿爷?” “他怎么不进来呀?”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世,只要赵平进入了以女人为主的场所,那些平日里害羞贤淑的女人就会变得异常胆大与泼辣。 迎着火辣辣的目光,赵平硬着头皮走进脂肪铺。 身处边关地带,那店主妇人也没有见过男人走进这里,她一对美目促狭地看着赵平,压着嘴角问道: “客官喜欢什么样的胭脂?” “咳咳,我想给贱内买一些胭脂和唇脂,我也不晓得什么样,就按最好的来吧。”被一群女人盯着,赵平浑身不自在。 此话一出,店内的议论声都小了一些。 “给自己女人买胭脂?按最好的来?” “可惜了,这么俊俏竟然已经成家了。” “你不就喜欢成家的吗?” “撕烂你的嘴!” 男人给自己的女人买胭脂?在这丰川县,她们闻所未闻,连店主都愣了一下。 那美妇店主收起笑意,认真地从货架上拿出一盒唇脂和一盒胭脂,放到柜台上说道: “这是店铺里用料最温和的胭脂和唇脂,颜色淡雅,一共五钱银子,想来尊夫人会喜欢。” 颜色淡雅好,作为现代人的灵魂,赵平也喜欢淡雅高贵一点的,不喜欢大红大紫。 “我看店里还有一些首饰在卖,可有银簪和手镯?” “要几个?” “银簪两个,手镯两对。” 店主诧异地看了一眼赵平,这种打扮的,娶两个可不常见,边地穷苦,底层人养活自己都困难。 不过店主也没说什么,能舍得钱给妻子买胭脂首饰的,家里肯定有不少的家底。 店主挑了两款典雅内敛的银簪和手镯,说道:“银簪一个两钱、手镯一对四钱。” 赵平正要掏钱,背后传来质疑声:“芸娘,这不对吧,我前些日子来买,那手镯要五钱,怎么今天便宜这么多?” 店主芸娘翻了个白眼:“我看这小哥儿生得俊,给他便宜点不行啊!” “哈哈哈!” 在一众大媳妇小姑娘的调笑之中,赵平只得连忙挑选付钱便狼狈而逃。 至此,赵平身上还剩二十二两一钱银子。 赵平不由得感慨一声,在大乾,银子就是耐花。 也许是赵平看起来就不好惹,也许是山里的山贼今天在忙别的事情。 他在回家的路上,连堵道的也没遇见,背后的弓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只有一些仍然依附赵家族老的族人,看见赵平后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原本赵平还想着,若是能遇见山贼打劫,说不定还能补贴一些家用。 虽然离家不过数日,但在踏入黑山村的那一刻,赵平心中竟然升起了归心似箭的感觉。 不知他那小娇妻见了他之后,会有何种反应? 第14章 绕腕双跳脱 苏月走出门外,用力地将水倒入水沟,然后看着北方呆愣了一会儿。 这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知道,远处有一座烽燧,她的夫君正在上边值守。 虽然赵平离开没几天,但是苏月依然想念得紧,她初来乍到嫁到黑山村,第二天夫君便上烽燧上值守。 人生地不熟的她时常感到恐慌不安,要不是李家妹子经常来陪她,偶尔还一起睡觉,恐怕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苏月刚把衣服晾上,一个敲门声突然响起,苏月小脸一绷,把扁担拿在手上喊道:“谁啊!” 门直接被推开了,一张熟悉的脸上挂着笑容,那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夫君。 莫非是出幻觉了? 苏月揉了揉眼。 “怎么,不敢认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月的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她把扁担一扔,连忙向赵平跑去。 “夫君!” 赵平大手一张,直接把苏月拥入怀中,看着苏月眼中噙着泪,赵平用拇指拭去,笑着问道:“怎么哭了,难不成受委屈了?” “没有!”苏月摇头。 “那你哭什么。” 苏月不说话了,总不能说想夫君想的吧,那也太羞人了。 大乾王朝,哪怕是夫妻之间,也会遵循着儒家为夫妻之间制定的礼节,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才是模范夫妻。 像苏月这种直接跑进赵平的怀中,已经算是大胆了,让外人看见是要被笑话的。 二人回到屋内,苏月忍不住给赵平分享起这几日的生活。 “妾身一个人没人说话,晚上也害怕,要不是李小妹陪着妾身,真不知道怎么办。” “家里的柴不多了,妾身不敢上山砍柴,还是李小妹把她家里的柴送过来的。” “家里的盐巴也不多了,担货郎买得太贵,县城妾身又不敢一个人去。” 赵平就静静地听着,让苏月把这几日压抑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到底是大小姐出身,对边关乡村的生活还是不习惯。 但是她也足够坚强,一个人硬是在尽力的适应着。 等苏月平静下来,赵平从背篓里拿出自己买的油盐酱醋。 苏月眼睛一亮,“夫君怎么知晓家里的油盐快没了的?” 她没想到赵平在回家之前就,已经把要买的东西买好了。 此刻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夫君心细。 将油盐酱醋放好后,赵平又从背篓里拿出了一身几乎是纯色的淡青色棉衣,棉衣下摆处还有一些淡雅的梅花图案。 “看看合不合身。” 苏月眼中一亮,她身子骨偏弱,如今清晨、夜间已经能感受到些许的凉意。 但是她看黑山村中没有人穿棉衣,便想着村里大多生活困难,可能没有钱买得起棉衣。 却不想夫君这次来,就直接把棉衣买好了。 而且颜色、款式都非常符合她的审美,哪怕以她之前大小姐的目光,都感觉这棉衣图案非常好看。 苏月将棉衣穿在身上,身上的暖意让她露出笑容,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中又带着黯淡与不舍。 “夫君把这身棉衣退了吧,换一身自己穿的。 夫君戍守烽燧,更应该买一身棉衣防寒才是。” 赵平笑着又拿出另外三件棉衣,苏月见状不由得惊讶片刻。 “夫君怎么买了这么些衣服?” 当她得知赵平率领烽燧墩军杀了四个鞑子,自己分得九十五两白银后,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以前作为京官大小姐,一个月的例钱才五两白银。 而赵平在烽燧上守了不到五天,竟直接射杀鞑子,获得九十五两白银! 她忽然想起赵平离开之前在床边对她说的那些话。 原来她夫君,真的不是平庸之辈! 想到这,苏月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赵平那俊朗的面容上,她这夫君,不论是样貌还是本事,就算是比起京中的那些世家公子,也不遑多让。 赵平捏了一下苏月的小脸,笑道:“这就把小苏月的心给俘获了?” 赵平拿出四个盒子,放到苏月面前:“打开看看。” 苏月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盒子,盒中摆着的,正是两只雕工略显粗糙的纯银手镯。 …… 铜镜后,苏月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呆,她的发髻上插着典雅内敛的银簪,两只手腕上各套着一只银手镯。 脸上粉黛轻施,小嘴红润,若身上不是麻布衣的话,苏月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在京中的日子。 赵平的脸闯入铜镜中,看着苏月那精致的小脸,他满意的笑笑,“咱们两个婚礼办的太过粗糙,这次买些首饰,算是补偿一下。” 看着镜子中的二人,苏月只感觉胸中越来越烫,她从没想过赵平会主动给她买首饰与胭脂,哪怕她的父亲与母亲生前十分恩爱,也没见过给母亲买过胭脂或者首饰这种女人用的东西。 此时她眼神有些迷离,苏月猛然站起身来,转身面对着赵平。 “怎么了?” 苏月不语,直接上前抱着赵平的脖子,忘我地吻起来,她抱得十分用力,恨不得把二人的心都贴在一起。 良久,苏月贴在赵平的胸上。 “夫君今晚住下吗?” “嗯,明天中午回燧上。” 苏月抬起头来问道,“夫君可记得给李小妹买些首饰?” 同为女人,苏月当然知道李兰对赵平的心思。 她并没有感到嫉妒或者厌恶,反倒想着赵平赶紧把李兰娶回家里来。 “放心吧,买了。” 赵平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不是什么清纯少年,也足以称得上是情场老手。 对于苏月、李兰这种心思单纯又寄情于自己,而自己也喜欢的女人,他才不会充傻装愣。 把买好的点心放到家里一包,他便拿着首饰和点心,背着两身棉衣和四套里衣,往李峰家走去。 至于胭脂,李兰那天生的阿黑颜便是最好的打扮。 来到李峰家中,李峰正在劈柴。阿黑颜少女李兰正在晾晒衣服。 “李叔,小兰。” 二人抬头,见来人是赵平,李兰眼睛一亮。 “平哥!” 李兰跳到赵平身前,嘿嘿一笑。 李峰停下劈柴,喘着粗气问道:“怎么回来了?” “告假回来看看,顺便买了些东西。” 赵平顺势提起点心。 李兰打开一看,眼睛顿时睁大:“是蓼花糖!” 李兰连忙捏起一根,送到赵平嘴前:“平哥先尝尝!” 赵平笑着拿嘴接下,李峰见状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他这女儿一门心思全扑在赵平身上了。 走到房间内,赵平又把给二人买的棉衣拿了出来。 虽然李峰一家在黑山村里过得算是舒坦的,但也拿不出来一两银子来买一身棉衣。 赵平把他在烽燧上杀鞑子获赏的事情给李峰说了一下。 李峰听完不由得拍桌叫好,“这才是我大乾的好男儿!” 同时他也忍不住再次感慨,这个小子,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怎么到了烽燧上长了这么大的本事! 正值乱世,只有像赵平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能活出个人样来啊。 九十多两银子,放在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结果赵平一天就在烽燧上挣出来了。 不过既然赵平有能力养活自己了,那他把女儿嫁过去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在李峰的目光中,赵平又把两只手镯套在李兰的手腕上,亲手为她扎上发簪。 这把李兰高兴地趴在赵平背上,双手环着赵平不肯松手。 看着李兰的样子,李峰不由得苦笑。 这傻姑娘怕是不知道送手镯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在大乾,戴上手镯和现代戴上婚戒没有区别。 赵平现在的能力,二人成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峰也不担心李兰当妾嫁过去会受到什么委屈。 他知道赵平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李兰和苏月关系融洽。 如今还没过去,就快宠上天了,若是嫁过去和当家主母也没什么差别。 “对了。”李峰突然开口,“我这几天在黑山,经常看见你家那族老,赵厚德的仆人,正在往黑山上运东西。” 第15章 鞑子的进攻计划! “往山上搬东西?” 赵平眉头一皱,他想起了在之前天田上发现的脚印。 “是最近才有的吗,以前的时候有没有?” 李峰摇摇头回道:“以前从未有过,你们赵家赵厚德那一脉,算是丰川县里排得上号的地主。 虽然也养着几个猎户,但主要还是以种田为主,轻易不会上山。” 这下赵平更加疑惑了。 天田上的倒走脚印,显然留下脚印的人已经摸清了烽燧巡田的习惯,进出边境恐怕有数月之久。 而赵家这才开始往山上运东西,时间却又对不上。 难不成二者之间并无关联? 但无论如何,总归小心为上。 “李叔,你和小兰往后上山的时候小心点,躲着点北面,还有赵厚德他们,我怀疑他们在跟鞑子做走私生意。” 一听这话,李峰愤怒地冷哼一声:“这群畜生,你们边军在前线守着,他们在后边跟鞑子偷偷做走私买卖,这和通敌叛国有什么两样?” 和李峰聊了一会,赵平又回到家去。 夜晚,赵平洗完澡躺在床上,正思索着天田上的脚印和赵厚德一脉的关系。 这时,身穿贴身小衣,头发拢在背后,脸上稍施粉黛的苏月款款走到床前。 她走到床前盈盈一拜,“夫君,奴……奴家伺候您歇息。” 苏月脸上越来越红,她主动跪坐在赵平旁边,替赵平解开衣扣,同时手指也撩拨着赵平的胸膛。 她竭力地回想着,自己在京中时看到的那些艳情小说的情节,还有那些艳图的姿势。 按照那些书上所说,举止越是轻佻出格,就越能讨得夫君喜欢。 今天一事,苏月彻底将自己的心交付于赵平,愿意倾尽自己来讨赵平的欢心。 只是苏月自幼接受礼教规训,对于如何做出书中所描述的轻佻姿态与神情,全然不知。 看着苏月那一脸清纯懵懂,却又故作妩媚的姿态,赵平邪火难压,一把把苏月抱起来放到身下。 “先让为夫来侍候侍候你!” 苏月惊呼一声,顿时躺在床上不敢乱动,但扯开衣裳时,她又下意识地抬身配合。 “夫君,熄灯……” 烛光下,苏月的身材与皮肤堪称完美,白皙细嫩,细枝硕果,修长的脖颈与突起的锁骨令人血脉偾张,若在身上用的力大了一些,便能留下红痕。 迎着赵平欣赏的目光,苏月更加羞意难耐。 “夫君,快些熄灯……”苏月堪堪地捂着要害,语气中带着哀求,脸上的羞红一直蔓延到了耳尖,赵平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苏月在这深吻中逐渐忘我,双手松开,缓缓攀到赵平的背后。 …… “夫君……,慢……慢些……” …… 半个时辰后,苏月瘫软地趴在赵平身上,蜡烛依然未灭。 此时的苏月眼神迷离,似乎还没清醒过来,赵平则是再度恢复了理智。 他又在思索,赵厚德一家的举动与天田脚印之间的联系。 若是有联系,为什么时间对不上,是没有联系,那赵家这一举动又是为了什么? “夫君在想什么?”苏月意识清醒。 她慵懒地趴在赵平的怀里,左手探到赵平的眉间,抚平紧皱的眉头。 “等我上烽燧上后,你自己在家小心些,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接去李叔家。” “怎么了?” “赵厚德一脉突然往后山上搬东西,我怀疑他们和鞑子之间有交易。” 苏月眉头也皱起来,她问道:“他们是一直这样,还是最近才这样?” “最近,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苏月下巴抵在赵平的胸膛上,点了点头。 “京中政治倾轧,党派之争十分严重。 一些得到风声,知道自己要被抄家的官员,会偷偷把家中财产提前搬走,埋到一个地方去。 留给后人或东山再起之用。 赵家这种举动,倒是和那些人有些相似。” “抄家……”赵平思索。 赵厚德一家不是官员,也没有什么值得抄家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要运输财产呢? 赵平不经意间把目光放到墙上的猎弓上,心中突然一动。 如果赵厚德一家知道鞑子什么时候犯边攻城呢! 可如果是一般的小股鞑子犯边,又怎能犯得着外输家产呢? 除非,他们知晓将有一股难以抵抗的鞑子部队,甚至大军犯边! 他们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他们从别的源头知晓了消息,甚至串通了鞑子! 虽然事实不一定如此,但逻辑已然讲通,按照有鞑子大军犯边来准备,总归不会有错! “哈哈,小苏月,你真是为夫的锦囊!” 赵平又把苏月压在身下。 “夫君!妾身,妾身真的不行了……” …… 此刻,赵家族老赵厚德的书房内,几个老头正看着一封牛皮书信,那牛皮书信上写的字竟然不是汉字,而是另一种没见过的文字。 沉默片刻后,其中一位老者开口问道: “厚德,族中财产已经转了多少了?” “族中财产分为三类,分开转送,古玩字画都已经送到了定北府的小院里。 金银珠宝、名贵家具,已经有一半运到了后山。 巨大佛像、地契等,已运到地窖。 总之都能在七天之内运完。 七天之后鞑子攻城,咱们直接躲进山里,等鞑子屠村撤退,咱们要么继续在黑山村里生活,要么到移居到定北府。” 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另一个老头忍不住问道: “厚德,咱们赵在黑山村生活了数代,要不要给村里的乡亲们说一下?” “不行!”赵厚德厉声反驳,“老四家在赵平那个小崽子家里吃了大亏。 黑山村的那些泥腿子都咒他去死,还看见了他的丑态。 若咱们告诉黑山村的乡亲,被他知道了,恐怕咱们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哎!”第四名老者突然叹气,“就为了一个赵平和赵安的恩怨,就串通鞑子攻城屠村,这不划算吧?” 赵厚德不屑地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到桌子后才开口道: “几位老哥哥,这不仅仅是因为赵平,县令可不会因为一个赵平和老四家,就连同鞑子进行这么大的动作。 针对赵平只是顺势而为的巧合,那小子只是一个举无轻重的废物罢了。 这实际上是丰川县乃至定北府上的大人物之间的恩怨。 连指挥使戚将军都在被算计之中。 你我之间若是走漏了消息,定无人能搭救,恐怕连赵家也不复存在!” 第16章 改制神臂弩 第二天蒙蒙亮,赵平没有叫醒因过于疲惫还在沉睡的苏月。 他先是上山砍了些柴,又把家里的水缸挑满。 等苏月醒后,赵平嘱咐了些事情,便背着背篓往烽燧走去。 黑山燧依旧枯燥乏味。 新兵孙石头正在燧上候望,伍长韩广田在木牍上抄写文书,李广钱化天田还未归来,赵喜则是在平静的削木牍。 赵平推开烽燧坞门,众人齐齐看来。 “赵小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大哥!” “赵平兄弟回来了。” 众人纷纷主动向赵平问好。 赵平笑着点头,把背篓里的东西放进燧舍里。 他扭头一看,却发现从百户所领回来的神臂弩都堆在墙角里。 赵平眉头一挑,向韩广田问道:“韩伍长,怎么都把神臂弩堆在这里了?大家都不练了吗?” 韩广田闻言苦笑一声:“赵平兄弟,要不这神臂弩咱就不练了吧?” 赵平眉头一皱:“为什么,怎么了?” 赵喜替韩广田回答道: “赵小哥,不是咱们偷懒不想练,而是这神臂弩实在是太难练了。” “老话说,熟能生巧,可是这神臂弩上弦实在太困难。 每次费了老大力气把弦拉上,结果一箭射出去,根本没有准头,又要重新上弦。 一天练不了七八次,没有什么长进就力竭了,剩下的时间连劈柴都没力气了。” 韩广田点点头表示同意: “老赵说得没错,不行咱们就把神臂弩送回去吧。 反正咱们烽燧最主要的任务是传递信息,鞑子来了,咱们守住烽燧,点燃烽火就好。 神臂弩这些东西,还得让那些专门的弓手来用。” 韩广田几人都觉得,他们没有办法掌握神臂弩这种守城神器,不如送回去算了。 赵平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一点确实是他的失误,对于没有弓弩基础的人来说,先用小弩来练习,才是正确的提升准头的方式。 只是到了神臂弩这种难度,光解决准头是没有用的。 “李广钱怎么说?”赵平问道。 “俺在等你那个办法呢!”李广钱那破锣一样的嗓门从门外响起,他化天田回来了。 虽然大家都不看好神臂弩,但李广钱依旧盲目信任着赵平。 穿着伍长皮甲的李广钱走进门来,把化天田时交接的令牌递给韩广田,然后韩广田登记在烽燧日志上。 登记之后,韩广田板着脸向李广钱说道: “好了,不要再为难赵平兄弟了,节省力气哪有这么简单,军中匠作钻研多年,这已经是最省力的样子了。” 李广钱摆摆手:“俺才不信那些匠作,俺就信赵小哥的。” 赵平笑着拍了拍这大老粗的肩膀,然后向韩广田说道: “伍长,你们不练就是因为这神臂弩上弦太过困难,我如果真能让这神臂弩上弦变得容易,你们总不会还不练吧?” “当然要练,咱们大乾军伍里谁不想杀鞑子啊,可是……” 韩广田迟疑地看着赵平,“你真有办法能让这弩上弦变得更容易?” 韩广田见过那些军中匠作,那些都是家传的木匠、铁匠才能干的活。 都是老的掉牙了才有本事改这些机关工件。 且不说赵平这么年轻,作为一个农户,射箭射得这么准,还懂得仵作的手段,对韩广田来说已经惊为天人了。 要是赵平真的还懂机关工件的制作,那他也要忍不住怀疑一下,这赵平是不是真的懂些神仙手段。 要不然一个年轻人怎么能懂得这么多? 不仅仅是韩广田,烽燧里除了李有钱之外,其他人都不太信赵平能改动神臂弩。 就算是朝堂的那些宰相、尚书,也不能什么都懂吧? “走,先改一个看看。” 赵平把早就做好的曲柄连杆机构和棘轮,从背篓里拿出来。 然后把一个神臂弩抱到院子里。 除了孙石头之外,大家都围到院子里,看着赵平是如何改动的。 孙石头也是心痒难耐,但是他知道了朱二的前车之鉴,也不敢走神,只得坚持候望。 “赵小哥,你指挥俺,俺给你帮忙!” 将曲柄摇杆机构装到神臂弩上,这个操作并不困难。 由于神臂弩的轨道上本来就存在着三个通孔。 赵平只需把棘轮还有曲柄摇杆的转轴中心固定在通孔上。 把省力机构固定好之后,他又把桐油滴在有摩擦的地方,把倒钩挂在弩弦上。 把摇把固定在棘轮上之后,整个省力机构就已经装完了。 看似简单,但整个过程却花了接近半个时辰。 “好了。”赵平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烽燧里几个墩军面面相觑,这就好了? 他们看到赵平并没有对神臂弩本身做出什么改动,而是在上面多加了一个,像是挖水井用的轱辘一样的东西。 “赵平兄弟,你确定这个东西能省力,而不是更费力?” 韩广田还是有些不相信。 李广钱则是兴奋不已,“赵小哥,能不能用了?俺来试试!” 见赵平点点头,李广钱一脸兴奋地抱起神臂弩来。 虽然加装了省力机构,但由于整体是木质的,重量也没有增加太多。 李广钱按照赵平所教的方式,握住了棘轮上的把手。 按照赵小哥所说,握住这个把手,转上几圈就能把弦拉上。 “呼……”李广钱呼出一口气,然后又猛地一吸气,憋住之后猛然用力。 “嗯?”李广钱一下子就把棘轮转了半圈,他也亲眼看到这弓弦被拉动了几分。 问题是…… “怎么样,广钱?”众人看李广钱转了半圈,突然不动了,不由得焦急催促。 见李广钱不说话,韩广田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说话呀,哑巴了?” 让李广钱懵逼的是,怎么这弓弦力气变小了这么多?弩坏了? 李广钱抬头看了一眼赵平,赵平笑着点头,示意继续。 然后李广钱便越来越快地转起棘轮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李广钱轻易地把弓弦拉到了第三段的弦槽里。 这一次不管是时间上还是难度上,都比原先轻松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这么轻易地做到了?烽燧众人面面相觑。 第17章 鞑子闯境! 当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出现了反常现象后。 一般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怀疑这是假的。 就像一个人突然在你面前飞了起来,你的第一想法不是惊叹他真的会飞,而是怀疑他用了什么手段。 赵喜就处于这种怀疑之中。 “赵平兄弟,不会是这弩的劲变小了吧?” 他怀疑省力的根本原因,是赵平用办法让这弩的力量变小了,拉起来自然就省力了。 “没有,这弩的力量没有变化。”韩广田在旁边解释道。 他当兵时间久,对于弓和弩的门道多少有些了解。 他知道弩的门道就在这弩的臂还有弦上。 赵平没有动这两个部位,这弩的力自然也不会有变化。 不过他也不懂,为什么上弦就变得这么容易了。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赵平拿出一支弩箭递给李有钱。 “让俺老李来试一试!”李有钱将弩箭放入轨道中。 赵平先让他把省力机构复位,然后又教了一下瞄准技巧。 “射那根柱子试试。”赵平指着燧舍门前的一根柱子。 李有钱瞄准柱子,扣动扳机。 嗖!嘣的一声! 众人往柱子上看去,却没有看到弩箭。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李有钱也很懵。 赵平看见了燧舍门板上的洞,他推门走进燧舍里,拿了一根弩箭走了出来。 “李有钱射偏了,弩箭穿过门板,射到燧舍里面去了。”赵平解释说道。 韩广田走到燧舍门板前端详了一下,忍不住喃喃道: “竟然真的成了!” 这么强的力道,足以射穿普通的铁甲! 当确认神臂弩的省力改装行之有效后,众人心中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们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架能够操纵的九石强弩,这意味着往后鞑子犯边,他们再也不用窝囊地龟缩在烽燧里,而是可以直接在烽燧上射杀压制对方! 这意味着他们获得军功的概率大大提升! “快帮忙把剩下的几架弩都装上,以后每天抽出两个时辰来练弩!” “哈哈,以后咱们烽燧,就是整个北方立功最多的烽燧了!” 几人刚要把剩下的神臂弩拿出来,却听见烽火台上传来孙石头的怒吼: “鞑子来了!” 众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赵喜立刻拿着木柱去顶住烽燧坞门,伍长韩广田拿着木牍爬上烽火台,李有钱拿着狼粪紧跟其后。 赵平则是抱着神臂弩爬上烽火台。 韩广田抬头看了看太阳,又数了一下远方的鞑子,边写边喊道:“日中,无风,鞑子九人,从北方来,燃烟一柱!” 紧接着,二人生起火,然后把狼粪投入其中,一股青黑色的浓烟便飘然直上,久经不散。 长城境内,一伙九人鞑子小队正策马直奔黑山燧而去。 “塔本大人,扎兰大人说好了,等七天后再去大乾,为什么咱们今天就来啊?” 塔本就是鞑子军中的五十户长。 “愚蠢,你去别的帐篷偷女人的时候,不会先看看她男人有没有在家吗?” 称为塔本的鞑子头戴狼皮帽,帽顶缀着五根鹰羽,两侧缝着铜护肩。 “塔本大人英明!” “哼,而且我还听说,兀良哈部首领的儿子,带着三个人从这边闯进,但是失踪了,说不定这边的烽燧里其实藏着大军。 咱们要是提前发现了,等七天后总攻,咱就在烽燧外边转转,免得丢了性命。” 旁边的小卒子又补充道:“但我听说大乾那边给咱的消息,这里面没有重兵,就只有五个连铁甲都没有的小卒。 而且人头能换一斤细茶的那个人,就在前面的烽燧里!” 在鞑子内部,一斤细茶能换一匹好马! 塔本一听,哈哈大笑。 “哈哈,那咱们这次来对了,最好这次就能把人头带走,免得被别的塔本抢走了!” 九人逐渐逼近烽火台,其中一人突然指着天空说道:“塔本大人,他们点烽火了。” “怕什么?又不进村,咱们打的就是烽火台!” 赵平看着鞑子逼近烽火台,到了一定距离却突然停步不前。 “他们怎么不走了?” 缩在烽台女墙后的众人忍不住说道。 赵平举起大拇指竖在前面,眯住左眼,片刻后又睁开左眼,眯住右眼。 他大概算了一下,这鞑子现在距离他有三百一十步左右,正好是八石强弓的抛射极限! “他在试探咱们这边有没有神射手。” 那几名鞑子就在三百一十步线上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竟有一个鞑子小卒往前冲来。 众人一看,连连激动:“赵小哥,要不要用弩射杀了他?” “不行,这一个小卒不够咱们分的,等,一直等到那个头上戴羽毛的人进来。” 那名鞑子小卒直接骑马走到烽燧下面,然后冲着烽燧上边,呜哩哇啦大喊一通。 “这孙子在喊什么呢?” 众人摇头,连赵平也没学过鞑子的语言,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名鞑子小卒见烽燧上的墩军也不露头,便又骑着马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 “塔本大人,我骂了半天,他们根本不敢露头,咱们直接冲吧!” 塔本眯着眼看了一会烽燧,然后挥手道,“再往前走走!” 韩广田几人见九名鞑子一起向前,激动地互相拍肩膀,他们把神臂弩塞到赵平怀里。 “赵平兄弟,这次还得靠你,我们都射不准啊!” 这一次他们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掌握射弩这个技能。 赵平拿着弩,冷静点头:“把他们放进来再射。” 这一次,那名鞑子塔本到了一定距离,又不往前走了。 赵平算了一下,这次的距离是一百五十步,也就是神臂弩平射的极限。 几人见赵平还不出手,都有些急了。 “赵平兄弟该出手了,能捞到一个是一个!” “对啊,万一他们攻上来,咱这一个弩也不够用的!” 赵平眉头一皱,冷哼道:“闭嘴!” 此话一出,四人连忙闭嘴,不敢出声,包括韩广田在内。 那几名鞑子又往前走了二十几步后停下,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神臂弩的射程之内,但赵平依然不出手。 烽燧几人急得脸红冒汗,却又不敢出声打扰赵平。 难不成赵兄弟怕了? “塔本大人,烽燧里没有弓弩手,咱们直接冲吧!” 塔本摇摇头,抬起手道:“不行,咱们往回走。” “啊?为什么!” “再试探最后一次!” 第18章 追击鞑子! “咱们往回走,如果出了神臂弩的射程,对方还是没有射箭的话, 这就说明大乾的那个人给的消息是对的。 整个黑山燧的烽燧里,只有五个没有用的墩军!” “塔本大人英明!” 烽燧上的几个墩军见鞑子离去,急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鞑子来了你不打,鞑子走了你还不打,那这鞑子不是白来了吗! 韩广田在心中有些感慨,直到此刻,他才从赵平身上看到一些年轻人的特质。 没有战斗经验、犹豫、胆怯,不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不过他不会因此小看赵平,因为这些东西,只要假以时日,赵平做的一定会比他更加优秀。 韩广田刚要开口,让孙石头灭掉烽火。 赵平将手按在韩广田的肩上:“别急,鞑子一会就回头。” 话音刚落,那群鞑子就像在配合赵平演出一般,竟真的掉头向烽燧冲来! “竟然真的回来了!”孙石头忍不住低声惊呼。 鞑子的行为全在赵平的掌握之中。 一开始,赵平也摸不准这群鞑子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当他发现,这群鞑子总是在射程范围边界上来回试探的时候,他就猜测鞑子可能要攻烽燧。 一般鞑子要么直接绕道劫村,要么远远观望,如今在射程边界上不停地试探,其中一定有猫腻。 而当鞑子在神臂弩的射程范围内突然返回的时候,他便确定鞑子一定要攻烽燧,而且这次返回便是进攻的号角! 因为他将要给鞑子一个错误的答案——烽燧之内没有弓弩! 而鞑子也信了! 随着阵阵马蹄声,鞑子兵呜哩哇啦地嚎叫着,他们距离烽燧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神臂弩射程的一半! 赵喜忍不住站起来看了一眼,结果一根利箭突然从鞑子那里射过来,韩广田连忙把赵喜拉下:“瞎看什么,不要命了!” 而赵平则是立刻站起来,顺着轨迹望去,瞄准,扣扳机,蹲下,一气呵成。 咻的一声,刚才射箭的鞑子应声倒地! 带着鹰羽帽子的塔本鞑子回头一看,粗短箭杆、没有箭羽,是弩箭! 他连忙勒马,大声喊道:“快撤退!烽燧里有神臂弩手!” 鞑子的护甲装备分两个极端,百户以下,甚至一些地位不高的千户都没有铁甲,对于弓阵和神臂弩,他们没有任何应对办法,只能靠人数顶过去。 但是千户以上以及他们的亲随都会披精制铁甲,更有铁浮屠军这种连马都披甲的重甲部队。 所以鞑子塔本一看有弩,而他们只有九人,便当即下令撤退,一丝攻燧的念头都没有。 这个时候,由于赵平是在射程的一半开始狙杀的,于是纷争出现了。 “塔本大人,咱们已经过了一半的射程了,往烽燧下边跑更安全啊!” “对啊大人,神臂弩上弦慢,咱们跑到烽燧里,他们就拿咱们没办法了!” 鞑子塔本气急败坏,他先是把自己藏在一个鞑子后边,然后抽了说话的那人一鞭子。 “你们的脑子让长生天收走了吗,大乾的弓弩手怎么可能单独行动,里边肯定藏着护卫!” 话音刚落,挡着鞑子塔本的那个小卒鞑子突然倒地,他的眼中充斥着惊恐,脖子上正插着没有箭羽的弩箭! 鞑子塔本见状顿时惊了一身冷汗,怎么第二箭来的这么快!而且大乾的弓弩手什么时候这么准了,连续两射两中! “快撤!你挡在我的后边!他死了之后你继续挡在后边!”塔本指着两个鞑子吼道。 被指名的鞑子顿时哭丧个脸,但是也只能奉命执行。 如果不挡着的话,回去后活着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挡着的话,又不太可能活着回去。 赵平快速上弦之后,又射一箭,远处的鞑子应声倒地,至此,赵平已经连续射杀三名鞑子,箭无虚发! 赵平一直想要射杀那个帽子上沾着羽毛的鞑子首领,赵平估计那起码是个什长,但是他的仆从把他遮挡的很严实,鞑子的逃命技术一流! 这也符合他们平日犯边和在草原上作战的作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不过有两个鞑子没有跟着塔本走,反而跑到了烽燧下边的死角里,这个角度弩确实不好射杀,但是赵平还有弓! 此刻,烽燧上的一众墩军彻底服了,尤其是韩广田,什么年轻人的错误,什么假以时日,狗屁! 是他根本没和赵平在一个层次上!是所有的一切都在赵平这个新兵的掌握之中! “哈哈,俺就知道赵小哥有他自己的计划!”唯一一个没有反驳赵平的李广钱放声大笑。 不过他也有疑惑:“赵小哥,以前鞑子聪明得紧,大乾的军伍一反击,他们就直接掉头就跑,怎么这一次他们就乱了,因为射的太准,把对方吓到了?”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谁会骑马?” 众人面面相觑,韩广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会骑马,但是不能在马上作战。” “也行,待会咱们把下边的鞑子杀了,我和伍长骑着他们的两匹马去追,你们一个人留在烽火台上侯望,剩下的去收拢尸体和剩下的马!” “还要追?”众人震惊。 大乾边军,极少有追击鞑子退兵的先例。 因为鞑子的骑术太好了,而且大乾的马一般都比鞑子的马弱一些,既追不上,在马上还射不准,所以大乾边军与鞑子的战争主要都是防守反击。 “为什么不追,那个鞑子起码是个什长,他的脑袋肯定更值钱!” 若是以前,赵平也不会追,但是他现在有神臂弩!射程比鞑子还远,为什么不追! 一听钱大家立马精神了,李广钱更是下定决心要学骑马,要跟着赵平杀鞑子,赵喜也表示要学骑马,以后可以给赵平做马上伙夫。 凭借人数与勇气,烽燧众人很快把烽燧下的鞑子解决掉,赵平和韩广田翻身上马。 临走前他嘱咐众人道:“如果天黑之前我们两个还没回来,千万不要去找,坚守烽燧,第二天再去百户上报!” “遵命!” 赵平俨然已经成为了黑山燧里真正的燧长! 众人望着骑马追赶的二人,眼中带着担忧与期盼,如果鞑子头领被抓了,不光首级能有奖励,击退鞑子本身也会多一层奖励! 就在众人收拢尸体,熄灭烽火之后,一个身穿布面甲的将领,带着一众骑兵赶了过来。 看着熄灭的烽火和错愕的三人,还有烽燧下摆着的鞑子尸体,刘百户眉头一皱: “烽火怎么熄灭了,鞑子呢,赵平呢?” 第19章 神秘的一箭! 荒凉边境,赵平和韩广田正策马追逐。 赵平是会骑马的,以前在漂亮国牛仔州或者非洲大陆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学会了。 那里很多地区连路都没修,地广人稀,骑马的优点远远大于驾驶越野车。 不过赵平的骑射能力一般,以他当前的能力骑在马上根本无法保持正确的拉弓姿态,不过还好,他还有一架神臂弩。 “赵兄弟,你把猎弓给我也没用啊,我根本就不会射箭!”韩广田看着手里的弓,一脸纠结。 赵平死命地催促着座下的马,回道:“不需要射箭,只要前面的鞑子一回头,你就装成一副拉弓的样子。” 韩广田一边驾马,一边低头看向手里的弓,“这样做就行了?” 大乾军人追击鞑子确实是一件难事。 尽管赵平已经尽力地鞭策着座下的马了,但是和前面四个鞑子的距离还在拉远。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神臂弩平射的极限有效距离。 只能用仰射试一下了。 这时,那四名鞑子中最后一个突然回头拉弓。 在追击战中,被追击者向后射箭的优势,远远强于追击者向前射箭。 若两伙人真的在马上对射,那吃亏的一定是赵平他们。 这时,韩广田突然举起猎弓,对着那名鞑子做出拉弓的姿态。 那名鞑子顿时亡魂大冒,顾不得瞄准,立刻俯身趴在马背上,加速向前。 他们可是领略过了,那烽燧里弓弩手的准度。 三射三中,无一空矢! 这时,赵平也测算好了抬头角度与提前量。 他向前瞄准,直接扣动扳机。 嗖! 一阵破风声,那名趴着的鞑子前方的同伴应声倒地。 最后一个鞑子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韩广田,将他的容貌与服饰牢记在心,连连策马加速。 这汉人弓弩手,怎么比他们草原上的射雕手还准、比强弓还远?! 随着两伙人的追逐,远方的长城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赵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鞑子来得这么频繁。 那边防长城由夯土砌成,低矮不说,竟然塌出了一个缺口! 实际上,这在非重要关口附近的长城中,算是常见的现象。 由于大乾边军屡战屡退,除边关或重镇等死守防线外,其余地带的烽燧距离长城越来越远。 大部分地区的长城,只能起到阻碍大军集体越境的作用。 面对小股鞑子犯边毫无作用,边地长城形同虚设。 “塔本大人,咱们要过缺口了!” 那名鞑子塔本看了一眼长城,眼中露出绝境逢生的惊喜。 “不用怕,他们只有那个穿制式皮甲的伍长射得准,这个距离他们顶多只能再射一箭!” 塔本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再牺牲一个人为他挡住,他就能活着出去! “你们放心,回去之后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扎兰大人,到时候你们的妻儿都能分到两头羊!” 之前趴着的鞑子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韩广田正举着弓瞄准他。 他又连忙趴下催促战马,结果这次竟然没有听见破风声传来。 他活下来了! “塔本大人,他们射程不够了!” 赵平看着距离越拉越远的鞑子,叹息了一口气。 “回去吧,太远了,射不中了。”赵平有些可惜,跑这么远竟然只多射杀了一个鞑子。 二人刚要减速停下,却突然看见远方那名鞑子首领,竟被不知哪来的弓箭射倒,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一动不动。 剩下的两名鞑子直接越过缺口,远遁草原。 “赵兄弟,那个鞑子死了!”韩广田一脸惊喜。 韩广田刚要加速去把那名鞑子尸体捡回来,却被赵平拉住了。 “别靠近,往后躲躲!” 赵平没有被首级冲昏头脑,不管射杀鞑子的是大乾人还是鞑子,这个时候去抢首级都是危险的选择。 搞不好就被友军误以为抢军功给射杀了。 赵平直接拉着马走到一处小背斜后,趴着注视着那名被射死鞑子的尸体。 结果两个人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 “赵兄弟,这怎么办,首级还要吗?”韩广田问道。 “这鞑子的首级咱们不能要了,直接撤。” 赵平摇头回道,首级随时都可以再斩获,但命就这一条。 “赵兄弟,直接走也不安全,万一他们在等着伏击咱们怎么办?”韩广田作为老军卒,他知道赵平在担心什么。 “不如这样,我就装成没有忍住诱惑的样子,直接去拖尸体。 如果我没死,那就说明他们走了,如果我死了,你就看着箭来的方向,根据情况再撤!” 韩广田打算用自己的命,给赵平试出一条生路! 赵平看着韩广田良久,点点头道:“你有什么要给家里说的吗。” 赵平不是冷血之人,但也不是热血冲动的少年,让韩广田用命为他趟出一条生路,这是最优解。 “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赵兄弟把我的抚恤金还有赏金,帮我寄到家里,若我妻儿有难,还望赵兄弟搭救一把!” 韩广田一脸严肃地抱拳。 赵平同样严肃抱拳:“只要我还活着,定不让韩兄的妻儿受到半分委屈!” 韩广田洒然一笑。 他把身上的皮甲脱下,和赵平换了一下,军中的皮甲比坊市中的皮甲还要好一些,给了赵平,能让他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然后他也没有把皮甲穿在身上,而是像蒙着头一般,用皮甲罩住自己的头部和胸口部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保持战斗力,而是尽量的不被一箭射死,然后给赵平指明箭来的方向。 “驾!”韩广田策马向尸体奔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进,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鞑子尸首面前,没有一支箭向他射来。 而鞑子的那匹马看见自己的主人躺在原地,竟淡定地低头吃起草来。 韩广田下马,凑近踢了踢尸体,那尸体一动不动,脸上带着惊讶与绝望的表情。 鞑子已经死透了。 韩广田透过皮甲的缝隙往四周望去,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箭射来。 “难不成是走了?或者说想直接一箭杀死我?” 韩广田思索片刻,他犹豫了一会,一咬牙,竟然直接把皮甲扔在地上。 他要给对方一个能直接杀死他的机会。 但就算这样,对方依旧没有开弓。 片刻过后,韩广田松了一口气,继而大喜,他确信,那人真的走了! 他不仅没死,还白捡了一个鞑子首领的尸体! 韩广田立刻把皮甲拿起来穿上,然后又把鞑子首领扛到马背上,带着另一匹马一起回去。 七个鞑子的首级和马匹,这次他们烽燧可赚大了! 第20章 这是在谎报军功吧! “赵兄弟,我回来了!” 韩广田一脸兴奋地策马归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匹马,以及一具鞑子尸体。 赵平也松了一口气,他把尸体搬下来,仔细检查着。 除了早就看到的羽毛帽以及铜护肩之外,赵平在他的身上搜出来一块骨制的牌符,牌符上还刻画着五道竖纹。 另外,他的腰带也是铁扣的,和上次杀的那个带有匕首的鞑子一样。 “赵兄弟,这起码是个什长!” 将信物保存好之后,赵平又看向那脖子上插着的弓箭。 和大乾的弓箭相比,这支弓箭存在着很多不同。 箭羽长窄,应该是雕或者鹰的羽毛,而且只有两片,大乾的箭羽通常是三片。 拔出弓箭,再看带着血肉的箭镞,正是鞑子常用的三棱箭镞,和大乾所用的柳叶箭镞以及燕尾镞完全不同。 “他是被另外一个鞑子射死的,这是鞑子用的弓箭。” 韩广田点点头,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 “这在鞑子内部倒也挺正常,鞑子都是蛮夷,不讲道德。 父死承母,兄死承嫂,主仆相杀,兄弟阋墙。 杀死这鞑子的,是他什么亲人也说不定。” 不过韩广田的关注重点不在这里。 “赵兄弟,咱们快回去吧,这么些鞑子首级还有马,就算三百两也打不住啊!” 当了这么多年兵,韩广田第一次觉得当墩军是个挣钱的好活。 “哈哈,有了这些军功,我都敢在刘百户面前抬起头说话!” …… “韩广田这狗娘养的,他要是能活着回来,我非杀了他不可!” 刘百户听完赵喜所讲的事情经过后,气得在黑山燧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身怒气发泄不出去的他,异常暴躁。 “身为伍长,不知道拦着自己底下的兵吗,他韩广田几条命都不如赵平的一根手指头值钱!” 孙石头依然在烽燧上候望着,赵喜和李广钱站在院子中,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早就知道刘百户看重赵平,但没想到这么看重。 他们把目光看向井边,井边摆放着一身皮甲,胸部还有腹部有铁片加强防御,纹路也比韩广田的伍长皮甲精美的多。 那衣服上面还放着一个黑色的令牌,令牌中间写着一个“什”字。 刘守关本来今天是要给赵平升官的,因为收到了烽火讯号,便带着手下骑兵赶来支援。 他现在非常看重赵平,第一次遇见赵平的时候,他还只是惊讶于边关猎户的弓术竟然如此精湛。 结果赵平上燧戍守第一天,黑山燧便斩获四名鞑子,其中一个还是鞑子小部落里的首领儿子! 作为同样从烽燧里出来的老兵,根据战报,他一下就明白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烽燧被围,赵平用弓精准射杀鞑子,然后破局。 对于这种天生将才,刘守关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将战功上报,然后将其晋升为什长。 到时候直接把他从烽燧里调任到百户所中,编入哨射队。 然后专门盯着鞑子的首领射杀,为他积累军功。 而且到时候还能到卫所骑射演武中斩获名次,也能为他的考绩加分。 这样他的百户距离千户就会更进一步! 结果! 这个混蛋韩广田,竟然被赵平拐着一起去追杀鞑子了。 鞑子是能追杀的吗?! 身为伍长,不知道拦着自己的小兵吗?! 看着刘守关一副快要气背过去的样子,李广钱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 “刘大人,不用这么担心,万一赵小哥和伍长能杀了鞑子呢?” “放他娘的屁!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还不知道鞑子的逃兵不能追吗! 头上戴着五根鹰羽的是鞑子的塔本,那他娘的相当于是总旗! 韩广田要是能杀鞑子总旗,还用得着在烽燧里当伍长?” 这时候,一直在烽燧上后望的孙石头突然大喊。 “赵大哥和伍长回来了!” 听见此话,烽燧的众人先是一愣,竟然真的回来了! 刘守关依然有些不相信:“真的回来了?” 刘守关背后的骑兵士卒们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对于刘守关突然看中赵平,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但现在看来,能在追杀鞑子的时候活着回来,想必确实有一番本事。 此刻他们也想看看,这个敢追杀鞑子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刘守关又把给赵平准备的皮甲和腰牌拿到手中,他又想到了韩广田,然后骂道: “韩广田这狗娘养的,等他来了,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话音刚落,韩广田那熟悉的声音从坞门外响起。 “我怎么听着有人骂老子呢?” 韩广田此刻意气风发,他猛地一脚踹开坞门。 然后便看见刘守关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百,百户大人?!”韩广田吓得一哆嗦,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见过百户大人!” 刘守关就这么盯着韩广田不说话,韩广田被吓得冷汗涔涔,也不敢抬头。 来之前的豪言壮语全被他忘在脑后了,同时心中暗骂,哪个狗娘养的惹百户大人生气了! 紧接着,另一个马蹄声传来,只见赵平穿着伍长的皮甲走进烽燧院子。 刘守关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赵平刚要行礼,却被刘守关拦了下来。 “不用行礼了,受伤没有?” “回大人,属下没有受伤。”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刘守关松了口气。 现在对于刘守关来说,赵平就是他晋升千户的主要助力,赵平如果受伤,他的前途直接晦暗了一半。 跟着刘守关一起来的几个士卒也忍不住侧头打量赵平。 这就是大人看中的神射手? 也没什么出奇的嘛,怎么敢追杀鞑子。 长得倒是挺俊。 不过能在追击鞑子时没有受伤回来,也算是有本事了。 “没杀掉鞑子不要紧,只要能安全回来就行。” 赵平眼神奇怪,然后抱拳道:“回大人,鞑子首领已经死了,就在院外的马背上。” 烽燧院内安静了一瞬,李广钱直接放声大笑:“哈哈哈,俺就知道赵小哥能行!” 赵喜轻轻拉了一下李广钱。 李广钱还在那不明所以:“你拉俺干什么?” 跟着刘百户一起来的将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相信。 追杀鞑子还能把鞑子给杀了? 这小子是在谎报军功吧?! 第21章 晋升什长 没有人相信赵平能够追击鞑子,而且还能射杀塔本。 但是当他们看见烽燧院外的高头大马,以及戴着羽毛帽的尸体后,他们也不得不相信了。 其中最不敢相信的便是刘守关带来的那几名士卒。 和墩军不同,他们时常需要上前线和鞑子交战。 他们明确的知道,没有任何人敢追击溃逃的鞑子,也没有任何将领敢下达这样的命令。 然而这样被奉为铁律的常识,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墩军打破了。 难道这年轻士卒的弓术比鞑子还强不成? 刘守关的震惊程度不比这些士卒差。 职位越高,对鞑子的了解程度越深,就越知道鞑子不能追击这一铁律的含金量。 倒是烽燧的众人没有感觉到这其中的难度,他们只觉得既然是赵平的话,那做到常人不能做到的事也是应该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刘守关震惊地问道。 赵平把马上的神臂弩拿了出来,把过程简单的赘述了一下。 当然,真正杀死塔本的人被赵平隐瞒了。 刘守关见到改装后的神臂弩一愣,“这是神臂弩?” 原本的神臂弩弩体上,被加了几个木棍和转盘一样的东西。 难道加了这个东西就能追击鞑子了? “回大人,这是属下改制的神臂弩,加上这个东西之后,只要是力气稍大的士卒都能把弓弦拉上,而且速度是原本的好几倍!” 刘守关接过神臂弩,在赵平的指引下,轻易地便完成了一次上弦。 这时候,即便刘守关是个见多识广的百户,此刻脸上露出的表情也和韩广田一模一样。 这就完成上弦了?能这么简单? 他忽然就明白了赵平为什么会主动申请五架神臂弩。 因为它能让整个烽燧的人都变成优秀的神臂弩手! 他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他能把此项改进上报卫所,再加上黑山燧这两次的战功。 恐怕能直接晋升千户! 这赵平不是奇才,乃是大将之才! “刘老弟……” 刘守关一张嘴便把周围的士卒吓了一跳。 怎么见了个弓弩就直接称兄道弟了? 赵平当然知道,一个神臂弩的改进方式,对一个百户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刘守关这种百户来说,这种巧夺天工的机关,是一个难得的晋升之机。 但对于赵平来说,这只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做出的第一个微不足道的改进而已。 不等刘守关把话说完,赵平直接拱手: “回大人,属下能做出此等机关,全赖大人培养,还望大人能将此机关上报,改良我大乾边军装备,让我边关将士对阵鞑子时,能多射杀一些敌人,扬我大乾国威!” 看着赵平拱手念出这一堆义正言辞的话,周围的几个人还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赵平这是在干什么。 刘守关却明白了赵平的意思。 赵平这是把功劳让给他了! “好!好!”刘守关激动不已。 堪比击杀三十个鞑子的功劳,就这样被赵平让给了刘守关。 按照大乾军律,百夫长需再击杀三十名鞑子,才能晋升千夫长。 虽然他完全可以强行吃下这笔功劳,但有赵平这个当事人同意,概念完全不同。 “赵兄弟,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讲到这,刘守关突然站直身子,托起那身什长皮甲,大声喊道: “墩军赵平!” “属下在!”赵平单膝跪地抱拳。 “赵平斩杀敌酋有功,经威远卫勘核无误,晋升什长,管辖十人,共守黑山燧! 黑山燧晋升为冲要之烽燧,燧长月饷升两斗,可自行招募杂役十人,接令!” “遵命!” 在众人注视之下,赵平正式成为了黑山燧的什长。 韩广田等人则是心服口服,赵平的本事他们都见识到了,恐怕比他们的百夫长还要更强上一些。 虽然这颗人头是韩广田捡来的,但是他深知,若不是赵平的计谋还有神臂弩的话,他们早在追击的路上就死了。 然而这还没完,赵平起身后,刘守关又亲切地问道。 “赵老弟觉得黑山燧怎么样,若是觉得劳累无趣,我可以把你调进百户所里,担任哨射队队长! 平日不忙,还能回到村里或者县里歇息。” 在大乾,哨射队是难得的月饷多还清闲的兵种。 如今刘百户晋升千户的功劳已经齐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着赵平这尊大佛,或者任由他自行发挥。 把他调回百户所,既是为了保住他的安全,也是希望赵平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功劳。 赵平思索了一会,决定还是留在烽燧。 留在百户所固然安全,但目前来看,还是留在烽燧立功的机遇更大。 而且黑山村就在他的背后,他还要保护二女和李叔的安全。 于是赵平婉言拒绝,决定留在黑山燧,转而向刘守关说了天田上的脚印,以及赵厚德可能串通鞑子的事情。 “赵厚德举动反常,你可有实证?丰川县的这些地主富商,都和县令来往密切。 没有实证的话,我拿他们也没有办法,甚至即便有实证,恐怕也要转交县衙处理,最后也不了了之。” 丰川县虽然地处边关军要,但文官的权力丝毫没有渡让给武官。 实际上,整个大乾都在试图压制武官,文武两个集团的不和十分明显。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尝试向卫所上报,我也会让所里的士卒保持警戒。 只要你这边点燃烽火,整个丰川县的军队都会动起来!” 刘守关话说完,又环视整个烽燧,然后继续说道。 “既然存在鞑子压境的危险,我给你的烽燧里留五匹马,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了,该有的奖励我是不会扣的。” 说完,刘守关又看向烽燧里的马匹和尸体。 虽然下发烽燧的奖励从他百户所里扣,但他把这些尸体上报到卫所后,也能得到回拨的银饷。 这六个鞑子随从都是壮男,仅这些随从就产生了三百三十两白银的奖励。 更别提还有这个鞑子塔本,按照大乾军律。 鞑子塔本的首级不仅能获得晋升的军功,还能在晋升的情况下,再额外领三十两的安家费。 塔本所骑的高头大马,直接奖励三十两,其所配的弯刀角弓还有特制的铠甲,价值十两。 也就是说,仅这一个塔本,就让赵平得了七十两白银,如果赵平不愿意晋升的话,还能再加五十两白银,也就是一共获得一百二十两! 这还没算,那七名鞑子人头中还有赵平的份! 这个时候,刘守关突然意识到,他刚把上一个鞑子的功劳结算完,赵平这边就又立了一个大功。 他心中冒出个念头,按照这个速度,他该不会要和赵平一起晋升为千夫长吧? 第22章 驯服新兵! 第二天一早,黑山燧的院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停着两名什长,以及六名新兵。 和六名新兵一起到的,还有昨天战功所兑换的银两。 “赵什长,这是百户大人让我们带给您的银子,共350两,请核验。 另外还有从百户所带来的6名新兵,填充黑山燧军制。” 按照大乾边军军功律令,黑山燧昨晚斩获总共值三百四十四两,其中还有五匹马没有上交,所以赏银应该更少一些。 但是刘守关非但没有把那五匹马的赏银扣除,甚至自己多添了6两,凑了个整数。 两名什长一脸眼馋地看向赵平手中的包袱,但丝毫不敢开口讨要或者暗示。 毕竟在临走之前,刘百户亲口说过,赵平就是他的亲兄弟,和赵平过不去,就是和他过不去。 这两名什长都是刘守关的手下,一个在百户所中担任什长,一个是隔壁七里燧的什长。 其中七里燧的什长还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黑山燧的内部,然后心中忍不住艳羡。 一名士卒正在烽燧台上候望,两名士卒正在练习神臂弩,同时院子里还拴着四匹马,其中一匹还是鞑子首领才能骑的高头大马。 有马匹,有弓弩,这哪是烽燧啊?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堡寨! 赵平当面清点银两,确认无误后,又从兜里挑出两颗碎银子,分别塞到二人手中。 “辛苦两位哥哥一路护送,这是小弟的心意,二位哥哥沐休后买点茶吃吃。” 两位什长眼中一亮,笑嘻嘻地把银子收入囊中。 当得知赵平就是刘百户的红人时,他们就没想过从这趟差事里捞点油水。 结果没想到赵平竟然这么上道,心中对赵平的评价也不由得高了起来。 其中在百户所任职的那位什长拱手道:“等日后赵兄弟去百户所述职,老哥我给你带路!” 送走两位什长后,赵平又把目光投向新来的这六位新兵。 从这几名士卒的表情上来看,他们对这次的分配并不满足,甚至有些害怕。 这样的神情,他当初在孙石头脸上也见过。 只不过当时的孙石头只有一人,所以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而只有恭顺。 而如今,六个新兵一起到来,他们隐隐之间形成了一种抗拒。 这种抗拒,赵平也能理解。 边军之苦,莫甚于墩军。 这从来不是一句说说而已的话。 赵平来的那一天,如果不是他箭术高超,那黑山燧的后果必定是全军覆没。 如果不是赵平连续两次为烽燧里争得了军功。 那黑山燧的如今的日常必然是苦守烽燧,每天两顿稀饭,艰难地挨着。 不管是从俸禄、死亡率、甚至是从孤独程度上来看,到烽燧上充当墩军,和发配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些新兵也存在着一种优点,那就是木讷。 是的,木讷。 在赵平的眼中,木讷是一种优点。 这其实可以说是整个大乾边军地带里农户的特质,和边境县城居民的张扬跋扈截然不同。 哪怕孙石头进入烽燧好几天了,其木讷的本质也难以掩盖,他甚至能从赵喜这个老兵身上看到一些孙石头的影子。 赵平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微微一笑,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除这些新兵的抵抗,再利用他们的木讷,将他们转化为合格的兵卒。 “按照黑山燧的惯例,新兵和赏金一起来到燧上,那就要分一些奖励” “这是六两银子,你们一人一两。” 赵平拿着六颗小银锭,放到新兵面前。 六名新兵顿时睁大了眼睛,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却没有人敢伸手去拿。 “怎么,不敢拿?” 其中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没忍住诱惑,一人拿了一两银子,另外四人见拿了银子后没有惩罚,便也跟着拿走了银子。 此刻他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们早就听说过墩军辛苦,而且和普通士卒相比,俸禄并没有多多少,不过八斗粮食。 可是他们也没有听说,到了烽燧第一天,会直接发一两银子呀! 难不成说墩军辛苦的那些流言,都是墩军自己放出来的? 就是为了防止有新兵和他们抢银子? 一两银子下来,众人对墩军的抵抗就没有这么强烈了。 赵平这还是跟土建公司学的,在把人送到地方之前,先给他们整一些五星酒店待遇,把他们整舒服了再流放到劳苦之地。 “你们这群新兵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和泥、夯土、筑墙!” 说来也是巧合,这些新兵刚来的任务,也和土建项目没什么区别。 随着新兵还有马匹的填充,原本的烽燧院子已经变得十分拥挤了。 理论上,冲要烽燧的院子要比现在的院子大四倍还要多。 除了扩建燧舍之外,还有马厩、菜园、练兵场等新增场所。 这群新兵刚好就是优质的劳动力。 六名士卒点头,不管是在百户所里,还是在其他地方,士兵充当劳动力进行土建或者耕种,都很正常。 一些什长或者百户甚至会让自己手底下的兵去自家田里种地,当做免费的佃户。 而赵平只是让他们扩建烽燧,这已经算是很良心的什长了。 “韩伍长!赵喜!” 两个正在练习神臂弩的老兵赶紧跑过来。 “什长!” 两名身穿皮甲的老兵,站到赵平跟前,六名新兵艳羡地看着老兵身上的皮甲。 在前线,身上有皮甲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但皮甲太贵,他们这些新兵根本买不起。 “赵喜,从今天起,你带着这四个兵暂为伍长,成为一伍,看着他们夯土筑墙。” “韩伍长,赵喜从原伍中剔除,把这两个士卒编入伍中,由你指挥。” 由于什长是真正的基层军官,赵平已经不在军伍之中,韩广田和赵喜各带着其他四人。 赵平所指的那两个人,就是率先拿银子的两名新兵。 这两名新兵和另外四个相比,少了一分木讷,多了一丝滑头。 这种士兵如果没有一个强硬的伍长管理的话,极有可能会架空伍长,所以赵平将这两人编入韩广田的伍中。 韩广田连李广钱都能驯服,更别提这两个滑头小子了。 而赵喜为人老实胆怯,又恪守规则,让他来管理四名老实的新兵。 这样伍长既不会虐待新兵,而新兵也不会反抗伍长。 用来做暂时的建筑小队,最是合理。 “另外,韩伍长,你去县集市中,买六身皮甲,再买九把腰刀,咱们整个黑山燧的人,无论新兵老兵,都要披甲佩刀!” “除此之外,再买两斤牛肉,还有一些蔬菜,从今天起,咱们烽燧每天晚上都要吃肉,只有吃肉才能长力气!” 这一下,除了新兵之外,连老兵都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平,甚至烽燧上的孙石头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 全体披甲佩刀?每天晚上吃肉?真的假的! 第23章 士卒的战斗力取决于什么? 在大乾边境,除幼儿之外,寻常百姓最常见的死法只有两种,一种是饿死,一种是冻死。 尤其是北地寒冷,十月就能下雪,到了腊月,如果下大雪的话,雪的厚度浅则到脚踝,深则到人的腰腹。 饥困之下,死者无数。 然而,就在刚才,众士卒却听见什长说要让他们每天吃一顿肉! 而他们在参军之前,连过年的时候都吃不上肉! 最奢侈的也不过是用白面掺和高粱或者荞麦,蒸“年馍”,或者把红薯捣成泥,掺着面炸成“油糕”。 之前主动拿银子的一个士卒低声问道: “什长大人,这肉饭,俺们也能吃吗?” “废话,这肉主要就是给你们吃的,我们几个之前缴获了好几袋肉干,现在还没吃完呢。” 赵喜闻言,轻拍了下自己的腰间,他那里还放着很多肉干呢。 似乎赵平来了之后,大家的生活都变好了。 “你们不但要吃,而且还是必须吃!如果有人不喜欢吃肉,哪怕吐了,也要再给我咽回去!” 新兵连连点头,忍不住咽唾沫,哪有人不喜欢吃肉啊! 所有的新兵突然就有了盼头,他们都盼着赶紧干活,等把肚子干饿了,到晚上狠狠地吃肉! 这哪是当兵啊?这是享福来了! 之前先拿银子的那名士卒,眼睛转了两圈,突然又把银子拿出来,双手捧着,单膝跪地道: “什长大人,属下有幸能跟着大人吃到肉,已经算是无功而获,这一两银子就不能再拿了!请大人收回!” 其余士兵面面相觑,带着不忍又把银子拿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赵平。 赵平直接阻止,笑眯眯地把那名士兵拉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属下叫杨大顺!”杨大顺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杨大顺是吧,收起你的小心思,好好做事,如果你能立功,不管你是什么性格,我都少不了你的赏赐。 但若没有立功,还敢偷奸耍滑,哪怕你再讨我欢心,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杨大顺脸色顿时苍白,眼神中带着惊恐。 赵平拍了拍杨大顺的肩膀,然后转而对着所有的新兵说道。 “你们这些新兵不用担心我会偏袒老兵,或者其他的讨我欢心的新兵。 在我这里一视同仁,但凡立功必有奖赏,但凡犯错必有惩罚!” 这下新兵们全都老实了,断绝了和老兵搞好关系,然后偷奸耍滑的念头,集体拱手道:“遵命!” 赵平下令让赵喜带着新兵进行土建后,又拉着韩广田安排了一下其他要买的东西。 “咱们养了马就要好好喂,去集市上购七天天用的豆料和苜蓿。” “另外天气将寒,厚重的棉被也要买好。 这些新兵恐怕买不起棉被,你直接统一买十床来。” …… 赵平吩咐了极多需要采买的东西。 其中重点要求给每人买一身皮甲,买三双袜子,如今十个人混住,不洗脚不换袜子的话,鞑子还没来他就被熏死了! 现在烽燧里十分有钱,而且买的这些东西恐怕连二十两都花不了。 在赵平有其他的大动作之前,这些银两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什长,我有些地方不太懂。” 韩广田没有直接去采买东西,反而犹豫地向赵平问起话来。 “有什么,不懂问吧。” “咱们现在随时可能面临危机,现在那些新兵来了,您为什么不训练一下新兵呢?” 现在烽燧的老兵都知道,赵家族老可能串通了鞑子,他搬运家产的行径,更是暴露了鞑子极有可能在近期到来。 韩广钱想着新兵到来,赶紧训练一下,等鞑子到来,他们好有能力反击或者防守。 结果赵平竟然让他们扩建烽燧,然后还要顿顿吃肉。 如今他已经完全被赵平折服,既然自己想不明白,索性便来向赵平求教。 赵平点点头,然后向韩广田反问道。 “韩伍长,你认为一队士卒的战斗力取决于什么?” 韩广田想了想自己,又想了想赵平的一身箭术,随后拱手回道: “属下认为是个人武艺。” 赵平摇头不语。韩广田想了想,无论是大乾还是鞑子,越是强悍的军队,他们身上的甲胄越好,武器越是精良,于是又回道:“难道是武器护甲?” 赵平继续摇头。 韩广田只能苦笑回道:“什长大人,属下愚昧,实在不知。” “是纪律和勇气。” “纪律和勇气?” “你可还记得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原本是鞑子正在围攻你们,可我射杀一人之后,立刻就变成了你们追杀鞑子。”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平日里能正面应对三名鞑子吗?” 韩广田摇摇头,那天他之所以能杀鞑子,并不是他个人武艺超过鞑子,是那名鞑子只顾着逃跑,而没想和韩广田战斗。 这下韩广田有些明悟了。 当初他们之所以能压着鞑子杀,就是因为鞑子被吓破了胆,失去了勇气,只顾着逃走。 不过赵平真正所想的,并不是那天在烽燧上发生的事情。 而是在原本的历史上,春秋战国中三支最著名的队伍。 个人武艺最高的齐技击,单体装备最优良的魏武卒,以及单体实力最平庸,但被称为虎狼之师的秦锐士! 而秦军之所以这么强大,就是因为优良的军功体制以及绝对的纪律!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人民部队,凭借小米加步枪,就打退了德械师、日械师等强大部队,守卫了华夏血脉。 而他们所凭借的,除了优良的指挥之外,便是勇气与纪律! 而赵平的打算也很简单,他要利用这些士卒的木讷,从日常生活中的规训,强化整个烽燧军伍的纪律性! 而集体的合作建设以及日常的训练,最能锻炼配合与纪律。 在肉饭的激励下,烽燧扩建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夕阳逐渐西下,一缕肉香在烽燧中萦绕。 在一众士卒期待的目光中,赵喜的吆喝声响起。 “开饭了——!” 第24章 弓行纷争! 第四天的清晨,今天是赵平取弓的日子。 天才蒙蒙亮,黑山燧的士卒们已经在院内练习劈砍。 只是他们的劈砍不再是大乾操典的练习方式,而是赵平自己当初所学的,军队集体近身劈砍教学。 和大乾军伍中所崇尚的大力挥砍不同,赵平要求士卒遵循“短、快、准”的原则。 也就是发力短、出刀快、命中准,以腰腹为中心带动手臂发力,双手正握持刀,劈砍时重心前压,精准命中防护薄弱部位,击中即退。 一开始,一身蛮力的李广钱还有些不服,认为发力短没力气,精准命中也不可能,然后二人用木棍演示了一番,结果每次都是李广钱挥刀动作还没完成,就被赵平精准击中了。 而且赵平的教学明显省力,几轮下来李广钱都出汗了,赵平连大气都不喘。 后来等李广钱自己练习之后,才惊呼赵平的教学技术高超,因为他发现根据赵平所教学的挥砍方式,真的能做到赵平所要求的原则! 有了李广钱这个老兵认证,新兵们练得更起劲,墩军苦?墩军可比百户所好太多了! 就算现在让这些新兵回去,他们也不愿意回去了,这里既能学到战场杀敌的真本事,还能得到什长发放的皮甲和腰刀,每天晚上还能吃肉! 就算百户所里的那些什长也没有这个待遇啊!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什长太过爱干净,比村里的娘们还爱干净。 在赵平的要求下,燧舍每天都要开窗开门通风,起床要叠被子,每天睡前要洗脚,醒来要洗脸,还专门修建了公厕,要求便溺入公厕,饭前便后要洗手,三天换袜子,五天晒被子。 现在院内的晾衣绳上,还挂着许多洗好的袜子。 不过经过这些卫生条例规训,不论是精气神还是纪律,这些新兵都有了极大的改观,和刚来时的呆愣有了极大的不同。 “开饭了!”赵喜的声音响起,众士卒没有动,而是立刻看向赵平。 “解散!”赵平一声令下,士卒一哄而散,连忙去新修的水池前洗手。 如果说新兵进步都很快的话,赵喜反而有些退步,第一次他被鞑子吓尿,第二次差点被鞑子射中,导致天性胆怯的他,竟然对练习产生了抵触。 原本属于他的骑马与神臂弩也都转让给了杨大顺,赵喜成为了烽燧里专门的炊事员,只负责候望、化天田和做饭。 不过意外之喜的是,杨大顺这小子虽然滑头,但也确实机灵,他练习神臂弩的准头竟然超过了李广钱,练习成绩直逼韩广田。 赵平没有跟着吃饭,而是给韩广田吩咐了一下注意事项,然后换了一身之前买的棉布单衣,便骑着马赶往破虏弓行。 此时的破虏弓行里,一个红衣少女正在弓行的角落坐着,那弓行墙壁的那个镇店之宝,已经消失不见。 胡成抱着一个箱子从后院出来,一看楚惊鸿便忍不住叹息: “我说楚小姐,还有两日戚将军就要过寿了,强弓我也送您了,您怎么还来啊!” 楚惊鸿淡定地清了清指甲,淡淡说道:“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家伙到底能不能拉开弓,如果真是世外高人的话,把他引荐到我父亲那,不失为千里马与伯乐的美谈。” “那他万一不跟您走呢?” “那就由不得他了,我又跟我大师傅学了一招,这次定能让他束手就擒!” 看着楚惊鸿一脸自信的样子,胡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楚大小姐其实人品还不错,人长得美,也从不欺女霸男,甚至经常在混迹在军伍里,唯一的缺点就是从小被周围的人宠着,多少带着跋扈的气息,凡是认为对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希望那位兄弟能手下留情吧,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正思索着,一阵马蹄声在弓行门口停下,赵平走了进来。 胡成眼睛一亮,连忙抱着木盒往前走,一旁不停擦桌子装死的小二赶紧缩起脖子,生怕被赵平找麻烦。 “胡大哥,弓怎么样了?” “都做好了,你看看吧!”胡成打开长木盒,里边摆放着一个暗棕色的长弓,表面的油脂反着白光,还散发着桐油的气息。 赵平眼中一亮,连忙拿起来。 入手第一感觉,很沉,不过比神臂弩轻多了。 他先是打量了上边的一些定位孔洞,确定无误后,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多谢胡大哥了!” 赵平一时间心痒难耐,忍不住空拉了一下。 以他当前的力量,不可能把这媲美九石的弓拉成满月,但是拉一半还是没问题的。 赵平左手握弓,右手拉弦,低喝一声,开始拉起弦来。 见赵平拉弦,胡成忍不住屏住呼吸,正要走过来的楚惊鸿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等强弓,绝非常人所能拉动。 伴随着轻微的吱嘎声,那几乎和人肩膀一样高的弓身逐渐弯曲,赵平脸上也是逐渐泛红,在没有偏心轮等辅助减力装置的帮助下,赵平也只能勉强拉到半月以上。 胡成心中不由得惊骇,这小子看起不怎么壮硕,这么力气这么大! 竟然能拉动这样的强弓! 连楚惊鸿心里也有些嘀咕,学了大师傅的新招到底能不能打败他? 由于空放伤弓,赵平又得慢慢拉回。 “不错,好弓!”能用木材做到这种程度,赵平也很满意,这个破虏弓行真的找对了。 这时候,身后一身红衣的楚惊鸿走到了赵平面前。 “不知这位小哥在哪高就,这弓能否割爱?” 赵平一看又是这奇怪的女人,摇摇头道:“抱歉,此弓乃是家中长辈所定,在下不能做决定。” 赵平刚要离开,那女人又一个侧移把赵平拦住: “不知小哥家中长辈是谁,小哥是否有意为军中效命。” 赵平眉头再次紧皱,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 赵平回头看向胡成,胡成立马走到楚惊鸿面带祈求。“姑奶奶,您看看,要不您先回卫所,和将军下下棋?” “闪开!” 胡成又只能默默后退,楚大小姐他更惹不起! 楚惊鸿摆出要和赵平比试的架势:“你若不想跟我走,那我只能强行带你走了,楚惊鸿,请赐教!” 赵平脸色愈加冷漠:“你特娘有病吧!” 看来不教训一下这个小姑娘不行了。 第25章 组装复合弓! 当赵平骂出口的时候,楚惊鸿愣了一下。 她从小长到大,身边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粗口。 过了好一会,楚惊鸿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竟然在骂她! 楚惊鸿随即大怒,她贝齿轻咬,拳头紧捏。 “找死,接招!” 楚惊鸿捏着拳头便冲向赵平,说实话,楚惊鸿的实力应该不弱,从技巧上,起码比李广钱和韩广田强得多。 但是和赵平比起来,依然不够看,对他来说,威胁性还不如空有蛮力的李广钱。 就在赵平左右腾转,打算给这小姑娘来一记狠招的时候。 胡成在后面突然开口:“小兄弟,千万不要伤了这姑娘!你我都担待不起!” 赵平只能缩回手刀,继续腾转。 就在他两腿拉开之际,楚惊鸿眼中一亮,这正是她那师傅所说的好时机。 楚惊鸿立刻伸出右腿,猛地向赵平胯间踢去。 赵平本事再强,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这一脚若是踢中了,可有他受的了 赵平脸色一沉,既然伤不了她,那就给这女人一点其他颜色看看。 赵平直接用左腿挡住她的右腿,然后右脚踩在她的两腿之间。 赵平轻轻一推,然后右脚勾住,楚惊鸿当即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而赵平顺势趴下,两腿压住楚惊鸿的膝盖,双手攥住她的手腕,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态将其压倒在地。 楚惊鸿最先感到的是疼痛。 她从小练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粗暴过。 就算失败,那些大师傅也都是点到为止,从来不会和她贴得这么近。 等楚惊鸿缓过神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赵平那张冷漠,带着些阴沉的脸。 楚惊鸿从来没有被这种表情对待过,那张冷峻的脸居高临下地漠视着她。 她的内心竟荒唐地出现了些许的悸动! 顺着脸看下去,曾经那破败的麻布衣已经换成了还算说得过去的棉布衣。 明明非常有力,但腰身却不像那些大将军一样肥胖,腰间还挂着一个黑色腰牌,上面写着一个“什”字。 原来他已经在军伍之中。 楚惊鸿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这时候,胡成那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是在干什么?小兄弟,快起来!快起来!” 胡成的惊呼声把楚惊鸿拉入现实,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被赵平以一种极其暧昧耻辱的姿态压在身下。 几乎是瞬间,楚惊鸿的脸立刻涨红了起来,上到头顶,下到脖子根,都红得非常鲜艳。 赵平甚至隐隐看到有一缕蒸汽从楚惊鸿的发丝中冒出。 而她的眼中也有些许薄雾出现。 楚惊鸿强忍心中的泥泞,咬着牙娇声喝道:“放开我!快给我起来!” “哼!” 赵平冷哼一声,这才起身。 这下楚惊鸿彻底明白了,她完全不是赵平的对手,他还不还手,只是不想搭理自己而已。 楚惊鸿狼狈起身,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试图强行平复悸动的内心。 但未褪去的血红却昭示着她的内心完全不平静。 惊鸿咬了咬牙,毫无杀伤力地瞪了一眼赵平,恨恨地说道:“你给我等着!” 说罢便转身噔噔离开弓行。 “小兄弟,这下你怕是惹了大祸了。” 胡成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位在整个定北府都是通了天的人物,惹恼了她,后果不堪设想啊。” 胡成甚至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赵平牵连,但是他也知道,这并不是赵平惹的祸,而是楚惊鸿在咄咄相逼。 “不用担心,这女子并不知道我是谁。” 赵平摇摇头,对这些蛮横的豪门千金少爷起不了任何好感。 胡成叹息之后,他又忍不住对赵平起了结交之心。 他注意到赵平是骑马而来,而且是上等的高头大马,身后之人能设计出如此强横的弓体,自身力量也大得惊人。 就算不是什么不出世的将门世家,来历也必定不凡。 于是他收敛从容,转而笑着对赵平说道: “这位公子当真不凡,竟能拉动如此强弓,在下佩服,这装弓的弓匣就赠给公子了。” 赵平立刻拱手致谢:“多谢胡大哥。” 胡成笑着点头,继续说道: “老哥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来头,但是在定北府还是有些门道,无论老弟将来要做生意,还是买房买丫鬟,我都能帮得上忙。” 赵平点头致谢,将来说不定就能用得上,不管怎么说,多条人脉多条路。 辞别胡成之后,他又到铁匠和木匠那里,拿取了自己所准备的改装零件,然后便匆匆赶回烽燧。 距离赵厚德搬运家产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可是现在鞑子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赵平骑着马回到黑山燧,黑山燧的扩建行动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由于赵平担心随时会有大规模的鞑子犯边,所以他还没有招收劳役,以免这些不懂军事的人干扰烽燧防御。 虽然赵喜身为伍长,却因为胆怯主动放弃了练习骑马以及神臂弩,但之前赵平的分配方案避免了赵平被手下的士卒排挤或者架空。 那些老实的新兵依然服从赵平的命令,而赵平也不会因老兵的身份而过分压榨他们。 除了扩建院墙和新建燧舍之外,赵平还要求他们修建土炕。 其他烽燧中的燧舍都不会修筑土炕,因为土炕会消耗大量的柴火,而赵平则不会有这个担忧,反正有钱,砍不到可以买。 除了新兵的土建之外,老兵的军事训练也在进行。 李广钱正在烽燧上候望,韩广田化天田还没回来,孙石头这个不是老兵的老兵,正带着杨大顺两个更新的兵练习神臂弩。 弩兵的练习成本比弓兵的练习成本低得多。 在一定程度上,弩的训练和枪的训练差不多,考验的主要都是瞄准。 虽然老兵组的训练成果大部分还是百步脱靶,但韩广田的命中率已经比较可观,杨大顺更是进步飞速,直逼韩广田。 由于烽燧院子扩建还未完成,赵平组装复合弓,只能在老兵组的背后进行。 当赵平从极长的木匣中掏出弓体时,三名正在练习神臂弩的士卒立刻停下,眼中放光地看着这造型奇特的长弓。 “什长,这弓真漂亮!” “什长,这弓能射多远?” 赵平把其他的零件拿出来,回道:“多远?等我组装完你们就知道了。” 第26章 倒走脚印再次出现! “什长,这个弓我能拉一下吗?”杨大顺连猎弓都见得很少,更别提这种八石强弓了,他心中忍不住有些好奇。 赵平发现这个杨大顺有个特点,就是总喜欢投机取巧,而且谁都不服,哪怕是韩广田也只是压制住他,但并不能收服他,简单来说就是天生反骨。 杨大顺不知道这弓有多强,但见造型奇特,就忍不住想尝试一下自己能不能驾驭。 赵平笑着把弓递给了他,刚入手,杨大顺险些没拿稳。 他没想到被赵平如此轻松写意单手递过来的弓,竟然这么沉。 杨大顺看了赵平一眼,咽了口唾沫,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拉。 “呃……”杨大顺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可弓弦除了微微变形之外,竟没有任何被拉动的迹象。 “呼……”仅仅拉了一下弦,就把杨大顺憋得气喘不已,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平,心中终于对赵平的实力有了些许的认知。 什长竟然在用这么硬的弓! 另外两个围过来的兵,也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即便是孙石头,也对赵平的力量没有太明确的感知。 先前赵平追杀鞑子也是借助了神臂弩,和李广钱比试刀法的时候,也是技巧多于力量。 直到今天,孙石头才知道,这个喜欢笑、年纪甚至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年轻什长。 不管是力量、知识,亦或者其战斗技巧,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曾经拉过什长之前的那个猎弓,那个只有两石的弓,他也拉不了多少,什长却嫌那个弓的力气太小! 赵平笑笑没有说话,开始改起弓来。 复合弓的省力原理之一,就是弓弦经过偏心轮,在拉弓时可以改变弓弦绷直的角度。 通过改变切角,增加弓手的有效拉力,减小弓弦的等效阻力,以达到省力的效果。 此外还有一些滑轮复合弓,也运用了省力滑轮的省力方式。 但无论如何都需要弓弦穿过这些机构,这也是赵平多要了一根更长弓弦的原因。 赵平利用原来的弓弦当做固定架,再用他自身的力量,开始改起弓来。 三个新兵也不练弩了,就在旁边看着赵平在改。 他们不懂赵平在干什么,但是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毕竟神臂弩就是赵平改造的。 等赵平改完复合弓之后,他把弓递给杨大顺,问道:“再试试?” 杨大顺舔了舔嘴唇,看了眼赵平,最终没忍住,又接过了复合弓。 然后继续用力一拉,毫无意外,弓弦还是一动不动,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 对杨大顺的力量来说,从九石减到七石或者六石,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实际上,虽然军中的军用弓大部分在三石到五石左右,但实际上能拉开三石的人也没有太多,否则弓手也不会专门独立成一个新的兵种。 除了省力机构之外,赵平还加装了自己做的瞄准器以及密位刻度。 以后测量距离的时候,就不用伸出大拇指再算了,只需密位一测就能量出个大概。 在几名士卒眼巴巴的目光中,赵平端起复合弓,搭上弓箭,用力一拉。 在众人惊掉下巴的表情中,赵平轻松拉至满月。 自负的杨大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赵平瞄准了弩箭组练箭所用的靶子,用密位器测量了一下,大概在一百一十步左右。 随着右手一松,弓弦立刻弹回,偏心轮复合弓的最大优点在于,它不但起到了省力作用,而且还加强了箭矢的初速与射程,因为它能在弓弦靠近复位位置时,让复位速度越快。 伴随着破风尖啸声,弓箭直接射出。 “走,过去看看!” 几名士兵和赵平一起往靶位走去。 可是当他们靠近靶子时,就发现有些不对了。 靶上竟然没有弓箭! 难道什长脱靶了?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尴尬地偷偷看向赵平。 亲眼见证了什长脱靶,他们不会被穿小鞋吧? 赵平倒是知道自己并没有脱靶,射过弓的都知道,当自己把箭射出去后,肉眼是可以捕捉箭矢轨迹的。 他亲眼看到了箭矢击中了靶子中心。 但是为什么靶上没有呢? 赵平顺着靶子后面继续寻找,终于看到了一根没有箭羽的箭矢。 赵平走过去,弯腰捡起,众人见状,更是笃定什长脱靶了。 这时候,杨大顺松了一口气。 如果什长没有脱靶的话,那这位年轻的长官带给他的压力,就实在是太大了。 脱靶也好,起码证明了人无完人。 赵平没有说话,而是把靶子拿下来,然后把光秃秃的箭杆示意他们。 杨大顺一愣,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向靶子中心。 然后赫然便发现,那靶中心竟然有一处亮光,而亮光周围则是贴着三片羽毛。 原来什长不是脱靶了,而是把靶子击穿了! 一想到这个消息,杨大顺惊得头皮都发麻,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原来什长没有脱靶!” “什长果然非同常人!” 另外两个则是庆幸赵平没有脱靶,否则以后被穿小鞋就不好了。 杨大顺把恐惧与忌惮深埋心底,他在心中暗暗警醒自己,永远不要试图忤逆这个男人! 赵平对自己的这一箭很满意,接近九石的强弓,能够让他更加自如地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危险。 “你们几个好好练,神臂弩练得好的话,也能有这样的效果。” 三人齐齐拱手:“遵命。” 就在四人返回烽燧后不久,韩广田急忙跑到赵平身边,低声道: “什长,那鞑子的倒走脚印又出现了,这一次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 韩广田经过赵平指导,也知道了脚印中脚后跟较深的是倒走留下的。 而他也正是凭借这个,才知晓了鞑子的实际进出情况。 赵平立刻下令:“杨大顺上烽火台候望,让赵喜回来坐镇指挥,韩伍长还有广田陪我一起过去!” “这一次咱们必须要抓住他!” 第27章 鞑子竟是儿时玩伴? 赵平背着复合弓,带着韩广田和李广钱往天田跑去。 不一会,二人便到了脚印处,和上次发现的地点相距不远。 此刻只有一排脚印,而且正好是脚后跟深而脚掌浅的那种。 赵平拿出箭矢来,对着脚印测量了一下长度,然后自己又上天田走了两步。 “应该和上次是同一个人。脚印大小与间距和上次的一样。” 也许抓住这名鞑子,就能确定鞑子的计划! “什长怎么办?”二人将目光投向赵平。 他们两个在营域中得不到一点消息,只能依靠赵平的指挥。 “李广钱,你走左边,往黑山村方向摸排,韩伍长,你走右边,去松树林村摸排,我直走,到山腰上看看。” 赵平怀疑这个鞑子就是往山腰上了。 一个原因是脚印的方向距离山腰最近,对方若先越境再拐弯的话,很有可能会遇到别人。 另外一个则是赵厚德往黑山上搬运家产这一行径,他有些怀疑赵厚德不仅在转移财产,也在和鞑子传递信息。 “注意,小心摸排,一旦发现异常,不可恋战,找到踪迹,立刻撤退,叫上烽燧的戍卒和隔壁烽燧的戍卒一起堵住天田。 尤其是你李广钱,千万不能自负。” 赵平既不能让鞑子把他们的兄弟杀了,也不能因为没有精准找到鞑子的踪迹,导致被鞑子发现,让鞑子在境内村落中作乱 “俺晓得了!”李广钱现在无脑听从赵平的话。 三人分开,赵平直接把复合弓拿在手上,左手握住弓的同时夹住一根箭矢。 一旦有异常,他可以瞬间拉弓放箭。 赵平小心地往山腰上摸去,他尽量沿着柞树、山槐往上走,一旦有异常,能直接藏在树后。 地面的枯黄蒿草与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山林深处时不时传来狼嗥。 在他以为山腰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座茅草枯枝搭建的小屋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看那小屋院前打扫的状态,似乎还经常有人在这里生活。 赵平不由得感到一阵错愕,他从来没想过这里还有人住,以往他在烽燧上候望时,也会时不时往黑山上望去,却从来没有见过有炊烟升起。 难道这是达子间谍和赵厚德见面的地方? 正在他思考之际,赵平突然感到颈后发凉,寒毛倒立,他下意识地往另一棵树下滚去。 紧接着,尖啸声传来,一根箭矢从背后传来,直接射到了他刚才所站的树上。 赵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他过去经常在战场上待着,对危险有一定的感知,恐怕刚才他就死在那一箭下了。 赵平用一棵树把自己和箭射来的方向隔起来。 眯着眼往那棵树看去,箭镞已经深入树皮之中,无法判断射箭人的位置,但那还在颤抖的两片箭羽已经说明了射箭之人的身份。 这是鞑子射的箭!只有鞑子的箭矢才用两根箭羽! 赵平刚欲拉弓,又有一支箭射了过来,擦着赵平的手臂而过。 赵平心中一凛,连忙放弃拉弓,对面的鞑子射箭也很准,且一直盯着他,但凡他有一些部位露出树的遮挡,便会迎来箭矢。 就在赵平思考对策之时,箭来的方向竟然传来了一声喊话。 “把你的弓和佩刀放下,我可以饶你一命。” 那边传来的声音竟然是汉话,而且鞑子的口音并不重,好像就是一个汉人说出来的一样! 赵平有些震惊于鞑子对于大乾的理解如此之深。 这种大乾通,恐怕已经不是普通的鞑子中间人或者间谍了。 不过赵平不会放弃,他不可能放下他的复合弓和佩刀,否则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赵平思索了一会,他突然向右迈了一步,将自己暴露在槐树的遮挡范围之外,后又猛然撤回。 这时候,又一根利箭同时射了过来。 赵平心中一定,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然向左探出身,三根箭已经足以让他判定射箭之人的位置。 他直接搭弓,探身瞄准,射箭,然而对方似乎也猜出了赵平的打算,当赵平瞄准时,他已经跑出了原来的位置,到另一棵树后藏了起来。 赵平的箭也只能射到他躲起来的那棵树上,不过赵平箭力之强,已经超过了对面的鞑子。 这一箭竟然有接近一小半的箭杆直接射到树木之中。 “对面的,你的箭术不错。什么时候大乾要让你这样的射雕手来戍守烽燧了。” 对面的鞑子以为赵平是被人嫉妒打压,才被发配到烽燧戍守的,想从心理战上打赢赵平。 赵平依旧不说话,他在思索如何破局。 在局势僵持的时候,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突然从赵平背后的小茅草屋里响起。 “汉儿啊,怎么还没回来?” 赵平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震,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回头一看,那白发苍苍、身材矮小的老妇人,正是他的邻居朱大婶! 朱大婶是鞑子的奸细?? 不对,绝不可能! 朱大婶是赵平的邻居,她这一生十分坎坷,年轻时,丈夫老卢死于战争。 她独自一人把儿子拉扯大,却因儿子未在规定的时令内进山打猎,被抓捕入狱,后来鞑子发动战争,朱大娘的儿子被充为贼配军,又被鞑子杀死。 后来鞑子犯边进村,又将朱大娘掳走凌辱。 她独自一人逃回家后,却又生下一个鞑子的孩子,因为黑山村村民对鞑子的愤怒,村中的人对朱大婶的孩子非常不待见,动辄打骂驱赶,小孩子也叫他杂种。 也就只有赵平和李兰愿意和他玩,而赵平的父母也时不时地接济朱大婶一家。 后来,朱大婶的儿子受不了村民的鄙视与打压,八岁后也消失不见,徒留朱大婶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黑山村谁都有可能成为鞑子的间谍,唯独朱大婶绝对不可能。 这时候,对面射箭那名鞑子又突然传来喊声: “娘,你先进屋,我等会就过去!” 对那老妇人喊话后,那名鞑子又对赵平说道:“那没办法了,既然你都知道了,这下我也不能留你性命了。” 听到鞑子的喊话,赵平的心中终于忍不住泛起惊涛骇浪。 难道眼前的这名鞑子,就是他小时候的玩伴,卢汉儿?! 第28章 大军进攻!县令勾结! 赵平沉默片刻,然后忍不住问道:“你是汉儿哥?” 听到赵平说出那令对方熟悉的字眼,对面的鞑子也沉默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对面的鞑子迟疑了。 赵平没敢直接站出来表明身份,人总是会变的,儿时的玩伴长大后不一定会成为朋友,也可以是敌人。 更何况卢汉儿在鞑子那里生活许久,二人实际上还是国恨仇敌。 不过他打算寻找一些助力。 于是他回头向那草皮屋喊道:“朱大婶,是你吗?” 果然,那茅草屋中的老妇人又向赵平这边看来。 “赵平?” 朱大婶迷茫了一会,然后突然喊道:“汉儿啊,别伤害赵平啊,他们一家都是咱们的恩人呐,你快跑吧,别管我了!” 朱大婶知道赵平已经成为了烽燧墩军,她以为赵平是来抓卢汉儿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过她铭记赵平一家给她们的恩惠,她宁愿自己被赵平抓走,也不愿卢汉儿伤害赵平。 不过赵平没想过要用朱大婶的命来威胁卢汉儿,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朱大婶的态度,顺便通过朱大婶给卢汉儿施加心理压力。 结果,赵平还在想怎样才能拿下卢汉儿时,那卢汉儿却直接放弃搭弦,单手持弓走了出来。 “阿平,出来吧。” 赵平没有立刻出来,还在担心卢汉儿可能会有什么后手。 卢汉儿见状,直接把弓扔在地上,又把皮甲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出来吧,弓和皮甲我都扔了。” 茅草屋后的朱大婶一脸着急:“汉儿啊,快跑啊!阿平现在是黑山燧墩军!” 赵平依旧没有露身,但是他现在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直接射杀卢汉儿! 卢汉儿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阿平,你以为我到了鞑子那边,就变成了和鞑子一样的畜生了?” 赵平犹豫了一下,他拉起复合弓,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露出身子。 二人终于面对面相见,却都是不由得一愣。 赵平震惊于卢汉儿此时的外表,此刻的他留着鞑子常见的金钱鼠尾,身上穿着破旧的皮袄。 最重要的是,他那张脸竟如同四十岁一样苍老,只有眉眼之间能些许看出来有汉人的痕迹。 赵平记得卢汉儿也就比他大了不到两岁。 而卢汉儿同样震惊,不过他震惊的不是赵平如此年轻,甚至还能看到儿时的痕迹。 他只是震惊于赵平身上穿的那身制式皮甲,还有那张硕大的、造型奇特的大弓。 赵平见卢汉儿哪怕被自己用弓箭指着,也没有反抗的念头,便也松下弦来。 “汉儿哥,好久不见。” 卢汉儿则是苦笑道:“原来他们所说的射雕手伍长,就是你啊。” 朱大婶见二人不再针锋相对,便转而向赵平哭诉道:“阿平,你就放过你汉儿哥吧,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要不然等我死了都没人给我收尸啊!” 赵平面色复杂,卢汉儿则是淡定地指了指茅草屋说道:“走吧,进去细说。” 茅草屋内的陈设堪称寒酸,只有一个枯木桌和两张草席,另一个草席上还放着羊皮被子。 桌上摆着朱婶给卢汉儿准备的稀饭,还有一些炒的蔬菜。那稀饭里还有一些肉末,是之前卢汉儿带给朱婶的。 在卢汉儿和朱婶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大概明白了卢汉儿的经历。 卢汉儿当初忍受不了黑山村的人将他视为鞑子,动辄鄙视打骂,于是偷偷跑到鞑子中,渴望获得认可。 然而鞑子却只是把他当做逃逆的汉人看待,同样对其打骂侮辱。 甚至由于他是鞑子凌辱汉人所生,鞑子中的贵族或者勇士,对于卢汉儿的鄙视有甚于普通的汉人。 而鞑子中逃逆的汉人同样对卢汉儿看不起。 不过卢汉儿同样继承了鞑子与汉人的天赋,无论是耕种细心程度,还是放牧与射箭,他在附近的鞑子部落中都名列前茅。 鞑子千户也知道他不被人喜欢,也乐得给他高官俸禄,反正他也不会背叛自己。 后来卢汉儿利用自己高官的身份套了几个逃逆汉人的话,知道了边境墩军不会追捕逃逆的汉人,便想出了倒走这个法子,时不时地越境过来孝敬一下他的母亲朱大婶,还悄悄搭建了这么个房子。 如果不是赵平出现,卢汉儿恐怕还要用这种方法来回越境许久。 “汉儿哥,你就没想过再回来吗?当初骂你的那些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卢汉儿摇摇头道:“大乾与鞑子的仇恨越来越激烈,如果我回去的话,哪怕以前并没有侮辱我的人,也会恨上我。 汉人永远不会接纳我这样的人,就像鞑子也不会接纳我一样。” 赵平沉默,因为卢汉儿说的一点也没错,哪怕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纠正这种刻板印象与蔓延的仇恨。 “不过倒是你,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出息。”卢汉儿欣慰地笑了笑。 “那天追杀速不台塔本的,就是你吧。” 赵平闻言,忽然想起那天追杀的一个鞑子首领,最后却被另一个神秘鞑子射杀,他忍不住惊讶出声道: “那天帮我杀死鞑子的就是你?” 卢汉儿笑着点头:“不错,还好当时我没想着伏击你,要不然可真要后悔一辈子了。” “不过你还不知道现在鞑子里都怎么称呼你吧? 速不台那两个手下回去为了逃脱罪名,说黑山燧有一个射雕手,射得又远又准,你追杀他们时,逆着风也能隔着两百步将他们击杀,把你叫做箭沾风,哈哈哈。” 说起鞑子内部,赵平这才想起找卢汉儿的最初原因。 “汉儿哥,你是不是就是鞑子派来大乾的奸细,来和赵厚德串通消息的?” “赵厚德?不认识。”卢汉儿摇头道。 “鞑子认为我体内流淌着汉人的血液,害怕我会和汉人串通坑骗鞑子,所以从来不让我和汉人的奸细接触。” “不过有两件事应该很重要,我确实需要告诉你一下。” 卢汉儿又喝了口汤,然后抿抿嘴道。 “第一件事。” “就是后天,敏罕,也就是千户,会率领军伍开拔,进攻丰川县,至于定北府的其他县会不会攻击,我不是很清楚。” “但是因为你杀了兀哈良部首领的儿子和鞑子塔本速不台,到时候会分出来一个扎兰,也就是百户,会率百人在你这里破关!” “这第二件事,据我所知,大乾的奸细里,其中就有丰川县的县令!” 卢汉儿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赵平,继续说道:“我怀疑你们的县令……很有可能已经和鞑子理应里应外合!” 第29章 鞑子的实际进攻目的! “一千人就敢攻城?”赵平有些疑惑。 “也许会有人打开城门!”卢汉儿猜测。 这时候赵平终于明白,他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 这涉及到对整个丰川县的进攻,以及针对黑山燧的特殊压力。 最重要的是后方县令的通敌叛国,目前卢汉儿也不知道丰川的县令要怎么和鞑子里应外合。 卢汉儿看着赵平那一脸凝重的脸色,不由得劝道: “阿平,快走吧,你和李兰成亲了没有,不管成亲与否,都带着她走吧。 大乾内部已经烂死的不成样子,边关县令竟然勾结外敌,一起构陷武官。 加入鞑子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他们根本就不会把你当人看。 索性便逃吧,逃到山上落草为寇,也比给大乾卖命强!” 卢汉儿说完又指了指破茅草屋说道: “我这屋子就是给我娘准备的,这两天鞑子屠村,我就让我娘在这里待着。” 赵平思索了一会,没有回应卢汉儿,反而回问道:“汉儿哥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卢汉儿叹息一声,苦笑道:“我这种在哪都不受欢迎的贱民,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活法吗?” 赵平冷静而又坚定地回道:“我有!” “我可以给汉儿哥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在后天,在鞑子进攻黑山燧时帮我一次,我就能帮你隐姓埋名,在我手底下过活。 汉儿哥,你是在黑山村里出去的,那鞑子他们会让你来做向导吧?” 卢汉儿沉默点头,片刻后,他又摇摇头道:“放弃吧,阿平,没用的,加上我,鞑子那边一共有四个弓手,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壮男鞑子,你们打不过的。” “我能!”赵平坚定地说道,“只要汉儿哥你帮我解决掉一个弓手,杀了之后你直接跑就可以,剩下的我来解决。 若失败了,我便死,你便落草为寇。 若成功了,你便在我手底下安稳过活,让朱大婶颐养天年。” “汉儿哥,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卢汉儿面露挣扎,这时,一直沉默的朱大婶突然开口道。 “汉儿啊,跟着赵平赌一把吧,你老是在鞑子那边也不算事,娘怕以后死了,臭了你都不知道啊!” 朱大婶的话语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卢汉儿一咬牙、一捶桌,快声喝道:“赌了!” “那就好!汉儿哥,你再给我说说那些鞑子实力究竟如何?” 经过卢汉儿的口述,赵平才对鞑子塔本的实力有了基本的了解。 鞑子所谓的扎兰,其实就是百户,理论上也管辖着一百一十二人,其中两个塔本,十个什长以及一百名壮男。 当然,缺编或者超编也是时有的事。 此外,鞑子都是在马背上生活,天生会骑射。 几乎所有的鞑子壮男都能拉动两石的猎弓,而且准头不错。 此外,扎兰麾下专门的射手通常能拉动五石的弓,平均平射距离为一百五十步,和八石的神臂弩相当! 这意味着如果不除掉弓手的话。神臂弩将无法发挥它的作用! “另外这次的扎兰名字叫博尔吉,是个名副其实的勇士,曾经在石河口大战,亲手杀了两名百户!” 赵平心中一凛,他在参军的前一天,李峰还专门给他说过石河口千户所大战,连烽火台都倒塌了一个。 “此人也善骑射,能够拉动七石的弓,是鞑子里的预备射雕手!” 如果只是对战博尔吉扎兰的话,赵平丝毫不慌,但对方率领一百多名鞑子壮男,来攻打他这只有十个人的烽燧,其中八个还是新兵,这就让他感到有些压力了。 赵平觉得此战之后,自己必须要想办法挣钱了,挣军功来钱太慢,根本无法启动制作火药的工程。 没有火药傍身,大乾军武的硬实力始终是他的心头隐患。 和卢汉儿敲定了一些细节后,赵平告诉卢汉儿,等天田上的脚印被刮平了,他再离境,以免被其他的墩军发现。 回到烽燧后,赵平把韩广田和李广钱召回烽燧,秘密商谈了一些军情。 大军压境,对于这些新兵来说,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恐怕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了,鞑子没来,反倒自己先心理崩溃了。 将一些细节敲定之后,赵平赶紧策马跑到了丰川县中。 和黑山燧的紧张不同,丰川县城洋溢着一种轻松、喜庆的氛围。 小县遍地挂着红绸灯笼,县吏富商来往采买,连城墙上的戍兵皮甲上都系了红绸结。 赵平眉头紧皱,他继续策马赶往百户所,却见之前他赠银子的那名什长,正一脸喜庆地从百户所中出来。 他连忙下马拦住:“刘老哥,是我。” “哦,是赵老弟啊,怎么来百户所了?” “刘大人可在所中?我有要事汇报。” 刘什长摇摇头道:“刘大人去县衙了,后天指挥使戚将军过诞辰,两位大人正商量着如何为戚将军贺寿呢!” 赵平瞳仁顿时一缩,后天!贺寿! 原来鞑子知道指挥使戚将军在后天过诞辰,所以才要在那天攻城! 这下鞑子恐怕不只是要进攻丰川县了,有极大的可能,整个定北府都在鞑子的计划之中! “多谢了刘大哥!” 赵平来不及多说什么,又立刻策马赶往县衙。 然而他刚赶到县衙,便受到了衙役的阻拦。 “谁让你在县衙门前策马的!” “赶紧滚下来!” 赵平来不及跟二人说道什么,只能抱拳急声问道: “两位老哥,在下黑山燧什长,有紧要军情汇报,要见刘百户,请两位通报一下。” 两位衙役却不耐烦地挥手赶道:“找百户去百户所呀,来县衙干什么!” 赵平脸色立刻冷淡下来:“二位若不通报,就别怪在下强闯县衙了!” 第30章 只能靠自己! 面对赵平的语言威胁,那两名衙役依然面带不屑。 其中一个还挑衅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掏出背后的短棍,指着赵平吼道: “一个狗屁什长也敢硬闯县衙?他娘的是不是活腻了!” 赵平不再言语,而是牵动缰绳,让马后退了几步,那马儿似乎感觉到赵平的怒气,它不停地低头打响鼻,不安地蹬了两下马蹄,一副随时要向前冲锋的姿态。 时间太紧迫了,他已经没有时间慢慢等待刘百户自己出来了,而且赵平还有些怀疑,刘百户是不是已经被软禁了,毕竟县令甚至敢串通鞑子攻打自己管辖的县城,软禁地方武官,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下,两名衙役终于紧张起来,毕竟万一赵平真的敢马踏县衙的话,他们拦不住不说,说不定还要被这马一脚踹死。 在他们看来,这什长都敢马踏县衙了,杀死两名看门衙役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你别冲动!”其中一个衙役立刻变怂,边后退边急声喝道。 “我这就去通报县令,你且等着!” 这时候县衙内部却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如今就连什长也敢马踏县衙,若日后权力再大些,岂不敢强抢妇女、劫掠百姓?” 这时,县衙的大门终于打开,一个身穿圆领青袍,头戴乌纱帽的肥胖中年人慢慢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布面甲的年轻将领,身边还有一个仆役正为他牵着马。 这戴乌纱帽的正是丰川县县令马德邦,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正是百户刘守官。 “有些人手里掌握了屁大点的权力,就膨胀到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说对不对?刘大人。” 刘守官略微弯腰拱手道:“手下人或许有紧要军情汇报,行事不知轻重,惊扰了县衙,本官稍后定将其严惩不贷。” 面对县令的阴阳怪气,刘守官不轻不重地掀了过去。 马德邦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便指桑骂槐道:“这些个泥腿子没什么文化,却屡屡口出狂言,动不动就打劫那个,马踏这个,其作风有违我大乾治安啊。” 马德邦看似在说赵平,其实是在影射整个边军体系。 刘百户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说道:“稍后我便教训一下我这老弟便是。” 说罢,刘百户便牵着马走出县衙,他直接翻身上马,然后笑眯眯地对赵平说道:“干得不错。” 也不管县令那愈加阴沉的脸色,直接带着赵平离开。 县令看着扬长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恨恨地骂道:“一个废物,一个小废物,我看等鞑子来攻城,你们两个能不能活过戚将军的寿宴!” 二人离开后,赵平刚欲和刘百户说清鞑子的消息,却迎来刘百户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 “赵老弟怎可如此鲁莽!” “身为什长,竟敢马踏县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刘守关要造反呢!” “身为武官,本就被那些迂腐的文官忌惮,如此放肆行事,岂不是给他们送上把柄?” 刘守关严厉斥责了赵平这一番行为,而他所斥责的理由,更是说明了当前武官与文官之间的矛盾: 大乾文官忌惮武官,而且在不停地压制他们! 刘守关宣泄了好久,直到回到百户所才收敛心情。 下了马,他这才想起,眼前的什长可不仅仅是他的手下,而且还是他的贵人。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下马后对着赵平一拱手,说道: “赵老弟,方才是我有些大惊小怪了,但是你别责怪老哥,身为武官,在官场上行事还是低调更稳妥些!” 一旁经过的几个什长,见状眼睛都瞪大了,特别是认识赵平的那个什长也在其中。 他没想到,身为百户竟然先给赵平拱手,这哪是亲兄弟啊?哪怕是对自己的亲哥,也不用这么恭敬吧? 赵平见刘百户平复了心情,于是解释道:“回大人,属下想要马踏县衙,并非行事乖张,而是担心县令谋害大人。” 刘百户闻言,眉头一皱,有些摸不着北地问道:“好端端的,他谋害我干什么?” “属下收到消息,县令已经与鞑子串通,里应外合,想在后天攻打丰川县!”赵平平淡地说出能够掀翻这丰川县的话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百户立刻否认了这条消息。 “他是丰川县的县令,勾结鞑子攻打自己的县,对他有什么好处?” 然而刘百户话是这么说,心中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因为当初石河口县被鞑子攻城,也有传言是石河口的县令与鞑子勾结,里应外合之下,才攻破了石河口县。 不过这一传言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根本没人相信。 “你这消息是哪来的?” 赵平没有直接把卢汉儿暴露出来,而是模糊地说出自己抓捕了一个曾经在大乾逃出,但在鞑子那里不受待见的汉人。 是这名汉人告诉了他一些实情。 “刘大人,属下认为戚将军的寿宴不能去。 若鞑子在大人参加寿宴时发动进攻,而您身为地方武将主官却不在县中,到时候无论丰川县有没有守下来,恐怕都要被县令弹劾了” 其实赵平真正担心的是,如果县令真的串通了鞑子,而刘守关不在百户所中,那丰川县真的能守住吗? 只不过刘守关并不打算接纳赵平的意见。 “没有实证说明不了什么,这件事既不能上报,我也不能不去寿宴。 若仅仅因为这没有说服力的传闻,我便不去赴宴,甚至阻止指挥使举办寿宴。这罪名我担待不起。 不过我打算在寿宴上把神臂弩报上去,这既能让戚将军开心,让整个边军在定北府上流阶层露个脸。 到时候我也能获得一些话语权,到那时,我再给戚将军提点一下此事。” 说到这,刘守关忍不住笑了笑。 “到时候说不定不光我能升官,连带着你也能往上爬一爬。” 对于刘守官来说,守城和升官相比,当然是升官更重要! 看着这满城的红绸与喜庆的氛围,赵平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此时的刘守关已经被寿宴还有升官冲昏了头脑,已经完全顾不得鞑子来攻城的危险了。 “赵老弟如果实在担心的话,我倒可以多给黑山翠分配一些守城的器械,诸如拒马弩箭等,今天直接派人来领取即可。” 话已至此,赵平已经不能再说什么,只得拱手谢道:“多谢刘大人体恤。” 刘百户已经靠不住了,事到如今只能靠他自己。 甩开这满城的喜庆,赵平再次快马加鞭赶到黑山村,他要让苏月还有李叔一家提前做好准备! 第31章 下雪了…… 赵平回到家中,苏月正在做下午饭。 当她看到赵平归来时,当即忍不住扑到赵平的怀中。 二人分开时间不久,但对于苏月来说,每一天都像度日如年。 赵平单手挑起苏月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 苏月羞红了脸庞,她不习惯在院子里行如此亲密之事,下意识想要低头,被吻住后,又情不自禁地攀上赵平的脖子,热烈地回应。 许久,二人唇分,藕断丝连,苏月有些迷离地收回自己的小舌头。 片刻,反应过来的苏月,害羞地捶了一下赵平的肩膀,却忽然发现赵平身上的皮甲又换了样式,胸腹上竟相连着几片铁甲。 苏月身为曾经的官宦之女,对大乾文官或者武官中的一些律令条文比较理解。 她直接往赵平侧腰摸去,便发现了一个写着“什”字的腰牌。 苏月有些茫然外加震惊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 那张俊俏的脸上带着略显轻浮,但又让人安宁的笑容。 “夫君这是……晋升什长了?” 即便她已经想过自己的夫君乃是人中龙凤,却依然想不到赵平竟然能够如此快地连升二级。 “不错,之前就杀了一个鞑子首领的儿子,前几天才核算结束,给我升了什长。 那天我还杀了一个鞑子塔本,相当于咱们的总旗,百户满额给了我人头赏金,但是军功已经上报了威海卫,到时候恐怕还能升一升。” 说到这,赵平轻轻捏了捏苏月的鼻子,晃了晃,调笑道:“很快你就要成一个小将军的夫人了。” 苏月直接搂住赵平,将脸埋在赵平的胸中,贪婪地嗅着那令她心安的气息,悄声问道:“夫君今晚住下吗?” 赵平忍不住在那肥弹紧绷之处捏了两下,然后调笑道:“怎么了?这就想夫君了?” 苏月扭扭身子,躲开那只作怪的咸猪手,娇嗔回道:“妾身身为妻子,思念夫君乃是人伦常事,这有什么不能思念的?” 赵平收敛笑容,一脸严肃地对苏月嘱咐道: “我今天来不是休假的,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和李叔他们。 鞑子极有可能会在后天,而且应该是后天中午到下午,对整个丰川县发动攻击,你这两天提前收拾好细软,见机不对,立刻躲到后山。” 一听鞑子要进攻,苏月立刻紧张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紧紧地抓住赵平的皮甲,急声说道: “那夫君那里有没有危险?”此刻苏月虽然紧张得要命,但最先担心的还是赵平的安危。 赵平轻轻捏了捏苏月姣好的脸颊,“放心吧,我都提前知道了,肯定没什么危险。” 安抚好苏月后,赵平又连忙往李峰家里走去。 一路上遇到一些同村,当他们看到赵平身上穿着什长制式的皮甲,也都立刻拱手祝贺,语气之间带着些许的恭维。 在大乾,什长已经是真正的基层军官了,地位比里正还要高。 “赵平啊,你都成什长了,你那烽燧还招不招杂役?” “赵平啊,你那烽燧还有没有什么活要干?可以让咱们村里人去给你帮帮忙啊。不用多少钱,管饭就行!” 如今正值农闲,黑山村的人正想着能找些地方打些短工呢。 要是能在自己村里的人下面干活,既方便还有保障。 赵平笑着点头,表示过几天就要招收杂役,到时候会到村里来找。 等这次犯边过去,就算黑山村的人不找他,他也要来招杂役。 李峰家里,父女二人正在吃饭,赵平直接推门而入,李峰还没反应过来,李兰就已经扑到了赵平身上。 “平哥!” 赵平摸了摸李兰的头发,上面还扎着他之前送过的银簪。 “李叔。” “怎么又回来了?吃了没?快坐。” 赵平摇摇头,直接把此行的目的讲了出来。 “李叔,后天鞑子可能就要攻城了,你时刻注意着点赵厚德的动向,只要他离开了,你就带着小妹还有苏月她们躲到后山。 小妹,你这两天就到我家。陪苏月住在一起,她现在一个人应该怕得睡不着了。” 李兰点点头,表示应允,她经常到赵平家里陪苏月睡觉,毕竟那床上还有赵平的气息。 李峰则是表示自己早就有了准备:“你放心吧,前些日子你说赵厚德可能会串通鞑子,我就在后山找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洞,起码躲上四五天没什么问题。” “还有李叔,到时候逃走的话,招呼一下咱们村里的村民,但是不要让他们跟你们待在一起,小心被鞑子发现。” “放心吧,都逃了几十年了,我晓得轻重。” 将亲人安排妥当,赵平立刻回到烽燧,让韩广田带着李广钱到百户所领取分配的守城物资。 等到韩广田和李广钱牵着马车回到烽燧的时候,一众还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什么。 韩广田带来了滚木擂石,甚至还有几瓶火油。 “百户所没有给拒马吗?” “没有,所有的拒马所都被调到丰川县的四处大门了。 不过我给您拿了四十支铁箭簇的箭矢。” 赵平点头收下,表示理解,不管怎么说,刘守关终究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能守住县城的话,他们这几个烽燧面对的压力还能小一些。 但是没有拒马,仅有火油和滚木擂石恐怕只能坚守烽燧了。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守不住。 烽燧本来就主通讯功能,如今要面对百名鞑子壮男来攻,面对两座烽燧之间的漫漫长线,赵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 看着井井有条搬运工具的这些新兵,赵平心中有了些许底气。 不管怎么说他们不是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 然而老天好像偏向鞑子一般,这时候,天空中突然飘下淡淡雪白。 赵平眉头一皱,怎么下雪了…… 第32章 速凝反坦克锥! 下雪对于内地的百姓是好事,但是对于边军来说代表着危险。 有诗云,胡天八月即飞雪。 在黑山村,九月末下雪已经不算早了,而且北地寒冷的特点就是突兀,冷起来很快。 明明前一天还穿着单衣、薄衣,结果突然一场雪下来,就要穿棉衣了。 也有许多的流浪汉或者没钱买棉被棉衣的人,就在这段期间被冻死了。 知道鞑子进攻内幕的韩广田,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什长,天时不利啊。” “是啊!”赵平也跟着叹息。 “鞑子最擅长在下雪天犯边了。 雪一下,鞑子们都披上白羊皮袄,给马背蒙上白布,等地面被雪铺满,就难以分辨了。 而且风雪稍大,候望的墩军睁不开眼,有时候一群鞑子到了烽燧下面都还未察觉。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会有百人袭来的话,咱们就更加危险了。” “不仅如此,等这雪再下一会,天冷透了,天田沙地冻得比石头还硬,鞑子经过根本不会留下脚印,有时候被包围了都发现不了!” 赵平又不由得叹了口气,下雪的天时,破旧烽燧的地利,官僚腐败的人和,哪一条都不站在他这边! “走,先陪我去天田看看。” 韩广田跟着赵平到天田上,讲了一些冬天探查鞑子踪迹的技巧,比如扫雪留痕、用刀戳雪层等经验方法。 赵平直接踩到天田上,发现天田表面已经冻出了一层脆壳。 看着被踩出碎片状的天田,赵平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 韩广田有些懵圈,怎么就突然天助我也了?难不成什长快被鞑子逼疯了? “韩伍长,整个烽燧只留一人在烽燧候望,其余人每三人分成一组,其中两人拿铁锹、木锹,一人挑水。 拿铁锹的人把沙子挖成沙锥,挑水的负责把沙锥浸湿。 注意沙锥尽量高一些、尖一些!” 赵平已经找到了阻击鞑子的办法! “遵命!” 虽然韩广田目前还没理解赵平是什么意思,但赵平的威望不容置疑,他直接按照命令下达。 紧接着,烽燧九人各拿着工具和水桶,跑到天田附近。 赵平接过一个铁锹和水桶,给他们做了个示范,他挖起细沙砾,浇湿之后,做成一个大概不到膝盖高的沙土圆锥。 由于水的湿润作用,沙锥不会立刻散开,而是保持形状,而由于天气骤寒,水分还没蒸干,沙子便被冻结实了。 “你们所有人就按照我这个样式制作沙锥,横向接近一步一个,纵向也接近一步,但不需要排整齐,越乱越好!” “什长,这是在干什么?”饶是杨大顺头脑灵活,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韩广田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赵平的意思。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平,实在是不明白赵平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来的。 “我明白了!现在天气寒冷,沙子很快就能冻上! 咱们只要把天田里的沙做成沙锥,然后泼上水,到了明天就能冻成坚硬的拒马,而且还是搬不动的那种!” 众人纷纷缓过神来,然后看向赵平,赵平点头表示确认。 这样的沙锥若是冻实了,别说马,就连一些马力不足的坦克也能拦住! 北地冻实的沙土比水泥还硬,这简直就是速凝反坦克锥! 所有人都没想到,明明是对烽燧墩军不利的天气,却被赵平转化成了有利于他们的条件! “所有人赶快做沙锥,不光天田上要做,这些沙锥用不了一半的沙子,要往烽燧延伸,把整个道路都铺上! 沙子够的话。烽燧周边也做几个!” “遵命!” 众人被赵平的惊人想法激发出强烈的干劲,都纷纷干起来,在前几天土建经验的加持下,士卒们干的非常流畅迅速。 沙锥的制作非常简单,两个人拿着铁锹铲沙,一个人浇水湿润,完成后再用铁锹拍拍沙土,让沙锥变得更细更高一些,便结束了。 赵平又通知了隔壁烽燧,让他们跟着学学,由于赵平连立三功,隔壁烽燧对赵平也很信服,便跟着做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道烽燧之间便被一个个冻住的沙锥连起来,尖锐的沙锥顶端还反射着寒芒。 “垫完沙锥之后,地面上泼上水,让表面滑一些,鞑子想要过来,就要被插死在沙锥上! 今晚必须完成,否则明天就弄不动了!” “遵命!” …… 黑山村赵家大院。 作为整个黑山附近最大的地主,赵家的大院在这边境地区是不常见的三进大院,哪怕大雪纷飞,院中也有松、竹点缀着绿色。 青砖白墙后,身穿青衫或者红衣的仆役丫鬟来回穿梭。 赵家人没有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感到悲伤,反而带着对来年丰收的憧憬。 “瑞雪兆丰年啊。”赵厚德忍不住感慨道。 “不知道黑山村又要冻死几个泥腿子,咱们赵家的田产又能再扩一下了。”旁边的老人也捻须点头道。 赵厚德身穿黑色丝棉服,保暖又不沉重,他仰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雪,突然说道:“找几个仆人跟着我,去赵平家把老四想要的田契抢过来,顺便还能把他家里的女人抢过来!” 旁边的老头则是突然皱着眉头:“这个时候再去干什么,等赵平一家被鞑子杀死,直接去拿不就好了? 再说,我可听说这小子成什长了,轻易不要招惹。” “哼,什么狗屁什长,哪怕成了百夫长,后天鞑子进攻,他也死定了。”赵厚德不屑冷哼道。 “这个时候去赵平家抢田契,等他赵安日后成了秀才举人,还能不记得咱们的好?” “说的也是!” 此时赵平的家中,身穿棉袄的二人正坐在梳妆台后。 李兰一脸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苏月则是给她扎着京中大小姐常做的发髻。 化妆台上还摆放着李兰自己用的弓,虽然她不过一个豆蔻年华的女性,却依然能拉动一张两石的猎弓。 “这叫牡丹髻,京中不管是大小姐还是贵妇人,都喜欢扎的发髻,等你嫁过来那天,恐怕就要扎这个发髻。” 李兰面色微红,却又忍不住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揣摩着赵平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会有什么反应。 二人正互相调笑着,苏月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雪下这么大,不知夫君在烽燧上可还安全。” “苏月姐姐放心,平哥打小就机灵,这次肯定也没问题的!” 没问题么…… 苏月忍不住苦笑,也就李兰对赵平盲目自信。 若赵平真机灵,又怎么会上了族老的当,娶了自己? 不过,若真没本事的话,她的夫君也不会这么快地晋升什长。 苏月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天爷能保佑赵平平安无事。 这时,阵阵踹门声突然响起。 苏月顿时脸色一绷,李兰立刻拿起猎弓握在手上,攥了攥苏月冰凉的小手,安慰道:“姐姐别怕!” 第33章 危机四伏,赵喜消失! 随着一声哐当巨响,赵厚德的仆役直接踹门而入。 其后跟来的便是一脸肥肉的赵厚德。 赵厚德见苏月已经站在门口,便直接说道:“把赵平家里的田契给老夫交出来。” 苏月身为官宦之女,丝毫没有被这气势压倒,她绷起小脸,一脸怒意地质疑道。 “先前刘百户已经说明,我夫君身为军户,其名下田籍不可乱动,赵族老怎么还敢强抢田契!” 赵厚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痰说道:“呸,什么狗屁丘八,他赵平只要姓赵,他名下的田契就归我赵家所有,赶紧给老夫拿来!” 苏月丝毫不让,她冷声威胁道:“我夫君如今已是黑山燧什长,身上还有未核算的军功在身,难道赵族老打算和将来的军官为敌吗!” 赵厚德脸色不耐烦起来,他一甩袖道:“哼,什么狗屁军官,后天他就会变成一条死狗!再说了,怕他赵平将来成了百户,老夫也不怕他,给老夫抢!” 赵厚德知道鞑子会攻击黑山燧,他认为赵平必死,对赵平的潜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他直接下令让仆役进房武力抢夺。 一众仆役不顾两位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直接拿着短棍就要冲上前就要殴打。 然而李兰的反应比他们还快,她瞬间搭弓射箭,直接一箭射到一个仆役的大腿上。 那仆役直接跌倒在地哀嚎,吓得其余仆役不敢上前。 “我看谁敢靠近!”李兰娇喝道。 一众仆役见状,立刻后退迟疑起来。 赵厚德勃然大怒,指着李兰怒吼道:“李峰是不要命了吗?敢对我赵家的仆役动手! 继续上,弄倒她们两个,赏银十两!” 众仆役面面相觑依旧迟疑,十两银子,那也得有命拿才行。 李兰继续大声喊道:“你要是再敢让他们过来,我就把你赵家藏家产的地方说出去,让整个黑山村的人都惦记你赵家的家产!” 一听这话,赵厚德顿时投鼠忌器,立刻挥手示意停下。 赵家在黑山上藏的家产都是真金白银和珠宝首饰,如果真被村民偷走了,还真不好找回来。 见赵厚德犹豫,李兰继续加码说道:“我父亲已经摸清你们赵家所有的藏宝地点,如果我俩出了什么意外,等第二天,整个丰山县百姓都知道黑山上藏着你赵家的钱财!” 赵厚德面色变幻,讨好赵安固然重要,但是族中财产不可舍弃。 只是直接掉头就走的话,未免太过丢了些面子,他便放下狠话: “限你两天之内把田契送到我府上,否则等后天赵平死了再送,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赵厚德说罢,便拂袖而去:“走!” 他相信,没有赵平的庇护,这两个女人掀不起什么大浪! 等赵家的人全部走出房间,苏月才紧张地向下瘫倒,以往在京中,如果政敌突然变得放肆,那一定政敌掌握了对手必定倒台的讯息。 和这一幕何其相似! 李兰连忙将其搀住,紧紧地握住苏月的手,安慰道: “苏姐姐放心,他赵家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平哥哥也绝对不会出事! 你若害怕,咱们今晚就躲到后山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许多人加速了他们的计划。 此时的县城之中,县令马德邦,正在听他的下属汇报消息。 “这么说的话,那个嚣张的什长赵平,就是新晋的黑山燧的什长? 而且之前赵安所杀之人的儿子也是他?” “回大人,正是。” “原来是他啊,我记得他那妻子应该是前任刑部侍郎苏文渊之女,苏文渊在立储之争中站错位置,男丁抄斩流放,女丁充边发配,呵呵。 此女之前被众多京官盯着,当时我还不好下手,没想到竟然又送到了我的手上,你去百户所通知一个叫黄大石的什长,那是我的人。 你去告诉他,等黑山燧点燃烽火的以后,让他主动请求支援黑山燧,到时候不用去烽燧,直接去黑山村把他那妻子带到县衙上就行了。 至于那赵平,必然不能在鞑子铁骑下活下来,无需理会!” “是!” 与此同时,百户所中的刘守关则是盯着新改装完的神臂弩,怔怔出神。 过了良久,他才叹息,向手下吩咐道:“若边境烽燧起烟,只需派一什长支援黑山燧即可,若时机不对,也可撤回。” “遵命!” 对于赵平,刘守关心中也多有惋惜,但此时正值非常时期,他还要去定北府贺寿,不敢贸然把赵平拉到百户所里庇护。 否则一旦出了错误,恐怕他又要错过这次晋升千户的机会了。 鞑子来袭,他一个百户又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这危机四伏的紧张局势里,丰川县中的大小官员以及商户,还在热热闹闹地为指挥使戚将军做寿宴做准备。 …… 黑山燧的士卒们土建效率极高,一众士卒每天借着土建锻炼身体,每天晚上还能吃上一顿牛肉汤,体能上涨虽不至于飞快,但也可以说是稳步增长。 再加上配合默契,众人很快在天黑之前完成了沙锥的铺垫。 “什长,沙锥全部铺完了! 不光整个天田被沙锥连起来,烽燧前面那一片路上也铺了一些!” 此时若从天空向下看去,便能发现烽燧侧方和另外两个烽燧相连的天田上,都铺满了七八行尖锐的沙锥,黑山燧前方的平原也有零散的沙锥阻碍,若想越境,只能直面烽燧,或者必须走上陡峭的戈壁,绕一个大圈! 赵平登上烽燧,向四周看去,如今的雪越来越大了,等明天太阳出来,恐怕连候望都很困难,漫天遍野全是白色,极容易得雪盲症。 不过有了沙锥阻挡,鞑子一时半会也难以靠近,更无法形成包围圈,起码把后方支援的路给保住了。 有神臂弩在手,再加上新兵素质的提升,还有守城器械辅助,守住烽燧一日,总归不是问题。 “好了,大家辛苦了,开饭!” 赵平爬下烽燧,却发现众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开饭。 他眉头一皱,问道:“怎么都站在这?赵喜呢,为什么不开饭?” 这时韩广田从门外走了进来,阴着脸沉声说道:“什长,赵喜不见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新兵脸上都露出错愕。 毕竟,赵喜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是新兵的班长,是这些新兵最亲近的人! “不见了?!” 赵平脸色一沉,难不成赵喜逃了? 第34章 赵喜现身! 当确定赵喜失踪后,赵平先率领众人在烽燧周围找了两遍。 确定周围没有搏斗痕迹,赵平便率领众人回到烽燧吃晚饭。 “这怂货到底还是跑了!”李广钱恨恨地说道。 早在之前,他就对赵喜不敢杀鞑子的表现有些不满。 如今面对强敌来袭,赵喜竟然选择直接逃跑。李广钱直接在众人面前骂了出来。 韩广田没有说话,但脸色也不太好。 众新兵则是有些忐忑迷茫,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伍长突然就逃走了。 赵平轻咳两声,然后说道:“赵喜虽然胆子小了些,但恪守命令,而且他的父母还在县里生活,他不可能逃走。” 虽然赵平替赵喜解释了一番,但烽燧中的气氛依然压抑,这是自从新兵来到烽燧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压抑的气氛下吃完晚饭。 第二天,风雪继续,气温骤降。 不过多亏了赵平提前给众士卒买了棉衣、皮甲以及棉被。 和其他烽燧的士卒相比,整个黑山燧都能依旧进行日常运行。 除此之外,赵平提前在扩建的燧舍里搭好了火炕,虽然还没干透,无法入住。 但新兵们心中都有盼头,只要撑一撑,跟着什长干,后面的日子不会这么难熬! 赵平带着新兵们检查了一下沙锥,经过一晚的冷冻,沙锥变得异常坚硬,哪怕是尖端部分,也难以用铁锹打碎。 再加上他们提前在整片土地上浇了水,结了冰,莫说骑马过来,就算是人想走过来也不容易,一不小心滑倒,胸腹或者脖子就会插在沙锥上。 沙锥的成效如此显著,总算给沉闷的烽燧带来了一点轻松的气氛。 有了这沙锥鞑子就不可能再轻易越境了。 丰川县中依然洋溢着喜庆的气息,大部分达官贵人把自己的心腹或者二把手留在丰川县里,维持着家族或者衙门的运行。 主官则是带着礼物提前前往定北府,准备为指挥使戚将军贺寿。 到了下午,整个县好像突然人去楼空一般,大人物全都离开了。 由于赵平决定使用复合弓,他的骑射技巧并不突出,所以自从复合弓到手以后,他有空就练习马上骑射。 即使他天赋颇高,但骑射的准头依然很差,往往需要先停下来,再拉弓射箭。 但是和呆站在烽燧上相比,总归是多了不少的机动性。 除了赵平之外,神臂弩小组也有不少的进步。 尤其是韩广田与杨大顺,二人无论是百步的射击精度,还是连射速度,都把另外三个远远落下了。 赵平还教了一下他们三段射,第一次射击由杨大顺完成,然后韩广田跟上,接着再由另外三人承接,以此循环保证射箭不断。 虽然效率看起来没有强多少,但是会让对方把握住节奏,趁机突破。 至于新兵组,赵平确定,正是他们的木讷发挥了作用,只要赵平说的,他们就会完全照做。 哪怕不理解也会机械的完成,在刀法与纪律配合的进步上,甚至比杨大顺进步还要明显。 虽然烽燧中的九人中,有七个人是新兵,但他们的实力已经比赵平刚来时的韩广田、李广钱还要强了。 起码赵平认为,如果烽火台被百人进攻的话,他们能守住烽火台半日还要长。 除去烽火台的热闹,黑山燧在风雪的遮掩下,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这平静中好像带着危机将来的压抑…… 第三天如约而至,风雪终于停了下来。 长城缺口,一伙鞑子收刀入鞘,身上还沾着血迹,他们的脚下则是四五名身穿皮甲的大乾士卒。 “扎兰大人,这大乾为什么突然开始巡守长城了?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 一个身穿精美皮甲,胸腹连着一层锁子甲,头戴铁盔,顶插兽尾,战马上还披着部分铁甲的壮汉不屑地回道: “威远卫指挥使戚将军过寿辰。底下的小官担心我们攻城会影响他过寿宴,所以才突然安排士卒巡视长城。 连守卫军都这么弱了,看守烽燧的墩军们肯定更加软弱。 那个大乾文官没有骗我们,这正是攻打大乾的好时机!” “来人!” “在!” “把那个大乾墩军拉过来,我要让他,还有和他一起戍守的墩军们看一看,他的什长是如何抛弃他的!” “是!” 那名鞑子士兵从后方牵着一个身穿白衣、体型白胖的大乾士卒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皮甲已经被脱掉,单薄衣服也都被鞭痕抽烂,脸上更是青紫遍布。 在这寒冷的雪地中,他的身躯几乎被冻僵。 这人正是在前天晚上消失不见的赵喜! 赵平刚练完骑射归来,烽燧上候望的新兵突然传来惊讶的大喊:“什长,我看见赵伍长了!” “什么?赵喜?!” “伍长回来了?” 这一声把所有的士卒从燧山内炸了出来。 众人纷纷爬上烽火台,然后便看到了远处的被鞑子踩在脚下的赵喜。 “伍长被鞑子抓住了!” “他不是逃走的!” 当看到赵喜被鞑子抓住,赵平更加确定赵喜绝非逃走,而是昨晚被鞑子抓掳走。 因为以赵喜的胆怯,他绝不敢往鞑子那里跑! “什长,我们怎么办?” “什长,能不能救一救伍长啊?” 这些新兵确实爱戴赵喜这个有些怂,但是对他们非常亲善的伍长。 此时见赵喜受难,都忍不住向赵平求起情来。 照平面无表情,没有说话,而是向杨大顺喊: “杨大顺,此刻应该燃什么烽火?” 杨大顺面色肃然,立刻答道:“鞑子百骑临近,燃烟两柱!” “还不快去做!” “是!” 杨大顺立刻拿起两粒狼粪,在烽火台两角点燃两团柴火,然后把狼粪丢在里面。 顷刻间,两柱青色狼烟飘然直上。 与此同时,隔壁的两个烽燧竟然也都各自燃起一柱狼烟。 他们的烽燧也被鞑子袭击了! 赵平眉头紧皱,攻城哪有这么攻的? 他对古代攻城战术学习的不多,但也明白攻城应该攻击核心城防,而非散开兵力进攻烽燧啊。 除非这些鞑子就不是冲着攻陷城池来的! 这时候,那名鞑子扎兰歪头向后说道: “派二十名勇士从两边天田上包过去,看看他们那晚弄的沙子是干什么用的。” “是!” 第35章 懦弱之人死于血勇! 二十名鞑子分为两批,分别向左右两处天田上奔去。 其实这群鞑子在抓捕赵喜的时候就发现了赵平的布置。 他们对赵喜的这种行为表示不理解,难道这愚蠢的汉人以为把软塌塌的沙子堆成沙堆就能阻挡他们的铁骑了? 把赵喜抓下来之后,他们还特地踹了两座沙锥,他们确定那沙锥非常瘫软不堪,一踹就碎成一片。 鞑子们甚至认为这沙锥并不是为了阻挡他们,而是在进行一种神秘的厌胜之术。 他们把赵喜抽了半天,后背都快抽烂了,可赵喜却什么也不说。 不过高傲的鞑子根本不会惧怕这种厌胜之术,因为至高无上的长生天会庇佑他们,无视任何邪术! 鞑子们骑着马走到天田外,当他们看到沙锥上布满了雪后,他们便确认,这群汉人没有再对这些沙锥做什么其他的东西。 以这群鞑子的认知与理解,他们知道沙锥会冻硬,他们也知道,在沙子松软的时候可以很轻松地捏成这个形状。 但是但他们就是反应不过来:松软的沙子捏成这个形状,再被冻硬之后将难以处理。 “冲锋,把烽燧围起来,杀死汉人,劫掠汉家女人!” “大乾的那个人可是说了,这个烽燧里什长的人头就值一斤细茶!” “这个冬天我的帐子里又能有很多女人了,哈哈!” 一众鞑子完全忽视了眼前的沙锥,直接快马抽鞭,冲向沙锥而去。 当他们踏入沙锥中的时候,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理应松软的沙锥却锋利地刺破了马腿。 原本要踢翻沙锥的马儿,竟被直接绊倒。 他们摔倒在沙锥上的时候,沙锥又直接把马儿给刺穿了! 而鞑子们从马上跌落时,身上也被沙锥刺出了窟窿。 有些倒霉蛋竟然直接被刺穿了脖子,当场没了动静。 细雪下的沙锥不再松软,而是泛着冰冷的寒芒,在那里坚硬地竖着! “别再冲了!” “快后退!” “救我!” 然而仅仅十个人越境,而天田又这么长。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排队,几乎是同时冲在了沙锥上,然后同时被钉在那里。 一些只被刺穿腹部的人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是他们发现这片沙锥地里竟然生成了一层十分光滑的冰! 他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点把自己支撑起来! 每次他们快要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手脚一哆嗦便会一滑,然后身体再次跌落,被冰锥刺得更深! 仅一片沙锥,就让这十名鞑子全军覆没! 博尔吉扎兰在原地等了半天都不见消息传来。 又派了两人到两边查看,然后便得到了让他气愤的消息。 “大乾人一天之内在烽燧两边布满了陷阱,二十名勇士全军覆没!” “混蛋!废物!狼的后代不知道先试一试陷阱吗?” 博尔吉恼怒地一挥手,身后的鞑子便把双手被捆住的赵喜拽到前面。 烽燧上众人一见赵喜,立刻骚动起来,但是见赵平一脸肃容,又不敢说话。 他们想要救赵喜,但他们也知道自己根本救不出来,只能寄托于神通广大的什长。 博尔吉扎兰又把卢汉儿叫到跟前,对他说道: “给这个汉人说,让他劝什长投降,只要他什长投降,我不但会放过他,还会放过烽燧里的人。” 烽燧内,赵平举着弓瞄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距离太远了,密位显示,那名鞑子头领距离他接近三百步,如果只有鞑子的话,他还可以射一下。 但他两边还有赵喜与卢汉儿,三个人在瞄准器中几乎粘在了一起,他不敢赌,他怕伤害了自己人。 卢汉儿如实翻译,博尔吉扎兰看了一眼另外一个鞑子,那名鞑子点头,表示卢汉儿翻译的没错。 此时赵喜被跪倒在地上,闻言,他抬头看向烽燧,眼中涌出希望,但又迅速冷却。 这个时候,哪怕烽燧里有他的父亲,恐怕也不会救他。 博尔吉扎兰见赵喜不说话,又甩了一鞭子,怒吼道:“快说!” 这一鞭子力道极大,直接把他背后打出一道血痕来,浸湿了布面。 害怕、疼痛、寒冷以及对求生的渴望一起涌上心头。 赵喜忍不住流出眼泪,大喊道:“什长!” 这一声大吼喊出,赵喜自己的心理防线几乎全碎了。 “呜呜!我不是逃兵啊!” 在最后一刻,他想起的还是在烽燧中的日子,以及他还在县城里的父亲。 大乾律: 叛逆投敌,父、子、兄弟,皆斩;妻女没入官,充边、充教坊、充军妓;家产抄没! 同烽燧士卒,燧长以失责问罪,杖责、枷三月、调极边墩台;其余墩军捆打,扣粮! 黑山燧的士卒们面色涨红,捏紧拳头,浑身颤抖,他们明白,赵喜这是担心连累他们,宁死不愿投降。 卢汉儿只能如实翻译,扎兰又看向另外那个鞑子,见那鞑子点头,他又冲着赵喜挥鞭。 “告诉他,如果不按照我说的话来讲,我就要对这个胖子实施拖刑! 告诉他,到时候他下半身磨没了都死不掉,我要让他在痛苦中经受折磨!” 卢汉儿依旧如实翻译。 赵喜本来就为人胆小,又经历了达子的酷刑。 如今天寒地冻,委屈、痛苦、害怕等情绪一齐涌来。 赵喜终于大哭出声,鼻涕混着眼泪流出,然后又冻在脸上。 高度紧张之下,他憋不住尿,身下很快又出现一片黄色痕迹。 烽燧上的士卒们已经明白,赵喜肯定活不下来了。 他们都尽力地看向那名扎兰,他们要将这副面孔记到骨子里,将来一定要血债血偿! 周围的鞑子见状,又嘲笑起来,他们大笑,大乾人都是孬种,连尿都关不住。 卢汉儿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另外三个弓手都围着他,他也不敢出手,只能若无其事地忍耐。 “快说!”扎兰又是一鞭子抽在赵喜的身上。 这次没有翻译,但是赵喜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背后被抽出来的血痕渐渐浸湿布料。 不知是害怕还是冻的,赵喜浑身颤抖着,他试图让自己的上半身挺起来。 “什长!我害怕啊,我不想死!” “什长!一定要把抚恤金寄给我爹!” 赵喜猛然回头站起,双手被缚在背后的他,冲向扎兰,对着扎兰的腿就疯狂咬去。 但赵喜没有产生任何的威胁,扎兰用力挥出一鞭子,直接在赵喜的脖子上抽出深深的血槽。 赵喜瞬间倒地,他惊恐地扭动着脖子,想要让自己喘开气。 挣扎无果后,他一边尽力地呼吸着,一边往烽燧爬去。 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但他还是渴望能回到那个有棉被的燧舍。 他实在太冷了,他希望自己死之前能再暖和一下。 今年是他第一次穿上棉衣,以前的冬天,他只能在衣服里塞满碎叶子和碎树枝过冬。 然而他还没爬几步,便听见身后的鞑子怒喝了一声他听不懂的话语。 “冲锋!” 几匹马瞬间从赵喜的身上踏过,赵喜当场停止了挣扎。 赵喜死了。 第36章 坞院沦陷! 除了博尔吉扎兰带着的四名弓手和十名亲卫之外。 剩余七十人或嚎叫,或打着哨,一股脑往前冲去。 由于烽燧提前在前方布置了几道零散的冰锥。 鞑子们无法齐头并进,七十人逐渐被拉成了一条长线。 也许是天冷冻的,也许是害怕,烽燧上的几名士兵身体直哆嗦,牙齿打颤。 如今鞑子强而大乾弱,大乾的国境线从长城外被压缩回长城内。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如果没有大将镇守,大乾人是一定打不过鞑子的。 但当他们看见赵喜的尸体后,心头又涌上一股怒火。 他们一定要让鞑子偿命! 赵平举着复合弓,瞄着下方的人群,等开头的人进入神臂弩三分之二的射程后,他立刻搭弓射箭 嗖! 毫无意外,赵平一箭射死了带头冲锋的鞑子。 如果正常情况下,赵平一定会选择击杀中间的人,这样的话容易让首尾不兼顾,更容易击溃敌人。 但如今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只能通过先击杀开头的人,拖缓鞑子进攻节奏,尽可能地多射杀,从而拉近敌我人数差距。 赵平的一箭射杀,让烽燧士卒提起了一点勇气,但鞑子也并未因此而胆怯。 当第一个鞑子被射死后,伍长鞑子立刻大声高呼: “不要害怕!这是烽燧的什长,只有他一个人会射弩箭!继续冲!” 鞑子压根没有看弓箭的样式,因为之前速不台塔本的属下,已经把烽燧的真正实力告诉他们了。 整个烽燧只有一个人会射弩,只要冲进坞院,拿下烽燧轻而易举! 然而话音刚落,又一声机括声隐隐响起,他旁边的鞑子应声倒地! 那名鞑子被吓得赶紧躲起来,他一边躲一边喊:“继续冲!” 同时他心中疑惑,怎么大乾的弩能射这么快了? 杨大顺不由得摇头叹息,他如今的实力已经非常接近韩广田了,但准头依然远远比不上赵平。 刚才他就是冲着那名说话的鞑子去的,结果射偏了。 紧接着又是一道机括声,没有箭羽的弩箭狠狠得射进鞑子人群之中,一名鞑子应声倒地。 这是韩广田。 韩广田开始转动曲柄上弦,紧接着三根弩箭再次齐射至鞑子人群之中。 一发射空,两箭射中,又是两名鞑子倒地! 这是三名新兵,当他们开始上弦时,杨大顺的弩箭已经上好了! 虽然他们的准头不是很好,但距离够近,命中率也大大提升。 神臂弩的强力效果,让烽燧上的众人为之一振,有神臂弩在,好像这群鞑子也并非无法阻挡! “我们被速不台骗了!这座烽燧里最少有八台神臂弩! 速不台这个混蛋,长生天绝对不会接纳他那肮脏的灵魂!” 前头被射击的鞑子终于发现了异常,但他们只能怒骂,因为他们背后是浩浩荡荡的同伙,根本无法停下。 他们已经成了同伴的挡箭牌! 赵平看着鞑子距离越来越近,他贴着韩广田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韩广田听完,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平:“真的吗?他能信吗?” “能信,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前几天还见了一面,这是我俩的约定。 但是记住,任何人都不能外传!” “遵命!” 赵平把他和卢汉儿的秘密告诉了韩广田,一是为了防止误伤到可能会向这逃窜的卢汉儿。 二是等将来卢汉儿进烽燧生活的时候,韩广田能有个照应。 赵平把烽燧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韩广田,而他则是选择骑马离开了烽燧坞院。 人数差距太多了,仅凭一个烽火台,恐怕无法驻守。 他要去打游击! 看着赵平牵着马离开烽燧,众士卒却没有认为他是临阵脱逃,他们相信什长! 韩广田接过指挥,由于鞑子距离越来越近,他立刻调整驻守方案。 “孙石头,你们三个调转方向,瞄准坞门外,谁攻门,射杀谁。 你们几个新兵去下面,堵住坞门,我这里还有一个牛皮盾,暂时可以用一下。” 这牛皮盾还是当初赵平刚来的时候,射杀的一个鞑子首领所缴获的。 “注意,鞑子闯进来之后,你们躲到角落里,不要站在烽火台下面!” 赵平虽然打算游击,但目前实际情况是他只能选择后退。 因为烽燧两边的所有道路都被沙锥堵死了,连他也出不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在后方游猎鞑子,等鞑子冲锋的队伍跑尽,他再往前压。 虽然神臂弩小组已经尽力地猎杀了,但七十名鞑子浩浩荡荡,绝不是区区五台神臂弩就能阻挡的,再加上他们的准头也不尽人意。 很快,鞑子的攻势就已经到了烽燧院外。 由于赵平提前知晓可能会有鞑子入侵,他在让新兵进行土建时,特意把烽燧坞门外的土地铲烂了。 鞑子无法直接骑马进攻,便只能下马,隔着门框与新兵肉搏。 这个时候,赵平之前教他们的刀法便起了作用。 新兵们此刻十分紧张,但韩广田的命令下达后,他们几乎出于下意识的,按照赵平所教的招式操练起来。 鞑子们举着弯刀,一脸狰狞地冲过来,而新兵们不会像以往的大乾士卒那样和他们对砍。 他们谨慎地举起腰刀,向前刺、挑,命中喉咙或胸部等脆弱部位,便立刻收刀后退,规避伤害。 鞑子们举起的刀还没落下,便直接被新兵们杀死! 这让新兵们振奋异常,原来什长教的东西这么有用! 不仅如此,新的刀法让新兵们的反应也快了许多,一击不中、立刻闪躲,不需要和鞑子一样试图以命换伤! 一向都是一个鞑子顶得上五个大乾士卒,而今他们四个人,竟然凭借着地形优势,把鞑子全给挡住了! 即使有的时候鞑子把刀砍在了士卒身上,鞑子的刀刃也砍不透皮甲! 士卒们身上穿的是赵平花大价钱买的精制皮甲,仅次于伍长的制式皮甲! 再加上其中一个新兵还拿着牛皮小盾,时不时地把闯进来的鞑子推回去。 一个小小的坞门竟然如同天堑一般,把鞑子都堵在了门外! 坞门有新兵们守着,烽燧上还有三名士兵在不停地射弩。 鞑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门外,而更多的鞑子则是受限于地形,只能挤在同伙背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却无法提供帮助。 “翻墙!翻墙!” 鞑子们这才醒悟,正门冲不进去,还能翻墙进去。 第一个醒悟过来的鞑子,立刻踩在马背上,攀上墙头。 他刚要把同伙拉上来,远处一根利箭直接射进他的头颅。 是赵平! 但鞑子太多了,正如李峰之前所说,个人的努力阻挡不了大势。 哪怕赵平一连射杀了三四个,一大群鞑子还是翻进了烽燧院内,坞院形同沦陷! 第37章 大乾射雕手! “鞑子们翻墙进来了,立刻躲到角落!” 在鞑子翻进来的第一时间,韩广田立刻要求新兵们退到墙根。 失去了新兵的阻挡。大批的鞑子立刻从坞门中涌入。 “杀光汉人!” “这群墩军身上竟然都穿着皮甲。” “他们不但有甲,还有袄,还有刀!” “怪不得他们这么难杀。” “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一开始这些鞑子还在想,为什么这个烽燧的墩军这么难打。 攻进来的时候才发现,这群墩军竟然都穿着棉袄,外面披着皮甲,手中还拿着腰刀! 这群守烽燧的小卒子竟然这么富?! 要知道,这群鞑子的披甲率也没有这么高! 不过他们现在很开心,已经攻进了坞院,只要冲上烽燧,把这些大乾士兵全杀了,那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了! 发了! “杀!” 下面的新兵们此时背靠院墙,和鞑子们正面对抗,大部分鞑子则是一股脑地开始往烽燧爬去。 李广钱狞笑一声,先前那三支箭中,空箭的便是他,此时他正憋着一股气呢。 然后,滚木擂石轰然倾泻而下! 赵平去百户所领取的滚木擂石起到了大作用,大多数的鞑子都集中在烽火台的爬梯上。 发现危险的鞑子想要后退,但四周的鞑子同伴却挤着他们无法逃离。 一时之间,黄白之物迸裂开来。 新兵们靠在墙角,反而让鞑子成为了抵挡擂石乱滚的肉盾。 他们甚至主动把鞑子放进来,却不让鞑子离开。 如果仔细观察这些新兵的脸,便会发现他们其实十分紧张害怕。 但这是韩广田下的命令,由于天性的木讷,再加上赵平在日常生活中的规训以及刻意的纪律培养 他们用对命令的服从压制住了恐惧与害怕,而对于命令的执行,反而救了他们! 这一轮下来,鞑子死伤无数,但和驻守的新兵相比,鞑子依然很多。 三名新兵又要射弩,又要扔滚木擂石,一时之间忙不过来,竟有一个鞑子冲上了烽火台! 三名墩军正在一起上弦,因为他们的三段式培训就是一起射击的。 惊慌失措之际,李广钱想要肉身对抗对方的弯刀,伴随着那名鞑子狰狞的笑容,一根铁质箭镞突然从鞑子的脖子后面射进,接近一半的箭杆透体而出! 是什长!什长救了他们!赵平才放下复合弓。 远处,博尔济扎兰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的狼崽子们冲进烽燧后,竟然就没了动静。 烽燧上的那两个大乾墩军竟然还在射击! 博尔济左右看了两眼,最终把目光从卢汉儿的身上移开,转向另一个鞑子。 “阿剌海,你去把上面的大乾弓手射下来!” “诺!” 博尔济手下的弓手都用的五石弓,平射距离一百五十步左右,极限抛射距离不过两百步。 再加上,他在低位仰射高位,想要射杀韩广田和杨大顺的话,必须要将自己置于神臂弩的射程之内。 阿剌海抬头看了两眼,确定烽火台上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便牵着马慢悠悠地往前走。 到了一百五十步后,阿剌海没有再敢往前,他测算了一下距离,打算用极限抛射的方式杀死上面的大乾墩军。 他将强弓举起,只是并未拉弦,他在测算着理想的抛物线。 咻! 一支箭矢飞快划过空中,精准命中了脖子,半支箭杆直接透体而出。 阿剌海哆嗦着挣扎了两下,便无力地摔倒在地。 远处烽燧下,一名骑着棕色大马的俊少年,缓缓放下弓,正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们。 “箭沾风!” “大乾国的弓手!” “怎么可能!” 博尔吉扎兰顿时一惊,大乾的什长站在那,岂不是说明烽燧里的狼崽子们全军覆没了? 不可能!就算是十名鞑子勇士,也难以抵挡七十名大乾士卒的冲锋!大乾的军卒更不可能做到! 此时的赵平与博尔吉之间相距接近三百步,已经到了复合弓的极限距离。 因为距离太远,箭矢的飞行速度太慢,所以这个距离只能偷袭,不能正面射击。 博尔吉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淡定地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只是脸色愈加阴沉。 一个小小的烽燧什长,竟然折了他的狼崽子,还有一个珍稀的精锐弓手。 只有把他的头颅割下来当做夜壶,才能消解他的心头大恨! “卢,拔都,别勒古台,你们三个去杀了他!” 当弓手已经到了需要正面对抗的时候,数量绝对能碾压技术。 而他的打算正是让卢去吸引火力,然后另外两个弓手负责射杀赵平。 烽火台上,杨大顺已经将火力集中在了院子,而韩广田则是悄悄将目光看向卢汉儿所在的方向。 三个弓手骑着马缓步上前,其中两个大汉髡发垂辫,左手最靠前的那一个则是金钱鼠尾辫。 博尔吉扎兰的想法很简单,赵平射箭再快也只能射出一支箭,而他们这边可以同时射出三支箭。 只要赵平敢对射,他就敢豁出一名手下的命来杀掉赵平! 当一行人走到阿剌海尸体附近后,三人速度慢起来,并端起了弓箭。 其中两个鞑子看向卢汉儿,因为卢汉儿就是他们的诱饵,只有卢汉儿先向前射箭,逼迫赵平反击或者逃走,他们才会开弓射向赵平。 而他们没有注意,在卢汉儿的刻意带动下,他们已经走进了神臂弩的射程! 卢汉儿直接搭弓,两名鞑子紧张地看向赵平,这时候,一根箭矢的破风声突然传来! 这箭矢并非来自赵平,而来自烽火台上! 咻! 噗嗤! 最右边的别勒古台带着一脸的惊恐与茫然,应声倒地,拔都下意识地向烽火台看去,卢汉儿的弓箭却直接调转方向,直接射进了拔都的脑子! “卢,你个叛徒!”博尔吉扎兰目眦欲裂。 这正是赵平讲给韩广田的计划,只要弓手走进烽火台的射程,就让韩广田先暗中射杀一个,然后卢汉儿在瞬间杀掉另一个。 原本的计划之中,四名弓手还会剩下一名,卢汉儿只能自求多福,结果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先死了。 这计划还制定了预备方案,如果韩广田杀不死的话,那就会让赵平来射杀。 而如果韩广田杀死了一个弓手,那赵平就会直接超远距离抛射击杀博尔吉扎兰! 博尔吉扎兰正在痛骂卢汉儿,结果他突然发现,前方高空竟有一个黑点向自己飞来。 久经沙场的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这个大乾什长竟然能隔着三百步步把箭射过来! 对方是射雕手! 此时的博尔吉扎兰已经来不及调马逃走,只能扭开身子,将胳膊挡在身前! 如此距离能不能射杀,只看天命! 第38章 鞑子跪下了?! 噗嗤! 伴随着清晰可闻的穿肉声,赵平射出的箭矢直接洞穿博尔吉扎兰的小臂,然后又穿过他的大臂。 直接把他的胳膊给固定了起来! 博尔吉面露惊骇,亡魂大冒,若非他及时扭开身子,抬起胳膊,恐怕这一箭直接就往他的脸上扎去了! 这名大乾军伍的什长,恐怕在草原上的射雕手之中,实力也是顶尖的那种! “快撤!立刻离开这里!” 身为草原上的扎兰,他最明白一名射雕手意味着什么。 但凡有些混乱,他就会被一支不知哪来的箭矢射中! 博尔吉的侍从有些急了:“扎兰大人,那狼崽子们怎么办?” 博尔吉一听,破口大骂: “我的命重要,还是狼崽子们的命重要?! 狼崽子们就像是草原上的草,每年都会长出新的来。 但是我的命只有一条,快撤!” 博尔吉一边牵引着马后退,一边怒吼道,话音刚落,刚才在他身边的侍卫突然倒地,而他的后脑上正插着一根箭羽还在晃动的箭矢! “快撤!”博尔吉怒吼一声,便不再搭理他的亲卫,直接向后方跑去。 站在烽火台上远观的韩广田有些震惊了。 他知道赵平的箭术厉害,但是他完全想象不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都说百步穿杨是高手,赵平这实力恐怕能在箭术中称神道祖! 韩广田站在烽火台上往远方瞄一下,那人物的小点已经小到完全被望山挡住了,根本没办法瞄准! 赵平收起复合弓,想要回头帮助烽燧里的墩军。 韩广田在上面大喊:“什长,烽燧里也快结束了,你去看看赵喜吧!” 赵平点点头,往赵喜尸体的方向走去。 虽然才下了两天的雪,但北方降温极快,赵喜的头发上已经起了寒霜,出的血液也已经完全冻住。 此时的他还保持着一副尽力向前攀爬的姿态。 求生与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赵喜的脸上,眼球已经完全变得浑浊灰暗。。 赵平抿了抿嘴,弯腰把赵喜抱起来,横放到自己的马上。 然后他也翻身上马,往烽燧方向走去。 以往的赵平对鞑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恨意。 他的父母都死于赵家,还有赵安之手。 身为墩军,杀鞑子也是完全出于职业操守以及换取功劳和银钱。 但是现在,一股强烈而实质的怒意已经在他心底熊熊燃烧。 他此生誓要将鞑子亡族灭种! 烽燧内部,被杀的仅剩十几人的鞑子终于发现,他们的同伙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全被杀光了! 被他们小瞧的,仅有几人的墩军,竟然只是挂彩,一个人都没死! 而且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的扎兰竟然还没有支援! 烽燧上的弩手还在射箭! 实际上,对于鞑子来说,当战损达到四成的时候,鞑子就会溃败。 但是这次完全是因为烽燧坞院太小了,再加上黑山燧的墩军人数太少。 一时之间,他们竟然没有发现,此时的战损已经接近八成! “这个烽燧的墩军都会妖术,快跑!” “这个烽燧的人刀枪不入!” “扎兰大人已经抛弃我们了,快跑吧!” 鞑子的士气瞬间溃败,他们不再想着攻击或者防守,而是直接将背面交给墩军,然后死命地往坞门外的马上跑。 这个时候的鞑子反而难杀了一些,他们跑得太快了,烽燧上的几人射了几箭,剩下的鞑子便已经跑到了马背上。 最后的七名鞑子骑上马就要逃回草原,然后他们便看见了赵平。 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一个身穿黑色什长制式皮甲的俊秀青年,正骑着一匹黄色高头大马缓缓走来,他的马背上还驮着一具袍泽的尸体。 就是这孤独寂寥的身影,竟然给鞑子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他们还远远看见了正在逃窜的扎兰的身影! 这大乾墩军一个人便打败了扎兰和他的亲卫?! 这是大乾的战神吗?! “往另一个方向跑!” “驾!” 赵平没有立刻追击,他一脸肃容地把赵喜的尸体放在烽燧坞院中。 直到这时,赵平才发现赵喜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他的背后几乎全被抽烂了,正面也满是鞭痕,双手手腕被紧紧地勒起来,几乎能看见骨头。 “韩伍长,把赵喜的尸体收敛好,带着新兵们,把鞑子的尸体还有马匹收好。 李广钱、杨大顺,跟着我去追杀逃窜的鞑子!” “遵命!” 三人骑着马便向黑山村跑去。 烽燧中的新兵终于缓过神来,绝望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们的皮甲被砍透了好几道,身上的血迹伤痕数不胜数,刀刃甚至都砍卷了。 有的人甚至直接昏了过去。 他们知道,如果不是什长提前给他们买了皮甲还有腰刀,而且还教他们更厉害的刀法的话,这一战死掉的一定是他们! 看着遍地的鞑子尸体,还有已经完全染红的地面,他们这才后知后觉。 他们竟然仅凭九个人,在什长的带领下,就打败了不可一世的鞑子! 而且是以少胜多,战胜了数倍于自己的强敌! 要知道,以往他们在百户所里训练时,鞑子往往都是不可战胜与恐惧的代名词,新兵听见鞑子犯边就是腿肚子打转,闻战色变是大乾边军的常态! 韩广田看着赵喜的尸体,强压悲愤,低声说道:“收拢鞑子尸体,把战马牵好,把鞑子身上的皮甲、囊袋,还有刀,全都翻出来。” …… 黑山村的李大黑拿着锄头,小心地走到院子里。 他的母亲年纪实在是太大了,经不起折腾。 当早晨李峰说鞑子可能会袭村,让大家快走的时候。 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要是把他母亲背到后山,恐怕还没等鞑子来,他母亲先死了。 后来烽火台上燃起了两柱烽烟,这个时候他想跑也来不及了。 超过一百名鞑子,往哪跑都是死,还不如躲在家里! 可是他和母亲在房间里藏了很长时间,都不见鞑子过来,他还以为鞑子只是在烽燧边上游荡,并不会袭村呢。 当他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从屋子里走出来时,三个鞑子却突然闯进院子里! 李大黑一下子被吓得僵住了,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不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躲着,出来干什么! 看见强壮凶悍的鞑子,李大黑缓缓把锄头扔下,刚想跪下让鞑子饶他一命。 结果面前那三名鞑子竟然先他一步跪下来,疯狂地磕着头,说着听不懂的话。 那鞑子磕头非常用力,连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李大黑蒙圈了,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鞑子杀人之前还要先跪下? 这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脚印怎么是从外往里进的?” 鞑子一听马蹄声,也顾不得给李大黑磕头,连滚带爬地往李大黑的房子里跑去。 李大黑彻底蒙了,这是什么情况? 第39章 赵家仆役的威胁! 今天是杨大顺最爽的一天,以往他在百户所练兵的时候,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鞑子勇猛、势不可挡、一胡抵五汉。 天生反骨的杨大顺从来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更不可能低愚昧蛮横的鞑子一等! 他认为,大乾之所以打不过鞑子,就是因为将领的能力不行! 但是他这话不敢说,因为哪怕是威远卫的戚将军,也不敢说能必定战胜鞑子。 如今他终于确定! 鞑子,就是不如大乾士卒,就是不如汉人! 什么狗屁一胡抵五汉,他们三个人不也追着七个鞑子跑吗! 三人追着追着,他最崇敬的什长突然慢了下来。 “这脚印怎么是从外往里进的?” 三人下马,谨慎地走进李大黑的院子里。 李大黑不由得一愣,赵平? 鞑子都闯进村了,怎么赵平这个墩军还活着? “大黑伯,你有没有看见鞑子往哪跑了?”赵平问道。 李大黑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赵平立刻拉弓,杨大顺、李广钱也举起弩来。 “里面的鞑子,滚出来!” 虽然鞑子根本听不懂汉话,但也明白赵平表达的什么意思。 房间里的三个鞑子竟然举着手,跪在地上,一步一挪地跪着出来。 三名鞑子不停地摇着头,嘴中呜哩哇啦说着听不懂的话,还时不时地磕头,乞求赵平饶他们一命。 见到这一幕,李大黑简直不敢相信。 他在黑山村生活了几十年,鞑子一年就要进村好几十次。 轻的时候劫掠钱财,重的时候劫掠大乾妇女,还要烧村杀人。 他们向来不把大乾人当人看。 怎么这一次直接给赵平跪下了? 他又看向赵平三人,别说赵平是墩军,就算百户所里那些专门和鞑子对阵的士卒,也不敢追着鞑子跑啊。 难道赵平这是在唱大戏不成? 赵平看着失去斗志的三名鞑子,他收起弓箭,转而拔出腰间的腰刀。 三名鞑子根本不敢反抗,甚至连跑都不敢,只能一脸绝望的看着赵平走过来。 赵平一连把两名鞑子的头给砍了下来,第三名鞑子直接吓尿了裤子。 他疯狂地磕头,连头都磕出一个大包,不停地用听不懂的鞑子话求饶。 赵平不由得想起了赵喜,那个天性懦弱,看到尸体就想吐的士卒,面对绝境时,最终依然选择了反抗。 赵平心中愈冷,高高举起腰刀:“你们这种劣等种族,怎么敢辱我汉家儿女!” 欻! 赵平一刀砍下,鲜血瞬间喷溅,滋满他的脸。 “大黑叔,这三个鞑子尸体,你先暂时帮我保管着,他们尸体上可能有放的肉干,还有金银,这些就归你了。 但是鞑子的武器还有皮甲不能拿,拿了犯法。 另外,村里还有四个鞑子逃兵没找到,今天尽量就不要出门了。” 赵平说完,便带着二人继续追击鞑子。 李大黑看着离开的赵平,又看向鞑子尸体。 他愣了片刻,便立刻扑到鞑子的尸体上摸索起来,三个鞑子身上都揣着肉干,其中一个鞑子比较富,布袋里竟然揣着两枚碎银子,让李大黑不由得大喜。 同时他在心中琢磨着,赵平成为什长后,那黑山燧似乎还没招杂役来着。 以前的话,他肯定是不打算去的,那黑山燧几乎不到十天就要死一个人,谁去谁死。 但是现在嘛,恐怕不抢的话,就没机会喽! 黑山上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四个身穿青色麻絮短袄,腰间竖着布带,腿上绑着绑腿的仆役,正在和山洞内部的李峰三人对峙。 李峰举着猎弓,正对着四名杂役,他没想到赵家的杀心这么重,竟然派了十几个杂役到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哪怕他尽力躲藏,最终也还是被发现了。 “哼,李峰,那女人与你无亲无故,你最好还是放她过来。 要是等我们出手的话,我就把你们三个都废了,扔进猪圈里跟猪抢食吃!” 李峰面色愈加狠戾,他将箭矢对准说话的那人,厉声问道: “你们就不怕赵平吗?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黑山燧什长,你们敢对他的家眷动手,等他回来必然会报复你们!” “报复?”赵家的四名仆役对视一眼,然后轻蔑夸张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看见烽火台上那两柱烟了吗,那代表黑山燧那边来了一百多个鞑子骑兵! 现在烽烟已经灭了,这说明烽火台已经沦陷,墩军全死光了! 报复?怎么报复,给我托生噩梦,在梦里吓唬我吗?哈哈哈!” 此话一出,苏月顿时脸色一白,她紧紧地咬着牙,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李兰更是愤然大喊:“我们就是死,也不会送到你们手里!” 那仆役冷笑一声:“赵老爷的那几房小妾来之前都这么烈,现在不还是服服帖帖?给我上!” 这时,一个仆役突然指着外面惊呼道:“那怎么有两个鞑子?” 山洞外,两个鞑子正一脸惊恐地往山上爬去。 当鞑子看到赵家仆役身上的装扮时,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往山洞跑去。 “赵!救!”鞑子会的汉话不多,只会一个赵字和救字。 那名仆役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鞑子他还真见过,当时在赵家大院里,还对赵家的丫鬟动手动脚。 那丫鬟向他求助,他也不敢得罪鞑子,便只能听之任之。 不过这鞑子也很够义气,竟然还分了他一些肉干。 “赵!救!”两名鞑子飞快向山洞里跑来,那鞑子掏出一封书信,指着书信不停地喊着,脸上带着着急恐惧的表情。 “赵!” 仆役看着赵厚德和鞑子之间的书信,突然发现这鞑子今天对他很是尊重,他内心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自豪。 身为赵家的仆役,连鞑子都很尊重!这还不值得自豪吗? 仆役拍了拍鞑子,指了指李峰道:“兄弟,你去把他杀了,那个女人归你!” 李峰顿时脸色一凛,一胡抵五汉已经深入大乾百姓的认知。 不确定自己一箭能不能杀死这名鞑子,而且他射出这一箭后,恐怕也就没有机会射出第二箭了。 那名鞑子摇了摇头,又晃了晃手中的书信,着急地喊道:“赵!救!” 那名仆役也有些着急,这鞑子听不懂人话呀! 就在他想要再次鼓动鞑子去杀李峰的时候。 一只箭矢突然从远处射来,直接把那名鞑子给射死了! 泛着寒光的箭簇透体而出,距离那名仆役的脸不过一寸! 那名仆役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两拍,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找到了!有两个在山洞里!” 李峰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苏月和李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声音分明就是赵平的声音! 这时,苏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她抹抹眼泪,突然跑到那名鞑子旁边,把落在地上的书信捡起来,然后又跑回李兰身边。 赵家的仆役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还能杀鞑子,而且这一箭怎么射的这么远?! 第40章 抓捕赵平! 听见赵平的声音,反应比苏月和李兰更大的,便是鞑子。 剩下的那鞑子见自己的同伴直接被射死,吓得面目惊恐、手足无措,他不停的晃着仆役,祈求让他带着自己离开。 没有见过鞑子也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如今赵平在鞑子心里,比草原上传说的食心魔还可怕! 然而第二箭很快射来,然后了结了鞑子的性命。 鞑子带着惊恐的表情,缓缓倒地。 赵平骑着马慢慢往山上赶。其实黑山这一带并不算陡峭,只是骑着马和走着速度差不多,所以这两名鞑子便舍弃了马匹,徒步上山。 赵家仆役不安中还带着些疑惑。他没想明白为什么大乾的墩军能杀死鞑子,更想不通这些鞑子为什么如此害怕。 随着赵平骑着马靠近,其中一个跟着赵厚德抢地契的仆役,终于认出了赵平的身份。 “赵平?你竟然没死?”那名仆役惊呼出声。 赵平打量了一眼当前局势,便明白了当前的情况。 李叔找的地方被找到了,然后赵厚德这个畜生便派人来抓人。 他废话不说,直接搭弓射箭,一箭射死了赵家的仆役。 那名管事的仆役又惊又怒,他不认识赵平,但他没想到这低贱的丘八竟然敢对赵家的仆役不敬!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赵家的仆役,我们族老和县令交好,你怎敢对我们不敬!” “聒噪!”赵平再次搭弓,接连射杀! “你……”那名仆役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倒地,他实在想不清,一个低贱的墩军,怎么敢射杀赵家仆役的? 剩下的两个仆役吓傻了,他们没想到现在的边军竟然如此嗜杀,连说句狠话都不让,二人连忙跪下,不停地磕头求饶。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哼,滚吧!”赵平一声冷哼,两名仆役如蒙大赦,猛地磕了三下头,便转身逃跑。 杨大顺见状,勒了一下马,向前走了两步,凑到赵平耳边低声说道:“什长大人,斩草要除根呐!” 赵平侧目看了一眼杨大顺,然后向前抬了下下巴,示意道:“你去跟着他俩,看看赵家主脉都在什么地方,等会我们再跟过去。” 杨大顺听完,眼中一亮,对呀,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啊! “遵命!”杨大顺一抱拳,便跟着那两个仆役走去。 赵平下马,苏月和李兰连忙跑过来。 但是碍于还有外人在这,苏月只能跑到赵平跟前停下,一脸的担忧与后怕。 此时的赵平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令苏月二女担忧不已。 “夫君……” “平哥……” 看着担忧的二女,他伸手将二人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二人的后背,安慰道:“放心吧,没事了。” 松开二人,赵平又看向李峰问道:“李叔,你没事吧?” 李峰摇摇头,上下打量着赵平浑身的血迹,担忧地反问道:“我倒是没事,你这身上的血迹?” “没事,都是鞑子的!” 赵平给二女擦了擦眼泪,给李峰简单讲了一下烽燧上发生的经过。 讲完之后,三人震惊不已,十个人击溃了百人鞑子部队? 哪怕是皇帝的禁军,或者边军的精锐部队也做不到吧! 但看赵平追着鞑子杀的表现,以及他浑身的血迹,似乎也做不得假,最多人数上夸张了些。 实际上,赵平在正面战斗的时候,没有沾上一滴血。 现在身上的血迹还是在李大黑家,斩首已经失去战斗信念的鞑子造成的。 “李叔,你知道赵厚德他们一家把金银财宝藏哪了吗?” 李峰点头:“知道,他们分开藏的,基本上所有地点我都知道。” “那就好,你今天就把赵家分开藏的那些东西都挖走! 如果实在是太多的话,我就找墩军给你帮忙。” 赵平一直觉得自己钱太少,想做一个项目都没有启动资金,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李峰闻言眉头一皱:“赵厚德一家也知道我发现了,如果挖走的话,恐怕赵家会秋后算账。” 赵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狠厉的寒芒:“秋后算账?他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鞑子袭村,赵家灭门,听着多么顺耳啊。” 李峰看向赵平,有些恍然,自从赵平娶了苏月之后,不仅仅能力变了,甚至性情都变了样。 不过赵平还是那个赵平,对待他和李兰依然很好,身处乱世,如此性情反倒是个好事。 “村里还有两个吓破胆的鞑子,很快就能解决,你们今晚回家睡觉就行了。” 赵平和李广钱交代完事情,便翻身上马,顺着杨大顺的方向找去。 赵平让苏月把那封鞑子写的书信藏好,等有了时间,他让懂鞑子语言的卢汉儿看一看。 此刻,黑山上一个隐蔽之处,数座由木头与茅草简单搭建而成的房屋,坐落在此地。 这是赵府早就做好的山寨,边地多战乱,赵府早就做好了避难的准备。 最中间的房间内,两名仆役正跪倒在地,不停地哭诉着。 “老爷,那赵平真没死,他先是把两个鞑子给杀了,然后小刘哥说他是您的人,结果他又把小刘哥给杀了!” “是啊,老爷,这简直就是在打您的脸呐!” 赵厚德坐在椅子上面目阴沉,还是有些不信,那烽火台上的烽烟都被熄灭了,这赵平还能活着? 至于射杀鞑子,他就更不愿意相信了。 一个小小的烽燧墩军,他凭什么杀鞑子! “你们两个还想骗我,说,是不是那两个小畜生跑了!” 赵家对仆役的刑罚十分严苛,仆役逃窜也时有发生。 “老爷,真没有啊!那赵平骑着马,带着两个墩军,正守着那李峰的山洞呢! 您要不信的话,派人再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一个年龄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爷爷,孙儿愿意带人去那山洞看看,要是赵平真在那的话,孙子就把那一家人全给您抓来!” 赵厚德闻言有些犹豫,如果赵平真在那的话,他这乖孙还不一定能打得过赵平。 毕竟赵平都能从鞑子的铁骑下逃出来,想必身上有几分本事。 那少年知道赵厚德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道: “爷爷别担心,那个叫赵平的小子刚从鞑子的铁骑下逃出来,亡命逃脱之后,又在山洞里歇息。 他们现在一定人困马乏,孙儿我这算是以逸待劳,又人多势众,那赵平带着区区两个丘八,根本不堪一击!” 赵厚德沉思了一会,然后点点头道:“去吧,多带几个人,万事小心,事情不对立刻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孙儿明白!” 第41章 如何消除冤冤相报何时了? 山寨中心的大空地上,少年赵青正召集了一起迁过来的七八个仆役。 躲到后山里的仆役一共只有十几个,除掉死掉的两个,这七八个仆役几乎就是赵家的中坚力量了。 赵厚德在门口勉励着他的孙子赵青,顺便警告这些仆役,一定要保护好他的乖孙。 那赵青装模作样地一拱手,回道:“爷爷放心吧,孙儿去去就回,把赵平那一家子全给您绑来,任凭您发落!” 赵青心中也有他的小算盘,他爷爷年纪不小了,一直没有放权,他父亲没有什么本事,在家族里名声不显。 如今他最受宠,要是能在这么乱的情况下立上一功,那家主族老之位说不定就直接传给他了! 他爷爷赵厚德早已不能人道,他对他爷爷的那几房小妾,可是馋了好久了! “爷爷,孙儿先去了!” 噗嗤! 话音刚落,一道穿肉的声音响起。 赵青拱手的姿势还未放下,他双眼瞪大,有些不解,然后便轰然倒地。 赵青死了,他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根利箭。 赵厚德上一秒还看见他的孙子意气风发,下一秒便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 “青儿!”赵厚德怒吼一声,连忙跑到赵青旁边,把赵青扶起来,用力地晃着。 那一箭直接射断了赵青的脖子,完全没有复活的后顾之忧。 赵厚德气得肺都要炸了,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孙子,性情淑均,举止优雅不说,头脑还十分聪明,如今已经通过了县试,成为了童生。 要是努力读书的话,将来的成就说不定比赵安还高! “到底是谁干的!” 这时,一声清朗戏谑的笑声从寨外响起。 “老狗,原来你的家人死了也会这么伤心吗?” 三个身穿皮甲的士卒,正骑着马缓缓走来,而为首之人正是赵平。 此时的赵平浑身是血,腰间插刀,手上拿着造型夸张的巨弓。 明明人数上处于弱势,但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赵府这边! 赵厚德一脸恨意,指着赵平怒吼道:“给我上,杀了他们!” “呵!”赵平轻轻冷笑一声,不说话,只是带着李广钱二人骑马上前。 一众仆役竟被淡定的赵平吓得不敢乱动。 能从鞑子铁骑里活下来,还这么远就射死了赵青少爷。 每个月就挣那几口粮,玩什么命呐! “你们这些废物,给老子上!平时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然而任凭赵厚德气急败坏,他手下的那些仆役就是不敢动。 赵平与赵家人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便停下来。 他冲着杨大顺示意道:“大顺,去把寨子里的所有人都抓出来!” “遵命!” 杨大顺的脑子相比于李广钱要灵活得多。 哪怕有些人已经机灵地躲了起来,但还是被杨大顺抓住,扔到了赵家人汇集的地方。 小小寨子里竟然藏了接近三十个人,除了十二个仆役,只有三个老头,三个中年人。 剩下的竟然全是容貌不错的少女,哪怕是丫鬟,放在外面也是姿色上等。 接近三十人,就这么颤抖地聚在一起,他们没有一个人敢直面赵平,除了赵厚德。 赵厚德还在怒吼着,希望能让这些人站起来反抗赵平。 但当他们看到赵青的尸体,以及赵平身上的血液之后,便没有一个人敢动了。 实际上,这也可以理解。 如果这些人真的心存血性的话,就不可能与鞑子交易,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服从赵厚德的命令。 赵平看着人群中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发现除了那几个年轻的女人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原谅。 除了赵厚德之外,其余几人都或多或少地帮助赵厚德侵占赵平的家产。 他们更是参加过对赵安的伪证,帮助赵安洗清谋杀赵平父母的罪名。 至于这几个仆人也没有好人,超过一半去过赵平家里抢夺田契。 赵平让杨大顺,在宅子中找了几个曾经土建时用的铲子或锄头,丢在那些仆役的面前。 “你们几个一起挖,挖一个大坑。” “大,大,大人需要挖多,多,大?” 赵平温和地一笑,轻轻说道:“挖到能把你们所有人都埋起来为止。” 此话一出,赵府的所有人都快被吓尿了。 赵家的仆役完全不敢反驳,他们的腿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挖着大坑。 只期望自己挖得卖力一些,认真一些,到时候好饶他们一命。 真正懦弱的人,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敢反抗。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终于绷不住了,他一边哭着,一边跪着向赵平走来。 “赵大人,我是无辜的,你们家的事情,我一件也没有参与啊!” 赵平朝他脸上看去,开始回忆起来。 然后赵平便发现,这人虽然在黑山村算是恶贯满盈,但好像还真和赵平没有什么仇。 这家伙好像一直在霍霍周边村子的小媳妇、大寡妇,李兰生的有些黑,又会射箭,也没有被这人骚扰过。 赵平凝视着他片刻,突然叹息道:“哎,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人闻言一愣,然后瞬间大喜,不停地点头:“对啊,大人,冤冤相报何时了! 只要您愿意放过我,咱们两家的仇恨彻底消失,我迎接您来赵府做家主、族老都行!” “赵章,你个逆子!”赵厚德差点当场气死。 赵章却丝毫不理会,只是一脸卑微期待地看向赵平。 赵平轻笑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知道如何才能消除,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仇恨的循环吗?” 赵章疯狂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忘记仇恨,化干戈为玉帛,化敌为友!” 赵平平静地摇摇头:“你错了,唯有斩草除根,才能彻底消除仇恨的循环!” 赵章闻言,笑脸顿时僵住脸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无力地坐在那,他知道他死定了。 又过了一会,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脸的愤恨,转头向赵厚德厮打去。 “都怪你个老不死的!年轻的时候祸害你儿媳妇,老了祸害全族!” “你个逆子!” 两个男人像泼妇一样,互相扯头发,抓脸,扭打在一起。 这时,杨大顺突然靠过来,低声说道:“什长,你看那几个女人不用杀!” 赵平闻言,转头冷冷侧脸看着杨大顺。 杨大顺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解释道: “大人你看那几个女人根本不哭,一脸的麻木,还很瘦。 你看那个女人脖子上还有鞭痕。 这几个女人肯定是才被赵厚德掳掠过来的,还没屈服呢。 咱们杀了她们,不也算是滥杀无辜了!” 赵平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你把那几个女人拉过来,把剩下的推进坑里埋起来。” 杨大顺大喜:“遵命!” 虽然赵平是莫名其妙的穿越而来,但是他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与感情,连同这仇恨也一并继承下来。 活埋赵府主脉让他心情有些舒畅,他也明白,真正的难缠的人物县令和赵安,但是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这时候,黑山村里。 原本应该前来支援赵平的黄什长,慢悠悠地来到了黑山村,他惊奇地发现,这次的鞑子很讲礼貌,竟然没有烧村! 这样也好,赵平的女人活着的概率也能大一些。 他决定先到赵平家里看一看,看看有没有剩下的钱财! 第42章 刘守关献弩! “这下,我杨大顺也能讨上漂亮媳妇了!” 黑山村里,杨大顺的马后牵着四个女人,一脸的得意洋洋。 也许是赵厚德眼光颇高,这四个女人虽称不上是绝色,但也眉清目秀,可以说是上等姿色。 “哼,没出息。”李广钱撇了撇嘴,他的马脖子上挂着四颗鞑子的头颅。 逃过来的鞑子全都死了,黑山燧的战争结束了。 赵平发现并没有别的地方鞑子跟过来,他猜测这次是鞑子在秋后打谷草,而非攻城。 “你打算把这些女人都放在哪?”赵平瞥向杨大顺。 杨大顺谄媚着嘿嘿一笑:“什长说了算,都听什长的。” 整个黑山燧里,实际娶亲的只有赵平和韩广田,连老兵李广钱都没娶媳妇。 从目前来看,这李广钱似乎也没结亲的打算。 不过无论墩军们想不想,这些女人绝对不能放在烽燧里。 军伍之中,一群刚烈寂寞的男人里放几个姿色上等的女人,必定会出乱子。 这些新兵都是他日后的根基,他才不想把这些根正苗红的良家子弟变成乱军。 “烽燧后面的黑山山腰上,有一处茅草屋,这几个女人都住到那里吧,没有命令谁也不能过去看!” 赵平打算把这几个女人和朱大婶安排到一起。 等卢汉儿进了烽燧,朱大婶恐怕也会长住在那里,正好让这几个女人照顾她。 赵平经过家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家门口竟然停着三匹战马。 三人眉头一皱,各自端起弓弩来。 这时,一个体型壮硕的什长走了出来。 他扛着一床被子,放到了马背上,嘴中还骂骂咧咧道: “这个赵平不是得了两次战功吗,听说赏了不少银子,怎么家里一个铜板也没有?!” “大人,这被子也是值钱货啊,这好棉被要三两银子呢!” 黄什长刚放下被子,一转头便看到了赵平三人。 左边那人端着弓弩,马后牵着女人,右边那士卒马脖子上挂着四个鞑子人头! 正中间的那人正举着一个造型夸张的巨弓,箭镞发着寒光,正对着他! “赵、赵、赵什长!你没死!?” 黄什长大惊,下意识地出口喊道,他没想到赵平不但活了下来,还能把鞑子给杀了! 这赵平竟然这么厉害!狗娘养的马德邦!是故意来害他的吧?! 赵平当初去百户所的时候见过这名什长,他皱着眉头地反问道: “怎么,见我没死,黄什长很失望吗?” 他不明白什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难道是刘守关指使? “没有没有!”黄什长连连摇头,他想要解释什么,可他的马背上还放着赵平的棉被。 黄什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要完了…… 这赵平连鞑子都能杀,杀他不还和杀鸡一样简单! “黄什长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黄什长一听还有挽回的余地,连连点头道:“有!有!” 他本就不是什么忠诚之人,之前侥幸捡到军功,被刘守关提拔上来,结果马德邦给了几钱银子,他立马便投靠了县令。 县令昨天吩咐他,如果黑山燧点燃烽火的话,就不要真去支援,直接到赵家把赵平媳妇掳走就行了。 一开始他还想,万一鞑子不进攻呢,结果今天烽火真的燃起了。 可他没想到赵平家里什么都没有,媳妇也不见了,值钱的就只有一床棉被! 于是他狠下心来,把棉被抱走,放到家里还能自己盖,结果出门就看到了一身是血的赵平! 此刻人赃俱获,黄什长想狡辩都没得狡辩了。 黄什长小命在赵平的手上,供出幕后之人也是理所当然。 赵平听完,脸色变冷,这马德邦身为丰川县父母官,不仅帮助赵安,为其杀害赵平父母脱罪,还串通达子,进攻丰川县! 如今竟然还安排应该支援他的援兵,去掳掠赵平的家眷,盗窃钱财! 二人之间明明无冤无仇,可马德邦却想置赵平于死地! 如果不是赵平本事强大,恐怕早就被这县令吃干抹净了! “广钱,先把这几人绑起来,用他们的腰带绑。 大顺,游街告诉全村,鞑子全死了,可以出来了。” “遵命!” …… 望云楼今天是整个定北府最热闹的酒楼。 整个酒楼只有达官贵人来回进出,酒楼最大的上房内,金幔华堂,觥筹喧然。 整间房的最上首处,一个满头华发、精神矍铄的老者在饮酒。 左侧身穿艳红劲装的少女正在出神。 右侧则是一个身穿丝绸的儒雅中年男人,正与中年的老者时不时地说笑。 下方的桌中分为两侧,左侧都是府县中主要的文官,县令马德邦也在此列,位于行列中间。 右侧则是主要的武官,都是些威远卫的武官与各县地的卫所长官。 刘守关作为唯一的百户,自然是坐在最末位。 “戚将军再守一年,就可以回京进兵部了吧?”那丝绸儒雅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戚将军摇头道:“进京是能进京了,但能不能进兵部,还要看张相的意思。 如果不能进兵部的话,老朽还想去楚帅麾下,做一老卒。” 楚惊鸿虽然在出神,但听到戚将军这一番话后,也立刻做出反应,她立刻抱拳道: “只要兵部同意,朔方道指挥使司的大门永远为戚伯伯打开!” “哈哈哈哈,惊鸿打小就聪慧过人,若是男儿身,成就必定不在楚帅之下!” 楚惊鸿淡淡一笑,谦辞道:“戚伯伯谬赞了。” 上房内只有文官与武官,地主商人根本不能进入,哪怕地位颇高的胡成也不行,大家没有忌讳,畅所欲言,宴会的气氛越来越高涨。 刘守关摸了摸准备好的神臂弩,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后,突然站出来,走到中间,单膝跪地道: “戚将军,属下有一个可改进我大乾战力的神兵利器,想要当面献给将军!” 戚将军向刘守关看去,然后微微笑道:“你就是丰川县百户所长官,刘守关吧?” 刘守关没想到戚将军竟然能记住他的名字,他脸上涌出一丝激动,连忙回道:“回将军,属下正是!” 戚将军笑着指了指刘守关,向左右笑着说道: “丰川县在帝国最北端,只有一个百户驻守,但这一个月以来,立功最多的便是丰川县。 他说有神兵利器,必然有他的道理,拿来看看吧!” 下方的几个千户与县令闻言,脸上露出不屑,刘守关之所以只是一个百户,完全就是因为他没有立下可以晋升千户的功劳。 如今立功最多,又献上神兵利器,大家都认为刘守关是想晋升想疯了。 一个莽夫还想改进整个大乾的战力? 要是真有神兵利器,还用等到今天? 至于立功,恐怕是杀良冒功,或者强行要求下属进攻吧! 用属下的性命为自己立功,他们更加不齿! 戚将军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大家都在等着刘守关出丑,然后被戚将军训斥。 县令马德邦更是向左右笑着说道:“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百户,刘百户建功心切,即使拿出来一个什么可笑的玩意,其实也可以理解。” 第43章 三连警报!丰川沦陷? 此话一出,文官这边哄然大笑,连武官那边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有办法,实力决定一切,而刘百户就是这群人当中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刘百户低头不语,楚惊鸿则是看向刘守关手中的弩,若有所思。 丰川县? 她想起来那个曾经把她压到身下的男人,那个人善用弓,而且还是八石强弓! 不过胡成说过,那个人应该也善用机关之术,因为那弓上的一些孔洞结构就是安装机关用的。 于是楚惊鸿淡淡开口道:“行与不行,拿上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一些地位较低的军官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大乾以左为尊,所以文官坐在左侧,而武官坐在右侧。 如今身为文官的同知坐在右侧,这位少女却坐在了左侧,而且戚将军言行举止之间与少女颇为亲密。 大家都认为,这少女实际地位恐怕比戚将军还要高一些。 戚将军闻言笑笑道:“既然惊鸿说试一下,那你便试一下吧。” 刘守关大喜,拱手道:“遵命!” 如今正是宴会,齐聚文官武官,如果能在众人面前露一手,其含金量比单独上报还要高许多! 虽然那红衣少女说情,戚将军又让当场实验。 但房间内的文武官员还是不看好。 原因很简单,刘守关若是有这本事,早就拿出来了,还用等到今天。 如果说这神臂弩改进困难,今天才完成,那丰川县在以前的时候,就应该有类似的改进迹象或者功劳,不可能突然出现。 刘守关抱起神臂弩,拿出铁箭簇的弩箭,对准没有人的墙壁,直接转动曲柄,然后扣动扳机,直接射出。 咻!嘣—— 一声清脆的入木声,弩箭直接射入木墙,箭的尾部还在颤抖,发出一阵颤音。 这说明弩的力道是没错的。 刘守关抿了抿嘴,继续转动曲柄,如此连射三次才停下来。 文官们还一头雾水,武官们却都震惊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武官们发现刘守关上弦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麾下的弩手! 而且从表情上来看,上弦并没有消耗他太大的力气! 不等戚将军评价,右侧为首的将领突然站起身来,向戚将军拱手道:“将军,属下想要亲自试一试!” 此人正是戚将军亲卫队长,潘烁! 戚将军笑着点头,那潘烁立刻走上前,直接接过神臂弩。 这下,众文官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看样子,刘守关造出来的东西,还真有些门道? 丰川县县令马德邦也有些疑惑,这个莽夫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潘烁接过神臂弩,学着刘守关的样子,转了一下曲柄。 饶是他位高权重,第一次拉动曲柄的表情,也和李广钱一般无二。 怀着质疑的心态,潘烁拉上弩弦,将箭矢放在槽中,对准木墙,扣动扳机。 咻! 弩箭再次狠狠地钉在了木墙之上! 潘烁瞪大眼睛,看向刘守关,一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其他的千户也都明白了,刘守关之前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夸张! 他们的心态瞬间从质疑、不屑变成眼馋。 如果他们麾下有这种神器,守城就会更加地容易,麾下士卒的存活率也会变高! 潘烁放下神臂弩,回头向齐将军拱手道: “将军,如果此物在我大乾边军中普及开来,鞑子戎狄不足为惧!” 宴会中,众人对视一眼,连戚将军的亲卫队长对此物竟然如此看重,此物定然不凡! 戚将军爽朗大笑:“哈哈哈,潘校尉夸张了,不过此物确实不凡,足以让刘百户晋升千户!” 文官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理解,一个小小的弩竟然能让一个百户晋升千户。 县令马德邦更是脸色难看,他刚才还嘲讽刘守关,结果竟然真的成了。 这不显得他与同僚不合,有眼不识泰山吗! 不过还好,等一会鞑子攻城的消息传来,看你怎么收场! 楚惊鸿突然若无其事地问道:“刘大人竟然还擅长机关之术,不如来朔方道都指挥使司,做将作如何?” 刘守关连忙拱手回道:“回大人,此物并非在下所做,乃是属下下面的什长改进的。” “哦?能改进弩,那他会用弓吗?” “回大人,此人极善用弓,这个月丰川县所杀鞑子立下军功,基本全是此人用弓所杀!” 果然是他! 楚惊鸿心中激动,她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这个男人。 然后狠狠地!狠狠地! …… 楚惊鸿还没想好要狠狠地怎么办他,但最起码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下方右侧一个文官突然站起来表示质疑,他不明白,一个弩凭什么能让一个百户晋升为千户。 结果戚将军还没说话,楚惊鸿却争着开口道: “这被改装后的神臂弩,不仅连射速度变快,而且所用力道变小,降低了使用门槛。 如果此弩大范围推广,我大乾可以更快更简单地组建出一支神臂弩职业军! 如此功劳升为千户,不是过了,而是少了!” 戚将军有些诧异楚惊鸿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在宴会上,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刘守关强忍心中激动,拱手退回席位。 只要赵平不死,他晋升千户之后,他愿意再为赵平表功,让赵平升为百户! 宴席气氛高涨之际,一个报令兵突然闯入,大声喊道: “禀告将军,永宁县被鞑子袭击,边境烽火台全部点燃!” 宴席内部骤然一静。 刘百户轻轻松了口气,原来鞑子要进攻的是永宁县。 对面的马德邦看向刘百户,微微一笑,喝了口茶,心中暗道。 等一会,你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戚将军面不改色,笑着问道:“永宁千户所可提前做好布置?” 永宁县千户立刻站起拱手回道:“禀将军,一切准备妥当,鞑子两日之内不可能攻进城池!” 戚将军点点头道:“不必担心,宴席继续。” 众人还未开始,又一个报令兵再次突然闯入。 “禀告将军,石河口县被鞑子袭击,边境烽火台全部点燃。” 石河口千户所还未站起来回答,又一个传令兵高喊着报声赶来。 “禀告将军,定远县被鞑子袭击,边境烽火台全部点燃!” 宴席气氛骤降,这是鞑子大军压境来了! 宴席开始沉默,大家都在等待着报令兵传来丰川县被袭击的消息。 然而等了许久,丰川县那边就是没有消息。 刘百户冷汗直冒,难不成丰川县已经沦陷了? 不仅刘百户疑惑,连马德邦也开始拿不准了,这鞑子不会真把丰川县屠城了吧! 明明约好了只动用两个百户,破城就退啊? 为什么还没消息呢? 第44章 战功惊人!晋升百户! 丰川县虽然位于大乾帝国最北端,但占据了戈壁地理优势,而且丰川县正后方便是威海卫大营。 两利之下,即便刘守关作为丰川县的最高武官没有晋升千户,威远卫指挥使戚北望也没想着往丰川县里增派人手,防守力量确实相对薄弱一点。 若放在寻常,城池被攻破倒也能找些理由。 但这次是戚北望的寿宴,如果城池被攻破的话,刘守关不仅这次的晋升悬了,恐怕以后也难以晋升。 甚至连指挥使戚北望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召集手下参与寿宴,导致城池失地! 如果被人这么参一本,别说回兵部了,戚北望还能不能继续当指挥使都说不定! 要是鞑子屠城的话,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戚北望终于按捺不住,想要派兵支援。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报令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报——” 报令兵一来,众人顿时凝视。 丰川县距离威海卫驻地最近,战报却来得最晚,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已经被屠城了。 报令兵浑身是血,一脸兴奋地说道: “禀告将军,丰川县大捷!丰川县守卫击退鞑子大军,斩敌百余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一个百户所的军力,不但能抵挡鞑子大军的攻击,甚至还能杀敌近百? 这能是一个百户所守军能有的能力?! 就算是边军精锐,或者京城御林军也做不到吧! 实际上,刘守关能提前做出全力守城举动,也多亏了赵平提前告知。 戚北望眼中一亮,他发现自己小瞧这个刘守关了。 “伤亡如何?” “禀告将军,丰川县守军提前关闭四处城门,禁止农户与商贾出城,放置拒马,令全部士卒驻守北门,鞑子并未攻破县城。 县城周边村子皆被鞑子劫掠,村民死伤无数。 边境烽燧墩军,除黑山燧战死一人外,其余烽燧墩军全部战死! 而且,黑山燧墩军主动支援县城,一共击杀鞑子八十余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十一个人不仅守住了烽燧,在牺牲一人的情况下,还支援县城,杀了八十多个鞑子?! 这还是大乾的语言吗? 这真不是虚报战功吗? 实际上,大家都已经明白,这次犯边就是鞑子的大规模南下打草谷,只不过以前的规模都没这么大。 鞑子先是率领部队骚扰县城,防止城中守卫支援边防,然后其余小股鞑子趁机越境劫掠村庄。 大乾边军对鞑子的这种策略无可奈何,而且在大乾官员眼中,只要能保住县城不失即可。 但这个事情巧就巧在,整个定北府的边疆四县全部被打草谷,而指挥使却正好在酒楼过寿宴! 如果不是丰川县守军打出亮眼战功的话,起码指挥使一个失职之罪是跑不掉了。 只是这黑山燧墩军的战绩也太亮眼了吧! 已经亮到足以掩盖这次犯边所暴露的所有问题。 黑山燧?马德邦和刘守关听到后,顿时一愣。 刘守关反应过来后,连忙拱手道:“启禀将军,属下手中改进神臂弩的什长,便是黑山燧什长赵平!” 在座众官员一听,不由得错愕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能够做出如此神臂弩改动的军卒,其战斗力竟然也如此强悍! 坐在首席右侧的定北府同知眼中闪过一丝隐晦之色。 他没想到边关之中还有赵平这种人物,竟然误打误撞地破了他们的局。 原本文官系统中就做好了计划,丰川县驻军人少,这本就是戚北望的一个部署缺陷。 再加上利用这次宴会,勾结鞑子趁机进行突袭,大军犯边,外加丰川县破城。 多重罪责压下来,戚北望绝对不可能继续从威远卫指挥使中干下去。 到了时候把他弄下来,替换上一个亲近文官的武将,或者干脆让文官执掌威远卫! 结果他们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一个赵平来,不仅协助守军击退了鞑子,还建了一个以少胜多的大军功。 而且这家伙实力强悍,率领士卒以一当十,还懂得改进神臂弩。 难不成这又是一个和楚子雄一样的家伙吗?! 定北府同知抬头看向马德邦,马德邦隐晦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绝不允许武官体系中再出现像楚子雄那样的人物! 必须想办法解决了他,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杀了他! 其实这里边最震惊的便是马德邦,他最清楚黑山燧那边实际去了多少人。 十一个人竟然正面挡住了一百多人的集中攻击,甚至还能走出烽燧进行支援! 茶馆里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说! 戚北望闻言,顿时眉毛倒竖,勃然大怒。 他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个东西砸向刘守关。 “好你个刘守关,简直有眼无珠! 有这等才能的人,你竟然让他去看守烽燧? 怪不得你一直不能晋升千户!” 不止戚北望生气,连楚惊鸿也有些恼怒,虽然她与赵平有旧怨,但她依然认为这等人才就不该埋没在烽燧上。 万一死在了烽燧上,这是整个大乾的损失! 刘守关连忙解释: “回将军,当初赵平杀鞑子晋升什长的时候,属下就曾劝他到百户所中组建哨射队。 可赵平却说,他想在烽燧上建功立业,而且烽燧后面就是他的老家黑山村,他想为村民看守鞑子,免受鞑子劫掠!” 刘守关说完,武将们都不由纷纷点头,戚北望也怒气平息。 这种重情重义之人,他们这些将领最是喜欢。 只有这种有情有义的军卒,他们才放心把背后交给他们。 楚惊鸿也没想到,像赵平这种有才能有功劳之人,竟然愿意为了家乡而放弃自己的安危与前途。 和府中与京中那些,考取功名后便抛妻弃子的文人截然不同! 此刻她心中对赵平的怒气倒是消解了不少。 楚惊鸿目光微闪,然后向戚北望提议道: “戚伯伯,既然边军之中还有如此人物,不如让他前来,一起参加寿宴如何?” 戚北望闻言笑着点了点楚惊鸿,摇摇头道: “你这姑娘,已经从我这给楚大帅抢走不少人才了,这一个可万万不能给你挖走了。” “来人呐,即刻下令! 丰川县百户所守城有功,临时擢升刘守关为千户,丰川县百户所原地升格为千户所。 威远卫大营调拨五百人,暂时编入丰川县千户所,除粮食与军饷外,其余物资千户所自行筹集。 另外,丰川县黑山燧什长赵平杀敌有功,临时拔擢百户,受命其在黑山周边筑堡立寨,担任堡主! 堡中建设、屯田等一切事务自行决断,所需钱粮、兵卒由千户所提供! 即刻下令,不得有误!” “得令!” 戚北望作为指挥使,并没有直接任命千户的权利,所以他只能临时提拔。 但丰川县百户所建立大功,临时提拔后,再举荐到都指挥使司中核对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赵平,虽然他有任命百户的权利,但从什长到百户连升两级,戚北望也只有举荐权,而不能直接任命,所以也是临时拔擢。 不过任命结果无需担心,楚子雄在都指挥使司中一家独大,只要晋升要求合理,都指挥使司定会全部通过。 楚惊鸿见不能把人要来,心中一动,既然不能把人叫来,那她直接去找不就行了? 她参军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为她的父亲网罗人才! 第45章 战后收获! 赵平骑着战马慢悠悠地回到烽燧,李广钱跟在身后,大呼过瘾。 李广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了,他终于明白了赵平嘴中所说的战略性武器是什么意思了。 赵平清理完黑山燧的鞑子之后,便带着李广钱,顺着前往县城的路线,一路支援。 到达县城北门之时,那近千名鞑子压迫的李广钱连大气也不敢出。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一百多号人在攻打城门,但那压迫感无法忽视,他根本想象不到赵平该如何打退这些鞑子。 结果赵平只是站在高处,离得老远射了一箭。 过了一会,大军中央的一个将领似乎受伤,所有的鞑子便立刻望风而逃,呜呜泱泱如同草原上迁徙的战马。 一箭击退大军压境,不外如是! 烽燧内部,一众士卒一边清点着鞑子的尸首,一边忍不住往院中看去。 此时,战马后边正站着四个表情麻木,但身材姣好,容貌上等的年轻女子。 士卒们脸上或带着害羞,或带着向往,他们听说了,赵平说是要为烽燧的士卒们解决婚聘问题。 这让一众新兵兴奋不已,这黑山燧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 刚进烽燧就发了一两银子,顿顿吃肉,还发皮甲、腰刀、棉被、棉袄! 训练之后还能斩杀鞑子,建立军功,如今还要发媳妇! 就算是刘百户,也没能力做这些吧? 他们发现,在赵平手下当墩军,比在刘百户手下做什长还滋润! 虽说边境有时候会有罪女充边,让村民百姓娶媳妇。 但只有极少的情况下才是官宦子女,大多数都是一些犯了秽乱、或盗窃、或杀人之罪而充边的罪女,而且样貌大多不好看。 除了一些实在娶不到媳妇的人,良家子弟怎么会愿意娶这种女人? 杨大顺悄悄找到赵平,嬉皮笑脸地说道: “什长,这些女人都是我先带来的,挑媳妇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先挑啊?” 赵平瞥了眼烽燧坞院内的女人们,然后淡淡说道: “烽燧内众士卒谁娶谁我不管,但是在这些女人精神恢复之前,谁也不能动歪心思。 等她们精神恢复,不愿离开之后,不管你挑谁,只要她愿意就行。” 杨大顺闻言大喜:“多谢什长成全!” 杨大顺自认为本事与样貌高人一等,这些女人还不得抢着嫁给自己? 赵平没有搭理一众士卒眼巴巴的眼神,他把四个女人一路带到黑山上的茅草屋里。 朱婶见赵平前来,一脸笑容。 她已经听卢汉儿说了,赵平要把汉儿招到烽燧里当杂役,既能挣钱过活,也好方便卢汉儿照顾她。 朱婶知道后大喜过望,她也没打算让卢汉儿出人头地,只希望她们母子俩能平安度过一生就好。 “阿平,快进来坐!这是?”朱婶看见跟着进来的四女,有些迷茫。 赵平给朱婶解释了一下四女的由来,表示让她们五个人相互照顾。 朱婶当然十分开心,一来有人陪着自己,她也不孤单,二来,她儿子卢汉儿还没娶亲,有这些女人常陪着,说不定她在死之前还能抱上自己的孙子孙女! “汉儿啊,你小的时候,赵平的父母就照顾咱家,你长大了,赵平又在照顾咱们母子俩。 以后无论如何,咱们都万万不能辜负了赵平!”朱婶对卢汉儿嘱咐道。 虽然赵平还在管她叫朱婶,但在朱婶眼里,赵平无异于他们一家的再造父母。 “娘,你放心,我知道。”卢汉儿点头,其实从那天第一次见赵平时,他就是这么做的。 当时的他宁愿被赵平揭发,也不愿意伤害赵平,哪怕被赵平用箭指着,他也直接脱掉皮甲站了出来。 将四女安排妥当之后,赵平把卢汉儿叫到屋外。 他突然发现卢汉儿已经把金钱鼠尾辫剪掉了,头上没有一点头发,像个和尚一样。 “汉儿哥,你在鞑子那边待了这么多年,认不认识鞑子的文字?” 卢汉儿点了点头:“认识,不仅仅鞑子的文字,鞑子的歌、画、祭祀仪式,还有这一带哪里的牧场更好,周围有什么部落我都知道。” 卢汉儿已经成了实际意义上的鞑子通。 “那就好,我找到了一封鞑子和赵家之间来往的书信,等明天我拿来,你帮我翻译一下。” “可以,说不定我连字迹都能认出来是谁写的。” 确定完明天的事情之后,赵平便回到烽燧,清点鞑子尸首。 这一战,黑山燧的收获堪称恐怖。 首先包括什长在内的鞑子壮男就有八十二个,这其中包含了赵平在支援时所斩获的首级。 除此之外,赵平与韩广田还有卢汉儿合力杀了三个鞑子弓手,这三名弓手的地位堪比小部落的首领,首级价值应该比塔本还要高。 最后还有赵平用复合弓击杀了一名扎兰亲卫,这亲卫首级可能不如弓手,但也和塔本差不多。 比较可惜的是战马损失了不少,总共才收拢了四十三匹活着的战马,各种鞑子用的武器八十六件。 若不晋升军职只兑换银子的话,保守价值在四千七百一十五两银子! 这还没算从那些坏掉的皮甲,鞑子身上搜出来的碎银子,或者肉干等其他无需上缴兑换的东西。 怪不得有些边军喜欢杀良冒功,这人头实在是太值钱了! 除此之外,天田上的冰锥上还扎死了二十只战马。 烽燧的墩军们看着可惜,都把这些战马割了准备吃掉。 如果愿意的话,这些马肉又能吃上极长的时间,又省了一笔买肉的开销。 不过这四千多两银子不都是他的,而且一些士卒可能打算晋升,如今边军烽燧全空,这些新兵如果晋升的话,可能又要到别的烽燧上当伍长什长了。 所以商业项目的资金来源,主要还是依靠李峰所挖的赵家财宝。 思索片刻,赵平把关于钱的事情压在心底,转而将目光投向,已经被这些鞑子尸体吓傻的黄什长身上。 想要扳倒县令马德邦,恐怕还需要借助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黄什长,你是想活着回去,还是想死了再回去?” 第46章 回家发泄! 听见赵平说这话,黄什长顿时又吓了一哆嗦。 “活着!赵大人,小弟我想活着回去!” 黄什长明明比赵平大了许多,如今在赵平面前却被吓的只敢自称小弟。 赵平拍了拍黄什长的肩膀,示意让他放松。 “黄什长不必紧张,你如果想要活着回去的话,也很简单。 我希望黄什长在为刘百户和马县令做事的时候,把为他们所做的事告诉我就可以了。” 黄什长哆嗦了一下,然后犹豫地说道:“赵大人,我既不是县令的心腹,也不是刘百户的亲卫,我这里拿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啊。” “不需要什么重要的消息,只要是私下让你做的,都可以告诉我。 否则县令和百户知道今天这件事的话,恐怕他们两个人都不会放过你。” 黄什长哭丧个脸,还想拒绝,这两个人他一个也惹不起。 赵平直接拿出了一两三钱银子,塞到了黄什长的手中。 “这……”见钱眼开的黄什长立刻犹豫了。 当初他能为三钱银子背叛刘守关,今天再为了银子背叛马德邦,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知道这一两三钱银子怎么用吗?” 黄什长犹豫了一下,低眉顺眼地回道:“这一两银子交给县令大人交差,说是搜出来的,剩下的三钱……是您赏我的?” 赵平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我今天才和你相处了不到半天,就知道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更何况县令呢? 这一钱银子是让你交给县令的。 当你把这一钱银子给他的时候,他必然会吓唬你,届时你再把这二钱银子拿出来给他。 当然了,县令为了收买你,肯定会再把这三钱银子一并给你。 至于这一两银子,则是我收买你的价钱。 如何?这价钱公不公道?” 黄什长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感觉赵平已经把他和县令都看透了,好像刚才说的都会发生一样。 他一个蠢蛋夹在三个聪明人之间,恐怕活不长久。 而且,这赵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什长。 连百户都斗不过县令,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什长呢? 为了这一两三钱银子夹在三人中间,有点烫手啊。 黄什长正犹豫着,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一个传令兵背着小旗,策马奔来。 “黑山燧什长赵平接令!” 赵平看见传令兵腰间所挂的卫指挥使腰牌,赶忙向前走了两步,率领众士卒单膝跪地行礼: “赵平接令!” 传令兵一脸严肃地翻下马,展开明黄纸札付,朗声念道: “丰川县黑山燧什长赵平杀敌有功,临时拔擢百户,受命其在黑山周边筑堡立寨,担任堡主! 堡中建设屯田等一切事务自行决断,所需钱粮由千户所提供!” 单膝跪在一旁偷听的黄什长顿时眼睛瞪圆。 什么?晋升百户?!担任堡主?! 那刘百户呢? 赵平闻言愣了一下,问道:“这位大人,丰川县中并无千户所,应该由哪个千户所提供?” 传令兵笑了一下,他知道赵平如今在威远卫中有多么大的名声,所以也不托大,而是平和地说道: “多亏赵兄弟连立两功,原丰川县百户所提升为千户所,刘百户也被擢升为千户,筑堡立寨所需的钱粮,自然也由丰川县千户所提供!” 传令兵将军籍勘核、饬令文书和任职札付交接完毕后,又交给了赵平三样东西。 其中最显眼的则是柳叶铁甲和红缨盔。 虽然刘守关之前也是百户,但二人同为百户时的待遇明显不同。 刘守关为百户时只得了布面甲,而赵平则被赏赐了象征精锐的柳叶铁甲,寻常鞑子一箭根本不能破甲。 此外,赵平所配腰刀也变成了雁翎刀,外观与坚韧程度,都比之前的腰刀强了不少。 刻着“什”字的腰牌也换成了百户特有的调兵令腰牌,一定程度上,他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小将了。 传令兵走后,烽燧中的士卒立刻围了过来,集体拱手高呼“百户大人!” 什长晋升百户,他们也能跟着吃香! 其中韩广田二人最为感慨,他们之前就说赵平晋升极快,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入戍墩军不过一个月,竟然从一个新兵一路高升至百户! 而韩广田被刘守关看好,干了几年也才不过伍长。 而且赵平功劳之大,甚至带着自己的统领晋升了千户! “好了,不要闹了,今天正常例行活动,新兵组继续扩建燧舍,神臂弩小组继续候望。” “遵命!百户大人!” 烽燧中的墩军走后,黄什长立刻凑了过来。 他脸色一肃,对着赵平拱手道:“属下黄长根,愿誓死效忠百户大人!” 赵平先是一愣,然后不由得失笑。 也就是这家伙没什么文化,要不然这时候,恐怕就会来一句,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了。 赵平自然是不会信的,但表面上他还是装作一副欣慰的样子接纳了黄长根。 黄长根走后,杨大顺一脸的不屑。 “这种家伙有什么忠心可言?” 虽然杨大顺自己本就是那种不愿郁郁久居人下之人,但他也确实不会仅仅因为一点银钱,就背叛自己的上官。 毕竟杨大顺的反骨,本质上还是因为自己的高傲。 “赵喜的尸体怎么样了?” “已经收敛好,运到他父母家里了,哎,赵喜父母多病,还有个未成年的弟弟,属下自作主张,多给了他二十两的抚恤金,从我自己银钱里扣的。”韩广田说话的时候,唏嘘不已。 赵平抿嘴点头,继续说道:“若赵喜的弟弟能读私塾,所需束脩可以由我们来出。 若他父母没有生计,过几天可把他父母接来,我给他们安排些活计。” 韩广田先是一怔,眼睛顿时一红。 如果说赵平主动给士卒们买皮甲、腰刀、棉被,是爱兵如子的话。 那士卒死后仍心系士卒父母生计的将领,韩广田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样的将领,天下之大,何其难遇。 韩广田心情澎湃之下,立刻单膝跪地道:“属下韩广田,愿誓死追随大人,如有背弃,天诛地灭!” 此刻,韩广田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赵平的属下,而是将赵平看作自己的主公,把自己当成了赵平的私军。 赵平笑着把韩广田扶起,他这只是仿照后世官方对军属的照顾与优待而已,却不想获得了韩广田的效忠。 不过他也很看好韩广田的素质,虽然看起来比较普通,但是在大乾整体士卒之中,其军事素养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可塑性还算可以。 “今晚烽燧日程你来安排,我今晚需要回家一趟。” “遵命!” 如今天色已经昏暗,赵平只得骑马回家。 他需要把苏月得到的那份书信带走,顺便在家中过一夜。 也不知道他那小娇妻见到他这一身柳叶铁甲,会作何感想。 赵平回忆着苏月那婀娜多姿与细糯软语,小腹不由得一阵火热,杀人太多,他有一身的戾气需要发泄。 “驾!” 第47章 站在梳妆台前! 赵平回到黑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整个黑山村已经陷入彻底的寂静之中。 除了少数几家能点得起煤油灯,其余村民大多已经熄灯睡觉。 赵平骑马来到自家院前,发现房间里还亮着灯。 赵平敲了敲门,很快房门打开,穿着棉袄、手中还拿着针线的苏月从屋门探出头来。 “谁呀?” “苏月,是我!” 苏月一听,连忙把手中的衣服放回房中,然后急忙跑出来打开大门。 “夫君?!”苏月的语气中带着惊喜,双眼在月光下闪动着动人的目光,就想扑上来抱住赵平。 方才缝衣服的时候,苏月还在念想着,中午的时候没和夫君有太多的温存。 结果夫君接着就回来了。 赵平连忙将其拦住,苏月抬起头来,眼中带着迷茫,不明白以往最喜欢抱她的夫君为什么不抱她了。 赵平拍了拍身上,柳叶铁甲的铁片撞动,发出轻锵的声音。 “我穿着盔甲,别刮伤了你。” 二人回到房中,看着赵平身上的柳叶铁甲,饶是苏月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自家夫君本事惊人,但也无法想象,赵平竟然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普通的士卒晋升到百户! 百户和什长相比,又有了一个巨大的质的跨越。 如果说什长是兵头将尾,兼具兵卒与军官的本质。 那百户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实打实的官员,有编制有品级,有官服有俸禄,为正六品!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百户可以世袭! 在成为百户的那一刻,赵平的阶层已然完成了跃迁! “夫君……”苏月的眼神带着迷离,有些动情地抚摸着赵平身上的铁片。 她知道今日鞑子有百人袭击,而她夫君竟然能带着十个人便能将其击溃! 这份勇武,哪怕在整个大乾都敢称为第一,她的夫君就是当世英雄! 有哪个女人不渴望嫁给一个英雄呢? 苏月的手摸在盔甲的铁片上,却痒在赵平的心里。 他急匆匆地脱下盔甲,直接将苏月横抱起来就往床上走。 这时苏月却紧张起来,“夫君,等等,今天不行,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 “李小妹……” 赵平抱着苏月往卧房里冲,站在床边却停住了,睡态娇憨的李兰,正闭着眼趴在床上,嘴角还流出些许晶莹口水。 赵平愣住了,他扭头看向怀中的苏月,苏月吃吃笑着解释道: “今天妾身在山洞里被吓到了,便把李小妹带过来陪着妾身,哪成想夫君今晚就回来了。” “那怎么办?”赵平吞咽了一下口水问道,看着娇憨的李兰睡在床边,赵平感觉自己的火气更大了。 “噗!”苏月忍不住捂嘴偷笑,然后在赵平的胸口上点了点,“才一天晚上而已,夫君忍忍就过去了。” “不行,一点儿都忍不了。”赵平摇摇头。 他看向床尾的梳妆台,眼睛一亮,“有办法了,你站在那,扶着桌子。” 苏月眼睛顿时睁大,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嫣红从脖颈一下子烧到头顶,连耳尖都红得透明起来,她连连摇头拒绝道: “不行不行,李小妹还在这呢,不能这么胡闹!”莫说李小妹在这,就是不在这也不能这么荒唐啊! 二人虽然言辞激烈,但由于李兰已经睡着,二人说话声音极小。 “怕什么?小点声就行了,我捂住你的嘴!” 赵平把苏月放在地上,推着苏月的腰便往梳妆台走去。 不知是苏月腿都吓软了,还是她自己也有些动情,赵平感觉自己都没有用力,苏月便半推半就地走到了梳妆台边。 她双手撑着梳妆台,一脸紧张地回头看向熟睡的李兰,双手忍不住握了握拳,一股奇特的紧张感从她的心底燃起,令她浑身的汗毛都战栗起来。 回过头去,苏月看着镜子中的二人,脸上烧红愈发强烈,由于过于紧张,她的眼中都有一层薄雾漫出。 她发现自己的夫君实在是太荒唐了,自己怎么能就听从了夫君呢,哪怕她以前在那些艳书春图上,也没有看到这样荒唐无度的做法! 简直太羞人了! 只是二人都没看到,伴随着苏月忍住呜咽,踮起脚尖,原本应该沉睡的李兰,双腿却忽然紧紧地绞在一起。 …… 半个时辰后,赵平抱起浑身酥软的苏月,将其轻轻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跑到床的最里面。 赵平的床还算大,三个人睡在一起,顶多稍微有点挤。 赵平最感谢自己的是提前买了棉衣,否则还没尽兴,二人就冻僵了。 “夫君打算什么时候把李小妹娶回家?” 苏月缩在赵平的怀里,轻声细语地问道,她的脸上此时还带着诱人的酡红,语气中带着气喘和懒散。 “今年吧,我想盖新房子,咱们三个人睡在这一小床上,太委屈了。” 实际上以赵平和李兰二人之间的感情,哪怕他今晚就要了李兰的身子,恐怕李兰也不会被拒绝。 只是这个时代礼教观念比较保守,比如今天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若是传出去,按照此时的观念,三人都要被浸猪笼! 虽然赵平自己思想开放,但是出于对李兰还有李峰的尊重,他还是打算等娶了李兰过门再说。 二人一时半会睡不着,又拥在一起谈了一下赵平经历的事情。 赵平还有些不理解,县令为什么要串通鞑子攻打自己的县城,这不是在损害自己的利益吗? 却不想苏月给了他最终的答案: “地方上文武官员的倾轧,其实是庙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党争的延伸。 地方武官获得战功,京中的主战派,就能多说一分主战的好处。 而如果地方文官用主和派的策略平息了战事,那京中的主和派便能压倒主战派。” 赵平也不是笨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苏月的意思。 为了压倒主战派。 边关的县令会与鞑子勾结,先让鞑子攻破城池,让天生主战的边关武将背上过错。 然后再用主和派的政策,“和平解决”边关战事,以此获得功劳,以及证明主和派政策的正确性。 只是这解决战事的关键究竟是政策合理,还是自导自演,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对于一些官员来说,政策对错不重要,能否大权在握才是真理。 不过他倒也不怕县令勾结鞑子,他已经成为了百户,还有了修筑堡寨的权利。 等明天在李峰那里拿走赵家的财物,再招收村民修建堡寨。 到时候堡寨形成,编制配满,别说县令勾结鞑子,哪怕鞑子直接派兵来打他也不怕! 二人又聊了一会,赵平突然问道:“咦?小兰睡觉这么安静吗?” 苏月皱起好看的眉头,摇了摇头道:“不应该呀,李小妹睡觉还挺爱动的。” 话音刚落,李兰突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沉睡。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神总露出震惊,连忙闭嘴睡觉。 第48章 招收杂役! 第二天的赵平是被热醒的,两个少女如同小火炉一般在赵平身边烘烤着,让赵平在寒冷的冬天感受到贴心的暖意。 赵平小心翼翼地从李兰身下爬出来,给二女好好盖上被子。 李兰平日里娇憨可爱,但睡姿却不太雅观,平常的时候喜欢趴在床上,赵平来了又趴在赵平身上。 苏月的睡姿倒是和白天一样,平静贤淑,但赵平知道,这姑娘的内心带着一丝不安分的狂野。 比如昨晚的荒唐虽然是他提出的,但苏月几乎没有抵抗,而且反应也很强烈。 简单洗漱之后,赵平便直接到了李峰家里。 李峰第一眼看见赵平时,甚至都不敢仔细打量来人面目,只看见铁甲后便立刻拱手下跪: “草民李峰见过大人!” 李峰刚要下跪,便被赵平连忙搀扶起来。 “李叔,是我!” 被扶起来的李峰听见声音,这才敢抬起头来仔细端详。 “你是……平子?!” “你,晋升百户了?!” 赵平上一次才来了多少天啊,怎么又晋升了? 他记得大乾边军的晋升条件很苛刻啊! “是啊,昨天晋升的。”赵平显摆了一番,又把盔甲脱下来,让李峰穿上试一试。 “不行不行!”李峰连试穿都不敢穿,对于百姓来说,这就像是官袍一样,没有官身,谁敢穿这样的铁甲! 赵平找到斧头,又给李峰劈了一会儿柴。 李峰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铁甲,又看向劈柴的赵平,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还会娶小兰吧?” 虽然说他知道赵平的为人,但如今赵平已经晋升百户,成了有品级的官员,最后还娶不娶李兰,他还真拿不准。 “今年年尾吧,我打算盖个新房子,到时候就把小兰迎进门。” 李峰舒了口气,同时也不由得感慨,赵平刚参军的时候,他对赵平多有担忧。 他觉得赵平一个人养不活两个老婆,犹豫要不要把李兰嫁给他,还觉得烽燧上太危险,赵平容易死在边境上。 却不想赵平步步高升,如今竟然成了百户老爷! 他现在反而开始担心赵平看不上李兰了,这也不得不说赵平的晋升速度实在太过惊人。 劈完了柴,二人又走到里屋,李峰走到床跟前,然后屏住呼吸,用尽力气又小心翼翼地搬出一个四方的不小的木箱,然后轻轻地放在地上。 “这是赵家藏在黑山里的箱子。” 赵平打开木箱一看,差点被这木箱里炫目多彩的金银珠宝晃瞎了眼! 箱子左上角规整地摆放着两锭赤金元宝,下边则是金簪、金镯等金首饰。 除金子外,还有各种玛瑙摆件、翡翠吊坠、宝石玉镯等摆件散落在表面上。 而在这些金器珠宝下一层,则是铺满了各种规格不同的银锭! “我称了一下,这里面黄金有一斤六两,银子有二十斤七两多,这些玉器珠宝五斤六两。 这些玉器珠宝的价格我不会算,光是金银就价值一千多两!” 李峰的眼中都布着血丝,怪不得明明不重,但是李峰却一副拼尽全力的样子。 自从他昨天知道了这个木箱里装的价值后,他根本就没睡好觉,生怕遭了贼给偷掉。 “除了这些金银珠宝,赵家还藏了一些桌子椅子,那个我不懂,但是肯定很贵! 只是可惜,赵家人又给搬走了好多,只剩下几个地方他们不知道,等过了风头我再带你把东西带出来。 对了,赵家剩下的人已经发现了山上的埋尸坑,你小心一点,别被他们发现了证据!” 李峰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赵平,竟然真的把赵厚德一脉给杀干净了! 赵平点点头却不担忧,赵家只有赵厚德一脉的那些人躲到了后山上,这就能说明赵家内部也有分歧。 说不定剩下的赵家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偌大的家产就这么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不过他也确实需要小心一些,毕竟这些人为了证明自己继承财产的合法性,肯定会想办法为赵厚德报仇,他需要去赵家敲打一下,让剩下的赵家人分清,到底谁才是大小王。 “李叔,挑两个喜欢的,剩下的我要拿走。” 赵平打算建自己设计的堡寨,千户所提供的钱粮定然不够,再加上他的商业计划还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这些钱他都需要投入到堡寨里。 李峰摇了摇头,直接合上了箱子:“怀璧之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全拿走吧,我这里拿一点都不安心。” 然后李峰又想起一件事,把一个书册交给了赵平。 “这是从箱子里发现的,大概是珠宝明细吧,我不认字,没看出什么门道。” 赵平接过打开随便一翻,双眼顿时眯了起来,这哪是珠宝明细,这分明就是赵家和鞑子在三年中的交易账本! 赵平大体翻阅了一下,发现赵家不仅给鞑子贩卖了香料、粮食、棉衣、铁器,甚至还直接卖了大量的武器! 如此庞大的交易量,仅仅武器一项就绝对不是一个赵家就能完成的,这里面必然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参与! 赵平想起了苏月所说的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的斗争,他推测这本账本里边,必定有县令甚至更高级别的参与! 赵平把账本贴身藏好,确定没有人发现是李峰搬走的箱子之后,他便直接去找了里正,他还需要招杂役。 “赵伯在家吗?” “进来吧。”里正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黑山村的里正叫赵守田,和赵平没有什么亲属关系。 其实赵守田已经听出了是赵平的声音。 但是他不打算和赵平过多亲近。 他听说了是赵平击退了鞑子,虽然他不信,但是功劳应该是让赵平捞着了。 丰川县只有一个百户,而刘守关又没死。 所以赵平要么还是什长,要么直接调走。 而赵平一家得罪的可是赵安和赵厚德,而且赵安和县令的关系也十分融洽。 对比之下,他还是远离赵平更安稳些。 “赵伯,我想在村里招杂役,给您通个气。” “招杂役?”赵守田眉头一皱,向门口看去。 “哎呀!” 结果这一看顿时吓了他一个哆嗦,手里的家什都掉在了地上。 身穿柳叶铁甲的赵平,左手扶着刀柄,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门口。 外面的光线被赵平挡住,形成阴影,赵守田看不清赵平的脸,只感觉那黑色的身影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平成百户了?刘守关死了? 赵守田来不及细想,连忙起身就要给赵平跪下。 这可是穿柳叶铁甲的百户,地位要比穿布面甲的刘守关还要高啊! 等老头跪下后,赵平才连忙走到赵守田身边,单手将他拉了起来。 “赵伯不用行大礼,我只是要在村里招杂役,过来给你说一声。” “招杂役?好,好,我到村头给你敲锣!” 这下赵守田可不敢在赵平面前摆架子了,甚至还主动献殷勤,要帮赵平把人召集起来。 至于在赵平和赵安两人之间站队,那自然是谁在他身边,他就站谁。 很快,赵守田在村中间的大树下使劲敲锣。 由于秋收已过,又刚下过雪,村里人都闲着,听见锣声都聚了过来。 这时候,村民慢慢地都发现了,大树下面站着将领,竟然是赵平! 其中一个妇人忍不住指着赵平笑道:“哎,你看,那不是赵平那小子吗?怎么穿上铁甲了?” 她身边的男人脸色一紧,猛地拍了一下妇人,然后堆起笑来向赵平拱手道: “赵大人,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嘴里没个把门的,您别生气。” 赵平笑着向围过来的村民说道:“乡亲们别担心,我还是以前的那个赵平。 当时赵安欺负我一家,乡亲们帮着我,我都记着呢。 我今天把大家伙叫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我想要招收一些杂役,去黑山燧修建堡寨。” 话音刚落,人群中等待已久的李大黑突然站出来大吼:“我去!” 村民纷纷向李大黑望去,脸上露出不解。 这李大黑,去烽燧危险不说,说不定这赵平还不给工钱呢,怎么这么着急要去,难不成傻了吗? 第49章 誓杀赵平! 看着同村人眼中那些不解的眼神,李大黑的内心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爽感:你们懂个屁! 他认为整个黑山村里,对赵平的实力了解的最清楚的就是他了 赵平之前在他家里杀了三个鞑子,然后把搜查鞑子衣服的机会送给了他。 他直接在里面搜出了三袋肉干、一袋奶块,还有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在黑山村里可相当于巨款,差不多干一个月才能挣出来。 这一钱银子说送就送,足以说明赵平实际上有多大方! 跟在这种人手下能吃亏? 至于鞑子可能会越境袭扰,李大黑也不怎么害怕,他知道赵平比普通的百户厉害多了。 起码他没见过刘百户能追着鞑子杀,但是赵平能把鞑子吓得跑到他的家里躲起来! 也是那天,他才知道,原来鞑子其实也就是普通人,被追杀一样会磕头、流泪、求饶! 干着赵平干,提前混个脸熟,以后赵平发达了说不定还能说上话! “俺家里没钱了,俺就想到赵平手下干活,照顾俺老娘也方便!” 除了李大黑之外,其余几个人本来就想到赵平手底下当杂役,之前他们也问过赵平。 如今李大黑开了头,他们也直接宣布参加。 李大黑和另外几个村民的果敢让村里的村民拿不准了。 他们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知道点什么小道消息,他们开始担心万一人数满了,是不是就落不着这好差事了。 于是村民开始着急了。 “赵大人,您说说当杂役有什么条件呗?” “就是啊赵大人,去当杂役给多少钱?日结还是月结?管饭吗?” “县里驿卒说要招长工,我还想去呢。要是赵大人这里好,那我就直接去您手底下干了!” 县里的有偿劳役分长工和短工,像挑水搬物修建这类粗活,一般也就三文到五文一天,而且只管中午一顿稀饭。 至于长工,比如驿卒,一般两钱银子一个月,管两顿饭,还管住。 去地主家种地护院,一般三钱银子一个月,管饭管住,但是要求较高,一般人还聘不上。 山村的村民们在农闲时,一天只吃两顿饭,连棉衣都穿不上。 黑山燧修筑杂役可能会累了些,但是离家较近,只要赵平愿意给两钱银子一个月,他们就干了! 他们只希望赵平身为同村的人,给钱不要太黑就好! 村民期待之际,赵平大声宣布: “黑山燧土建杂役,一个月四钱银子,每天管三顿饭,顿顿有肉!” 黑山燧里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干活,然后把几十匹马的马肉吃掉! 多亏了现在天冷,否则那些马肉吃不完就会烂掉。 而且没有盐也没法腌制,与其费时间熏肉,倒不如直接给干活的杂役吃掉,吃了肉,他们才有力气好好干活。 毕竟修筑堡寨,事关重大,不能出岔子。 赵平话一说完,村民瞬间一静,继而沸腾起来。 一个月四钱银子,一天管三顿饭,还顿顿有肉?! 怪不得李大黑这么着急,这种好事,哪怕县里也找不着啊! “赵平啊,你得让我去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赵平兄弟,你得让我去呀!赵厚德去你家的时候,我还帮你说话呢!” 村民们争先恐后,纷纷和赵平套近乎,生怕落不着去烽燧的名额。 毕竟待遇这么好,招的人肯定不多。 结果赵平接下来的话又把他们震惊了。 “大家不要着急,现在暂时要一百人,等到了后面还会继续加人,优先要窑匠、木匠还有铁匠!” “一百人?” “怎么要这么多人?” 村民之中,大多数都干过修筑烽燧的徭役,但从来没听说过需要这么多人。 赵平拍了拍身上的盔甲解释道: “指挥使戚将军将我升为百户,让我在黑山附近修筑堡寨,保护村民! 我打算把堡寨修在烽燧那里,以后鞑子来了,大家再也不用跑了,我直接把他们打回去!” 一听赵平是为了保护村民修筑堡寨才来征收杂役的,有的人甚至表示不要钱也要去。 最后还是李峰出面拍板,优先窑匠、铁匠等工匠,其余的,越是青壮越好。 村民沸腾,急着找里正进行登记。 这时李峰悄悄把赵平拉到旁边,小声说道: “我听说南边闹了饥荒,现在县城的粮价都很高啊。 有些粮商都不愿意在这卖粮了,都是在这里买粮,然后运到南方高价卖出去。 怕到时候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这些粮食该省的还是要省啊。” 赵平笑着点头,表示不用怕。 缺粮?那就找赵家这个大地主借一些不就好了? …… 此刻,赵家大院的正堂内,赵家老二一家和老三一家正争得面红耳赤。 为了体现对赵厚德的忠诚以及继承家产的合法性,他们两家人都表示,只有为赵厚德族老报仇,才能继承家产。 但是两家人对报仇的方向产生了分歧。 “厚德族老一定是被那个叫赵平的杂碎给杀的! 鞑子都被那赵平击退了,那杀族老的人就只能是赵平了!” 一个身体高瘦,身穿棉服的人,大声呵斥道,他正是二房的家主,赵厚禄。 这时另外一个体型矮胖的中年人反驳道: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那个赵平! 那大坑里少了四个人,正好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女,肯定是被鞑子给掳走了!” 这矮胖之人便是三房的家主,赵厚福。 那身材高瘦的二房家主赵厚禄,见那赵厚福将鞑子列为敌人,心中不由一喜。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杀死赵厚德的人是谁,也并非真为了赵厚德报仇而去杀人。 他们仅仅是为了继承家产而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不过把赵平当做敌人,可比把鞑子当做敌人好报仇多了。 他只要说是赵平杀的,然后再和县令沟通,找机会一起把赵平拿下。 那他就可以说自己已经为家族族老报了仇,到时候谁还能阻止他继承家业? 至于鞑子,现在有多少人能杀鞑子? 把鞑子列为仇敌,那这仇就别想着报了! 于是赵厚禄又怒拍桌子吼道: “赵平就是杀害族老的罪魁祸首,只要老夫见到赵平,誓要将他碎尸万段,为厚德族老报仇!”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小厮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然后跪在地上喊道: “二老爷,大事不好了!一个叫赵平的将军穿着铁甲,说要来找赵家借粮食!” 赵厚禄顿时大惊:“什么?!” 第50章 分化赵家! 赵家二老爷懵逼了。 他只不过是在这放狠话,显得比老三更有继承资格罢了,结果哪成想,这赵平竟然真的来了! 作为一个即将成为大地主家主的男人,按理来说是不会害怕一个墩军什长的。 他内心觉得赵平并没有什么本事,可是他也并没有像赵厚德那样的勇气。 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他就怕赵平这个莽汉来硬的,他可是听说了,这赵平当初还是一个泥腿子的时候,就差点把赵安给射死! 二夫人才不管赵平有多大本事,她早就把赵家视作自己的家产,一听赵平要来借粮,便立刻破口大骂。 “什么狗东西也敢来赵家借粮了,真以为赵厚德死了,这个家就没人了吗?不借!” 赵家的矮胖三老爷则是大笑起来。 身为兄弟,他怎能不知道他这二哥是什么德行呢,现在恐怕已经吓得要命了吧! “你不是说见了赵平就要给族老报仇,要把赵平碎尸万段吗? 现在赵平已经来了,快去吧!” 实际上,现在的赵家三老爷也有些担忧。 不过他担忧的不是赵平太强,而是担忧赵平太弱。 他听说赵平就是个什长,说句不好听的,什长其实就是丘八的小头头,吓唬吓唬平头百姓还行,在地主面前根本没什么地位。 万一这赵平真被老二拿下了,那这赵家的家产不就全归老二了? 赵家三老爷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不行,他得帮帮这个赵平,到时候说不定不仅能继承家业,还能收服一个什长当自己的手下打手呢! 赵家二夫人一听赵厚福讥讽二老爷,眼睛当即一瞪,呵斥道: “哼,老三不用你现在嚣张,等二老爷拿下那个赵平,就让你老三家全部滚出赵府,和赵平一样当个泥腿子!” “那就走着瞧吧!” 虽然这一大家子嘴上都说看不起赵平,但对赵平的戒心还是没有放下,根本不敢把赵平放进院子,只让他在大门等着。 四人嚣张地走到大门口,结果看到门口的士卒之后,心中都不由得一惊。 只见一个身穿柳叶铁甲、头戴红缨盔的少年将士,正威风凛凛地坐在高头大马上。 他右手牵着缰绳,左手搭在腰刀的刀柄上,甲叶上还反射着光芒。 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骑着马的士卒,那两名士卒的皮甲上还布着刀痕,血迹也没有擦净,一副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赵家四人一开始还没认出赵平来,心中忍不住纳罕,怎么墩军还骑马了? 四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顿时心中一慌。 这赵平什么时候成百户了! 而且还是穿柳叶铁甲的精锐百户! 赵家二老爷脸色不变,内心却慌得要命。 他想义正言辞地质问赵平,是不是他杀了赵厚德。 可是赵平那一身的柳叶铁甲,却晃得他不敢开口。 最后二老爷只能强行堆起笑容,拱手客气地问道: “不知赵大人莅临本府,有何贵干?” 赵平笑了笑,左手在雁翎刀的刀柄上摩挲了两下,淡淡问道: “怎么,赵家不欢迎我?” 另一旁的矮胖三老爷赵厚福眼睛咕噜一转,然后立刻向前走了两步,冲着赵平拱手笑道: “赵大人说笑了,赵大人莅临赵府,蓬荜生辉,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呢?” 见赵厚福如此谄媚,二老爷忍不住扭头瞪了三老爷一眼。 赵厚福则是不管不顾,依旧谄媚地对赵平笑着。 赵平眯起眼,在二人身上打量片刻,心中暗暗点头,赵家内部果然有分歧。 赵平直接翻身下马,冲着赵厚福回敬拱手: “现在三老太爷就是赵家的管事人吧? 我听说赵厚德族老被鞑子杀害,还请节哀。” 二夫人一听赵平把三老爷称为管事人,直接指着赵平破口大骂。 “一个丘八也敢来赵府指手画脚,论辈分,他是你二太爷! 老三这么个丑矮胖子,有什么资格继承赵家!” 赵平还没说话呢,老三家的夫人掐起架来: “说谁不配呢?你家老二瘦得跟麻杆似的,没有一点富人相,有什么资格继承家业!” 两位夫人都是目前赵家地位最高的夫人,仆役站在两边,根本不敢拦。 最后还是两个老头呵斥,才把两个夫人分开。 赵家三老爷和三夫人,对赵平的态度明显比老二家更亲善。 他们邀请赵平到赵家客厅议事,在路上赵家三老爷从天下大事到地头收成,都讲了个遍,一副和蔼善谈的样子。 三夫人则是询问赵平是否需要纳妾,如果需要的话,赵家的丫鬟里都可以挑走一个。 老二也曾试图插嘴,但赵平根本不搭理他,这让赵家老三更加心情舒畅。 这赵平是个妙人啊,谁说当兵的都是缺心眼? 在赵家老三眼里,赵平已经不再是赵家的敌人,反倒成了他对付老二的帮手。 老二心中不服,他想在客厅里把赵平拿下。 但看着赵平背后别着腰刀的两个士卒,他又把念头放下了。 三个披甲带刀的士卒,就已经可以把整个赵家给杀穿了。 一行人走到客厅上,赵平自顾自地坐到上首,直接开门见山道: “最近鞑子频频犯边,南边又闹了饥荒,我也不说别的废话,在下今天到赵府来,是专门来借粮的。”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赵厚福眼睛咕噜转了一圈,然后看向老二。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他和赵平在一个立场上。 虽然他也不想借粮,但和他相比,老二肯定更加不想,所以他决定干脆闭嘴,得罪人的话让老二来讲就行了。 赵家二老爷果然不同意,他本就不喜欢赵平,于是斟酌了一下,便缓缓开口道: “赵大人恐怕不知道如今的粮价变化。 一个月前,秋收新粮上市,粮食才三钱一石。 秋税交完,正宣府饥荒的消息传过来,各粮商收粮,价钱就到了五钱一石。 如今北地、西地频繁开战,军粮不断征收,如果正宣府的饥荒不能改善的话,恐怕明年开春粮食能到一两一石! 如今赵大人想要接粮,不知这粮食按照什么价格计算?何时还粮?” 赵家二老爷的意思很简单,现在的粮食正在疯狂涨价,按市场价借或者卖,都是亏本的买卖。 如果现在就要借粮,那价格就要按照高出市场价的价格进行交易,或者干脆就不借! 赵平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赵厚福。 他自然能看出来,这老三是想让老二挡枪。 他才不会让赵厚福这么安逸,想要让赵平当帮手,那就要拿出诚意来! 赵平看向赵厚福,面无表情地问道: “三老太爷,你怎么看?” 第51章 管理的才能! 老三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 将来粮食固然有着极高的利润,但与之相比,明显是接手家产更为重要。 虽然看似亏了很多钱,但平时最奢侈的赵厚德一脉已经死光了,只要他接手了赵家,再把老二弄走。 综合折算一下,他还是赚大了。 于是赵家老三咬咬牙,直接拱手道: “帮助赵大人抵御鞑子,乃是我大乾百姓的本分。 老夫愿意按照秋收时的粮价记账,把粮食借给大人!” 秋收的价格,也就是三钱一石。 此话一出,赵家老二直接爆发了,崽卖爷田不心疼,这老三卖的都是他的粮哇! “你他娘的失心疯了!现在外面的粮食,五钱都快买不到了,你还要三钱借出去?!” 赵家老三脸色一沉:“我这是为了社稷大事着想,哪能像你一样,为了一己之私,发国难财?” 老二差点气炸了:“我发国难财? 这家伙活埋了咱们家的家主,你现在还敢勾结赵平,这和认贼作父何异? 到时候县令来判案,直接把你也抓走!” 赵家老三不甘示弱,回击道: “放你娘的屁!老大家明明是被鞑子杀的,你非要赖给赵大人干什么?你这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 赵平一听赵家老二说自己杀了赵厚德,当即脸色一沉。 他猛地一拍扶手,冷声问道: “你说是我杀了赵厚德,你可有证据?” 赵家老二顿觉自己失言,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辩解。 “哼,没有证据便是诬告!身为一介百姓,竟敢诬告本官,来人,抓起来!” “遵命!” 跟着赵平来的李广钱和杨大顺直接上前将赵家老二摁住。 旁边仆役还想动手,二人把腰刀一拔,对方便束手就擒。 “你个小畜生,论辈分,我还是你二太爷呢!你竟敢……” 赵家老二还想说些难听的,杨大顺直接一拳将其打昏。 “把这老头押到烽燧里羁押一段时间,让他清醒清醒,然后再交给县令大人审查。” 此话一出,三老爷顿时一哆嗦。 羁押在烽燧里一段时间让他清醒?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不一定呢! 赵家老三顿时害怕地谄媚笑起来: “赵大人,家里还有不少新粮陈粮,大人需要多少?我直接派马车给大人送去!” “要是吃完了,再来借也行!” 赵平笑了笑:“那借条……” “借条就不用打了,草民还信不过大人您吗,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还就是!” 他算是看出来了,借粮的话,还能继承家业,不借粮的话,恐怕连人命都没了。 “黑山燧有一百杂役正在等着,我先借上两个月的口粮吧,就先借六十石,如何?” “草民马上就派人把六十石粮食送过去!” 赵家老三立刻安排仆役牵着牛车,装满粮食送往黑山燧,六十石粮食,足足装了二十车才走。 赵家老三不敢得罪赵平,愣是一路送出府院。 赵平骑上马,突然回头冲着赵家老三说了句: “赵家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尤其是鞑子或者文官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赵家老三闻言,脸色一白,心中顿时涌起滔天巨浪。 莫非这家伙知道些什么? 这是在暗示他,还是在警告他?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陪笑着说一定,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赵平就不是他能拿捏的,老老实实听话就行了! 要是鞑子或者文官来信,他就直接交给赵平,说自己不知道,反正本来就一直是赵厚德负责的。 他现在反而有些相信赵厚德是被赵平活埋的了,这赵平果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但是谁在乎呢,家产是他的就行了。 赵家二夫人等赵平走后,立刻在客厅里哭天喊地。 见没有人搭理她,她便找到了一个信得过的小厮,吩咐道: “你现在赶紧去县里找县太爷,就说赵平把大老爷杀了,又把二老爷抓走了,而且他可能知道点什么了,让县太爷赶紧想办法!” …… 今天是黑山燧最热闹的一天,除了一名墩军正常在烽火台上瞭望之外。 剩下的士卒正焦头烂额地安排村民干活。 结果有的活没分人,根本进行不下去。有的活被分了很多的人,工具不够,直接没法干。 而且有超过一半的村民都闲着,这些闲着的村民聚在一起,小声商量着,总觉得在这个烽燧里打工不靠谱。 别说发钱了,他们现在担心赵平连饭都管不上。 在这个极少进行集体活动的时代,能让人列好队,就已经算是不错的才能了。 这也是为什么赵平认为韩广田的基层管理素养不错。 因为其他人实在是太差了。 不过哪怕是韩广田,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现在的他对于一百多名村民的管理也感到焦头烂额,管理才能还需要学习培养。 赵平骑着马慢慢靠近,韩广田见状,连忙跑了过来。 大冬天的,他竟然被急得满头大汗。 “大人,怎么叫了这么多人?咱们根本用不上啊,管都管不过来! 而且咱们烽燧里肉倒是够吃,但是干粮不够了!” 韩广田从这些村民的嘴中也知道了饥荒的事情,他现在有些担心赵平拿不出足够的粮食。 话音刚落,二十辆牛车吱吱嘎嘎地从赵平后方缓缓驶进。 牛车上满满当当地装的都是粮食。 韩广田看着驶过的牛车,震惊得合不上嘴。 这,这都是粮食? 不是饥荒吗?从哪弄来的?! 远处闲着的村民也看到了牛车车队,他们纷纷靠过来,其中一个人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声说道: “这不是赵家的牛车吗?” “赵家赵厚德不是和赵平有仇吗?” “害,赵平都当百户了,那赵厚德拿出来几十车粮食给赵平赔罪,也说得过去吧。” 村民们还以为是赵厚德在给赵平赔罪,他们不知道,为了给赵平赔罪,赵厚德已经选择了去死。 “大家过来帮忙卸粮!” 赵平一吼,村民们都围过来开始卸粮食。 原本对赵平失去信心的村民们,随着一袋袋地卸着粮食,内心对于赵平的信心也一点点地重拾回来。 这么多粮食,就算没活干,也要赖在这不走啊! 有的村民搬完粮食,忍不住问道:“赵大人,真的一天能吃三顿呀?” 赵平看着乱哄哄的村民们,没有说话,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分活,而是管理。 于是他大声吼道。 “现在开始列队,列队完直接起火做饭!” 第52章 不怕马肉不够吃,就怕马肉吃不完! “列队!” 韩广田一声令下,烽燧中的士卒们立刻一字形站好。 但是黑山燧的百姓们就不行了,他们很少进行这种规模的集体活动。 他们连面朝哪,怎么站,跟谁站都不知道,站了半天,依然一片混乱。 “李老二,你往哪站呢?快点站好,站完等着吃饭呢!” “还说我呢大黑子,就你积极,你怎么站的!” 韩广田眉头一皱,他看了一眼赵平,然后开始指挥起众村民来。 “都站到墩军的身后!” 村民们又乌乌泱泱地涌到墩军的后面列队。 虽然知道该站哪了,但村民的队伍依然不齐,有的列人数多,有的列人数少。 人数少的那一列,见背后没有人,又偷偷跑到别的列那里去。 实际上组织一百人的队伍,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一个高中生就能做好。 但在大乾,这就已经属于有一定的组织管理能力和素养了。 至于原因也不复杂,目前这群人里,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十列站十个人就是一百人。 “分成十列站,每列站十人! 木匠、瓦匠等工匠来这一列! 每列最后一个人,查那一列的人数,不到十人的举手,超过十人的,让后面的人去举手的那一列去!” 在赵平的帮助下,韩广田终于把乱哄哄的人群有序地排了起来。 黑山村的瓦匠、木匠等特殊工匠一共有六人,赵平又补了三个体强力壮的汉子,终于把这一百人站齐了。 看着还算整齐的队伍,韩广田松了口气,大冬天的他竟然头上急出些汗来。 他还真没想到,管理一百人的队伍,竟然这么困难! 此刻也不由得佩服起赵平来,赵平仅仅提点了他几句,就帮他把这一百人给排好了。 村民们也觉得赵平确实有本事,他们之中大多都参加过徭役,县衙里的那些衙役,连排二三十人都困难。 结果赵平几句话就给排好了,怪不得人家是百户呢! “会做饭的举手!” 村民之中又有人举起手来,由于赵平特地要求要年轻力壮的,所以这一百人中没有一个妇女。 不过等后面人多了,加一些妇女专门用来做饭,也不是不行。 赵平又单独把做饭的人抽出十人,组建为炊事班,特殊工匠则由赵平直接指挥,剩下的便交给他们此时的排头带领。 “赵大顺带着炊事小队去做饭,其余小队记住自己队伍里的人和墩军排头,等会准备吃饭!” 解散之后,赵平又把韩广田叫进燧舍,抽出一片木牍来。 木牍上画着简略的地形,以及一些奇怪的线条符号。 “这是我要的一期工程,从今天开始,你就带着这些杂役,按我线条所画的,用挖速冻锥的方式,建成一堵墙,把这片围起来!” 韩广田接过木牍,打量了一番,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这片墙的跨度极大,几乎把黑山四分之一个山脚都围起来了,哪怕一百人一起干,也要费些时间。 “大人,属下不明白,为什么要建这么长的墙?就算四个堡寨加起来也没这么大的面积吧?” 赵平摇了摇头,“咱们的堡寨和普通的堡寨不同,咱们顶在黑山的前面,直面鞑子。 如果修得不够大,太过简陋的话,鞑子大军一来,咱们的堡寨就变成鞑子的补给站了!” 实际上赵平的目的不止这些,若只是为了安全着想,多挖一些防御工事就行了。 但赵平担忧的不仅仅是鞑子,他已经把县城也列入了假想敌之一。 如果县城沦陷,补给断绝,甚至县城直接反叛的话。 那他这座堡寨就会腹背受敌,所以他要建的是一个保证持续战争的战争堡垒! “还只是一期工程,后面还有二期、三期,到时候咱们的堡寨比威远卫还要坚固!” 韩广田的眼中也慢慢露出狂热,如此浩大的工程从他手下诞生,想想就能涌起一种澎湃之感。 “遵命!” 过了一会,肉香味逐渐弥漫在整个烽燧上空。 正在闲聊的村民们立刻停止了一切交谈。 他们不可思议地闻了闻,咽了口口水,又用力地吸了两口。 赵平竟然真的给肉吃! 要知道现在才是中午,中午加肉的话,赵平一下子就兑换了两个承诺,一天三顿,以及顿顿有肉! 这些村民们连过年都吃不上肉,结果来烽燧第一天还没干活呢,就吃上肉饭了! 村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向他的排头兵问道:“军爷,咱这肉饭能给吃几顿呢?” 县衙或者县里的那些大地主们给杂役管饭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一顿肉饭。 可是那要么只有前两顿有肉,后面清汤寡水。 要么只是偶尔加点荤油或者肉末,只能品点滋味,根本吃不着肉。 赵平走出燧舍,看见众村民们一副馋坏了的模样,不由得地笑了笑。 “韩伍长!” “到!” “带大家看看咱们的储备肉粮!” “遵命!” 韩广田带着众村民往背阴的方向走去。 背阴的雪化得慢,对储存冻肉更好一些。 随着靠近,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嘶……” “这都是马肉?怎么这么多马?!” 村民们看见背阴的地方竟挂着数量极大的马肉。 这些马都被剥好了皮,放了血,其中一个架子上还整整齐齐地串着马头。 有个村民数了数,发现竟然有二十七个马头! “大家伙放心,我们不怕马肉不够吃,我们就怕马肉没吃完就烂掉了!” 韩广田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就算是屠户也没这么多肉! 其中一个汉子看着这些马,忍不住感慨道:“这得杀了多少个鞑子呀!” 他们在边境生存,最清楚大乾的士卒是什么德行了,别说杀鞑子了,见了鞑子不跑都算胆子大的了! 他们从烽燧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可是看到了烽燧院子里还养着好几十匹马呢。 “百户大人在黑山燧,带领我们杀了七十四名鞑子!大家放心,只要有我们在,鞑子就不可能再劫村了!” 有些村民闻言瞬间静下来,一些人更是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这些年来,黑山的村民们时常为了鞑子的入侵而要跑山。 有些人原本家庭美满,却因为鞑子家破人亡。 边境之内的百姓干累了,都会抬头看一下日头算时间。 而边境上的村民干累了,都会抬头看一下烽燧有没有烽火! 这时候,其中有一个壮汉突然问道:“韩军爷,你们还收不收新兵啊?俺想到你们这当兵!” 第53章 县令的鸿门宴! “就是啊,韩军爷,你们这还招不招兵啊?俺们肯定听话!” “俺家就在后面,鞑子来了俺不跑!” 黑山村的村民们纷纷表示自己是可靠的兵源,争先加入黑山燧。 韩广田和杨大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赵平晋升百户之后,手下无兵,地位高了许多,但权力却没什么变化。 如今正是急缺兵员的时候,却不想这些村民竟然主动要参军! 韩广田连忙找到赵平汇报了此事。 “大人,黑山村的村户都想参军!” 跟着赵平的几个工匠一听村民都要参军,也连忙说道:“赵大人,俺家娃年纪大了,能参军,您要是招人的话,可别忘了俺娃!” “就是就是!俺家两个娃都能参军!” 赵平本就是同村人,而且为人不错,又有本事,能带着十个兵杀掉八十多个鞑子,让自家孩子跟着既不怕被欺负,还能拿到军功! 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没有比到赵平手底下当兵更好的去处了! 赵平苦笑一声:“我现在虽然是百户,但不是丰川县的最高军官,没有征兵的权利。 等今天下午我去找刘千户问一问再说吧!” 实际上,就算赵平直接招兵,刘千户也肯定不会说什么,甚至肯定会主动帮打掩护。 但赵平还要提防县令那里,这家伙说不定正盯着自己,要让马德邦知道了,肯定会给自己整出什么乱子。 最起码要得到刘守关那里的征兵文书才行。 将韩广田、杨大顺赶走,赵平带着瓦匠和石匠上了黑山。 一期工程只需要用泥土速冻垒造围墙即可。 二期工程需要大量的石灰、青砖等,就需要这些灰匠还有窑匠出手了。 “几位,我看这黑山上遍布石灰石,山脚下还有粘土层。 我需要烧制大量的青砖还有石灰,各位有没有办法?” 其中一个灰匠老头蹲下摸了摸地面,然后放到嘴里尝了尝,便拱手道: “赵大人放心,只要不缺燃料,石灰肯定没问题!” “那窑匠呢?青砖能不能烧出来?” 赵平又把目光看向另一个老头。 那老头有些脸红,最后抓耳挠腮地拱手说道: “赵大人,不是我不能烧,是这烧砖有很多的要求啊。 先不说筑窑就有要求,光柴火就需要三种,三种柴火各烧五天才能出一批砖,万一中间哪条没做好,这半个月都白干啊。” 赵平听明白了,这老家伙对自己没有信心。 “你就直接说,什么东西不好办吧。”赵平打断了窑匠的诉苦。 “温度!”窑匠立马回答,“这第一道火是为了排湿,用糠草麦秸烧三到五天就行。 主要是这第二道火,还有第三道火,这大紧火得用棉柴、豆秸把砖烧硬,这中紧火得用硬木松脂把砖烧紧! 第一步要是没烧好,就能烧出来嫩火砖,后面这两步没烧好,就能烧出来裂纹砖! 一坏就是一窑啊!” “你就是直接说,这温度是不是越高越好?” “是,除了第一步,温度越高越好!” “那就好办了,直接花钱去买无烟煤,现在要的不是省钱,我要的是时间!” 赵平的堡垒必须在来年化冻前完成,否则冻土墙塌陷,他的半成品堡垒便直接暴露在鞑子的兵锋之下! 这时,其中一个木匠捋了捋胡子说道: “老头子我记得,这黑山之所以叫黑山,是因为下面有煤矿来着。” 一旁的铁匠闻言摇了摇头:“黑山下的煤都是臭煤,百姓用了能毒死人,砖窑用了能裂砖,铁匠用了铁都会变脆! 是黑山的煤能用的话,官府早就来挖了。” “那就只能买了,冬天买煤价格可贵呀!现在都三钱一石呢!” “一个土砖窑一天就能烧掉两石炭!” 众工匠一听,摇了摇头,这哪是烧砖啊?简直就是烧钱! 赵平建造堡垒需要海量的青砖,如果按照这个消耗法来算的话,哪怕一千两银子也不够烧的。 纵然他脑海中有千万种改进生产力的办法,但没有钱与资源,照样是白搭。 赵平摸了摸下巴,然后问道:“这黑山上,臭煤有多少?” “多!太多了,到处都是,有的都露天了,就是没人采,有的人冻急了拿一些回家烧,结果第二天就毒死了!” 赵平点了点头,没记错的话,所谓的臭煤、烟煤,其实就是含硫较高的煤。 只要把煤里的硫去掉了,那这些煤就能变成上等的无烟煤! 至于如何去掉煤中的硫,赵平记得这还是一个高中的知识点。 先把烟煤放到水中清洗,就能去掉差不多三成的硫。 然后再把含硫煤和生石灰或者草木灰按照十比一的比例放在一起,燃烧的时候就能固定其中的硫。 当然,更细致的去硫方法他也有,但是对于烧砖来说已经够了。 如果说这黑山上到处都是臭煤,那他不但不会因为建造堡垒亏钱,甚至有可能会大发一笔! “挖煤!”赵平沉声喊道。 “不行啊赵大人,用烟煤烧一窑坏一窑哇!” 窑匠不明白,铁匠都把烟煤的坏处给赵大人说了,怎么赵大人还要用呢! “是啊,赵大人,不能用烟煤,要着急的话,还不如砍树,把树烧成木炭再烧呢。” “扯淡!把树烧成木炭更费劲,还不如上县里买无烟煤呢!” 众工匠都不认同赵平,反而支起了别的招。 赵平笑着安抚一下众人: “各位不要害怕,我有办法把臭煤变成无烟煤!” 此话一出,众人对视一眼,其中铁匠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 “赵大人,不是我们几个看不起您,把臭煤变成无烟煤,官府都想了几百年了都没成功,您真有这个办法?” 赵平笑了笑:“那咱们先找一块烟煤试试不就行了,不过我要先说好,这个法子绝对不能传到黑山外面!” “大人放心,咱们都是黑山燧的,传到外面不是刨了咱们自己的财路吗!” 赵平把去硫的方法告诉了他们,众工匠将信将疑。把臭煤洗一洗,和锅底灰还有一些泥混在一起就行了? 赵平正要拿一块臭煤去试试的时候,一个身穿青衣的衙役却找到了赵平,递上来一个请帖。 “赵大人,县令大人为您晋升百户庆贺摆宴,同时和您商议招兵和钱粮事宜,请您在申时赴宴!” “庆贺?” 赵平玩味地看了看手中的请帖,这马德邦是在用钱粮与兵源要挟他啊,不过这家伙不找刘守关,反而找他干什么,看他好欺负? “好,我马上就去,你们几个继续,如果实验成功之后,立刻开始开采。” “遵命!” 第54章 双料特工黄长根! 醉春楼是丰川县最大的酒楼,也是达官贵人最喜欢去的宴乐场所。 县令马邦德宴请赵平,就是在醉春楼摆的宴。 此时醉春楼的顶层,四个男人正聚在桌上饮酒,舞姬正在房间内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马兄,这赵平年纪轻轻就当了百户,带了十几个人就能杀死几十个鞑子,你说他能听咱们的吗?” “呵!”马德邦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然后不屑地说道。 “汤县丞,你这就欠考虑了,你说这赵平刚成了百户,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汤县丞闻言,连忙给马德邦斟满酒,然后露出一副求知的模样问道: “请马兄解惑!” “这赵平刚从什长升为百户,又要奉命建筑堡寨,手底下自然是最缺人手和钱粮! 没有士卒,他空有百户的名头,我若不给他匠人徭役、还有钱粮,他连人都养不活,堡寨都建不起来,还当个屁的百户!”马德邦得意洋洋说道。 “他要真想成为一个完整的百户,还不是要求到我这个父母官身上来?” 正在马德邦信心十足的时候,一个衙役突然走到马德邦面前,附耳小声说道:“老爷,赵厚德家的仆役求见。” 马德邦不在意地挥挥手道:“让他先等着,下了宴席再说。” “是。” 仆人离去后,马德邦又指了指那仆人离开的方向说道: “等老夫把赵平收为己用,到时候让这赵平和赵厚德一起与鞑子交易,老夫施展仁政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哈哈哈哈,马兄所言极是!” 众人把自己说高兴了,又是一阵觥筹交错。 片刻,又有仆役走进门来,低头说道:“启禀老爷,赵平赵大人到了。” 马德邦放下酒盅,指了指坐在下首处不起眼的黄长根说道。 “黄什长,你们都是武官,就由你把赵大人接进来吧,注意,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只要让他知道你其实是我的人就行了。” 马德邦还不知道黄什长已经被赵平抓过了一次,还想着用黄长根来给赵平一个下马威。 连赵千户手底下都有我的人,你还不赶紧投靠于我? 黄长根立马站起来,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道:“放心,小人一切都按县令的吩咐去做。” 黄长根走出房间,然后用手拍了拍胸口中的一两三钱银子,摇了摇头。 房间里的这些老爷们都觉得赵平年轻好欺负,只有他才知道,这赵平到底有多妖孽。 他把这一钱银子交给马德邦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行为与对话,竟然全部被赵平猜到了,丝毫不差! 在黄长根现在看来,马德邦这些人顶多算是有些心眼,赵平才是真正的有城府啊。 醉春楼外,赵平把马匹交给了店小二,他则是左手摸着雁翎刀柄,抬头看向醉春楼的顶层。 这醉春楼共有四层,一层为大厅,二层为包厢,三层为住房,至于四层,除了达官贵人,没有人去过。 只是从那红色的窗户纸中,就能看出来些许门道。 黄长根急匆匆地跑到一楼来,见到赵平,连忙弯腰拱手:“卑职见过百户大人。” 赵平单手将黄长根扶起,眼睛直视着黄长根,笑着问道:“黄什长,你的怀里揣着多少银子?” 黄长根咽了口唾沫,急忙回道:“回禀大人,卑职怀中,只有一两三钱银子!” 二人说着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懂的话语。 赵平笑着拍了拍黄长根:“黄什长,时间会告诉你,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黄长根眨了眨眼,见前后没有人,便突然凑到赵平耳边,小声说道: “赵大人,房间里没有埋伏,刚才赵厚德的仆人想见县令,被县令赶下去了。 房间里面除了县令外,还有县丞汤大人和主簿李大人。 他们打算用钱粮,还有工匠兵源要挟您就范!” 赵平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他直接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两钱银子放到了黄长根的手里。 黄长根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碎银子,塞入怀中,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马德邦还说了,只要您听他的话,他就让您和赵厚德一起和鞑子做买卖!” 虽然赵平和黄长根认识的时间比马德邦短多了,但很明显,赵平比马德邦更知道如何与黄长根这样的人打交道。 黄长根这样的人,只有不停地喂钱,才能得到他的忠诚。 “我知道了,干得不错。” 赵平跟着黄长根来到四楼,推开门,县令三人依然稳坐在席位上,好像没有听到赵平已经来了一样。 赵平就这么站在门口,另外三人则是依旧谈笑风生,稳坐钓鱼台。 赵平的左手在刀柄上摸了摸,不温不冷地说道: “三位大人似乎不欢迎我来,那这宴请又是为何故?” 县令与县丞依然低头夹菜,下首的主簿胡大令则是抬头看向赵平,带着质疑的语气问道: “赵大人好大的官威呀!莫非以为杀了几个鞑子,就能不把我们几个文官放在眼里了? 我等特意为你庆功贺宴,你非但迟到不说,竟然用这种语气给我们说话,真是岂有此理!” 主簿胡大令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真的是赵平无礼在先一样。 谁知赵平根本不吃这一套,经常吵架的都知道,吵架过程中最忌讳的就是陷入自证陷阱。 赵平连接都不接,只是冷冷说道: “这位没见过的大人语气如此蛮横,不知道的还以为鞑子是被你杀退的呢。 既然不欢迎我,那在下便告辞了。” 胡大令差点气死,赵平这意思不就是说他在县衙中没有什么地位吗! 赵平转身就要离开,马德邦先是瞪了一眼胡大令,接着用脚在桌下踢了一下县丞汤廷。 县丞汤廷连忙起身挽留道: “赵百户请留步!胡主簿只是脾气暴了些,并无他意不如这样,让胡主簿自罚一杯如何?” 赵平闻言,看向面色青红的胡大令。 胡大令还有些抗拒,马德邦瞪了一眼后,便只能咬着牙举起酒杯,向赵平一拱手。 “赵百户请见谅,老夫自罚一杯,哼!” 胡大令一口将酒闷下,然后砰的一声直接把被子按在桌面上,脸色顿时涨起潮红。 这时汤廷已经走过来,他亲自把赵平扶到席位上,语气中带着和善,笑着说道。 “赵百户,这次宴席可不仅仅是庆贺呀。 我们几个还想和赵大人一起谈一谈,关于征召衙役工匠帮您建筑堡寨的事情呢!” 第55章 让赵平见识见识一个县令的统治力! 赵平坐在宴席上之后,县令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好像赵平只要选择坐在这里,就已经向他屈服了一样。 马德邦也确实胸有成竹,按照他的逻辑,只要赵平想把自己百户的权力落实,那就绝对离不开他的支持! 杂役、钱粮,甚至兵源,没有一样能离开他这个县令的允许。 马德邦笑着指了指方才敬酒的老头说道:“这位是县里的主簿,胡大令,胡大人。” “哼!”胡大令冷哼一声,扭头不看赵平。 “这位是县里的县丞汤廷汤大人。”马德邦又介绍道。 汤廷笑着向赵平拱拱手,赵平也礼貌回之。 “汤大人身为县丞,主管劳役摊派、粮食征收,还有赋税督办。 赵百户想要建筑堡寨,离不开汤大人的帮助啊。” 马德邦话音刚落,县丞汤廷拿起一个装满酒的酒杯,放到赵平面前。 他半是威胁半是开玩笑地说道:“若是赵大人喝下这杯酒,那协助赵大人征粮、摊派徭役的事情,才能谈一谈。” 赵平低头看着眼前的酒,鼻翼翕动,这酒的酒精度数似乎很低,他甚至闻不到酒味。 这群蠹虫,就打算用这东西灌醉他? 他穿越之前十分擅长喝酒,饮酒对他来说是第二有效的放松方式。 但是他不知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有的人哪怕身体再适合喝酒,第一次喝的时候,难免也会杯酒醉倒。 赵平端起酒杯,先是小抿了一口。 嗯?没有味道? 赵平一饮而下,没有白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也没有啤酒那种酸涩的感觉。 这酒精度数甚至低到他兴奋不起来。 这也能叫酒?这是水吧! “好酒量!” “赵大人端是豪迈!” 县令几人还以为赵平这是打算屈服了,脸上纷纷露出得意的笑容。 连黄长根都有些迷惑,在他眼中城府远远超过在三人的赵平,这就倒戈了? 县丞汤廷又给赵平倒了一杯酒,说道:“赵大人方才迟到还没自罚呢,自罚三杯,咱们继续谈事!” “呵。”赵平轻笑一声。 这些老东西还想用酒场上的那一套来逼他就范呢。 赵平笑着端起酒杯,送到嘴边。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赵平却突然停下,转而向县丞问道: “县丞大人喜欢喝酒?” 县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道:“男人哪有不喝酒的?哪怕是醉卧美人膝,也得醉了才行啊!” “哦。”赵平点头,然后又指向汤廷面前的酒,问道:“那为何汤大人不喝呢?” “呵呵,我这一杯得等到赵大人自罚三杯之后才能开始喝啊。” 说罢,汤廷用自以为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赵平,打算让赵平迫于他的压力,自饮三杯。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平却轻轻把即将送到嘴边的酒杯又放回桌子上,然后平静地看着汤廷。 “汤大人似乎看不起赵某。”赵平左手握住刀柄,双眼眯起来,一脸不善地看向汤廷。 桌子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马德邦在桌下轻轻踢了汤廷一脚。 汤廷立马恍然笑了一声,“呵呵,是赵大人误会我了,既然如此,那汤某先饮了这一杯,赵大人再自罚三杯,如何?” 汤廷咬了咬牙,一口将杯中酒抿下,脸上顿时泛起些许烧红。 而赵平跟着一口闷下,脸上却没有一丝变色。 汤廷刚要说话,赵平却又立刻给二人斟满了酒。 “我与汤大人一见如故,值得喝一杯庆贺一下。” “这……” “嗯?” “喝!” “既然汤大人愿意帮我,那这一杯便不得不喝!” …… 黄长根一开始还以为赵平愿意倒向马德邦了,而汤廷也是这么想的。 见赵平不停敬酒,他也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起来。 可是喝着喝着大家发现了不对劲。 这赵平也太特么能喝了吧?! 而且他还十分会劝酒,各种劝喝的理由不重样,说得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汤廷想要停都停不下来。 哪怕汤廷久经酒场,也没见过这样强势的劝酒文化啊! 看着汤廷快要喝吐了的样子,赵平心中冷笑。 现代人的酒桌文化比封建时代的酒桌文化要蛮横得多了! 想在酒桌上玩劝酒那一套?玩不死你! 汤廷最后一杯酒下肚,连忙摇头道:“赵兄弟,不行了,在下实在是喝不动了!” 原本看起来快要醉掉的赵平,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怎么,汤大人看不起在下? 我可是比汤大人多喝了一杯,若汤大人不喝,那恕在下不能与县令共事了。” 汤廷面露难色,看向马德邦。马德邦眉头一皱,呵斥道:“喝!” 汤廷无奈,只能举起酒杯拱手道:“兄弟,这真是最后一杯了!” 说罢,汤廷便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眼前赵平一会儿分成三个,一会儿又分成五个,汤廷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吐出来。 然后赵平接着又给汤廷斟满了酒。 “这一杯,就祝马县令前途似锦、官运亨通!” “呕!” 汤廷吐了。 众人看向吐得不省人事的汤廷,又看向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的赵平,心中忍不住震惊。 这赵平的酒量也太好了吧?这么多杯下肚,脸色都不带变一下。 而此时的赵平才刚刚感觉有些兴奋,发现这具身体竟然比他前世还能喝! 甚至不能说能喝,而是好像能免疫这种低度的酒精! 马德邦就算反应再慢,他也看出来了,赵平根本就没醉。 他完全就是在玩汤廷! 见汤廷醉了,赵平又把马德邦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举起酒杯,高声说道:“在下祝马县令步步高升,财源广进!” 然而马德邦却丝毫不动,面色不善地看着赵平,这家伙玩完汤廷还想玩他?! “赵百户,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才晋升百户,又要修建堡寨,钱粮人土,都是大项,别说招兵了,恐怕连杂役也招不齐吧?” 大乾边关村民都不想参军,主要是死亡率太高了,而且月俸也不算高。 如果不是因为强制服役,或者是缴纳不起赋税,又或者挣不着钱的话,村民百姓宁愿到地主家里帮工,也不愿参军。 “我可以招黑山附近的村民当杂役。” 马德邦嘲笑道:“光能招人,你有银子吗?你有粮食吗? 你还指望着赵守关给你钱粮? 实话告诉你吧,他连自己的千户所都修不起来!” “县令大人直说意欲何为吧。”赵平依旧面无表情。 实际上,赵平已经解决了钱粮和杂役的问题,只是马德邦还不知道而已。 “跟着我干,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或者我给你一个人,你让他做你的总旗。 否则你不可能从县里招到一个杂役,买到一斤粮食!” 马德邦想要在黑山燧安插自己的手下,而且他确定,赵平不可能拒绝他! 赵平知道县令的目的,之前黄长根就已经说了,县令想让他和赵厚德合作,一起跟鞑子做买卖。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至于让马德帮的手下当总旗,那就更不可能了。 关键时候这种家伙可能比鞑子更危险。 不过钱粮的话,这家伙似乎还不知道他已经完全能自给自足了。 甚至如果臭煤开采情况良好的话,他还能趁着冬天价格高,把煤卖出去! “如果县令大人宴请在下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趁着天色尚早,他还能去千户所,问刘守关要自己的一百新兵。 他现在只缺兵源和任命文书。 “你敢?!” 马德邦果然没有设下什么埋伏,威胁赵平的方式竟然如此浅薄。 “告辞!”赵平径直离开。 赵平离开之后,整个房间都彻底安静下来,连舞姬也都全部退走。 主簿胡大令愤怒地拍了下桌子:“这个赵平简直不识抬举,大人,不如趁着他兵源不全,让鞑子那边动手!” 马德邦同样一脸阴沉:“鞑子那边一时半会不能再进攻了。 你先去通知各行的牙子,所有的战备资源都不能往黑山那边走,凡是大批量的采购,都要先确定是谁买的才能买! 来人,把赵厚德的仆役叫来,我要让赵厚德高价买走黑山周围的粮食,让赵平无粮可买,有钱也买不到! 一直拖到下一次鞑子进攻!” 马德邦要让赵平看看,什么叫一个县令的统治力! 赵家的仆役被带到马德邦身边,然而马德邦还没说话,赵家的仆役便哭着跪下,大喊道: “求县太爷为我家老爷做主啊!赵平杀了我家大老爷,还抢走了我赵家六十石粮食!” 第56章 组建私军的权利! “什么?赵平把赵厚德杀了,还抢走了六十石粮食?!” 马德邦顿时咬牙切齿,怪不得赵平不怕粮草威胁,原来这家伙已经自己准备好了! 那他把汤廷灌醉,不就是在耍他们吗! 那仆役又继续说道:“二奶奶还说了,那个赵平有可能知道了些什么,让您小心着点。” 马德邦一脸不屑,“知道有个屁用!没有证据,他拿老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主簿胡大亮见马德邦气头上,连忙提醒道: “大人。您得想想办法呀,真要是让这赵平建成了堡垒,那咱们和鞑子间的交易可就不好做了! 没有鞑子帮忙,咱们的仁政不好施展啊!” “慌什么?”马德邦一瞪眼,“照常通知各行牙子,工匠杂役不准到黑山那边。 全县煤炭涨价,涨到五钱一石! 他还想建堡寨?我让他连砖都烧不出来! 还有县里那些皮甲腰刀的贩子,告诉他们,以后有人想要买皮甲,必须说明是哪里的士卒,黑山方向的一律不准卖!” 不光是建筑堡寨的材料,马德邦打算让赵平连武装士卒都无法完成! “等下一批铁器卖到鞑子那里,就让赵平和他手底下的那些兵赤手空拳和鞑子打吧!” 主簿又小声说道: “马大人,县里的煤炭生意是府上同知大人家的,万一强行抬价卖不出去的话……” “怎么可能卖不出去?今年冷,买炭的人肯定比去年还要多。 再说了,我让全城的煤炭涨价,怎么可能就同知家的煤卖不出去呢? 大胆去做,到时候同知大人还要来感谢我呢。” 仆役跪在那等了半天,也没见县令谈论关于他们家老爷的事情,于是又问道: “青天大老爷,那我们家老爷怎么办呀?我们家二老爷不让赵平抢粮食,已经被抓走了!” 马德邦冷笑一声:“让典史去办案,他不是一直在查咱们和鞑子之间的问题吗? 先让他和赵平过过招再说吧,正好让他们两个狗咬狗!” “遵命!” …… 赵平来到正在扩建的千户所。 和黑山燧的杂役们相比,这里有经验的老工匠多了些,但是干活的青壮却少了不少。 他正好还缺几个负责统筹规划的老工匠,如果刘守关实在拿不出钱粮来的话,正好用几个工匠来换。 赵平刚把马拴好,一个身穿皮甲的士卒走了过来。 “哎呦!赵大人!” 赵平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和他关系不错的什长,不久前还和七里燧的什长帮赵平运送过新兵。 “刘什长,好久不见。” 见赵平还记得他,刘什长脸上顿时露出亢奋的红晕。 “嘿呀,赵大人,咱千户所里的老什长都惦记着您呢!要不是您,咱这百户所也变不成千户所!” 刘什长对赵平的态度比以往更加亲近,乃至于谄媚。 他亲自把赵平带到了刘守关所在的住处,走之前还念叨着有机会喝两盅。 “见过千户大人!” 赵平刚要拱手,便立刻被刘守关拦了下来。 “害,你跟我客气什么,快进来坐!” 刘守关像是影视剧里刘备对诸葛亮那般,亲自扶着赵平坐到了桌子旁边。 他深知自己之所以晋升,全凭赵平的两项大功。 他自己又对赵平有些许亏欠,见了赵平根本不敢托大,只把赵平当做亲兄弟一般对待。 “以后见面不用再称什么长官大人,你要不嫌弃,叫我声刘哥就行了!” 刘守关可没觉得自己过于卑微,以他的眼光来看,这赵平最低也能做个指挥使! 现在让他称自己为老哥,说不定将来还是赚了! “刘哥,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来领钱粮还有新兵的。” 赵平开门见山,刘守关闻言则是一脸尴尬。 刚说完不用客气,结果他这边就付不起赵平的钱粮新兵了。 “咳咳!”刘守关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尴尬地说道,“赵兄弟啊,实不相瞒,我这边也没钱没兵了。” “我这边百户所正在扩建,连杂役壮丁都招不全,戚将军给我拨了五百士卒,我这边还缺着四百呢!” “不过赵兄弟放心,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来弥补你!” 刘守关说完,回头抱出一小沓文书来。 赵平随手翻了翻一看,赫然发现竟然是编制军卒的空白花名册,还有十个什长、以及两个总旗的任命文书和腰牌! 而且这些文书上都已经盖好了章,就只差签字了! “钱粮军卒,老哥我确实拿不出来,只能让老弟你自己想办法了。 但是这些空白任命文书我都盖好章了! 你想挑什么人当你的亲信,你自己填上便是!” 赵平眨了眨眼,接过这些任命文书。 对于一个百户来说,这确实是个好东西,刘守关放权放到这种地步,这和允许赵平招募私军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老哥我目前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赵兄弟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就尽量满足!” 赵平食指点了点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刘守关放权到这种地步,已经做出了不小的牺牲了。 这件事一旦让文官或者上级发现,刘守关都要背上不小的罪名。 有了这些东西,赵平组建自己的军队,反倒更加从容。 “刘哥的诚意,小弟已经看到了,只是小弟那边还缺一个有经验的老工匠,您看……” “挑,随便挑,看上哪个挑走哪个!” 第57章 堪比卫所的二期工程! “黑山燧?不去!” “我才不去黑山呢,那边穷的要命,还有鞑子时不时的闯境袭击,过去钱没挣着,小命搭进去了。” “别说挣钱了,恐怕一天两顿饭都不能保证吧!” 工匠们一听刘守关要派董建城的大工匠到黑山去,于是纷纷拒绝。 他们这些匠人本来就挣钱不多,平时的吃喝全看工地的水平。 如今丰川县千户所,也就是一天喝两顿稀饭,要是到黑山燧上,那不得饿死? “不去不行!只要这位赵大人选了,那就必须要去,这是命令!” 虽然刘守关对这些工匠比较尊重,但匠人的地位天生就低,下了命令,不去也得去。 赵平见将士们比较抗拒,便解释道:“只要到了黑山燧,一个月最低四钱银子!” 一听四钱银子,有的工匠就心动了,这已经是整个县城给工匠月俸最高的了。 其他有经验的工匠则是对视一眼,各自摇头。 这些将军们给工匠画大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个千户都给不起这些钱,一个百户能行? 何况这还是一个从烽燧上晋升的百户! 见众人不相信,刘守关也站出来为赵平作证: “这位就是前些日子杀了几十个鞑子的赵百户! 他光杀的鞑子换成银子就有接近四千两,能少了你们的月俸不成?” 此话一出,众人终于有些心动,其中一个老头站出来问道: “老头子我懂些建城的门道,但是我对吃饭还有些要求,起码要五天,不,三天要吃一顿肉饭! 要不然我就算去了,我也能跑回来!” 一听这老头亲自上阵了,其他工匠便放弃了竞争。 刘守关站出来,给赵平介绍道: “这位是郑大匠,丰川县的建造图纸就是郑大匠经手的,定北府城的建造,他也参与过。” 赵平眼睛一亮,他要的就是这种有府城建造经验的大匠! 赵平当即就选定了郑大匠,然后笑着保证道: “郑大匠放心,你的所有要求我都能满足,但凡稍有不对,我亲自把你送回来!” “哼,要不是刘守关这小子连肉饭都给不起,我才不去你那什么黑山!” 刘守关只能尴尬赔笑,别说请肉饭了,他连工钱都快给不起了。 士卒数量以十倍增长,而且还要扩建千户所,粮草、人马、青砖,都是钱呐! 不过还好,建设千户所实际上也用不到郑大匠这种级别的大工匠,给赵平也算是一个好去处。 赵平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打算直接回黑山燧。 黑山臭煤的净化实验还没结果,如果实验成功的话,赵平不光能得到优质的煤,还能得到不少分量的硫。 这样的话,他的火药制造计划也能提上日程! 刘守关亲自把赵平送到千户所门口,见前后没有人,他又拉了一下赵平,小声说道。 “我已经把马德邦可能通敌的事情告诉了戚将军。 戚将军说,这马德邦的门路在府上,他也不好动。 如果你有能力的话,可以多招些兵,即使超过建制,卫所上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防不测!” “多谢刘哥。” 看着赵平和郑大匠离开的背影,刘守关忍不住叹了口气。 实际上,刘守关把权力下放给赵平,也不过是借花献佛。 放权的本质是指挥使戚将军想让赵平不受制约地发展。 连超编建军都允许了,那放权各种任命文书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刘守关知道,他其实并没有给赵平提供任何实际上的帮助,赵平能否发展起来,实际上还要靠他自己的本事。 不过刘守关已经下定决心,只要百户所完成建设与编制,黑山那边稍有异动,他便能立刻支援! 刘守关正感慨着,手下杂役突然跑到身后: “刘大人,青砖不够用了,买的话咱们银两不多,咱是自己烧砖还是等上面调拨?” 刘守关立刻被困境打回现实,他轻叹一口气,思索了一会,便说道: “时间不等人,我这边向上申请调拨,你们下面先烧着。 先去集市上买柴,柴不够了再买炭!” “是!” 郑大匠骑着驴,和赵平一起来到黑山燧上。 当他看到黑山燧上,一百多名杂役忙碌而又有序的在工地上忙活着。 他心中不由得感到震惊,一个黑山燧扩建成堡寨而已,怎么这么多人? 哪怕正在扩建的千户所,民夫杂役加上工匠也才六十人左右罢了。 这个赵百户想建什么样的堡寨? 而且他的心中又涌现了一个新的疑问,这么多工人,他能养活吗? “这位赵百户,老头子我可先说好了,一天两顿饭可不能少啊,少一顿,我立马就走!” 赵平不由得笑了笑道: “放心吧,郑大匠,咱们这干的活多,一天得吃三顿饭。 你看见那个房间了没?里面全是粮食!” 郑大匠顺着赵平所指的方向望去,而他还没看到那个房间,便又被另一处的光景所吸引。 烽燧旁边的院子里,竟然有几个人正在同时剁肉! 那肉量十分之大,简直和屠户摊上有的一比了。 郑大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多年未尝肉味,他已经被馋坏了。 “赵百户,你们这还真有肉啊,啧啧,这么多肉,得吃几顿呐……” 郑大匠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了自己当初参与建城时,那令人回味的肉饭。 可惜匠人地位低,有活干的时候才能混上一顿肉,没活干就只能喝稀粥,哪怕他是大匠。 “郑大匠,现在正在处理的肉,只够吃一顿的,毕竟一百多人呢。 您就放心好了,咱们这一天三顿,顿顿有肉,肉不够了咱就买买不着了就去杀鞑子!” 郑大匠终于被赵平镇住了,一天三顿,顿顿吃肉! 怪不得没在千户所明说,要是把这条件说出去,那千户所哪还有心思干活啊。 他现在有些疑惑,怎么这个叫赵平的百户看起来比刘守关那个千户还要厉害呢? 赵平带着郑大匠走进燧舍,他掏出一片木牍,递给了郑大匠。 “这是我打算造的二期工程,所画出来的建筑全部用青砖建造,再用三合土加固胶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或者补充的。” 郑大匠接过一看,不由得眼睛睁大。 木牍上的图案十分简陋,只是些草图,而且图案中的建筑比较空旷,重点还是围墙与核心建筑群。 但必要的信息体现得比较完整,比如城墙、住所、下水道等一应俱全。 他从这画的内容以及画的方式上,就能看出来,这赵平多少也懂些工程建筑的底子,说明这不是没有根据乱画的。 但让他震惊的是,这土画上的建筑也太大了吧?! 西起黑山东至戈壁,几乎把整个鞑子走黑山进攻县城的路线给堵死了。 如果这个堡寨真的能完成,到时候哪怕丰川县沦陷了,这个堡寨都能凭借储存的粮草挣扎许久。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堡垒的施工规模实在是过于巨大了,连千户所的工程也没有它的十分之一大。 听着赵百户的意思,这还只是二期工程? 这得要多少砖?多少人?要烧掉多少银子?要花费多长时间? 现在连刘千户都造不起自己的千户所了。 这个赵百户能造得出比肩卫所的堡寨? 郑大匠忍不住摇头,这木牍上的建筑方案是个好方案,但还是过于异想天开,完全不是一个百户就能完成的。 “怎么郑大匠,我这方案有问题?” “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你这堡寨,恐怕得烧掉半个丰川县的钱粮才能造得出来!” 这时,一个壮汉突然闯进燧舍中,一脸兴奋地单膝跪地抱拳道: “赵大人,您说的那个法子成功了!” 第58章 无烟煤实验成功! “走,去看看!” 赵平一听,实验结果出来了,便立刻带着郑大匠赶往现场。 而且看这报信的表情,实验已经成功了。 如果实验成功的话,整个黑山上的煤,都将成为赵平的后备能源! 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恐怕赵平这一辈子也用不完这些煤。 到时候建造堡垒就不用烧半个丰川县的钱粮了,光烧黑山就够了! “郑大匠,只要实验成功了,您所说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郑大匠不明所以地跟着赵平,怎么就问题不存在了,难不成赵平新发现煤矿了不成? 不过就算是发现了也没用啊,煤矿必然要被官府接手,私挖煤矿,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但是赵平是百户,似乎也没问题。 赵平来到窑匠们实验的地方,地上摆着两个简易制作的小炉子。 其中一个炉子中,正有一坨糊状的煤炭,正淡淡地燃烧着,那煤炭上正有蓝红色的火焰跳跃着,煤炭上并没有黄烟冒出。 另一个炉子则是摆着一个干的并不彻底的糊状的煤球。 赵平看见这火的模样,便面露喜色。 这燃烧的效果分明就是无烟煤,而不是臭煤,臭煤去硫实验已经成功了! “好的不错!不过这一个炉子是什么意思?”赵平指着另一个放着煤球的炉子说道。 铁匠冯金宝连忙站出来说道:“赵大人,小的怕这个煤球是巧合,所以又捏了一个出来,让大人亲眼看看!” 赵平听完眼中一亮,这家伙竟然懂得重复实验,避免偶然性,没人教就懂这个的话,那简直就是天生做实验的料啊! “很好,赏五两银子!”韩广田直接掏出五两银子,放到了冯金宝手里。 冯金宝当即跪地磕头,表示誓死效忠。 “好了,起来吧,没有这个必要,赶紧把这个煤球烧起来,实验成功,所有人再赏一两银子!” 众工匠一听,便热火朝天地把另一块煤球给点了起来。 赵平身后的郑大匠一脸疑惑,烧个煤球而已,怎么还惊天动地的? “赵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窑匠孟石回道:“俺们这是在烧臭煤呢!” “臭煤?”郑大匠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燃烧的煤球。 煤球上漂浮着干净的黄色火焰,丝毫不见臭煤燃烧所发出来的黄色烟雾。 郑大匠甚至感觉这煤球的火力比寻常的无烟煤还要强一些。 “这不是无烟煤吗?” 孟石嘿嘿笑了两声: “这两块煤原本都是从黑山上采的臭煤,然后按照赵大人的说法,把臭煤里的毒气给去掉了。 要是那一块煤也成功了,整个黑山上的臭煤都能变成无烟煤!” 郑大匠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人能把臭煤变成无烟煤的。 “这位老兄弟,这黑山下边埋了多少臭煤?”郑大匠问道。 “不知道。”孟石摇摇头,“这黑山上都是臭煤,不能锻铁,不能烧砖,官府不采,商贾不要。 但我估计,这黑山有一大半都埋着煤,说不定咱脚底下也有煤呢!” 郑大匠这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明白为什么赵平敢设计这种规格的堡寨了。 他也明白赵平所说的那句实验成功,就不用担心烧掉半个丰川县的钱粮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有用不完的煤,山体上又有粘土,只要工人足够…… 想到这,郑大匠又往黑山山脚下望去。 那里有接近一百个人正在铲泥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人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一块砖还没烧出来呢就已经凑了这么多人。 他突然发现赵平所任的二期工程,恐怕还真能完成! 而且不用耗费巨量的钱粮! 这赵百户,把一切都算好了! 到头来,工程的进度竟然全看他郑大匠的能力行不行。 郑大匠面容一肃,向众工匠问道:“你们谁是窑匠?一个窑能烧出多少砖?” 众工匠纷纷抬头看来,赵平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来自千户所的郑大匠,整个丰川县的建造,还有威远卫的建设,都有郑大匠的功劳。” 众工匠一听,连忙拱手,被称为大匠,就已经说明地位不凡,这基本上是一些小工匠毕生所望的成就了。 同时工匠们内心隐隐也有些期待,有这样的大匠带领他们建造堡寨,岂不是说明他们也要造出来一个规模巨大的堡寨? 窑匠孟石连忙回道:“在下就是窑匠,小的会搭建小土窑,一个窑十五天能烧出来两千块砖,有七成的合格率!” 郑大匠立刻眼睛上翻,开始掐指算了起来。 十五天两千块砖,七成的概率,折合一个月才能烧两千八百多块砖。 就算连开十个窑,也才能烧两万八千块。 但是赵平要建立的是卫所级别的堡寨,光围墙就需要一百五十万块到一百八十万块左右的青砖。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速度,需要接近烧五年才能烧够需要的青砖! 如果是在大乾内部,烧五年也就烧了。 但郑大匠作为有经验的工匠,他知道这个堡寨处于什么样的处境。 这里以前可是前线烽燧啊! 虽然他不明白山脚下的那些工人为什么在翻土,但他能猜到那是在做防御工程。 这也说明黑山燧随时可能会被鞑子袭击,那他们就要尽可能地在防御工事失效之前建成堡寨! “不行,小土窑太慢了,你会不会建大圆窑?” “大圆窑?”孟石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郑大匠不如画一下。”赵平提醒道。 郑大匠蹲在地上画了一下外形酷似馒头的大圆窑结构示意图。 “把窑建成这个样子,这里有火道,可以让整个窑都热起来,馒头顶可以把火挡回来,烧上面的砖。 这样整个窑里的火更稳,耗碳量更高,一窑能烧五千块砖,好砖率能到九成,十天就能烧完一窑!”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来算,十个大圆窑,只需要烧不到一年半就能全部完成! 但这对于赵平来说依然不够! 除了孟石恍然大悟之外,其余的匠人仍处于迷茫之中。 冯金宝身为铁匠,倒是了解了一点意思,但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是感觉,这种烧火方式似乎对铸铁也有帮助。 赵平捏着下巴,突然问道:“郑大匠,大圆窑就只能这么大了吗?不能再扩大吗?” 郑大匠摇了摇头,“不能再大了,再大的话,烧火那头是热的,另一头就凉了。 窑越大,四周凉得越快,到时候中间的砖都快黑了,四周的砖还是生的!” “那能不能让一个砖窑有四个烧火的地方,把砖窑扩大,然后在整个砖窑的外围再建一层窑壁,毕竟空气的保温会更好一些,四壁散热会慢一些。” 赵平说完,郑大匠立刻愣了一下。 “这……”他突然发现赵平说的好像一点毛病都没有。 只是他以前为什么没有人想到呢? 按照这个方法,砖窑的半径起码能扩大一倍,而面积则是大了整整四倍! 一下子提高了四倍的产能! 而且如果赵平所说的空气保温效果有效的话,砖窑的高度还能再升一下,产量提升了不止四倍! 嘶……难道半年之内就能把这个堪比卫城的堡寨造出来? 第59章 考中秀才的赵安!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一期工程所计划的戍卒土围墙已经完工。 远远望去,黑山燧和长城之间,被一层一人高的土墙完全隔开。 土墙后面还竖着四五道尖土锥,若有人强行攀爬,必将被土锥刺入体内! 此时正值中午,村民们端着肉饭,一边吃一边闲聊了起来。 “要我说呀,这糊砖坯可比挖煤舒服多了,你看那些挖煤的,黑不溜秋的不说,还要用水洗煤,手都冻裂了!” “可不是嘛,虽然咱们糊砖坯也要沾水,但是咱手上糊着一层泥,还没这么冷呢!” 二人又猛吃一大口饭,然后又夹起了一个肉片,一边嚼一边露出幸福满足的表情。 “哎,这就吃上肉了,都不知道过年该怎么过了。” “等忙完一阵,我就让赵大人教教我怎么砌那个土炕。 我那天进去待了一会,哎呀,可暖和了!” “砌那玩意干啥?大人说了,等多的蜂窝煤模子到了,咱们每天都能领几个蜂窝煤回家,到时候围着炉子烤火就行了。” 这五天里,除了一期工程完成之外,烽燧的扩建也已经完成。 只不过这次扩建也只是一个过渡扩建,毕竟整个烽燧都被纳入了堡垒内部。 这火炕的作用还是不小的,如今烽燧的士兵再也不会晚上睡着睡着被冻醒了。 村民们吃完中午饭,就会站起来向山脚观望那个巨大的馒头形建筑 “你说下边造的那是什么?跟草原上的蒙古包似的。” “蠢蛋,肯定是砖窑啊,要不然咱们糊砖坯干什么?” “你才蠢蛋,哪有这么大的砖窑?” …… “我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能建一个这么大的砖窑啊。”郑大匠忍不住感慨道。 砖窑内部,郑大匠和赵平正在检查着火道和砖架。 通常最大尺寸的圆窑直径在一丈五尺左右,但这个赵平参与改进的砖窑,内径达到了三丈一尺多! 内部火道的设计赵平也参与了,新式火道能够保证四处火源均匀地分摊到砖窑内部的每一处。 原本这个砖窑五天内是造不出来的。 赵平设计图画完之后,带着郑大匠去县里集市上买耐火砖。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买砖的时候,只要一听是运往黑山燧,那些贩子就都说运不了。 后来哪怕赵平说自己负责运送,他们也不卖。 由于时间紧迫,赵平又只能带着郑大匠,到了千户所里,他直接把刘守关储备的耐火砖给抢了过来。 反正本来就是为了建砖窑,只要大圆窑完成,什么砖造不出来? 二人检查完最后一遍,确定无误后,赵平笑着向郑大匠问道: “郑大匠,感觉这个砖窑怎么样?” 郑大匠一脸满足地看着砖窑的内部,那神情,当年他洞房的时候,看婆娘都没这么深情。 “很强,有了赵大人的改进思路,再加上您新设计的那个蜂窝煤。 老朽觉得用不了十天就能烧出一批砖来!” 对于郑大匠来说,这个巨大型圆窑不光是尺寸突破了极限。 更重要的是,它的四处火源、火道贯通和外加保温层的思路,突破了前人的限制。 这使得砖窑内部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急速提升到所需的温度。 而且现在还没开始点火,郑大匠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砖窑的保温效果。 除了风吹不进来的影响之外,他感觉这里的温度似乎就是比外围要高上许多。 他已经想象出了砖坯在砖窑内被炙烤的样子! 蜂窝煤也是赵平这五天内做出来的,可惜模子只有两个,还是让冯金宝加急做出来的,这几天不停歇,也才打了不到一千个蜂窝煤。 原本赵平打算去集市上定制十几个,结果遇到了和耐火砖一样的问题。 只要报上自己的名号,一听是黑山燧的,就说什么也不卖了。 “大人,现在就可以烧了,先空烧,把砖窑烤干之后再上砖坯!” 赵平点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先到县里去问一问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东西都不给黑山燧卖了?” 赵平骑着马往县城赶去,在商业这一块有人脉的,那自然便是胡成了。 在赵平前往县城的路上时,醉春楼里的几位客人正酒酣耳热。 县令马德邦高举酒杯,朗声笑道:“恭喜赵老弟通过院试,高中秀才,饮胜!” “多谢马兄,同饮同饮!”赵安满脸潮红,高举酒杯,然后一口咽下。 “这次还多亏了马兄,没想到马兄你在布政使那里也有名号啊。” 布政使是朔方道的最高行政长官,其在文官中的地位与楚子雄在武官体系中的地位一样。 马德邦笑而不语,继续举杯道:“将来咱们都是布政使大人的手下,饮胜!” 众人再度饮酒,赵安突然把酒杯狠狠放下。 “哼!老子现在已经考中秀才了,赵平那个小畜生,还有刘守关那个破百户,当初竟然敢污蔑我,马大人,你可一定要帮我严惩那赵平呀!” 一提到赵平,桌子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赵安眉头一皱:“马大人,您不会不愿意帮我吧,那赵平横竖不过一个草头百姓,还奈何不了他了?” 这时,一旁的主簿胡大令苦笑着说道: “赵秀才,你有所不知,那赵平如今已经被戚将军亲封为百户了。” “百户?”赵安傻眼了,才一个月而已,那小畜生就从一个平头百姓变成百户了? “那刘守关刘百户呢?” 第60章 胡成的手段! “刘守关?我就给你明说了吧,赵平带着十个墩军,杀了八十多个鞑子,还改进了神臂弩! 戚将军亲自下令,把刘守关提升了百户,驻扎丰川县! 又把赵平提升百户,让他在黑山建堡扎寨,成为堡主,驻守黑山!” 赵安一听,人都傻了。 听这意思,刘守关能成为千户,还是托了赵平的福。 赵平不但把自己变成了百户,还顺带着把他的上司拖成了千户? 他要真有了这等地位,那还不得直接找他来报杀父母之仇? 虽说大乾重文轻武,一个百户明面上也不能拿秀才怎么样。 但如果赵平真铁了心地要报复,想要干掉他,恐怕还真难以拦住。 看着赵安一脸的难以置信,县衙三人对视一眼,又说道: “不过赵老弟大可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对付赵平,他现在无暇顾及他事。” 赵安一听,眼中又恢复了神采,急声问道: “大人是怎么对付的?” “呵呵,赵平虽然从什长晋升为百户,但他手上无粮、无钱、无兵、无民、无炭、无砖,手底下没有兵,也建不起堡寨来,就是一个六无百户! 我又让主簿安排县城里的牙子,不让人卖给他砖煤刀甲,也就是说,他现在实际上和一个什长没有任何区别!” 赵安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早知道赵平有能成为百户的本事,别说要杀了赵平的父母,哪怕那几亩良田赵安也是万万不敢要的。 见赵安似乎放下心来,县令马德邦又突然叹了口气道: “不过虽然如此,但只要给赵平时间,他必然还是能聚集钱粮、招募杂役,把堡寨建起来,成为一个实打实的百户啊。” “那怎么办?” 马德邦没有回答赵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记得赵厚德?” 赵安点头道:“记得,从辈分上,他还是我大伯呢。” “赵厚德已经被赵平杀死了。”马德邦语出惊人。 “什么?!”赵安大吃一惊。 在他眼里,赵平就是为了报父母之仇而杀的赵厚德。 赵厚德都已经被杀了,那距离他还远吗? 这赵平杀心竟如此之重! “马大人,这赵平必定有杀我之心,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啊!” 赵安真的无比恐慌。 马德邦这才缓缓说出他的真正意图: “我确实有个法子能杀了赵平,只不过这事有些风险,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乱子。 之前县里还有定北府,一直都在和鞑子有生意来往。 以前都是通过赵厚德主持和鞑子买卖的,当然了,赵厚德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和鞑子交易。 只是现在赵厚德死了,而县里和定北府又有一批铁器和粮食要卖到鞑子那边。 只要你能暂时代替赵厚德,把这批粮食还有铁器运到鞑子那边。 鞑子立刻就能起兵攻打黑山,杀了赵平!” 赵安愣了一下,让他和鞑子直面交易? 这要是被抓住了,他的功名恐怕就直接废掉了。 而且看守黑山边境的,不正是赵平吗?! 县令马德邦知道赵安在担心什么,便出口安慰道。 “你放心好了,赵平虽然晋升了百户,但是我已经说了,他连砖和煤都买不到,说是百户,其实还是什长。 你只要跟着安排好的人走,必然能安然无恙穿过边境,到时候你只需要负责主持交易和算账。 等交易完成,鞑子就能直接攻进黑山,杀了赵平!” 赵安明知此事存在诡异,但在杀了赵平这四个字的引诱下,他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差事。 …… 此时,破虏弓行后院,胖得看不见脖子的胡成,正与赵平饮茶。 “那天我也参加了戚将军的寿宴,只是碍于商人的身份,我只能在二楼。” “你是不知道啊,当你带着十几个墩军,杀了八十多个鞑子的消息传下来的时候,整个二楼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为你喝彩,说你是少年将军! 当时没说人名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你。 只有你那把大弓才能打得出这样的军功!” 胡成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赵平将来成就必定不凡!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赵平这才说出了此行目的。 “胡大哥,当初你给小弟说你在商贾上有些门道。 小弟我如今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胡大哥。” 胡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又续了一杯,然后缓缓说道: “是不是在县里买不到砖煤刀甲,甚至连杂役都雇不到?” 赵平当即一愣:“胡大哥怎么知道?” 胡成哈哈一笑:“这有何难,这是马德邦专门派人给我说的。 他甚至还要求我,不让我把弓行里的弓卖给你。” “马德邦?”赵平皱眉。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被马德邦邀请参加庆功宴。 当时马德邦威胁他说,要是不跟着他干,就不能在县城里买粮、招杂役。 但是他手中有粮,又能招村民做杂役,便没有搭理县令。 没想到这马德邦竟做的这么狠,竟然把所有用得到的资源全给掐断了! 赵平的脸色黑了下来,虽说煤炭、粮食和杂役已经不缺了。 但诸如皮甲、铁器或者其他的资源依然依赖县城提供。 见赵平阴着脸,胡成又给赵平倒了杯茶,笑着说道: “赵兄弟不必担心,一个县令的封锁而已。” 赵平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胡大哥有办法?” 胡成笑道:“兄弟怕是忘了,当时说我有些门道,可不是说的丰川县。 他马德邦手伸得再长,还能把手伸到定北府去不成? 赵兄弟说吧,你缺什么,只要钱能到位,哥哥我什么东西都能给你买回来!” 第61章 让县令跪着求我! “什么东西都能弄来?” “什么东西都能弄来!哪怕是女人和鞑子!” 虽说大乾与鞑子之间的战争一直是节节败退的。 但偶尔也有鞑子俘虏在境内流通,只不过数量较少,而且容易叛逃,买的也不多。 能够买卖鞑子俘虏,在一定程度上能体现出这个人在商业上的实力。 “需要两百副精制皮甲、两百把制式腰刀,还需要几十斤的废铁器!” 一身精制皮甲就需要十二两,一把制式腰刀市场价为二两。 不算废旧铁器,这一桩买卖就已经达到两千八百两,这还没有算定北府的价格可能更高,也没算上路费。 哪怕对于胡成来说,这也不算是一笔小买卖了。 虽然赵平目前只是百户,但既然刘守关已经说了可以超编募军,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超编一百,只是他组建大军的开头而已,他的堡垒就是冲着万人军队去的。 至于废旧铁器,那是他打算造蜂窝煤模子用的,赵平算了一下,如果有五个蜂窝煤模子的话,差不多一天能打出一千块蜂窝煤来! 胡成对赵平多买腰刀和皮甲没有表示什么疑惑,且以他的能力,跨县买卖皮甲,并不算什么难题。 但他疑惑的是,为什么赵平不买煤炭和青砖。 “赵兄弟,你现在身上背着建筑堡寨的任务,又被县令掐住了来源,就不买青砖和煤炭吗? 据我所知,马德邦不仅限制了砖煤对黑山出售。 他为了防止你让别人代买,还专门提升了煤炭的价格,现在丰川的煤价是五钱一石,比府城的煤炭还贵! 你要是打算买炭的话,不如买府城的,哪怕加上路费,也比丰川县的便宜!” 赵平笑了笑道: “胡大哥有所不知,黑山上有巨大的煤矿,现在正在开采,怕是几百年都采不完。 至于青砖,黑山下边的新式砖窑也已经开工了,预计一个砖窑能烧出两万块砖,一次烧完需要七天。 要是砖窑没问题的话,会再开砖窑,到时候青砖和炭都用不完。” 胡成一听赵平说黑山上有煤矿,便把到嘴的茶杯又放回桌子上,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黑山上还能有煤矿?为什么县里没有开采?” 赵平解释道:“黑山上的煤矿都是臭煤,县里早就知道了,根本无人开采。 只是我发现了一种能把臭煤转为无烟煤的手段,所以黑山上的煤矿才能为我所用。” 胡成一听,更加不信了,把臭煤转为无烟煤? 哪怕是那些炼丹的道士也没有这种能力吧? “赵兄弟,这事可马虎不得,用臭煤烧砖,那砖可都是会裂的。” 赵平只能无奈再次解释了一番。 胡成听完,眼睛咕噜转了两下,突然说道: “赵兄弟,不如这样如何? 你带我到黑山上看看,如果这是真的话,那我可以帮你对付马德邦。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你黑山上多出来的煤,只能由我帮你卖到府城里去!” 赵平眉头一挑,他发现这个胡成真的很有商业头脑,竟然懂得代理经销商的概念。 “那就请胡大哥跟我一起到黑山上看看吧。” 赵平带着胡成赶往黑山,由于胡成太胖,马驮不动,还只能坐着马车过去。 当二人赶往黑山的时候,胡成便被现场惊呆了。 一百多号人,分工明确,一部分人在黑山上凿着炭块,一部分人则是背到背篓上,然后背下山。 接过煤块的人在水里洗煤,然后将其砸碎,送到另一批人那里。 最终称量后,煤块又和另一种东西混合在一起,然后被最后一个人打成蜂窝煤。 胡成还真没怎么见过这种流水线式的工作方式。 他走到那些背篓面前,捡起一个炭块,翻起端详了一番。 炭块表面灰黑,光泽暗淡,有些地方还有着黄褐色的斑纹,的确是臭煤无疑。 他站起身来,看向那一箩被做好的蜂窝煤,问道: “赵兄弟,这就是你说的被洗好的无烟煤?”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掺加了一些杂质,然后改了下形状而已。 根本不可能把臭煤变成无烟煤。 赵平大声喊道:“窑匠呢?让窑匠过来烧个炭!” “大人,窑匠正在下面和郑大匠烧窑呢!” 胡成心中一动,他记得赵平还说过,有一个一窑能烧出两万块青砖的窑来着。 要是真有这样的窑,那赵平足以在整个朔方道成为一个砖商巨擘了。 “让铁匠来!” 冯金宝闻言,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带着谄媚地笑道:“赵大人,你找我?” 赵平指着胡成说道:“给这位大人烧块炭看看,他要是能看上了咱们的砖,以后咱们就赚大发了!” 冯金宝眼睛一亮,顿时站直身子说道:“遵命!” 烧砖对于铁匠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不过一会,冯金宝便点燃了煤球。 这煤刚开始烧的时候还冒着一丝青烟,等明火烧起来便和普通明煤一般照常燃烧。 胡成凑到砖的上面,仔细嗅了嗅,发现并没有闻到什么硫磺的臭味。 这下胡成真的震惊了,这赵平有通天的本事不成?竟然真的能把臭煤变成无烟煤! “赵兄弟,这把臭煤变成无烟煤的手段,要价多少?” 赵平回道: “把臭煤变成无烟煤的手段很简单,不过是用特殊的手法洗了一下,然后按照比例加了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真要算成本的话,估计就只有臭煤和人工的成本吧。” 胡成闻言,心中忍不住漏了一拍。 照市场价,现在的臭煤价格不过五十文一石,而丰川县的无烟煤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五钱一石! 就这么洗一洗,掺一点东西,价格竟然翻了整整十倍! 胡成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他连忙向赵平说道: “赵兄弟,只要你能把洗臭煤的办法教给我,那批刀甲的钱,还有路费,通通不要了!” 赵平当然知道,这洗臭煤的办法有多值钱。 他笑着摇头拒绝,但是给了胡成另一条道路。 “黑山的杂役可以帮着胡大哥加工臭煤,至于工钱嘛,只要利润的六成即可。” 胡成负责买来原材料,由赵平加工,然后再由胡成卖出去。 最终利润,赵平却分得六成,而胡成只占四成。 听起来赵平占了大便宜,但实际上对于二人来说都是双赢! 因为赵平垄断技术,哪怕赵平独揽了六成的利润,胡成依然可以得到超过成本三倍的利润可以拿到! 对于商人来说,超过一半的利润就足以让人践踏法律,而胡成却能得到三倍的利润! 胡成一咬牙,猛地一拍大腿道: “干了!你们黑山自己产的臭煤,做成无烟煤后,只能由我外售到定北府里,价格与利润咱们另议。 我从外部买到的臭煤,由你们加工成无烟煤,最终价格由我来定,赵兄弟只需分六成利润即可!” 赵平笑着点头道:“合作愉快!” 胡成的愉快程度远远超过了赵平,他原本只是想帮着赵平突破县令马德邦的封锁,只是想简单投资一下赵平这个人而已。 却没想到赵平本人还没发达,却给他带来了一项足以影响整个朔方道煤炭生意的东西! 胡成心情愉悦,忍不住炫耀道:“赵兄弟,你知道我打算怎么帮你对付马德邦吗?” “愿闻其详!” 胡成忍不住得意地捋捋自己的胡须: “就用你这黑山上的臭煤! 哈哈,你且等着吧,不用三天,他就要到我府上跪着求我,到时候你可要在一旁观礼啊。” 第62章 阴险的计划与更加阴险的建议! 赵平闻言笑而不语,虽然胡成没有讲,但是赵平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也许县城里的煤炭生意就是县令马德邦的。 又或者和他有着紧密的关系。 而胡成对抗马德邦的办法,他大概也猜出来了,无非就是打价格战而已。 “对了,赵兄弟,你那个新式砖窑在哪?虽然我对你这臭煤洗净的办法没有看懂,但对于烧青砖,我多少还是有些见解的。” 赵平又带着胡成往山脚下走去,当胡成看到那直径超过三丈的大圆窑后,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 “赵兄弟,依我之见,你这砖窑大概率是不行啊。 砖窑这个东西讲究的就是热,这砖窑这么大,在这头点火,那一头可热不起来呀。” 就在胡成再想说两句的时候,郑大匠从背后走了过来。 “赵大人,窑炉已经烘干了。 老夫我刚才进去看了一下,窑内没有出现湿气郁结的情况,这说明通风很好。 以后上新砖坯的时候,第一道火能省很长的时间。 而且整个窑炉干得十分均匀,没有出现哪里还湿着哪里烧焦的迹象。 老夫敢说,等以后烧起窑来,这一窑的成品率必然超过九成!” 胡成这边刚说完不看好这窑炉,结果就有老头蹦出来夸这窑炉。 他正要质疑老头本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老头的样貌竟然有些熟悉。 “您是……郑大匠?”胡成赫然发现这老头竟然是在府城都有些名头的大工匠! 郑大匠闻言看向胡成,当看到他那标志性的肥下巴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胡二公子当面,失敬失敬。” 胡成这下明白了那窑炉的含金量了,要论烧砖造窑,这郑大匠和他相比简直就是祖宗级的! 这时他又想起了赵平之前所说,这窑炉的产量,七天,一个窑,烧出两万块砖,而且成品率超过九成! 一个小小的黑山燧,竟然能同时搅动煤和砖两个产业! 胡成当即拱手,一脸诚恳地说道: “赵兄弟,老哥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赵兄弟还能有这等本事。 只希望赵兄弟若有多余的砖要卖的话,请一定要先考虑老哥啊。” 胡成身为商人,丝毫不介意自己打自己的脸,若他再吃下黑山上的青砖的话 恐怕即使他将来要在胡府分家,整个胡府也不如他有实力啊! 赵平笑着点头道: “当然可以,小弟我本来也不认识商贾中的人物,以后若有其他门道,必定也先联系胡兄。 只是我要建的堡寨所需青砖,数以百万计,恐怕今年都不会有砖要卖了。” “数以百万计?!”胡成忍不住咂舌,这是要建一座卫所吗。 不过见识到臭煤净化以及新型砖窑之后,他再也不敢随便否认赵平了。 毕竟这家伙是真有能力干出来超出常理的事啊。 由于目前的砖窑只有一座,而且烧砖是一个持续加炭的过程。 赵平估算了一下,砖窑第一天除湿烧干,只需要四百五十斤煤。 第二天开始烧硬,一天需要烧一千斤煤。 而目前黑山燧的煤炭开采速率,杂役们一天能开采四千斤,而且能将其完全转化为可以直接烧砖用的蜂窝煤。 即使把现场的蜂窝煤大部分都交给胡成,实际上也不会耽误烧砖用煤。 赵平便直接把两千斤蜂窝煤划给了胡成。 胡成看着外形规格整齐的蜂窝煤,眼中简直露出绿光。 “赵兄弟,你看这么算怎么样,现在是冬天,煤根本不缺卖,为你卖煤,算是我占了便宜。 到时候卖出去利润就按一九分如何?你九我一!” 实际上大乾常规的分配都是三七分成。 煤矿生意这一行,看似成本只有矿主承担,但实际上商人承担了运输、仓储以及意外风险等成本。 所以,商人占三成利润,并不算过分。 但胡成也明白,赵平的煤炭根本不愁卖,他这煤的品质在一定程度上比普通的明煤质量还要好! 因为那些明煤哪怕在燃烧的过程中也会冒一些青烟,而赵平的蜂窝煤却连青烟都没有,已经达到了可以用来烧砖的地步! 而且如今天寒地冻,再加上县令马德邦恶意抬价,赵平的煤根本不愁卖。 胡成所承担的成本只有运费而已。 再说了,相比于这煤炭生意,胡成最看重的是赵平这个人! 他实际上要投资的也是赵平,如今赵平还名声不显,他愿意吃点小亏,把自己和赵平绑到一起。 跟着赵平这样的人才,将来必定还有更大的机遇! 只不过,赵平也和胡成有着类似的想法。 赵平也对胡成比较看好,他能答应自己运来刀甲,在整个定北府中也有实力。 将来若是要买卖一些东西,必定离不开他的帮助。 所以赵平笑了笑,拍了拍胡成的肩膀说道: “你我都是兄弟,怎么能让胡兄吃这么大的亏? 就按大乾最常见的分配方式,三七分即可!” 胡成闻言,心中有些感动,这可不是几百两、几千两的生意。 若这黑山上下都是煤矿,这两成之间的差距,必然是万万两之间的浮动! 面对如此厚利,仍不忘兄弟之情。 赵平兄弟是厚道人啊!能处! “什么也不说了,你我之间都是兄弟,各让一步,二八分便可!” 二人确定完利益划分,又商量起具体的买卖方案来。 胡成率先开口道: “如今整个县的煤价都被马德邦抬成五钱一石,我打算把价格压低五十文,就按照四钱五一石去卖。 到时候县令为了防止煤价被打下来,必然会抢先把我的煤买走。 到时候赵兄弟这一山的煤矿,就看马县令能掏出多少银子了。” 胡成笑得很奸诈,他最喜欢这种后备资源丰富,又能打价格战的商战了。 同时他也知道赵平与县令有怨,便请功般笑问道:“赵兄弟,你说我这一计如何?” 赵平笑着点头: “胡兄这一计端是阴险,那县令担心煤炭降价,必然会买走我们的煤,然后再以五钱一石的价格卖出去 然而咱们山上的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等把县令的家底掏空之后。 咱们仍然按照四钱五,甚至四钱一石的价格卖出去。 到时候恐怕县令家里穷的就只剩煤炭了。” 胡成哈哈大笑:“哈哈哈,是极,是极!” 胡成对自己的计谋十分满意,但赵平却话锋一转: “不过小弟想提一个建议,可以让胡兄的计划更阴险一些!” 第63章 全员晋升!县令砸摊子! “哦?赵兄弟请讲!” “胡兄卖炭的时候,就按照正常的计划,四钱五一石卖。 但如果县令派人来买的话,那就提价到五钱五。 他若买,也只能花五钱五买下,再以五钱卖出去。 他若不买,那县令所把控的煤炭就卖不出去!” 胡成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妙啊赵兄弟,还是你技高一筹啊!” 赵平这一招,恰恰就是把县令对他使的计谋又返回去了而已。 但从可以预料的结果来看,赵平明显完胜马德邦! 赵平又说道: “现在提价的计谋只是为了针对县令的煤。 等胡兄的铁器到了,蜂窝煤的产量还会翻倍,到时候我还有个要求,需要胡兄帮我实现一下。 目前这个方案还不需要透露,但这个要求能帮我黑山燧招兵买马,我还希望胡兄的铁器和皮甲能尽快送来。” “赵兄弟放心!” 胡成的效率很快,他当天就派人把煤炭运回了丰川县城中。 第二天一早,又把赵平所需的铁器与皮甲交给了赵平。 为了表示对赵平的感谢与器重,这一批价值两千多两的皮甲与腰刀,还有废旧铁器,胡成连一文钱也没有要。 黑山燧的墩军们见赵平又拉来了一批刀甲,都兴奋地赶来帮忙卸货。 韩广田把一摞皮甲抱到新燧社里,当他看到了皮甲的样式时,不由得惊讶了一声。 “咦?这怎么是什长的制式皮甲?” “制式皮甲?” 此话一出,众人都凑上去围观起来。 他们发现,这一批的皮甲中,竟然有二十副皮甲为什长制式皮甲! 一众士兵面面相觑,没有想到赵平竟然还能买来什长制式盔甲! 从明面上,伍长以上的制式皮甲是不允许在市面上流通的。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些皮甲都是刘千户送来的? 毕竟赵大人晋升百户之后,手下还没有增加一个兵呢!” 赵平自从晋升百户之后,一直忙于堡寨的建设,再加上燧舍空间不足,他压根就没考虑增添士卒。 这时,杨大顺忍不住猜到: “那你说,这些什长制式皮甲,是不是就是为咱们准备的?” 众人眼中皆是一亮,自从赵平晋升百户之后,那一场射杀八十多鞑子的战功始终没有发下来。 他们众人身上既有功劳,而赵平手下也缺什长。 那岂不是说他们九人都要升官了?! 韩广田眉头一皱,呵斥道: “胡说八道!杨大顺,没有军令,不可动摇军心!” 韩广田担心众士卒升起了对什长的希望,而赵平又不能满足,最终导致离心离德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杨大顺不敢明面反驳韩广田,又指着搬进来的腰刀说道: “你看那些腰刀,也有二十把是什长制式腰刀!” “杨大顺!”韩广田喝道。 如今韩广田已经完全追随赵平,他不担心自己的军衔会不会提升,只担心赵平手下的士卒会不会起乱子。 在即将起争执之际,赵平抱着一摞文书走进了燧舍。 “怎么了?在吵什么?” 杨大顺立刻站好低头,不敢再乱说话。 韩广田也没有说话。 他打算私底下把此事告诉赵平,以免将此事挑到明面上来,而引起众士卒的不满。 见众士卒不回答,赵平也没有追问,而是拿起文书还有几个木盒放到桌边,然后厉声喝道。 “列队!” 几乎下意识的,众人全部站为一排。 韩广田抬头高声答道:“报告大人,黑山燧墩军应到九人,实到九人!” 赵平点点头,拿出准备好的笔墨,还有空白任命文书放在桌上。 “今天我要宣布一些事情,李长寿!” “到!”一名新兵昂首答道。 经历了战争以及长久的日常训练,黑山燧的墩军风貌比常年在一线的士卒还要刚毅。 “李长寿击杀达子有功,晋升什长!” “是!” 李长寿激动得满脸胀红,但还是保持着军姿仪态。 他颤抖着走到赵平桌前,接过文书还有腰牌。 他没想到刚才还在说会不会要成为什长,结果现在就成了真事! “自己找一身什长皮甲,还有腰刀带上。” “是!” 赵平早就知道胡成带来的这些皮甲,是按照两个百户队的编制做的,这还是胡成特意吩咐的。 这里面不仅有二十个什长皮甲,甚至还有四个总旗皮甲和四十个伍长皮甲! 按照胡成的话来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有把什长、总旗区分开来,才能更好地指挥军队。 李长寿一脸兴奋地换上了什长皮甲,站在队伍一头,激动得直打摆子。 其他的士兵则是带着期待与羡慕的目光。 按照什长皮甲的数量,他们应该也能晋升什长! “张大同!” “到!”张大同激动得嗓子都喊哑了。 “张大同击杀鞑子有功,晋升什长!” “是!” 张大同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其他的士卒也都激动莫名。 张大同是这群新兵里杀鞑子最少的,但是连他都晋升什长了,那其他人肯定也晋升什长! “孙石头!” “到!” …… 在一众士卒的激动之中,六名新兵全部晋升为什长! 而在不到一个月之前,他们刚分配到黑山燧时,内心其实是绝望的。 边军之苦,莫甚于墩军。 以前,他们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但如果现在再有人说这句话的话,他们只会狠狠地反驳对方: 那是因为你们的什长不行! 他们跟着赵平混,不仅顿顿有肉,还发皮甲配腰刀,晚上盖棉被,如今还全部晋升为了什长! 而当时和他们一起分配的新兵们,有的已经死在了其他烽燧上,有的则还在户所里当一名小兵。 在杨大顺期待的目光中,赵平终于念到了他的名字。 “杨大顺!” “到!” “杨大顺击杀鞑子有功,晋升总旗!” “是!啊?” 杨大顺先是激动回应,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赵平给他晋升的是什么。 “总,总旗?” 赵平眉头一皱:“怎么?不想当总旗?” “报告!没有!”杨大顺连忙回道。 “滚过来领腰牌!” “是!” 赵平拿着文书拍了拍杨大顺的胸口,警告道: “你小子滑头的很,最好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否则我就把你这身皮扒下来!” “是!” 最终杨大顺、韩广田、李广钱三人被任命为总旗,其余六名新兵则是被任命为什长。 当然了,没有新兵填充,他们和赵平一样,都是光杆司令。 “新兵的扩充计划大概在十天以后。 刘千户要求我招募二百新兵,所以到时候会有20名什长、4名总旗的编制 等青砖烧出来,用青砖搭好燧舍后立刻就能招兵。 你们这些人这几天最好能学一些字,免得你们手底下有兵了,还不知道叫什么。” “是!” 被晋升的军职以及未来手下的前景激励着,众士卒学习的态度空前高涨。 赵平也不希望他的手下都是文盲,让韩广田多教教他们。 毕竟有文化的军队比没有文化的军队战斗力会更强大! 就在黑山燧众士卒欣欣向荣之时,待在县衙里安静品茶的马德邦得到了一个不算太坏的消息。 “老爷,县城里有一个不识相的家伙,在卖四钱五一石的炭!” 马德邦当时眼睛一瞪,喝骂道: “哪个畜生这么大胆,把他摊子砸了!” 第64章 虚伪的县令! 这年十月,丰川县的百姓们迎来了历年来最寒冷的冬天。 还没出十月,整个大乾北部下了两场大雪。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丰川县的粮价和炭价都涨疯了。 大乾税率要求百姓以铜钱交税,百姓想要交税,就需要先卖粮。 所以秋收八月到九月的时候,大乾的粮价最低。 但百姓们却不得不低价售卖大量粮食,因为他们需要换铜钱来交税。 而等他们交完税之后,定北府以南传来了歉收的消息。 九月初,粮价开始逐渐增长。 九月末开始下雪,丰川县炭价上涨。 如今粮价和炭价都已涨到了五钱一石! 丰川县穷苦的百姓们都在想要不要卖粮买炭,但是粮价明显还有上涨的空间。 如果现在卖了,恐怕再买就没这么便宜了。 但是不买的话,家中小儿又冻得夜夜啼哭,早上醒来,一家人的身体都是冷的。 “刘老汉,听说了没?西市有卖炭的,才四钱五一石!” 刘老汉是县城里的农户,他的儿子被征兵战死在沙场,家里只剩一个儿媳和孙子活着。 由于儿媳体弱,孙子年纪小,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孙子被冻得嗷嗷哭。 刘老汉就把家里能盖的布料都塞给了儿媳,自己就盖着一层薄布睡觉。 有时候冻得睡不着,他就钻到柴房里,把柴火和枯草盖在身上取暖。 对刘老汉来说,柴火和枯草其实也挺暖和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翻身,稍微一动便会漏风,晚上就会被冻醒。 可是白天取暖的方法就少了,麦秆、枯枝、牛粪马粪都烧的差不多了。 剩下用来做饭的柴火他不敢乱烧,否则到时候连热饭都做不了。 如今想要取暖的话,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往泥盆里烧点炭块。 他想买炭,晚上烧一点放泥盆里取暖,但炭价太贵了,根本烧不起。 “四钱五?快走,带我去看看!” 虽然才便宜了五十文,但买两石就省了一钱银子,也不算少! 当刘老汉赶到那家名为赵胡炭行的时候,整个店铺已经被县城里的百姓围爆了。 “大家不要挤,商行今天有两千斤炭,大家都少买一些,排队人人有份,等到明天还会继续卖!” “掌柜的,我要两百斤炭!” 一听商行才两千斤炭,买炭的农户们更着急了。 两千斤炭还不到十七石,偌大个县城根本不够卖的! “不行,每人限购五十斤!都说了明天继续卖! 还有,老子不是掌柜,老子是东家!” 刘老汉一听才两千斤,心里也颤抖了一下,但当听到每人限购五十斤,而且第二天继续卖的时候,又松了口气。 刘老汉连忙攥着拳头,往炭行内部涌去。 “这位老爷,我想买炭,我家里的孩子快冻死了!” 老汉的话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谁家小孩没被冻死啊?我家的也快了!” “家小孩得了风寒,必须要炭取暖啊!” 刘老汉终于挤到跟前,他急声说道:“老爷,我要买炭!” 炭行里的杂役一看刘老汉穿的这么破烂,便直接问道: “买二十四斤,花九十文钱,刚好比外边省了十文,买不买?” 刘老汉一听,就要从钱袋里掏钱,一边掏一边急声回道:“买买买!” 刘老汉仔细数了九枚价值十文的大钱,然后小心翼翼地双手递给杂役。 那杂役单手掂了掂,让铜钱分开,确认数量对,便随手抛到后面的钱盒里。 “给这老头二十四斤的!” 胡成不愧是有商业头脑的人,他已经提前计算好了煤炭的价格差价中的最优套餐。 也就是二十四斤,既能凑整,不用费时计算找零,能让百姓明确地感受到节省了十文钱。 且他还提前以二十四斤为单位包装好了,只要有人买,立刻就能带走。 就在那杂役转头要给刘老汉拿炭的时候,一声怒喝突然从炭行外响起。 “县太爷办案,闲杂人等通通滚开!” 紧接着,一群捕快拿着杀威棒,在炭行外疯狂砸人驱赶。 “谁让你们在这买炭的?赶紧滚!” 在刘老汉期待的目光中,他没有等到自己的炭,而是一把被县衙捕快薅出去,后背上狠狠挨了一下。 这一棍实在是太狠了,而刘老汉身上又穿的单薄,这一下竟直接把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县令马德邦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走进炭行,义正言辞地问道: “这炭行东家是谁,在此卖炭,可否报备? 有无缴纳租费和税收? 为何无故扰乱县城炭行市场?!” 炭行内的杂役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见卖炭之人不敢现身,马德邦冷笑一声,挥手道: “把这些炭都给我收走!卖炭之人定是鞑子派来我大乾搅乱市场的奸细!” 就在马德邦以为自己解决了低价卖炭事故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炭行内部传了出来。 “听县令这意思,我胡家是鞑子的奸细?” 马德邦眉头一皱,往炭行内部看去,只见一个体型肥胖,下巴的肉几乎遮住脖子的胖子走了出来。 “胡家二少爷?” 马德邦顿时心中一沉,他对胡家颇有了解。 虽然只是商贾,但在定北府中都属于排得上号的那种,尤其是胡家弓弩,质量极优,整个军方都愿意和胡家建立来往。 胡家甚至在整个朔方道都有一席之地。 马德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敢抢炭。 “胡二少,如今丰川县炭行定价都是五钱一石,你为何要将价格恶意压到四钱五? 你可知这样对整个丰川县的炭行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日后我丰川县百姓买不到炭怎么办!” 马德邦义正言辞地呵斥胡成。 他既是在暗示胡成,要把炭价提升到五钱一石,和其他炭行共同发财。 又在暗中引导百姓,让他们相信五钱一石的炭价才是正常的,四钱五一石的炭价有可能会导致他们以后买不到炭! 胡成轻蔑地笑了笑,他从钱盒中掏出一枚铜钱弹了弹,然后笑着问道: “马县令,我要是说不呢?” “不?”马县令冷哼一声,“那我为了全城的百姓,只能把你这里所有的炭都给买走了!” 第65章 招杂役把黑山村招空了! 马县令此话一出,丰川县的百姓们都骚动起来。 “县太爷,俺买不起五钱的炭呐!” “县太爷,俺的钱都付了,能不能让俺把炭拿走啊?” 被棍棒打倒在地的刘老头终于站起身来。 他的额头和脸上已经被擦出血迹了。 当他听到县令要把所有的炭买走之后,他连忙想要冲进炭行里,却被衙役拦住。 “县太爷,俺家孙子快冻死了,钱俺也付了,您让俺把炭拿走吧!” 马德邦被炭行外的人吵闹得脑仁直跳。 他猛然回头呵斥道:“这群刁民,阻碍本官办案,拖下去杖二十!” 衙役刚要动手,胡成连忙大声呵斥阻止:“且慢!” 衙役们也看出来了,这胖子不好惹,便又将目光投向马德邦。 胡成阴着脸说道: “我胡成是个生意人,做不来你们这群当官的脏事。 来人,把那几个付了钱的炭都给发下去,把他们撵走! 马县令,等我把已经付了钱的炭都给发出去,剩下的你都可以买走了。” 马德邦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区区两千斤炭,根本打乱不了整个县城的炭行。 他只是不能让人开这个口子! 在刘老汉感恩戴德之中,他终于得到了自己的二十四斤炭,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家去。 其余没有买到炭的百姓,都不忍离开,想着县令可能会买剩下一些,他们还能捡点漏。 “胡二少说吧,还剩多少?本官全买了。” 胡成找了个宽凳坐下,然后喝了杯茶问道: “县令要买我的炭,可知道我这炭价几何?” “四钱五,怎么?感觉自己卖便宜了? 你若以后按照五钱的价格卖,本官不会拦着你。” 围观的百姓心中愈发愤怒,明明县令才是父母官,胡成才是吸血的商人。 怎么到现在,只有胡成才愿意给他们卖更便宜的炭,而身为父母官的马德邦却要求胡成涨价呢? “马县令,我的意思是,五钱太少了,若想买的话,必须按五钱五的价格买走!” 马德邦闻言,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成又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这炭如果卖给县城百姓,那就按照四钱五每石去卖。 但如果县令要买的话,那价格就会变成五钱五!” 马德邦闻言,眉毛顿时竖了起来:“胡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和武官站在一起,就能和我们抗衡了?” 这世上都是给百姓卖的贵,给官员卖的便宜,怎么到胡成这还倒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这县里的炭行后面站着的是谁!” 胡成无所畏惧:“我管你是谁,这炭我卖给百姓的就是四钱五,卖给你的就是五钱五,爱要不要!” 胡成话说完,门口传来百姓的喝彩声。 “好样的!” “老叔啊,里面那两个到底谁才是官啊?” “这个赵胡商行的东家是好人呐!” “狗官!” 县衙门想要把骂马德邦的人揪出来,奈何下边的人太多,又有人打掩护,根本无从寻找。 马德邦被胡成架着,又愤怒于百姓的表现,便冷声说道: “上秤吧,五钱五,本官认了! 你只要卖炭,本官就全部买走,我看你拿什么和本官斗! 到时候因为你,苦的还是县里的百姓!” 马德邦不信胡成在煤炭一行的实力还能超得过同知,只要胡成卖,他就会买,然后再按照更贵的价格卖给百姓! 两千斤炭还没有卖出去五百斤,剩下的便被马德邦按照五钱五一石买走了。 看着商行门口,那百姓委屈又渴望的眼神,胡成没由来地竟然感到一丝同情。 “各位乡亲父老放心,明天商行正常开业,价格不变! 明天大家伙早来,只要能在县令到达之前买到就行! 而且,我郑重承诺,三天之后,赵胡碳行的炭价只会降低,不会升高!” “善人!” “好人呐!” 这也是赵平嘱咐胡成要说的,因为这涉及到赵平招兵的计划。 胡成和马德邦之间的斗争刚告一段落。 赵平的第二波杂役招收刚刚开始。 这一次不用赵平说什么招杂役有什么好处,他甚至没有通过里正敲锣。 赵平在昨天晚上,对黑山村的杂役说了两嘴要招新杂役,结果第二天,满村的人就自发聚到村头树下,等着赵平招人了。 赵平刚走到树下,黑山村的村民便围了过来。 “赵大人,这次招多少人啊!” “赵大人,我听说你们还有男的要做饭,要不要把我们几个老娘们也招过去!” “赵大人,我以前干过瓦匠,我会糊砖坯!” 这一次赵平根本不用提什么条件,在黑山村杂役的宣传下,到赵平手下干活,已经成了天底下最好的事情。 一月四钱银子,一天三顿,顿顿有肉,已经是最基本的指标了。 赵平还开创了“福利”制度! 等到后期,煤炭产量高了起来,大家可以领煤炭回家烧火取暖! 而且等后期青砖的烧制速度超过了建成的消耗速度,大家还能按批领取青砖回家盖房! 要不是良家子弟要种田的思维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常识。 他们早就放弃了种田,而选择给赵平打一辈子的工! “这次堡寨招收一百人!只要能扛砖或者背煤的都要!” 这次韩广田带着木牍前来陪赵平一起招杂役。 然而尴尬的事情出现了。 黑山村作为一个小村,总共不过一百来户,全村加上妇女,青壮劳力也才不过一百八十多人! 赵平这下几乎把村里有劳动力的男女老少都给招来了! 村头的里正都有些傻眼了,整个村都这样了,他还算是里正吗? 到时候村里有事,这些村民是听他的,还是听赵平的? “大人,怎么办?要去别的村庄招吗?” 韩广田也没想到能遇到这种情况。 谁家好人招杂役能在一个村里招两百人呢,直接把一个村给招空了! “算了,先这样吧,反正煤球模子还没做出来,少二十来个人,目前也不碍事。” 赵平带着轰轰烈烈的八十人前往黑山燧。 黑山堡寨的大开采时代开始了! 第66章 产能爆表! 两天后的傍晚,郑大匠看着满山遍野的村户像蚂蚁一样来回搬运臭煤。 他又看向燧舍的另一处,密密麻麻的砖坯正在晾干。 郑大匠叹了口气,黑山村的村民们干活的效率太快了。 第一窑的两万块砖才烧了不到三天,第二窑的两万块就已经全做出来了。 至于煤炭,挖煤的人变多了,但做蜂窝煤的人却因工具所限没有增加。 以至于已经洗好粉碎好,但没有成型的碎煤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郑大匠忍不住向赵平说道: “赵大人,这此招收的杂役是不是多了点?” 丰川县千户所扩建,民夫、杂役、匠人加起来也才不过八十多人而已。 固然赵平野心勃勃,要建立一个比肩卫所的堡寨。 可现在还在准备阶段,青砖、石灰、三合土等东西还停留在生产阶段。 光准备阶段就招了一百八十多人! 要是等到日后开始建立城墙,这漫山遍野,岂不全都是人? “这黑山村的村民们干活太快了,造了这么多东西,咱们都用不完呐!” 听见这话,赵平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郑大匠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黑山村生产出来的东西已经完全消耗不下了。 起码在建城墙阶段之前,已经完全无法消化了。 不知是不是一天三顿,顿顿有肉的缘故,黑山村的村民们干起活来又快又狠。 新招的八十人进入干活节奏后,黑山燧每天能产出臭煤超过八千斤! 至于砖坯的产量更是惊人,赵平教给了他们流水线法。 运土、碎土、和泥、制坯、拍打等全部分工明确,村民们疯狂赶工,八十人一天能做出接近一万三千枚砖坯! 一个大圆窑烧制所需要的砖坯,不到两天就做完了! 黑山燧的产量已经彻底爆表了! 赵平苦笑了一下说道: “哎,其实主要还是第二个大圆窑没有造出来的缘故,我记得这第一批烧的砖里,有不少耐火砖。 等耐火砖出来,就接着建第二个大圆窑吧!” 饶是经历诸多困难的郑大匠也忍不住挠了挠头: “那咱还建第三个大圆窑吗?” 赵平点点头: “当然要建,我要建立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堡寨。 到时候,这堡寨里的房子、堡寨后的黑山村,甚至地面,都要铺上青砖!” 赵平其实还想要建造的是一座城,一座能超脱这个时代的限制,引领时代发展的城! 郑大匠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向赵平,他不知道为什么赵平突然提出个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所有的东西都用青砖铺好? 别说定北府了,哪怕朔方道主城里也没这么奢侈吧? “等到第二个炉子出来,还有蜂窝煤模具做好,我重新调整一下人员配置,到时候这些青砖还有煤炭肯定还是不够用的。” 赵平清楚,当前的物资看似已经爆表,实际上还是因为建城行动还没开始。 一旦二期工程开始动工,数以百万计的砖量消耗,必定是供不应求。 不过砖批生产爆表也有一些好处,有一些砖还没进窑炉就已经快晾干了。 烧制这样的砖坯,第一阶段耗时肯定会更短一些。 赵平安抚完郑大匠,韩广田又急匆匆地跑到赵平面前,小声说道: “大人,马肉已经消耗过半了!” “这么快?” “一百八十多人呢。” 赵平不由得捏了捏眉头。 加上墩军,整个黑山燧上活动着接近两百人。 为了保证接近两百人的吃喝拉撒,赵平已经费尽了心思。 分餐制、强制洗漱要求、分阶段错峰用餐,他甚至连公厕都造了好几个。 当然造公厕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为了卫生,第二则是为了来年开春施肥所用。 想要自给自足,屯田是不能避免的。 不过两百人一天三顿,二十几匹马确实不够吃的。 “不用怕,等胡成来了,我再向他买一些。” “是!” 如今粮价上涨,肉价自然也会跟着上涨。 赵平嘴上虽然说着打算购买,心里想的却是从鞑子那里抢一些牛羊。 等第一批的青砖烧出来,优先建燧舍吧。 建了燧舍,他便可以正式扩军练兵,然后直接出兵劫掠鞑子! 打发走韩广田,冯金宝又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大人,新的蜂窝煤模子已经做好了,一共做了四个!” 终于听到好消息的赵平连忙赶过去:“带我过去看看!” 煤粉堆积成的小山下,五个村民正在疯狂地打出蜂窝煤。 这里已经堆积了接近一万多斤炭!旁边还有积攒的一万斤蜂窝煤! 且不说花钱多少,假如县令全部买走的话,又有多少地方存放呢! “赵兄弟,今天有多少炭?” 胡成又带着手下的仆人驾着马车赶来。 每次胡成看到那堆积的越来越多的煤炭,就忍不住咂舌。 这黑山燧的民夫效率也太快了。 且这黑山燧的炭也太多了,这哪是挖煤呀?这简直就是在挖钱! “窑匠那边已经把所需要的炭都给拿走了。 剩下这一万斤蜂窝煤都带走吧。” 胡成双眼顿时放光,“赵兄弟,你们这煤矿什么时候扩产呐!” 万煤炭对胡成来说,能挣的钱并不算多。 但只要赵平全力开动,恐怕整个朔方道的人都没有他能挣钱! 这可是把臭煤变成蜂窝煤的手段呢。 “胡老哥不要着急,等这堡寨建成,有的是生意等着你做!” 堡寨就是赵平的秘密基地,等他有了封闭生产的能力,什么火药、香水、玻璃,都不在话下! “哈哈,那马德邦大放厥词,说我有多少碳他就买走多少,还说明天让我一块碳都不能卖给百姓,我倒要看看他家能放下多少煤炭!” 胡成把这一万斤炭缓缓运走,打算等明天再给县令一个惊喜。 而此时的马德邦,正在接受来自同知府上的诘问。 此时的县衙内,一个身穿青袍的老头坐在上首左侧。 右侧则是马德邦,满头大汗地向着青袍老头赔笑。 “马大人,您之前给同知府说,把炭价涨到五钱,照样大卖。 可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怎么这炭卖得越来越少了呢? 同知大人很不满意啊。” 这老头不过是同知府的门房而已,不过定北府的上层官员都知道,这老头看着同知长大。 他的意思,往往就代表着同知的意思。 马德邦擦了擦汗,然后赔笑道: “吴老伯,您别着急! 最近炭卖不出去,主要还是有一个商贾在捣乱。 不过您放心,最迟明天,丰川县的炭价一定会涨上来,同知府的炭也一定会卖出去!” 马德邦心中咬牙切齿,不就是两千斤碳嘛! 明天他也排队,抢在百姓前边全部给买了! 第67章 戏耍县令!同知出现! 次日清晨未亮,马德邦穿好官服,坐上轿子,晃悠悠地往赵胡商行赶去。 “哈~”马德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在丰川县当县令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 他心中又忍不住怒想: 他堂堂一个县令,竟然要和平头百姓一起,抢在宵禁结束前去炭行门口排队抢着买炭! 是的,这就是马德邦的应对办法。 由于胡成每天宵禁一结束就开店,以至于马德邦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快半数的百姓买到炭了。 所以他这次直接借用官员特权,在宵禁结束之前,就前往炭行排队! 只要他每天都能把赵胡商行的炭全部买走,那丰川县的百姓就不得不去买同知府的炭了。 专门利用特权排队在炭行买炭的官员,估计整个大乾也就马德邦一人了。 实际上,胡成卖炭的方案,能极大程度满足县城里部分人的用炭需求。 胡成要求每个人每天只能买十几二十几斤炭。 这买一次省着点用,就足够用两三天了。 而买到炭的百姓,后两天也不需要继续买,这个时候,另外一波没买到的人就又能买到了。 通过这种类似少餐多食的办法,胡成竟然能以每天两千斤的总量,狠狠地从同知府嘴中咬下一大块肉。 他能以少量的炭撬动整个丰川县炭行的生意,也不得不说胡成的商业才能不容小觑。 “哼,你最好别让本官知道了赵胡商行的炭是哪来的!” 马德邦自言自语,怒骂了两句,然后向身边的管家问道。 “福伯,买炭的钱拿了吗?” “老爷,拿了,两千斤炭,拿了九两二钱银子。 但是老爷,咱们家放不下两千斤炭了。 那赵胡商行卖的炭,中间都有打的孔。同样是一斤炭,他家的炭就比别人家的占空间多了很多。” 马德邦想到这,更加咬牙切齿,他不知道那胡成到底是怎么想的。 非要把炭打成圆形,里面还打了一堆的孔,同样的炭,这蜂窝煤能多占一半的空间。 他甚至怀疑胡成准备了这种炭,就是专门来对付他的! “先都买下来再说,不行就送给知府家的炭行,就当赔罪了!” 马德邦赶到炭行的时候宵禁刚刚结束。 当拿着铜钱一路狂奔的百姓,看到县令竟然排在第一的时候,他们都呆住了。 堂堂一个县令,竟然不顾官仪,抢在百姓前面排队买炭! 古人云,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 可这马德邦不仅要与百姓争利,甚至还要完全断绝他们买炭的权力! “畜生!” “狗官!” 百姓们的怒火正在凝聚。 马德邦闻言脸色一黑,但是他出来的急,旁边并没有带上捕快。 身边只有四个抬轿的衙役,还有一个老管家。 这种情况下如果引起民愤,恐怕这些百姓把他打死也不会受到惩罚。 毕竟一个死掉的县令,换取平息民愤,还是值得的。 和有些战战兢兢的县令不同,赶过来的百姓心都凉了一半了。 每次他们买炭买到一半,这个县令就会出来,把剩下的炭都买走。 现在这个县令排到最前头了,那岂不是他们一斤炭都买不着了? 吱~ 一阵让人酸牙的木门打开声响起,赵胡商行终于开门了。 一众百姓排在县令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不成今天真的就买不着了? 胡成打开门,刚要招呼百姓排队,突然发现排在第一个竟然是马德邦! 胡成挑挑眉道: “哎呦,这不是县令大人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难道县令家里也缺炭?” 马德邦咬了咬牙,没有搭理胡成的挑衅。 他对着管家一甩下巴,说道: “这是九两二钱银子,两千斤炭,给我运走吧,不用找钱了。” 胡成数了数钱,然后收下,笑眯眯地看向马德邦,问道: “县令大人,您身上没有多余的银钱了吧?” 马德邦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五钱五一石还嫌少?还想涨价?” 胡成见状,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摇头道: “没有没有,哪能呢,我与县令一见如故,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怎么能对县令大人涨价呢。 来人,称两千斤炭,送到县令府上!” 马德邦见已经把炭买到手里,当即冷笑一声: “就凭你,还想学施恩于民?我把你这里的炭全买了,看你还能不能收买人心! 等到日后炭钱再次涨价,你看这些百姓是骂你还是夸你吧!” 马德邦说完,一甩袖,转头就要离开。 这时,门口的百姓忍不住探过头来问道: “胡少爷,能不能给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留点炭啊?” “就是啊胡少爷,我家连柴都烧没了,就指望您家的炭过日子了。” 这些百姓知道,只有胡成才愿意帮他们,根本不愿意和马德邦多说一句话。 按照惯例,赵胡碳行每天只卖两千斤碳,现在都被县令买走了,那他们怎么办呢? 只能渴望胡成能留下几十斤卖给他们。 胡成笑眯眯地走出门外,看了一眼县令,然后笑着说道: “诸位不要慌,县令大人家里缺炭,已经买走了两千斤。 但是今天赵胡商行进了一万斤炭! 大家放心排队购买!” “一万斤?” “好人呐,胡少爷!” “活菩萨呀!” 一些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百姓,又忽然得到了希望。 心情激荡之下,他们甚至都忍不住给胡成磕起头来。 在他们看来,胡成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他们这些穷苦百姓! 到底谁才是父母官啊! 一些百姓暗自打量着胡成的样貌,打算在家中给胡成立一个生祠。 嗯,这胡大少和那些和尚拜的佛还挺像的。 而真正身为丰川县父母官的马德邦却傻了眼。 一万斤? 一万斤的炭,他能买得起,但他也不能把县府的钱全部用来买炭啊! “胡成!你敢戏耍本官!” 马德邦真的要怒了,先是两千斤两千斤的卖。 等他打算直接全部买走时,胡成却又卖了一万斤! 这不是戏耍他是在干什么! 胡成笑着摇头道: “马县令,您这就不对了。 钱货两讫,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戏耍呢? 我只不过是觉得这县里的煤炭生意有门道,想加大销量,分一杯羹而已。” 一旁的百姓见状,恨不得生吃了马德邦的肉,喝了他的血! 马德邦怒了,可紧接而来的便是恐慌。 他已经答应了同知府,今天就能把煤炭生意解决。 可如今看来,他不但没有解决,反而好像把事情搞得更砸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一道令马德邦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马大人似乎把什么事情搞砸了。” 这声音明明十分平淡,却令马德邦感到心中一寒! 这分明就是同知的声音,同知亲自来了! 第68章 一直在给赵平送钱? 马德邦强忍震惊回头望去。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白鹇图案,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三缕墨髯。 马德邦咽了口口水,弯腰拱手道:“下官见过同知大人!” 马德邦身后的百姓一听,见连马德邦都需要拱手,于是又连忙跪倒一大片。 “马县令真是与民同乐啊,竟然与百姓一起排队买炭。” 马德邦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原本就是他主张让同知府的煤炭涨价,结果同知的煤炭不仅卖不出去。 如今竟然被同知逮到他在买别人家的炭! 这简直就是在打脸啊! 马德邦不敢过多辩解,只能继续拱手弯腰道: “下官知罪!” 卢同知卢湛略过马德邦,转头向胡成看去。 胡成此时的面容也没了挑衅,而是严肃拱手道: “小子胡成,见过卢同知。” 面对抢生意的胡成,卢湛表面上没有任何的生气,而是笑着说道: “不愧是胡家的麒麟儿,若胡家将来掌握在你的手中,日后胡府必然能跻身定北府家族前列。” 胡成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而是严肃回道:“大人谬赞。” 将二人敲打一番,卢湛又转身向跪在地上的百姓说道: “都起来吧,丰川县炭价虚高之事,本官已经知晓。 由于今年雪大天寒,丰川县县令马德邦亲自到定北府,主持了煤炭向丰川县转移事宜。 但由于县令只顾着让炭商愿意到丰川县来卖炭,却忽略了我丰川县百姓买不起高价炭的事实。 此事乃本官不察,望丰川县百姓原谅本官。” 众多来买炭的百姓们对视一眼,眼中纷纷露出希望来。 青天大老爷终于来了! 丰川县的炭价有救了! 卢湛又把目光投向胡成问道: “胡少爷,你这赵胡炭行,炭价几何?” 胡成拱手回道:“回大人,本炭行煤价四钱五一石。” “好,马县令,你今天就吩咐下去,今天下午之前,丰川县所有炭行的炭价统一调整为四钱每石,不得有误!” “遵命!” 众多百姓一听,都连连磕头,一些百姓忍不住放声大哭,有的甚至把头磕出血来。 “青天大老爷啊!” “这位大人是好官呐!” “咱们终于能买得起炭了!” 还有一些愚昧的百姓已经原谅了马德邦。 “原来马大人是为了让其他的炭商来丰川县卖炭啊!” “都怪那些黑心炭商!” 卢湛一来,丰川县的煤炭问题似乎直接被解决了。 甚至被卢湛这么一说,好像胡成也不过是一个钻空子的商人而已。 他之所以降价,完全是为了抢夺炭行的市场。 而马德邦倒好像是为了县城有炭可买,又没有足够的本事,迫不得已才背上了黑锅。 马德邦在卢同志的示意下,最终冲着百姓一拱手道: “诸位乡亲,炭价之事乃本官之错,等到中午,全县炭价必然会变为四钱一石,请诸位放心。” “好!” “青天大老爷!” 百姓是愚昧的,也是务实的。 谁给他们更低的炭价,他们便认为谁才是好人。 见民怨已经平息,卢同志便带着马德邦原路返回到县衙之中。 只是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隐隐听见了炭行门口的议论之声。 “怎么办?这炭还买吗?到中午就四钱一石了。” “对呀,胡少爷算是个好人,但这四钱五还是贵了些。” 卢同知听着背后的议论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回到县衙之中,卢同知坐在上位,淡定品茶。 马德邦站在下面,大冬天的竟满脸是汗。 “那个叫赵平的小子,弄得怎么样了?” 针对赵平实施措施,还是卢同知要求的。 当初在戚北望的寿宴上,卢同知便断定赵平不可留。 最起码不能让他成为武官阵营的人。 马德邦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在碳价上他犯错了,但对于封锁赵平这件事,他认为自己做的非常好。 甚至他提高碳价本就是为了针对赵平修筑堡寨! “回大人,一切顺利! 属下原本想要拉拢赵平为手下,但赵平不知天高地厚,拒绝了下官。 于是下官为了阻止赵平发展堡寨势力。 特意让县里的碳价、粮价、砖价上涨,属下还通知了皮甲和腰刀的贩子、匠人,不准将东西卖给赵平! 官府连同杂役也不允许前往黑山做工。 如今赵平虽然已经成为百户,但实际上和之前的什长没有任何区别!” 马德邦说这么多,其实最重要的一句就是那句碳价上涨。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同知府的炭没有卖出去,完全是为了防备赵平啊! 卢湛嘴角勾起,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你认为你把赵平封锁住了?” 看见卢湛那有些诡异的笑容,马德邦忐忑了一下,然后继续回道: “下官认为封锁应当有效,县里的炭和青砖还有粮食都没有大额售卖。 刘守关自己的千户所都建不起来,更不可能支援黑山堡寨。” 卢湛继续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那你以为胡成那赵胡炭行的赵,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马德邦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个答案指向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可他此刻依然不敢承认,只能抓住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问道: “请大人明示。” “胡成手里的炭,都是从黑山上运下来的!” “什么?!”马德邦眼睛蓦然瞪大。 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丝猜测,但这个结果摆在他的面前时,他仍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胡成手里的炭都是从黑山上运下来的? 黑山的煤矿不都是臭煤吗?! 那他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先是拼命抬高县里的炭价,然后胡成开始卖炭。 甚至胡成卖给百姓的价格四钱五,而他买的话要花五钱五! 他这买的哪是胡成的炭?他买的是赵平的炭! 他不但没能封锁住赵平,赵平甚至反过来利用他的封锁手段赚了一大笔钱! 他一直像个傻子一样,每天以每石多五十文钱的价格,在给赵平送钱! 马德邦先是愤怒,继而感到火辣辣的尴尬。 当着同知的面给赵平送钱,已经显得他很没脑子了。 要是让卢湛知道,他买赵平的炭都会比别人多花一两银子的话,恐怕他这辈子都不能在卢湛面前抬起头了! 第69章 第一炉大圆窑开炉! 然而马德邦又反应了过来。 他这多花的一两银子,本就是赵平和马德邦安排的。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被预料到了会买赵平的炭。 赵平还专门给他挖了一个坑! 他就像一头驴子,被赵平和胡成耍得团团转! 马德邦越想脸色越红,红到同知卢湛都有些不理解。 不过是封锁失败,买了赵平的炭而已,还用这么生气? “好了,不用生气了。这赵平能率十个墩军,打退百名达子,本就不是常人。 那赵平有炭却不自己用,还要拿来卖。 这说明你的封锁实际有效,那赵平现在必然缺钱缺粮食。 如今我又让你把丰川县的炭价降下来,你以为我是为了给你平息民愤吗? 我是为了破坏赵平的卖炭计划! 把炭价调低,让赵平难以用卖炭挣钱,一样可以拖延他建筑堡寨的速度。” 马德邦咽下心中的怒火,拱手道:“大人英明。” “运输武器的地方选好了吗?两天后铁器就要越境。 第一批先尝试运送,看看安全与否,后面分三批运送。 只要这一次把鞑子武装起来,别说一个区区赵平刘守关,就算是戚北望也得死在战场上!” 马德邦连忙回答: “回大人,赵厚德已经死了,不过我又选派了名叫赵安的秀才去办这件事。 赵安曾经也帮助过赵厚德与鞑子的交易,对鞑子颇为了解。 而且赵安和赵厚德一起与赵平有旧怨。 如今赵平把赵厚德杀了,赵安最害怕自己被赵平追杀。 所以给鞑子送武器这件事,赵安必定会竭力完成!” 卢同知闻言起身,往县衙外走去,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交代运输武器事宜,解决炭价问题不过顺手而为。 “你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从上次鞑子攻城开始,你就一直犯错。 如果这次再犯错的话,你就在边地当一辈子的县令吧。” 马德邦连忙拱手保证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将此事安排得天衣无缝!” 马德邦目送卢湛离开,同时不由得咬牙暗恨。 他突然发现,从上次鞑子攻城开始,每次破坏他计划的都是赵平! 自从卢同知来到丰川县后,丰川县似乎暗流涌动,各路人马在丰川县明里暗里来往不绝。 不过丰川县的百姓们却迎来了一件堪比过年的喜事。 丰川县的炭价终于降下来了! 不到四天的时间,丰川县的炭价先是从三钱直接暴涨至五钱,然而到了今天上午,又突然跌回四钱! 虽然炭价仍然偏高,但和之前相比已经便宜到让人流泪。 “县令大人是好人呐!要不是县令大人,咱们穷苦百姓的钱都被那些炭商给刮干净了!” 百姓之间消息的传递速度是很慢的。 他们只听说了县令强行要求炭行降价,却不知道,原本就是县令先要求炭行涨的价。 而且大多数人也不知道马德邦在赵胡炭行强行买炭的事情。 后来事情又逐渐发酵,百姓们又得知了一个消息,是慧眼识真的定北府同知知道了丰川县的事情。 他一大早专门为此事赶到了丰川县,并怒斥了县令马德邦,让马德邦强制丰川县炭行降价。 一时间定北府同知的名声在丰川县闹得沸沸扬扬,众百姓都称之为卢青天。 只有在赵胡商行附近的百姓才知道,其实是胡成率先降价卖炭。 而且胡成卖炭的时候,那县令甚至还要中途截胡,不让百姓购买。 就在百姓们决定趁着炭价降低,打算去大量买炭的时候。 又一个消息突然风靡了全县! 赵胡商行炭价大降低! 一石炭只卖三钱五! 而且赵胡商行还推出了一个叫“军属优惠”的限额活动。 只要家中子弟有人在黑山堡寨参军,哪怕今天才去也可以,家属购买煤炭的话,价格直接改为三钱一石! 名额仅限前一百名! 消息一出,丰川县的百姓都快疯了。 “三钱一石?这是哪来的活菩萨!” “黑山堡寨?黑山什么时候出了个堡寨?”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鞑子攻城,当时就是黑山燧的人把鞑子打走的!” “我听说过,让一个烽燧的十几人杀了几十个鞑子!” “放屁!什么几十个?杀了几百个!” “怎么可能几百个?攻城的都是几千几万,那黑山燧的军卒们少说得杀了几千!” “这么说的话,不光买炭能便宜,去黑山堡寨参军还能挣军功?” “那还说什么了?快去吧!” 听闻赵胡炭行又降价的马德邦都快疯了。 老子都降价了,你还想怎么样! 三千一石,你不想挣钱,我还想挣呢! 老子家里还有你赵平产的三千多斤蜂窝煤呢! …… 黑山堡寨,几个工匠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围在了赵平身边。 今天是新式大圆窑停火的日子,尽管郑大匠已经尽可能地估算烧窑时间了,但是新式大圆窑的烧窑周期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期。 新式大圆窑完成一窑,只需要七天! 而他原本估算的是九天! “郑大匠,炭都拿出来了,开炉吧!”赵平说道。 “开!”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一窑的效果,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话,他们将见证历史! 也许历史也会记载他们,比如后人可能会出一本《大乾要术》,发明了新式大圆窑,一窑两万砖等如何如何…… “都闪开,开窑会鼓风,别把你们烧伤了!” 大圆窑是没有门的,或者说门是被封死的,想要开门的话,只能用锤子把砖砸碎!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活,要是收力不及时,被大锤带着往前跑的话,恐怕人直接被烧熟了! “俺来,俺力气大,不怕死!” 其中一个黑山壮小伙就要脱衣服拿大锤。 赵平眉头一皱,连忙呵斥: “干什么!不要命了!”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不知道赵平为什么生气。 “大人,咱都是这么开门的,穿着衣服不好收劲啊,而且里边本来就热,穿着衣服不就更热了。”郑大匠连忙解释道。 赵平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池对小伙说道: “先去洗把脸,手需要抓锤子,需要擦干,头发和脸就不擦了。 另外把棉衣的外层湿透,穿上棉衣再砸门! 一定要注意,每次砸锤子都屏住呼吸! 一旦被锤子带进去,不能呼吸!不能咳嗽!尽量别睁眼!立刻跑出来!” 壮小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对于赵平的命令他们严格服从,于是便跟着照做了。 弄完之后,小伙只感觉浑身难受,沾了水的棉服变得沉重,脸上也都是水,睁眼都不舒服。 这种情况下砸门,恐怕更容易被大锤带进窑炉吧。 但是现在整个黑山上的杂役都完全信服赵平的,如果因为听从赵平的命令死了,那也是运气不好,不能怪赵平! “开砸!” 众人躲得远远的,只有浑身湿透的小伙开始用力砸门。 嘭!嘭!嘭! 小伙猛砸几下,然而不知是因为穿着棉服,还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熟悉砸门。 在墙面即将被砸开之后,小伙依然用最大的力气去砸门。 结果在砖门被砸碎之后,锤头上的余力未消,而小伙又没准备,他竟然直接被锤子带进了窑炉里边! 轰! 窑门被锤开,巨大的气流突然倾泻而出。 先是一股灼热的气流倾斜而出,连带着喷出了诸多烟尘,连门口的一些雪都濡濡化成水! 紧接着周围的冷空气又开始反向往窑炉内倒灌。 众人只能呆呆地看着那窑炉门,他们都知道不能过去救,里边的温度都能把砖烤熟,更何况是人! “完了,二成家的娃死了。” 众人默然。 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从窑炉里跑了出来! 第70章 刘千户造访!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那人影踉踉跄跄地从窑炉中跑了出来,然后跪在地上疯狂地往脸上抹雪! “二成娃没死,快去看看!” “我的老天爷,这都没死!” “二成娃真是命大!” 一众工匠连忙跑过去,把二成娃扶了起来。 此时的二成娃浑身狼狈得很,他的头发上、还有棉衣上都是灰尘,脸上的灰尘已经被他用雪搓下来了,但还是一片涨红! 不过赵平提前让二成娃往脸上泼水,棉衣也湿透了一半,所以他虽然看起来狼狈,身体却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的头发却在高温下直接被烫卷了,甚至还有焦味发出,证明了窑炉里的温度十分之高。 “我的老天爷,二成娃的棉衣直接烤干了一半,下摆布料都焦了!” “我明白了,怪不得赵大人要给棉衣湿水啊!” 如果是干棉衣闯进了窑洞里,恐怕直接就着火烧起来了。 但棉衣湿了水之后反而成了一层保护! 原来这是赵平所想的保护办法! 赵平也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眼睛和脸没事吧?” 赵平最担心的是高温的灰尘吹进了眼球,或者被吸入肺里。 现在的医疗条件,受了这样的伤,恐怕就直接死定了。 “大人,我没事,嘿嘿!” 二成娃扬起头来,用雪擦掉灰尘后笑了笑。 二成娃自己也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出来,当他被大锤带进窑炉的时候,就已经感觉自己死定了。 但是他按照赵平所说的要求,闭眼,屏住呼吸,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感到太高的温度。 或者说,他察觉到了窑炉温度很高,但他身上却没有受到严重烫伤。 后来他在窑炉门口感到一阵急速的凉风,他便逆着风的方向跑了出来。 是赵大人救了他! 确认二成娃脸上没有烫伤,眼睛里没有出现血丝,说话时也没有剧烈咳嗽后,他才放下心来。 他对人命还是很重视的。 “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再烧窑的时候,咱们需要提前想好开门装置。” “是!” 郑大匠倒是觉得没什么,开大窑炉死人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们这个时代,建筑工地哪有不死人的? 只是赵平这么爱惜手下性命,他也愿意帮着想办法。 众工匠又回到窑炉门口,刚开炉时,窑炉内温度高,气体膨胀,所以窑炉内的热气会瞬间喷出来。 但很快窑炉内的气压便会小于窑炉外的气压,这个时候窑炉外的凉风又会往窑炉内倒灌。 窑炉内的空气温度随之降低,气压又会进一步降低。 所以在降温阶段,窑炉外的空气会持续不断地向炉内涌去,直到内外温差缩小到一定的范围。 众工匠一直等到窑炉门口停风,才走进窑中。 只是当他们走进窑炉后看到的第一眼,脸色都立刻沉了下来。 门口一排的青砖全裂了! 一众工匠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窑炉门口的温度已经比较低了,可郑大匠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他不由解释道,“窑炉门口降温最快,青砖由于温差变化太快,本来就很容易裂。” 实际上郑大匠说的是事实,但由于这是新式砖窑第一次烧砖,而且,这里存放着两万块青砖! 开门没见到好兆头,说压力不大,那是假的。 赵平心中也有些沉重。 他可是在黑山燧上修建堡寨,如果来年化冻前不能把堡寨修起来的话,那就要直面鞑子的铁骑了! “继续往里看看吧!” 众工匠收敛心情,继续往里走去,当他们看到第二排的时候,窑匠孟石忍不住大喊: “快看,第二排一个都没裂!” 此话一出,众人连忙仔细排查,发现果然如此之后,众人终于精神一振! 郑大匠更是松了口气,他曾经可是夸下海口说没问题的。 要是这一炉成功率远低于九成,那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平了。 赵平自己也是松了口气,这一炉整整花了七天,和一般的砖窑相比,时间已经很短了。 但他又有多少个七天的准备时间呢。 “继续往里看,算一算这一炉的报废率!” 众人闻言,又收拾心情,看向第三排。 “第三排也一个没裂!” “第四排也是!” “还有第五排!” 众人的心情越来越高昂,窑炉是圆形的,第一排的青砖数量最少,依次越来越多,直到半径那一排砖数最多。 如今到了第五排,还没有一个裂砖,起码前五排成品率已经接近了九成! 原本砖窑内部的温度降下来是很慢的,但急于查清成砖率的工匠们都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大家都耐着热,继续往砖窑深处排查。 不多时,一群老头、壮汉,终于都从窑炉里跑了出来,大冬天竟热得浑身是汗! “数完了,裂砖总共不到一千块,合格率超过了九五成!” 众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用一炉七天烧出两万块砖,在这个时代和神迹区别不大了! 可以确定的是,哪怕将来黑山堡寨建完,他们这些工匠依然能跟着赵平,用烧砖混饭吃! 只是除了郑大匠外他们都不知道,赵平所需的青砖,已经足够他们烧很久了。 郑大匠情绪最是激动,他先是满脸兴奋,最后竟然激动地哭了起来。 年近古稀的老头没想到自己快要死了,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伟业! 一炉两万块,成砖九五成,他已经成为了窑匠里的宗师! 哪怕是皇城里的那些什么墨家、公输家的大匠也不如他! “哈哈,老头子我也能有今天,呜呜呜,师傅,您看到了吗,已经超过了京城的那些人了!” 众人不了解郑大匠的过往,只能看着他在这疯癫。 等郑大匠情绪缓和后,赵平才吩咐道: “郑大匠,你把这新式大圆窑,从建筑工艺、烧砖过程、火候要求,还有开炉风险,全部记录成册。 做成能够起到指导作用的标准作业流程指导书!” 郑大匠闻言一愣:“我能写书?” 赵平眉头一皱:“这窑炉从头到尾都是你经手的,为什么不能?不认字的话,找个认字的帮你写。” 说到这,赵平摸了摸下巴,将来各种发明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也需要足够的读书人,来帮忙制作各行各业的作业指导书。 否则他在这个时代的发明终将会成为昙花一现,而无法传给后人。 郑大匠大喜,连忙点头道:“小人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出书对于他这种工匠来说,太遥远了,诱惑力也太大了。 这个时候,孙石头穿着皮甲,突然跑到赵平身边,拱手道: “大人,刘千户到了!” “刘守关?他来干什么?” 众人闻言,不禁有些汗颜,千户莅临,哪有百户敢质疑千户来干什么的。 孙石头也不敢多说,只能答道: “属下不知,千户大人正在上边等着您呢。” 此时的刘守关正在黑山堡寨工地到处查看。 他和他手下的亲卫已经惊呆了,这还是一个百户的堡寨吗? 怎么看起来比他的千户所还要繁忙?! 第71章 夺权! 刘守关看着这忙碌不停的民夫杂役,山脚下堆积成小山的煤炭,还有远处几乎铺满的砖坯。 他有些迷茫了。 不对吧? 赵平不是已经穷到要找他借耐火砖了吗? 怎么这现场这么热闹? 刘守关的一个亲卫忍不住探过头问道: “大人,咱没来错地方吧?” 刘守关闻言,气得给了他一脚。 “废话,老子的地盘还能来错地方?” 那名被踢的守卫也没害怕或者认错,而是定住眼瞅了瞅刘守关,然后忍不住嘟囔道: “我怎么感觉这个建宝寨的动静,比建千户所还大呢。” 刘守关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啊,这动静也太大了,别说千户所,就算是当初戚将军建卫所的时候,动静也没有比这大太多吧? 刘守关继续往前,然后便看见了一群妇人正在案板上剁肉切菜,准备午饭。 实际上,赵平已经开始买肉了,二十多匹马的马肉,在两百人三顿的消耗下,很快就见了底。 不过赵平手里的银钱几乎没怎么消耗。 再加上每天都有进项,赵平便索性每天委托胡成买当天的肉,送到黑山来。 刘守关的亲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边境地带,哪怕是军官,收入也没有太多。 他们天天跟在刘守关身边,又没有鞑子入境,没有获得军功的机会。 只靠那些死月俸的话,也做不到每天吃肉。 “大人,要不然咱们中午留在这吃一顿?” 刘守关眉头一皱:“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刘守关顿了顿,又说道:“待会见了赵平客气点,人家的百户是自己打下来的,明白吗?” “遵命!” 四名亲卫对视一眼,顿时嘿嘿笑了起来,刘千户这意思就是要在这吃一顿了! 过了一会,赵平终于赶了过来。 刘千户见状,没等赵平走近,反倒自己迎了上去。 亲卫们对视一眼,眼中露出震惊。 他们知道刘千户为人比较亲善,但他们却也不曾见过,刘千户竟然亲自迎接一个百户! 赵平随意地拱了拱手,然后便问道: “刘哥,你怎么来了?” 刘千户的四名亲卫再次对视,面见长官,不喊官职不问好,竟然反问怎么来了。 这名赵平赵百户胆子也太大了吧? 结果刘千户也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我看你前些日子,借耐火砖的时候挺着急的,便想着过来看看你这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赵平瞅了瞅刘守关,刘守关一挑眉问道: “刘哥真的是想来帮我?” “咳咳,需要帮助的话,那肯定是要帮的,但是老哥我有了难处,你也要帮一帮啊。” 刘守关不由得有些尴尬。 他身为千户,是赵平的顶头上司。 结果只给建设堡寨提供了一批耐火砖,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帮到。 而且现在竟然反过来要赵平的帮助,这着实令他有些尴尬。 “刘哥说吧,但凡能帮上的一定帮。” “咳咳,我在县里听说,你现在每天都卖一万多斤炭,而且还都是无烟煤?” 其实刘千户早就想过赵平是不是有炭。 先前赵平借耐火砖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赵平要自己搭建砖窑烧砖。 本来他还想着要不要给赵平支援一些柴薪。 但是后来,他突然听到一个传闻。 说定北府的胡家二少爷正在和马德邦拼炭价。 胡成已经把炭价压到了三钱一石! 而且胡成所卖的炭竟然来自黑山! 这下刘守关就忍不住了。 卖炭就罢了,还卖这么便宜,这岂不就是在明说黑山上的炭用不完了? 但是他又仔细一问,发现黑山上早就发现煤矿了,但只是臭煤,根本不能用。 刘千户心中好奇,再加上他确实资源短缺,千户所的扩建已经停滞了。 他便打算来赵平这,看看能不能打打秋风。 “不错,黑山上的煤矿每天会匀出来一万斤交给胡成去卖,刘哥烧炭缺柴了?” 刘守关老脸有些通红,酝酿了一下表情,然后诉苦道: “哎,赵兄弟,你是不知道。 卫所那边自己也资源短缺,给我调拨的材料根本不够。 现在千户所那边都已经停工了。 你说我这……” 赵平闻言,不由得感到好笑。 刘守关此人品性不错,但能力确实差了点,否则也不会在百户晋升千户这一关卡这么久。 他能熬到千户,完全是因为资历,还有赵平的托举。 不过这样的人当自己的上司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好说话。 赵平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刘老哥,我可以每天给千户所两千斤炭,直到千户所扩建结束。” 刘守关闻言,顿时咽了口唾沫。 实际上赵平的大园窑后期耗炭最快的时候也不过一天一千五百斤,每天两千斤,绝对够刘守关用了。 “赵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想要千户所里所有的神臂弩,以及制造武器的权利!” 此话一出,刘守关和他的亲卫皆是眉头一皱。 拥有制造铁制兵器、甲胄的权利,本就是千户权利的一种体现。 千户所及以上才能拥有制造兵器的权利,而且一处千户所辖区内,只能拥有一个军器所。 可现在赵平想要把它拿走,日后刘守关想要补充军械甲胄的话,还需要反向赵平发起申请。 不得不说,赵平的这一做法有一种以下犯上的嫌疑。 刘守关眉头紧皱,心中急速思索起来。 按理说,任何一个千户都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但刘守关反而有答应的理由,最核心的理由有两个。 其一,他相信赵平,军器所在赵平手里,反而可能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至于其二,则是丰川县境内的铁矿在马德邦手里,而马德邦根本不给提供足够的铁矿。 丰川县军器所在他手里形同虚设! 或许把军器所交给赵平,反而比在自己的手中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刘守关思索片刻,心中已经答应了赵平,但嘴中吐出来的话却是: “管制军器所,乃是千户之权,赵兄弟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吗?” 第72章 赵厚德的案件!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刘千户似乎生气了! 赵平手下的兵面面相觑,刘守关的四个亲卫都不由自主地握紧刀柄。 这四个亲卫不知道为什么,黑山燧的几个兵,总是能带给他们四个莫大的压力。 他们不懂,这是在与鞑子近身搏杀后磨砺出的煞气! 赵平的表现倒是轻松许多,他问道: “刘老哥说说吧,还要什么条件。” 刘守关表情严肃,举起手掌,示意了一下“五”。 赵平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刘守关依然严肃:“五顿醉春楼!” …… 刘守关的亲卫们长舒一口气,然后在心中忍不住埋怨刘守关。 五顿饭就五顿饭嘛!干嘛搞这么吓人! 他们甚至觉得,一旦发生了不测,吃亏的极有可能是刘千户! 赵平微微一笑:“成交,到时候叫上这些兄弟们一起吧。” “当然!另外,今天中午这顿你也管了,在这里吃也行。” 刘守关的亲卫们眼睛顿时一亮,对他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好说,朱婶,加五双筷子!” 朱婶就是卢汉儿的母亲,那四个女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如今正在负责做饭。 黑山上下都对这四个姑娘馋得紧,但是在赵平的威压下,都不敢动粗,只期望少女们能主动点头。 到了中午,刘守关和亲卫们才知道什么叫壮观,什么叫错峰就餐。 黑山上的民夫杂役以五十人为一组,分为了四组,一组吃饭,另一组则是在旁边休息或者继续干活。 所有人吃饭之前必须洗手洗脸,洗完后排队领饭。 吃完之后又把筷子和碗摆在洗碗池里,等待炊事组洗碗。 动作几乎一致,整齐划一,效率极高! 这一幕把刘守关一行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只是民夫杂役啊,换成其他的地方,哪怕是军伍里管理的也没有这么井井有条吧? 赵平在刘守关心中的地位再次拔高,他发现赵平不光是懂工匠、懂射术、有勇气,甚至在管理上也颇具才能! 要知道,是否能将手下管理的有序听话,就是猛卒和猛将的区别! 刘守关及其手下吃完饭,都捂着肚子美美地叹了口气,这堡寨上给杂役吃的饭,竟然比他们平时吃的还香! 这时候,第三波吃完饭的郑大匠走了过来: “赵大人,第一窑除了耐火砖,也出了不少青砖,是先造城墙还是先造宿舍?” “先造宿舍和公厕,现在山上有一百九十名杂役,到时候有二百士卒,再加上辅军,人太多了,先造宿舍和公厕。 注意,务必保证公共卫生,否则来年开春容易传染疫病!” “遵命!” 郑大匠转身离开,开始按照二期工程修建宿舍公厕等堡寨内部设施。 从此刻开始,修建丰川堡寨的开销将会呈几何式增长。 刘守关坐在一旁,有些蒙了。 这不对吧? 此刻距离他借给赵平耐火砖,也就堪堪十天。 哪来的青砖搭建堡寨宿舍和厕所? 刘守关犹豫了一下,问道: “赵兄弟,你从集市上买青砖了?” 赵平如实回答,摇头道: “没有,这都是今天从砖窑里新烧出来的砖。” “烧出来的?”刘守关一愣,哪怕不算搭建砖窑的时间,烧一窑砖起码要十五天吧? 难道他提前修了砖窑? 赵平知道刘守关起了疑心,便起身把刘守关带到新式大圆窑处。 “这是我和郑大匠新建的新式大圆窑。 这一窑能烧两万块砖,总共花费七天,累计差不多消耗七千五百斤炭。” “多长时间?”刘守关怀疑自己听错了,“七天?” “是的,七天。”赵平笑了笑。 他能理解刘守关的震惊,七天二万块砖,和他当时带着十个人杀死八十多个鞑子给人的冲击力几乎是一样的。 刘守关咽了口唾沫,犹豫地问道: “赵兄弟,要不你就别给我炭了,直接给我砖吧。” 刘守关还不知道赵平想要造多大的堡寨,再大的堡寨,七天两万块应该很快就足够了吧? 赵平摇摇头,“我建的堡寨太大,哪怕再起一个砖窑也不够我用的。 另外,这砖窑的产砖速度你不要告诉别人,马德邦那里还不知道,我找个机会阴他一手。” 赵平知道此事要保密,特意只把刘守关拉了过来,而没有让他的亲卫跟着。 刘守关长舒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手下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要不你别叫我老哥了吧?”刘守关眼中露出莫名的神色。 “什么意思?” “以后我叫你老哥,你叫我老弟。” “……” 足以容纳两百人的堡寨宿舍很快就建好了,辅兵和其他常驻杂役、工匠的宿舍也在紧急修建。 通过黑山村以及赵胡炭行招来的士兵也很快入伍。 为了保证新招的士卒快速入住,郑大匠用砖垒成了一个盒子,外表面涂上泥,保证不漏风便完事了。 简单来说,这宿舍甚至比砖窑还埋汰。 但问题不大,起码能住。 等军械所和神臂弩一起到了黑山后,赵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骑兵! 当前赵平堡寨里一共有四十八匹战马,都是从鞑子那里缴获的。 由于他战功太过显眼,即使他一直没有把这匹马交上去,卫所也没有来人要。 而千户所转过来的神臂弩一共有二十张,加上之前的五张,也就是可以组建一支二十五人的骑射队伍! 赵平打算让卢汉儿带队,并且教他们练习马上射弩。 此刻赵平面前的卢汉儿还在不停的扭动着,他有些不习惯大乾的皮甲。 “汉儿哥,怎么样?” 卢汉儿耸了耸肩,又摸了摸手上的神臂弩。 其实他是不需要神臂弩的,他自己本身还有一个五石的强弓。 但是为了教这些新兵们,他也只能先拿一个在手上辅助教学。 “没想到我还能成一个总旗。”卢汉儿笑了笑。 他在鞑子那边就担任着类似的职位,只是手下没有兵而已。 没想到到了大乾这边竟然还能当官,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气运了。 当然了,他心里清楚,给了他第二条生命的人,就是赵平! “汉儿哥,你感觉这些新兵多少天能成功?” 卢汉儿摇了摇头道:“不好说,这弩比弓简单多了,不过对于这些新兵来说,最难的是骑马。只要会骑马了,在马上射弩易如反掌。 我需要带着这些新兵们骑着马来回奔袭,练习骑术!” “去吧!” 对于别人来说,让一个曾经在鞑子那边任职的人,带领新兵长途跋涉,是一件难以让人放心的事情。 对于赵平来说,却恰恰相反,在这个堡寨里,他最相信的反而是卢汉儿。 赵平当前拥有四十八个骑兵,其中二十五人为骑射队,手下还掌握着军器所。 除了任命权受限、麾下编制有限以及无法直接接触卫所外,他的实力和权柄已经十分接近千户了。 如果是一般的千户,恐怕早就对赵平心生猜忌,而刘守关却一心想着全力培养赵平。 他已经确认了赵平的潜力,当赵平在他手下时,赵平立功,便是他立功。 等赵平升到了他的上面,那赵平就是他的人脉! 卢汉儿带着一众亲兵飞速沿着路远去。 这时,一名剩下的新兵突然赶过来。 “报告大人,工地外,一个自称典史的官员求见,说要和大人确定赵厚德被杀的案子!” 第73章 丁贤的目的! 不多时,一个身穿黑色棉袍,体型清瘦,蓄着山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看向赵平,一拱手道: “在下丰川县典史丁贤,见过大人。” 典史类似于如今的公安局长,其基本职能为缉拿查案。 听手下士兵的意思,这家伙是来查赵厚德死因的。 赵平点点头,随意拱了拱手,便问道: “不知丁大人此来,是为何故?” 丁贤回道: “本官收到有人报案,说赵氏族老赵厚德在黑山上被人活埋,有人说此案与赵大人有关,特来问询。” 赵平摇了摇头,随口回道: “赵厚德死的那天,我正在前线与鞑子搏杀,不知后方发生了什么。 此事与我无关,丁大人还要查案的话,另寻他人吧。” 丁贤皱了皱眉,然后问道: “那赵大人是怎么知道,赵厚德在那一天死的呢?” 赵平轻笑一声:“我后来前往赵家借粮,是赵家老三的家主告诉我的,大人不相信的话,可以前去问询。” 之后丁贤再问话的时候,赵平只根据心情回答。 赵平有官阶,而且还在自己的地盘里。 赵平坚决不回答,丁贤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典史丁贤沉默片刻,四周观望了一会,突然叹息道。 “赵大人的工地内竟然如此和谐,我看那些民夫杂役,中间还能休息。 休息时还能谈笑,而且竟然没有监工监督,赵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啊。” 赵平瞥了他一眼,淡然回道:“这都是我黑山村的乡亲,自然无需压榨监督。” 丁贤感叹回道: “要是县令大人对待县里的百姓也如同大人对待乡亲一样,就好了。” 丁贤语气中似乎带着对马德邦的不满。 赵平又瞥了他一眼,微笑不语,他感觉这丁贤不单纯是为了赵厚德一案而来。 沉默片刻后,丁贤突然问道。 “赵大人杀死赵厚德之后,有没有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没有杀赵厚德。” 丁贤充耳不闻,继续问道: “有没有发现,比如和鞑子之间交流的书信,或者和鞑子交易的账簿?” 赵平眉头皱了起来,这家伙不是帮马德邦来试探赵平,有没有拿到证据的吧? 赵平思索之际,一个运煤块的老头突然走到典史旁边,语气颤抖地问道: “您是典史丁大人?” 丁贤一回头,一个浑身沾着炭粉,头发和脸上都黢黑的老者,正一脸泪光地看着他。 丁贤倒是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是向老头微微弓腰问道: “本官正是丁贤,敢问老人家有什么问题?” 老头突然就哭了,一边跪在地上抱着丁贤的大腿,一边哭诉道: “丁大人,我是赵家二老爷赵厚禄啊! 这赵平到我赵府上抢粮食,我不给他,他便把我囚禁在此,和这些泥腿子做劳工啊! 丁大人,您救救我!赵平还把我大哥赵厚德给杀了!” 丁贤侧脸瞅了瞅赵平,赵平却一脸的无所谓。 一个赵厚禄就能给他定罪?大不了等丁贤走了,直接把赵厚禄杀了。 他现在可不是随便就能定罪的普通老百姓,而是可以世袭的六品百户! 见赵平一脸的无所谓,丁贤便继续问道: “赵兄,你怎么知道赵厚德就是被赵大人杀的,而不是被鞑子杀的呢? 万一那天鞑子刚好闯进来,把他撞见然后杀了,也有可能吧。” “不可能!”赵厚禄反驳道。 丁贤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在鞑子来的前一天,我大哥就已经藏好了! 结果第二天,我大哥还是被杀了,而且是被活埋的! 鞑子越境劫掠,哪有时间挖坑埋人?他们都是杀完人就走! 这一定是赵平在公报私仇!” 丁贤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赵厚禄,请如实告诉我,赵厚德为什么要提前一天藏起来!” 此话一出,赵厚禄顿时愣住了。 完了,说漏嘴了。 他怎么说?难道说赵厚德提前得到了鞑子的消息? 还是说这次鞑子越境本就是赵厚德和鞑子串通好的? 赵厚禄脑中不停思索,片刻后,咽了口唾沫,连忙答道: “丁大人,草民不知啊,赵厚德那一脉自己到了山上躲起来,草民和老三赵厚福一直在家里躲着!” 丁贤摇了摇头,蛊惑道:“你不知道,我该如何给赵大人定罪呢? 如果你能拿出人证或者物证,我便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赵厚禄眼睛一亮,急忙往烽燧方向一指说道: “丁大人,有人证,那个院子里面有四个小姑娘,她们都曾是赵厚德的小妾! 她们肯定亲眼见到过赵平活埋赵厚德了!” 丁贤眼睛顿时一亮,小姑娘的心理防线肯定比赵厚禄这样的中老年人弱得多。 也许他能从她们身上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丁贤立刻抛下赵厚禄,往烽燧坞院走去。 然而两名士兵却立刻把丁贤挡住。 “军器所重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丁贤眉头一皱,那所谓的军器所重地,里面还有不少杂役正在准备做饭! 丁贤猛然回头,一脸肃容地向赵平说道: “赵大人,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我此行目的究竟为何,想请大人助我,这件事对你我都有利。” 赵平看着丁贤那一脸正义的五官,心中不禁思索起来。 这家伙究竟是敌是友? 第74章 与鞑子之间的交易! “丁大人,我还是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赵平依旧不相信丁贤,他更倾向于丁贤是替马德邦来刺探消息的。 丁贤叹了口气,然而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突然问道: “赵大人,请问您和赵远山是什么关系?” 赵平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赵远山乃是家父,丁大人想要说什么?” 丁贤不由得瞪大眼睛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会这样。” 丁贤又继续说道: “赵大人,在下手上已经有了赵厚德与赵安联合设计杀死令尊的证据。 而且赵氏一族人为赵安做的伪证,我也找到了漏洞。 只要赵大人愿意为本官提供关于马德邦和达子交易的证据,在下便能为令尊翻案!” 跪在地上的赵厚禄傻了。 什么情况?丁贤不是县衙里的官吗? 怎么要和赵平联合起来对付县令了? “丁大人,您这是在为何?您可要救救我啊!” 赵厚禄突然发现,这丁贤似乎并非是他的救星,反而可能会成为把他送进大牢的推手! 丁贤冷着眼看了一眼赵厚禄,然后拱手对赵平说道: “请赵大人留此人一命,日后翻案,还需此人口供。” 赵平仔细看着丁贤片刻,便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 “把这老头送到挖煤组,不到饭点和休息时间不准下山。” “遵命!” 挖煤组是当前黑山工地最累的一个小组。 需要不停地用蛮力挖煤不说,煤粉乱飞,弄得人浑身黢黑,十分狼狈。 而且如果赵平不允许的话,挖煤组的人不可能见到外人。 赵后路终于怕了,连忙跪地向赵平求饶: “赵大人,草民错了,赵大人,草民再也不敢了!” 士卒无视老头的求饶,直接架着将其拖到黑山煤矿上。 丁贤还想继续劝说赵平提供证据,这时候,手下的一个士卒突然过来通报: “报告大人,黄长根黄什长求见。” 黄长根一脸谄媚地被士卒带到了赵平跟前。 也许是刘守关已经知道了黄长根的底细,从刘守关晋升千户之后,竟然没有给黄长根晋升一官半职。 “卑职见过赵大人,大人今日风采更胜往昔啊!”黄长根见面就先拍马屁。 丁贤在一旁冷哼了一声,眼中带着不屑。 黄长根反倒似没有看到眼神中的不屑似的,也笑着对丁贤拱手: “下官见过丁大人。” 丁贤在没有认出赵厚禄时,甚至愿意向赵厚禄弯腰。 而如此讲礼貌的他,甚至不愿意回应一下黄长根。 丁贤瞥了他一眼,然后向赵平说道: “只要赵大人愿意提供一个证据,在下可以给赵大人说一个关于黄什长的秘密。” 黄长根一听,连忙向赵平解释道:“赵大人,下官现在可没有任何秘密啊,下官的所有秘密,您都知道了!” 赵平一挑眉,向黄长根问道: “你和丁典史很熟悉?” 黄长根谄媚着笑着答道: “丁典史乃是法家子弟,一向公正不阿,在县里素有贤名。 只是丁典史和马县令相处得不是很融洽,两人在县衙上时常发生争执。” 虽然黄长根是在夸丁贤,但丁贤丝毫不领情,而是冷笑道: “你若没有秘密,又怎么对我和县令之间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丁贤是在暗示赵平,这黄长根其实和马德邦联系密切! 然而他哪知道,黄长根已经被赵平收为了双面间谍! “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回大人,马德邦要求我护送赵安,在婆婆岭和鞑子进行交易!” “什么时候?” “两天后。”黄长根犹豫了一会,然后又赔笑着补充道,“其实赵安已经和达子交易完三次了。 本来第四次也不需要我护送的,但是鞑子昨天把婆婆岭上的墩军都给杀了。 那赵安担心鞑子翻脸不认人,等交易的时候也把他杀了。 因此他才求着县令让我去护送。 其实卑职也害怕鞑子,所以这才来求您,看看您能不能保我一条小命。” 赵平冷着一张脸,看向黄长根,问道:“为什么前三次不来报告?” 黄长根连忙解释道:“赵大人,前三次卑职也不知道啊,卑职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大人!”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看戏的丁贤终于明白了。 这黄长根竟然是赵平安插在马德邦身边的眼线! 可笑他还想以此为倚仗,向赵平套取证据。 但是丁贤还是不理解,黄长根早在几年前就跟着马德邦了。 而据他所知,赵平当上百户还不到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 赵平是怎么把黄长根变成他的眼线的? 难不成赵平一当上百户,黄长根就叛变了? 那他当初背叛刘守关又是图什么? 赵平缓缓从怀中掏出二钱银子,放到黄长根手里。 嘴上却说道: “这一次的消息我很不满意,我希望你能主动去寻找马德邦的秘密。 等将来杀了鞑子,我好分润你几个首级。” 黄长根一脸贪婪地将银子塞进怀里,然后当场跪地磕头道: “多谢大人,卑职一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赵平又确认了几个交易细节后,便将黄长根赶走了。 由于马德邦一直提防着黄长根,他所知道的信息也十分有限。 仅仅知道交易地点在西边坡坡岭烽燧的再西边。 具体的交易内容以及达子可能来多少人,全然不知。 不过赵平推测,鞑子人数肯定不会太多。 本来鞑子在与大乾的战争中就占据上风,而且出了烽燧,外面全是鞑子的地盘。 带太多的人防谁呢。 所以赵平打算带他的这些新兵们去凑个热闹。 能杀就杀,能抢就抢,打不过便跑。 好歹让他手下的兵们见见鞑子的血! 这时一直站在身边的丁贤突然说话: “赵大人,本官想要。去那婆婆岭,收集赵厚德与鞑子之间交易的证据! 不知赵大人是否愿意助我?” 第75章 事成之后,先杀赵平! 丁贤认为,当黄长根交代了他和马德邦之间的关系后,他与赵平便天然地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所以赵平必然会答应他的要求。 赵平思索片刻,便回应道: “可以,但我也有个要求。” “赵大人但说无妨。” “我想请丁大人在我黑山堡寨住两天。” 此话一出,丁贤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赵大人这是何意?” “丁大人可曾听过一句话。 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丁贤脸色难看:“赵大人怀疑我向马德邦告密?” “我也是在为丁大人着想,万一黄长根把你出卖了呢?” 丁贤不想在堡寨里住。 他倒不是害怕赵平。 赵平能率领十个墩军击杀八十多个鞑子,如今这山上还有这么多的民夫杂役。 在一定程度上,住在堡寨里比住在他家里安全多了。 但是他也曾经到刘守关的百户所里拜访过。 士卒们居住的地方给了他极大的心理阴影。 又臭又乱! 没洗过的袜子到处挂着,枕头、床单,全都染得黢黑,宿舍里边跳蚤乱飞。 仅仅进去站一会,就感觉身上有虱子在爬。 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居住,还不如干脆一刀杀了他完事。 丁贤面色变换,他知道赵平的百户所建立不久,只希望这些士卒的宿舍里不要脏的太过分。 赵平让一个士卒带着典史到了新扩建的燧舍。 之前新扩建的燧舍,如今已经成为专门为什长级以上的军官居住的地方。 正巧,这些新军官都是以前的老兵,而且新燧舍的环境比百人宿舍强得多。 不仅是他们亲手所建的,而且里面还有热炕,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很暖和。 赵平可不希望这位典史在百人宿舍里住了两天直接被冻死了。 然而当典史被带到堡寨内部的时候,他却有些被震惊了。 原因只有一个,这堡寨内部似乎干净的有些过分了。 一些地方很明显才刚刚建完。 但地上却被打扫得很平整,连墙角都没有堆积的垃圾。 走进烽燧坞院里,十几只洗得干干净净的袜子正挂在绳上晾晒。 远处的绳子还有被子也在挂着。 “丁大人,您住这里吧,刚好,燧舍里面还有一个空位。” 这空位原本是赵喜的。 丁贤发现,这燧舍内部竟比外面还要干净! 整个房间内部干净整洁异常。 地面似乎连灰尘都不怎么有! 所有的床铺上的被子要么被拿出去晾晒了,要么叠得好好的。 赵平没有要求墩军们叠方块被,但对他们要求了最基础的整洁,被子起码要叠起来。 最重要的是,房间内部没有臭味,反而有种皂角的香气! 丁贤有些震惊了,他没想到军卒居住的地方,竟然比他当初求学时住的宿舍还要干净! 带他熟悉堡寨的士卒,见丁贤面色不正常,便担心地问道: “丁大人,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些不适?” 丁贤咽了口唾沫,震惊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宿舍。” 那士卒笑了笑,道: “丁大人,您到了我们堡寨,也要按照我们的要求起居啊。 我带您到厕所还有洗手池看看,到时候您如厕要进公厕,饭前便后还要洗手呢!” 随着士卒带着他参观堡寨内部,黑山堡寨给他的震惊越来越强烈。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干净的公厕。 哪怕他当初在京中国子监求学时,公厕也是肮脏得十分要命。 可黑山堡寨的公厕不仅不脏,甚至连臭味都淡了很多! 据士卒所讲,这是因为有人定时冲厕! 丁贤长舒一口气,震惊喃喃道: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赵大人能带着十名墩军杀死这么多鞑子了。” 如果把赵平当初率领士卒作战的战斗力,放大到整个黑山堡寨士兵身上的话。 那么不管是军卒战力,还是生活卫生上,黑山堡寨中的士卒所展现的素养,已经远远超过他在京中求学时所见的禁卫军! 赵平治军之严格,已经超过了一些大将!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赵平已经具备了一些帅才! 丁贤对黑山堡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调查赵厚德连同马德邦与鞑子串通一事。 他甚至想长久地住在这里,好好观察一下赵平以及他手下士卒的起居日常。 他觉得赵平管理方式值得学习。 …… 此时,县衙后院。 马德邦和赵安正在商讨与鞑子第四次交易的事宜。 和之前相比,马德邦此时心情非常舒畅愉快。 毕竟他已经被同知卢湛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这件事情也办砸的话,那他恐怕只能在丰川县待一辈子了。 “赵安兄,第四批铁甲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马大人,第四批两百副布面铁甲已经装车运送。 车队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必定能在交易之前赶往婆婆岭。” 马德邦这次和鞑子交易,一共交易了四百副铁甲。 前三批一共交易了两百副铁甲和一批粮食,最后一批直接交易剩下的两百副。 两百副铁甲听起来不多,但实际上,无论在哪都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就拿大乾边军来讲,理论上,一万名冲锋陷阵的军士,也只有一百名穿戴铁甲的百户。 其余士卒军官只能身穿皮甲,或者用铁片加固的皮甲。 至于鞑子,甚至寻常的百户扎兰都不能穿铁甲。 他们更多的还是穿一些皮袄。 两百名披甲士兵已经能左右一场中型战争的胜利。 马德邦抿了口茶,淡然问道:“没有被别人发现什么线索吧?” “放心大人,绝对不可能被别人发现! 这一路上,莫说什么军卒,连寻常百姓都没见过。” 马德邦点了点头,如果被别人发现他伙同赵安向鞑子运输铁甲。 一旦被捅到明面上,别说他自己的人头,哪怕他的十族加起来也不够砍的。 赵安见马德邦心情不错,犹豫了一下便小心问道: “马大人,您看,等铁甲运过去之后,能不能先让鞑子把那赵平给杀了?!” 对于现在的赵安来说,赵平就是绝对的噩梦! 他已经听说了,赵厚德是被赵平活埋的,据说死相十分惨烈。 如今的他每次听到院门外边传来什么激烈的争吵,就会以为赵平前来索命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接下给鞑子输送铁甲的原因。 他想让赵平快死! 马德邦笑了笑,捻捻胡须道: “这还不简单? 你只需给鞑子说,还有第五次交易,就在黑山燧附近进行。 或者干脆直接让鞑子闯境,反正鞑子都已经换上了铁甲,到时候莫说赵平了,连整个黑山村的人都要一起陪葬!” 马德邦也对赵平忌惮的很,不过他相信,只要这一次把铁甲神不知鬼不觉的送给鞑子,那赵平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得死! 第76章 与众不同的黑山堡士卒! 傍晚,卢汉儿带着士卒们练马归来。 一回到军营里,一众新兵甚至不敢正常下马。 他们纷纷侧着从马背上滚下来,然后安静地躺在地上。 赵平理解这些新兵们的行为,他当初骑马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是把大腿磨破皮的缘故。 新兵们大多出身农户,虽然能吃苦耐劳,但和鞑子相比,他们大腿内侧的肉还是过于嫩了。 卢汉儿从最后面缓缓骑过来,到赵平身边下马。 赵平侧头问道:“汉儿哥,这群新兵怎么样?” 卢汉儿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太差劲了,别说骑马射击了,人上了马连话都不敢说了,手上牵着缰绳,眼睛盯着地下,根本不可能骑着马战斗。 不过杨大顺、韩广田还有李广钱这三个老兵倒是不错,有一些骑马的底子。 至于新兵,想要练出来的话,起码要把腿上磨出茧子来才行。” 赵平眉头皱了皱,新兵不堪大用的话,那两天后对鞑子的伏击就要更换策略了。 丁贤一直在一旁观摩赵平麾下士卒的训练过程。 见到众士卒躺在地上,他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赵平麾下的士卒也还是普通人啊,也不是没有缺点。 对于赵平手下的兵,他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总感觉黑山燧的士卒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不管是训练方法,还是生活作息、言行举止等,都和这个大乾其他地方的士兵截然不同。 不过他也明白,这些新兵之所以如此狼狈,主要还是吃亏在了钱上。 平时不接触马才会出现这个样子。 赵平又问道:“那赶路呢,骑着马赶路总行吧?” 卢汉儿点了点头回道: “骑着马赶路是没问题的,只要路况不紧急,又没有外界干扰的话,新兵还是可以按照一个方向走的。” 赵平点点头:“那就好。” 赵平打算继续教那个成本最低、成效最快的提升战力的方法! 三段式射击! 赵平站在一众新兵面前,肃容喊道:“还能不能起来?” 此话一出,众新兵顿时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然后迅速列成一队。 “报告大人,列队完毕!” 当前赵平手下一共有四十八匹战马、二十五张神臂弩。 赵平把正在练习神臂弩的新兵们挑出来,按照身高分成了八人、八人、九人三排。 “第一排的人端着弩趴着,第二排的人蹲着,第三排的人站着!” 此时的韩广田等三名老兵手中并没有神臂弩,他们站在旁边观看。 杨大顺挠了挠头问道:“大人这是要教他们三段式射击吗?” “没错,三段式。” 当初赵平还是什长的时候,就带着杨大顺等人利用三段式射击法守住了黑山燧。 如今他又要带着二十五名士兵去伏击鞑子,为了最大化放大新兵的杀伤力,自然还是选择三段式射击。 丁贤悄悄走过来,向杨大顺问道: “杨总旗,什么是三段式?” 杨大顺挠了挠头:“丁大人,三段式就是让士卒们分三批射击弩箭。 当初我们就是这么把烽燧守下来的。” 丁贤继续追问:“那三段式和齐射相比有什么优点?” 杨大顺:“这……要不您还是问赵大人吧。” 杨大顺只知道用三段式,却不知道这三段式好在哪里。 不远处,赵平还在引导着新兵练习三段射。 “注意,我说哪一排射的时候,哪一排就扣扳机,射完之后,立刻上弦。 剩下的两排不要跟着射击,我说射再射。” “遵命!” 见新兵们全部拉上弦后,赵平指着远处的靶子,厉声喝道: “第一排射击!” 嗖嗖嗖! 第一排的士兵们几乎瞬间同时射出。 第二排蹲着的士兵一脸紧张,却还在等待着赵平的命令,与此同时,第一排则是已经开始上弦。 这个时候,丁贤发现不对了。 怎么黑山燧的神臂弩和他见过的长得不一样呢? 他第一次见这种上弦像从水井的轱辘一样的方式。 实际上,这种新式神臂弩虽然在戚北望的寿宴上引起轰动。 但碍于信息的传播速度以及各地方军伍的效率。 这种神臂弩依然没有在大范围内的边军中装备。 而赵平手中的神臂弩全为新式,实际上是刘守关个人的努力。 丁贤又向杨大顺问道:“杨总旗,怎么你们的神臂弩和其他地方的神臂弩不一样呢?” 杨大顺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把头昂起来回道: “这是我们赵大人自己制造的新式神臂弩。 用这种神臂弩,上弦更快更轻松!” 丁贤有些不信,但从那第一排趴着的士兵看去,确实是没有费去太大的力气便完成上弦了。 “难道天下还能有如此奇人?” 丁贤感觉这赵平怎么什么都懂? “第二排射击!” “第三排射击!” 而等第三排射击完毕之后,第一排已经上弦完毕,而第二排已经上弦至半! “第一排射击!” …… 丁贤慢慢地看出门道来了。 如果用这三段式射击,那这些士卒们将可以不间断地一直射出弩箭来! 丁贤感觉自己今天已经被赵平震惊的次数够多了。 但他没想到赵平竟然还能拿新花样来! 他认为,一旦把这种射击方式推广到整个边军,大乾的战斗力又能提升数个档次! 他再一次后悔没有带纸和笔来,赵平的练兵方式在他眼里已经拥有了一个独立的系统。 如果记录下来,加以推广,或许整个大乾的边军体系都会迎来巨变! 赵平又让一众新兵把射出去的练习弩箭捡了回来。 “两天后,我要带着大家去伏击鞑子,到时候大家用这一招就能轻松地建功立业。 这两天大家上午练骑马,下午就练三段式射击。” 此话一出,众新兵有的害怕,有的激动。 杨大顺在一旁开口道: “都慌什么?当初杨大人带着我们这些老兵守烽燧的时候,条件比你们艰苦多了。 当初鞑子都杀进坞院了,地上的血都流成了小水洼! 我们当时甚至都没怎么练,就能凭借十个人杀了八十多个鞑子,你们这二十五人怎么说不也得杀二百多个?” 杨大顺说完,众士卒们又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黑山堡的士卒们非常好管理,原因无他,他们都很崇拜烽燧的老兵。 他们在想,如果他们也能和老兵一样,这么高效率的杀鞑子,那建功立业、当官发财,岂不伸手可得? 把新兵们的任务安排好后,赵平又把杨大顺等三名老兵叫到一起。 “你们三个不和新兵一起参加围剿了。” 赵平话说完,韩广田面色不变,杨大顺有些着急,却不敢开口。 李广钱心直口快,立刻站了出来:“大人,这是为什么?” 赵平拍了拍李广钱的肩膀说道: “我要你们三个今天去百户所,去黄长根那里,冒充他的手下,陪着他和鞑子一起交易。” “啊?” 第77章 又见楚惊鸿! “去冒充黄长根的手下?” 杨大顺三人脸上写满了抗拒。 尤其是杨大顺,他本就是一个天生反骨的男人,又亲眼见过黄长根那见钱眼开的谄媚样。 对他来说,哪怕是伪装都是一种侮辱。 韩广田与李广钱也是满心的不愿意。 他们二人与刘守关的私交不算差,而黄长根却背叛了刘守关。 而且还有一点,如今他们三人都已经成为了总旗,而黄长根不过是一个什长。 让他们去伪装黄长根的手下,这不是屈才了吗?! 见三人心中抵触,赵平解释道: “黄长根是我安插在县令身边的眼线。 两天后,我们所要伏击的达子,其实就是和县令走私的达子。 那天黄长根会和赵安一起到婆婆岭烽燧附近和达子交易。 我要求你们跟着黄长根,在队伍中保护赵安。 因为他可能掌握着县令通敌的秘密,而且他本身也是人证。 此外,在交易的过程中,要尽量寻找能证明和达子之间进行交易的物证。 明白了吗!”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 “县令和达子有串通?” “对啊,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县令怎么能和达子有沟通呢?” 在他们眼中,马德邦作为丰川县的父母官。 天然便和犯边的达子存在着利益冲突。 这就像一只兔子和一个老虎,兔子怎么可能会和老虎合作,商量着怎么吃自己的肉呢?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赵平无奈地笑笑: “你们不理解也很正常,如果说理由的话,你们可能更不理解。 马德邦和达子串商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刘千户,甚至是戚将军。” 果然,众人闻言更是不解。 这下又变成了羊圈里的羊和狼商量着,怎么杀死看护羊圈的狼一样。 马德邦身为县令,能这么蠢?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在眼前利益纷争下,以马德邦为代表的文官毅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好了,给你们的命令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就这样,在众人未察觉之中,三名总旗悄然回到百户所,成为了黄长根的三名新手下。 黑山堡的新兵训练节奏照旧。 新兵们上午练习骑马,下午练习神臂弩三段射击。 由于练习骑马的时长降低,新兵们虽然马术上涨的速度变慢,但腿上的伤势却缓和了许多,这对于伏击达子还是有利的。 就在伏击达子的前一天中午,一名新兵突然找到赵平传话: “大人,一位声称威远卫使者的大人求见!” 新兵递过腰牌,赵平接过一看,青铜腰牌上鎏着威远二字,花纹样式也符合威远卫的制式。 赵平眉头一挑,威远卫的使者是什么东西? 下达命令,直接让传令兵来不就行了? 这时,那新兵又突然小声说道: “大人,那使者是一名穿红色衣服的女将军,长得可好看了!” “身穿红衣,女将军?” 赵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那日在破虏弓行中碰见的那个女人。 “不会是她吧……” 赵平心中有些无语,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是很融洽啊。 “把她带进来吧。” “遵命!” 在被小兵带进黑山堡的过程中,楚惊鸿那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大概数了数,发现有超过一百多的民夫正在此中劳作。 旁边堆积的煤矿如同小山一般。 远处还有密密麻麻的砖坯堆积着。 她发现这黑山堡的建筑明显逾制了! 一个小小的百户所建立的堡寨,还要造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要是让外人发现并上报了,轻则逾制,重则谋反! 在士卒的带领下,二人终于见面。 而二人见面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 “哼!果然是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日赵平欺侮楚惊鸿的经历,令她铭记于心。 此刻相见,楚惊鸿恨不得把赵平大卸八块。 但一想到赵平能率领十名墩军,击杀八十多名鞑子。 而且还改良了神臂弩的省力方式。 他心中又觉得,这等人才便不应该埋没在边境地带,一个百户不足以发挥他的能力。 看着赵平那肆无忌惮的眼神,楚惊鸿心中羞怒交加,他突然想起来,万一这赵平再像那日一样欺负她怎么办? 楚惊鸿想起那天令人心悸的纠缠,便感到心中一片泥泞,她突然冲着赵平瞪了一眼,娇喝道:“无耻之徒?!” 赵平:??? 赵平不知道这小姑娘又发哪门子疯。 另一旁守着的士卒们则是面面相觑,眼中露出探究的眼神。 几个挨得近的人更是小声嘀咕。 “大人好像和这女人之间有故事。” “肯定有故事,你看那女人的眼神,好像被抛弃的怨妇一样!” “不能吧?我看这女人浑身贵气。” “那怎么不能?以大人的魅力,拿下什么贵妇千金小姐不很正常?” “那倒也没错!” 赵平不知道这位千金小姐拿着使者的令牌所为何来,便问道。 “不知这位使者有何贵干?” 楚惊鸿小脸一肃,冷声问道: “你可知你这堡寨建筑已经逾制?” 其实楚惊鸿前来没有任何目的,她完全就是想看看,赵平是不是就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如果是的话,她还想把赵平带走。 嗯,她是为了给父亲寻找有才干的人,而不是有其他心思。 赵平面无表情地回道: “回使者大人,黑山堡寨逾制建造和超编建设,乃是指挥使戚将军授意的。 若使者大人有疑问,不妨先去问一下戚将军。” 楚惊鸿听完一愣,脸色顿时一红。 她哪知道戚将军给黑山堡下了什么指令。 她只是要了个令牌,便来找赵平了。 就在楚惊鸿尴尬之际,一个身穿玄色棉袍的中年人拿着几张纸走到了赵平面前,似乎要询问什么。 楚惊鸿见状一愣,不由得问道: “丁师叔?” 第78章 有素质的民夫! 丁贤闻言,抬头一看。 他起初有些迷茫,看着那一身红衣,便有些犹豫地问道 “楚小姐?” 楚惊鸿见状便向丁贤恭敬地一拱手,问道: “二师傅说,您在丰川县当典史,怎么到这来了?” 丁贤摇头苦笑一声:“此事倒是说来话长。” 丁贤和他的师兄同在国子监研习法学。 二人在学习能力上相差无几,只不过在与人相处方面,丁贤的师兄比他要强得多。 当初二人一同被下放,到朔方道中的两个县担任典史。 结果楚子雄将两人截胡,设酒作宴。 经过一番考察,楚子雄直接把丁贤的师兄拉到都指挥使司里,担任自己的属官。 更是让他的女儿楚惊鸿拜丁贤的师兄为师。 数载时光飞逝,丁贤差点没认出来当年的楚惊鸿。 赵平向丁贤歪了歪头问道: “丁大人,这位到底是谁?” 丁贤回道:“这位乃是朔方道都指挥使楚子雄的嫡女,楚惊鸿。” 丁贤没有刻意压制声音,周围的士卒们闻言,立刻抬头看向楚惊鸿。 楚子雄的大名,在整个朔方道妇孺皆知。 市井上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楚子雄是大乾里唯一一个能击败鞑子的大帅。 曾经鞑子举国进攻,要不是楚子雄扛起了大旗,恐怕整个朔方道都没了。 虽然楚子雄现在只是一个都指挥使,但只要发生大战,楚子雄绝对会立刻成为整个西北联军的总管。 因为西北地界之中,有三个道的都指挥使,也曾经是楚子雄的手下。 或者可以说,另外三个人之所以能成为都指挥使,完全是因为楚子雄指挥着他们立了大军功。 在一些军人心中,楚子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精神图腾。 只要有楚子雄,朔方道就不会沦陷! 众士卒又把目光投向了赵平。 他们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如果赵大人把楚惊鸿惹怒了,恐怕被五马分尸之后,还要继续被大卸八块一个时辰吧? 赵平也不由得僵了一下,他自然也听过楚子雄的大名。 早知如此,哪怕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愿意把楚惊鸿按在地上欺负啊。 怪不得之前胡成说,楚惊鸿是在整个朔方道上也是通了天的人物。 现在看来,别说是朔方道了,恐怕她在京城能排上名号。 赵平抿嘴片刻,然后赔笑拱手道:“原来是楚小姐,往日多有得罪,还望勿怪。” 看着赵平终于低头认错的模样,楚惊鸿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畅快。 哼,曾经好心劝你跟我走,你却爱答不理,怎么现在知道我的身份却又怂了? 虽然她心里爽得不行,但脸上依旧绷紧,两眼之中还带着厌恶与鄙视。 “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心胸狭隘,是来寻仇的吗? 一个小小的百户,也敢逾制建筑堡寨。 即便戚将军答应你了,你就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也不怕这堡寨还没建成,先把自己给吃穷了!” 赵平还没解释,站在一旁的丁贤却开口了。 经过近两天的观察,他已经被赵平管理堡寨的方法彻底折服了。 “楚小姐此言差矣,以赵大人的能力,建立如此的堡寨,不过是信手拈来。 而且下官认为,楚小姐恐怕是小看了这堡寨。” 楚惊鸿眉头一皱,却没急着反驳丁贤。 她对丁贤也是十分佩服,毕竟丁贤和他二师傅之间的能力相差不大。 楚惊鸿盯着赵平思索片刻,又突然问道: “本官以威远卫使者的身份前来黑山堡,你为何不以军礼下跪迎接?” 按照大乾军律,下官面见使者,需单膝跪地见礼。 赵平眉头一皱,这家伙怎么还是没完没了了? 丁贤看出二人之间似乎存在私人矛盾,有心调和,便出声道: “二位以前相识,发生过矛盾?” 丁贤问完,楚惊鸿脸上又红了。 原因无他,楚惊鸿并不占理。 当初是她想要抢走赵平的复合弓,后来见赵平是个人才,又想把他掳走,给自己的父亲当属官。 就算自己被赵平按在地上欺负,也是她挑衅在先。 念及此处,楚惊鸿身上的气势又弱了三分。 “哼,不跪就不跪。”楚惊鸿冷哼一声,放过了赵平。 这下丁贤确信,二人之间并无仇怨,顶多是有点小矛盾、小摩擦或者有一些误解。 “呵呵,两位或许有些误会,若二位误会解开,说不定还能成为至交密友呢。” 楚惊鸿冷哼一声:“哼,他不配!” 赵平也有些无语,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丁大人说笑了,贱内在我离开之前再三叮嘱我,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丁贤闻言,惊讶地一挑眉:“赵大人原来已有婚配?” 楚惊鸿闻言,咬牙切齿: “你说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而且你既然已经有了妻室,当初为何还那般对我?!” 此话一出,原本在周围偷听的士兵们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过来。 嗯? 还真有故事! 连丁贤也有些震惊了,他是不是听到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难道二人还真发生过什么? 楚惊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脸红地站在那,有些支支吾吾。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解释,解释的话只会越描越黑! 赵平有些尴尬,毕竟当初做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太雅观。 这时候,管理炊事班的朱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开饭啦!” 此话一出,如同战场上的号令一般。 负责和泥和糊砖坯的一众民夫杂役一起停下手中的活,向吃饭的帐篷下走来。 而且这些民夫杂役不像别的地方的徭役那般慌乱,没有像是没吃饭那样,一窝蜂地冲向吃饭的地方。 而是相互之间一边说笑,一边快步走向旁边的水池。 穿着干净的妇人在水井中打起水来,往洗水池倒去。 一众农夫便围在那里,开始洗漱。 楚惊鸿有些惊讶,她没见过这么有素质的民夫杂役,也没见过这么爱干净的百姓。 她甚至敢说,哪怕是朔方道大营里的精锐军卒,在开饭时也没有这么淡定自若。 丁贤揣着手走到楚惊鸿附近,一脸笑意地看向民夫吃饭的场景。 “怎么样,楚小姐,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丁贤除了喜欢研究赵平管理、锻炼黑山堡士卒的方法之外。 他对黑山堡民夫杂役的工作状态也充满了好奇。 这里的民夫明显不像其他的徭役那般苦闷。 这里的民夫杂役干活更认真,虽然身上都很脏,但这里的杂役更像是人。 而别的地方的杂役更像是牲口。 楚惊鸿突然吸了下鼻翼,又看了下太阳,突然惊讶道: “这里的民夫杂役吃三顿饭?还能吃肉?” 这家伙把堡寨盖的这么大,招了这么多民夫,还要吃三顿,甚至还有肉! 这家伙是哪来的钱粮养活这群人的?他又怎么舍得的?! 第79章 是不是故意气她的? “呵呵,楚小姐是不是很惊讶?” 丁贤一脸笑容地看着在帐篷下吃饭的众人,心中满是安宁。 百姓们聚在一起满脸笑容地吃肉,在战乱的边境太难得了。 甚至在京城也很难得,很少有官府或者军伍愿意给民夫杂役搭帐篷,更不愿意给百姓吃肉。 “我当初见到赵大人给民夫吃肉的时候也很惊讶,这一幕,哪怕是楚大人来了也会惊讶!” 楚惊鸿抿了抿嘴,犹自嘴硬道: “哼,不过是舍得花钱养民夫罢了,这对一个百户来说不算什么本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楚惊鸿知道,赵平实际带兵的能力根本不弱,起码肯定比她强! 整个大乾边军里,有几个将领能做到带着十个人击杀八十名鞑子呢? 而且这家伙的弓术也不能小觑,那可是八石强弓啊! 在大乾已经快成为独一档的了。 丁贤闻言笑着摇头道: “楚小姐此言差矣,愿意为属下花钱,本来就是一种魄力啊。 而且,赵大人练兵的内容也是别具一格,如果赵大人允许的话,在下建议楚小姐也可以跟着学一下。” 楚惊鸿闻言立刻瞪大眼睛,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跟着他学?” 我父亲可是楚子雄啊! 后边的那句话楚惊鸿没说。 她认可这个世界上有些天才,可能天生就知道怎么打仗,天生就射箭射得准。 但是练兵是一门需要对前人经验总结的学问啊! 赵平一个突然发迹的百户,在练兵方面有什么东西能值得她学习? 楚惊鸿承认自己没有带兵打过仗,但是她也经常学习练兵和军法计谋,她自认为自己学到的东西是整个大乾最先进的东西! 因为她的父亲是整个大乾实力最强的大帅! 哼!我倒要看看他的练兵有什么可取之处! 楚惊鸿厚着脸皮在黑山堡赖了一顿饭,不过她发现赵平的管理确实有可取之处。 起码这个错峰吃饭就很有意思,面对地方小而人多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办法。 到了下午,新兵们开始练习三段式射击,实际上三段式射击的理论内容一点都不复杂,执行起来也不难。 唯一的难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军卒的心理素质,以及听话与否。 比如前方鞑子已经奔袭来了,赵平要求第一排的军卒不能射击,那他们能不能忍住,便取决于他们的心理素质和对命令的执行程度。 所以如今的三段式射击训练,已经成为了赵平和军卒之间的游戏博弈。 赵平会在三段式射击中突然终止命令,看士卒们是按照命令行事,还是按照本能习惯行事。 赵平先是带着新兵们间断连射一番。 楚惊鸿见状不由得嗤笑,什么狗屁三段式射击? 在大乾对阵鞑子的战争中,将帅们对弓弩阵只有一个要求:急速齐射! 因为战争的本质就是杀人,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射出足够多的箭,才能造成更有效的杀伤! 如果一轮齐射后鞑子伤亡过多,甚至可能会直接打断鞑子的士气! 所谓三段齐射,只不过是华而不实、纸上谈兵的幻想罢了! 赵平当然听见了楚惊鸿的嗤笑,他突然严肃喝道: “第一排,射击!” “第二排,……” “……” 赵平当场给楚惊鸿表演了一下,什么叫三段式射击的持续性压制力。 看着接连不断的弩箭从军阵中射出。 楚惊鸿脸上的不屑慢慢消失了。 她可不是完全不懂兵法,在一些战争案例上或者理论推演上,她比一般的千户甚至指挥使还要懂。 赵平的这一通表演,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违反常识的是,虽然大乾和鞑子之间,大乾处于劣势。 但是二者之间的战争却是大乾胜的多,鞑子输的多。 只不过获胜的战争全部都是守城战,大乾和鞑子的野战从来没赢过! 大乾最怕的就是野战,因为鞑子善骑,无论是重骑冲锋,还是轻骑骑射后再冲锋,都远远超过大乾骑兵一大截! 这已经成为两国军民的共识,只要鞑子发起了冲锋,大乾就必定落败! 甚至已经演变到,大乾军伍在外驻扎,只要有大量骑兵经过,大乾的士兵就可能会自发地溃散而逃! 而赵平的三段射,完全可以用来对付鞑子的骑兵冲锋! 因为这种射击没有空档期! 而且在精准控制之下,三段式射击的准头远远超过大面积齐射,增加了齐射阻击的有效性! 楚惊鸿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平,她实在是难以相信,一个边关村户发家的百户。 竟然能悟出这么简单而又有效的对付鞑子冲锋的办法。 这家伙不会是哪个没落将门世家的子弟后代吧? 而楚惊鸿旁边的丁贤,正拿着借来的纸笔,不停地记录着以往他没发现的细节。 将三段式射击练完后,赵平又教起新兵们新的刀法。 实际上,明天对付鞑子只用三段式射击就够了。 如果被鞑子靠近的话,以这些新兵的素养,大概是无法反击的。 但除了三段式射击之外,赵平总该要教给新兵们一些近战的知识。 “这一次我要教你们一种新的刀法!” 赵平所说的新的刀法,就是当初他教韩广田等人的刀法。 “此刀法和大乾操典的练习方式不同,乃是我自己所创。 要求短、快、准! ……” 赵平给新兵们挥舞了两下,然后又向孙石头问道: “孙什长,你说当初阻击鞑子的时候,这刀法起了什么作用?” 孙石头老脸一红,挠挠头道: “俺也不知道,但是当时用的新刀法,鞑子们都进不来!” 一众新兵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错,当时孙石头带着四个新兵,就在那个烽燧坞门的门口,挡住了七十名鞑子的冲锋!” 此话一出,众新兵们又议论起来。 在整个黑山堡里,大家最喜欢讨论的事情便是当初孙石头他们以十挡百的事情。 每次谈及此事,众新兵们都热血沸腾,恨不得跟着赵平直接杀进草原里。 丁贤又是在旁边疯狂地记录着,赵平指挥的那场战争,虽然在军功簿里记录了。 但对于他们这些不在武官体系中的人来说,那场战争如何胜利的,依然还是个谜。 “没错,正是用的我的刀法,新兵们才挡住了鞑子的冲锋。 所以说,我所教的这个刀法远胜于操典中的旧刀法!” 楚惊鸿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一黑。 新刀法远胜旧刀法? 这家伙是不是知道大乾操典就是他父亲编制的,然后专门念出来气她的! 第80章 楚惊鸿的舒服感…… 赵平讲完话,又给军卒们演示了一番。 “看懂了没?” 众军卒齐齐摇头。 “看不懂不要紧,你们几个什长,教教他们!” “遵命!” 孙石头等人都是练过的,而且还亲身和鞑子交过手,不但自己学的没问题,上手教学也是绰绰有余。 另一旁的丁贤还是疯狂的抄录。 他不知兵,但只要是赵平所教的,都会记录下来,至于究竟对不对,那就留在以后或者让后人慢慢讨论吧。 站在一旁的楚惊鸿眼看着丁贤把“新刀法远胜旧刀法”几个字写在纸上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再不出来证明旧刀法,她的父亲就被赵平空口白牙给污蔑了! 楚惊鸿往前走了一步,肃声问道: “你说新刀法胜过旧刀法,可敢与我比试!” 此话一出,伍长们不教了,新兵们也不练了,连丁贤也不记录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平,把赵平看的都有些发毛。 在他们眼中,和楚惊鸿比试,还真可以证明新旧刀法之间的优劣。 毕竟这可是楚大帅的女儿啊,而且常年混迹在军伍中,实力必然比一般的军卒要强。 看着周围人那放光的眼睛,心中忍不住嘀咕,这群家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不过他也想光明正大的教训一下这个骄纵的千金小姐。 明明就是她错了,却非要找我的麻烦。 “好,那就试试!” 赵平拿出两个象征腰刀的木棍,两人各持一个。 看着赵平跃跃欲试的样子,楚惊鸿突然怂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这家伙的力气可是大的要命啊。 万一又被他按在地上怎么办? 楚惊鸿当即俏脸一肃,瞪着眼睛说道: “点到为止!不能再把我按在地上!” 众士卒和丁贤:??? 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赵平打量了一下楚惊鸿,其实楚惊鸿还是很有料的,或许常年呆在军伍里的原因,和苏月李兰相比,楚惊鸿更多的则是英气与霸气。 虽然穿着军装,但依然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中充满力量,不算纤细的腰肢感觉充满了坚韧的弹性。 赵平把木棍举起,做了一个起手式:“来吧。” 楚惊鸿捏紧木棍,突然举起木棍,随着向前踏步,她的木棍也开始往前甩,因为这样能结合前进的力量与腰身扭动的力量。 可以达到杀伤力更大的效果! 然而楚惊鸿的动作还没完全展开,赵平就已经把木棍放到了楚惊鸿的脖子上! 楚惊鸿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木棍已经往赵平身上砸去,可是赵平一招击中,立即远遁,她的这一棍也空了! 仅仅一个照面,楚惊鸿就输了! 这…… 一众士卒面露惊愕,丁贤更是欻欻疯狂记录! “再来!” 楚惊鸿犹自不服,她知道赵平力气大,可是这次甚至和力气大不大都没关系! 完全是反应速度的问题。 这一次楚惊鸿调整了一下节奏,她打算把木棍挥出去,然后再往前,这样可能力气小了一些。 但是这样让她和赵平拉开身位,更容易打中赵平! 然而赵平这次不按照套路出牌,他先是往后一躲! 楚惊鸿这一下用力不小,这一挥木棍不能立刻停住,而就在这个空档,赵平直接欺身而上! 楚惊鸿又输了。 这下楚惊鸿有点不能接受了。 难道他父亲编制的操典,还不如一个地方农户晋升的百户厉害? 出于对父亲的维护,楚惊鸿忍不住用了一个歪招。 一个曾经对赵平用过的歪招。 楚惊鸿立刻踢出右腿,而同样的,赵平也下意识地用出了他当时对付楚惊鸿的方式。 左腿格挡,右脚前踏,然后往前一推,赵平再次用那种羞耻的姿势把楚惊鸿压倒在地! “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大人真大胆啊!” “咱们还能不能继续看啊?” 另一边丁贤也停笔了。 原来赵大人和丁小姐,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楚惊鸿没想到她又被赵平压在了身下,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赵平依旧是用手把楚惊鸿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楚惊鸿的大腿。 楚惊鸿甚至能感觉到赵平小腹上传来的温热。 楚惊鸿用力挣扎了两下,可是赵平稳稳的把楚惊鸿锁住了。 楚惊鸿用力挣扎两下,发现自己挣扎不动,便躺在地上狠狠的瞪着他。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有些发烫发软。 但是她和别人比试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自己生病了? 还是说这个男人在午饭里给她下了药! 赵平扭头看向还在看热闹的众军卒,沉声喝道: “都去草人靶场里练刀去! 明天要是杀不了鞑子,就一起死了算了!” “遵命!” 一众军卒连忙离开,丁贤感觉自己有些碍事了,也跟着往草人靶场上走去。 等周围的人走光之后,楚惊鸿反倒镇静了下来。 “哼,我还没输呢!” 楚惊鸿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把自己挣扎出来。 然而,随着她不停的挣扎,一股奇异的感觉又在她的体内升起。 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挣扎出来,还是想仔细体味一下那种莫名的舒服感。 只是她的脸色随着挣扎越来越红。 赵平的脸色也逐渐有些古怪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都不懂,还是故意的? 赵平扭动了一下身体,将楚惊鸿牢牢压住,然后挑眉问道: “你不会是故意这么动的吧?” 楚惊鸿脸色顿时一僵,她立刻停止了挣扎,厉声喝道: “你从我身上下来!” “认输了没?” “哼!” 楚惊鸿干脆放弃了挣扎,小脸往左一撇。 愿意按着你就按着吧! 见楚惊鸿认命,赵平才缓缓起身。 赵平起来后,楚惊鸿才舔舔嘴唇,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楚惊鸿把有些凌乱的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又拉了拉被掀开的衣服。 气息平息之后,又问道: “你明天要去杀鞑子?” 赵平不说话。 楚惊鸿瘪了瘪嘴,继续说道: “明天我也要去!” 赵平眉头一皱,这家伙可是楚子雄的闺女。 要是在自己的手底下出了事情,恐怕连赵安都要被牵连。 “不行,太危险,没有命令我不能带你去。” “你要不带我去,我就给我父亲说你非礼我!” 赵平皱眉,他最是烦这样的女人。 见赵平眼中露出厌恶,楚惊鸿又连忙补充道: “你要是让我去,我就不把你绑到朔方道大营里了。” 赵平:? 绑到大营里什么鬼? “不是,我是说我可以让父亲多给你一些特权!”楚惊鸿连忙改口。 “我看你这堡寨挺大的,但后面就几个小村子,你不觉得人太少了吗?” “你如果让我去的话,我可以让父亲下迁民令,把罪犯流民派来充边!” 赵平心中一动,他确实觉得黑山堡寨周围的村民太少了。 目前连第二段工程还没怎么建,黑山村的人就已经被他挖空了。 等到将来完成堡寨建设,他还要建立一个依托堡寨的军镇和集市。 否则将来谁给他挖煤劳作?谁买他发明的各种产品? 赵平有些心动,但还是皱眉道: “这次太过危险,出了事怎么办?” 第81章 伏击鞑子! “危险?哪里不危险?” 楚惊鸿反驳道。 “再说了,这里除了你,还有几个能打得过我? 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 楚惊鸿说完,赵平便点点头。 说的也是,有他的八石强弓在,一般的鞑子还真不敢追他。 为了楚惊鸿的承诺,这次风险也是值得担的。 “那好,明天凌晨我会叫你,到时候提前到婆婆岭伏击鞑子。” “伏击?婆婆岭?”楚惊鸿一愣,她突然感觉赵平这次行动没有这么简单。 赵平没有解释,他把老燧舍收拾了一下,拿了一床新被子,交给楚惊鸿。 至于新燧舍,里面有热炕,热乎乎的,赵平才不愿意把他的那些老兵们叫出来,让楚惊鸿一个人住。 第二天凌晨,月明星稀,整个黑山上都仿佛笼罩了一层白玉色的轻纱。 赵平将配备神臂弩的士卒全部叫了起来,二十五名士卒严肃地站成三列,目光紧盯前方。 楚惊鸿则是穿上了一身黑色什长制式皮甲,面无表情地站在赵平的背后。 丁贤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大人,真的不用我去吗?或许现场有什么证据,我能认出来。” 赵平摇头道:“不用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全歼鞑子,把东西全部带回来。” “哎,大人一路小心!” “丁大人,我想确定一下,如果有了人证、物证,还有账本等证据,能拿下县令吗?” “在下或许不行,但师兄一定可以!” 赵平点头,向一众士卒低声喝道:“全体都有!出发!” 众士兵立刻齐齐坐到马上,向东南方奔袭进发。 队列中,赵平在最前方,带着士卒往前走。 队列的最后则是卢汉儿。 卢汉儿不仅要小心后方有没有人跟着,还要盯着路面,一旦发现马粪,要将马粪装好,避免被别人发现他们的路线。 至于在路上留下的痕迹,这条路走的人倒是不少,没有马粪的话,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楚惊鸿骑着马跟在赵平的侧后方。 她盯着赵平背后的复合弓,眼睛发亮。 那怪形大弓果然是他自己用的! 只是她发现那弓体上似乎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莫非这也是弓的省力结构? 毕竟赵平有改装弩的前例,改装一张八石强弓,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这张弓全部拉开会有何种威力。 婆婆岭位于丰川县和定远县之间的交界处。 婆婆岭虽然名字叫岭,但实际上地形颇为平坦,只有在南处有一处不算高的斜坡。 这地点也是鞑子精心挑选的。 若地形太过平坦,那极有可能会暴露。 若地形太过复杂,那可能会被伏击。 婆婆岭斜坡不算陡峭,而且也不高,既能为鞑子们做遮掩,还能避免被伏击。 倘若真的被伏击的话,鞑子勒马便可以直接对婆婆岭发起冲锋。 等到了地点之后,楚惊鸿顿时就惊了。 “这里怎么伏击?” 她甚至开始怀疑,赵平带着十名墩军,击杀八十多名鞑子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但凡有常识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在近乎平地的斜坡上伏击? 这里连马都不好藏! 且一旦被发现的话,鞑子发起一轮冲锋,就直接被踏平了! 这个时候,楚惊鸿突然明白赵平为什么要让手下的士卒练习三段射了。 难道就是为了这次来的? 可鞑子来这干什么? 万一鞑子发现之后,选择对射,而不是冲锋呢? 赵平没有回答,而是向卢汉儿喊道:“汉儿哥,东西带了吗?” 卢汉儿一点头,从马背上掏出几十张裁好的白布来。 “把这些白布都挂在马上,让马定在坡后不要动! 给马铺完之后,给自己也铺上,按照三段射的队列,趴在雪面上!” 众士卒才不管这样做有没有效,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服从赵平的命令。 楚惊鸿有些急了:“这么做有用吗,鞑子善射,眼神都好得很!” 赵平给自己挑了一个好位置,然后趴在雪地上,用白布盖了起来。 “你先趴下再跟我说话。” 楚惊鸿瘪了瘪嘴,然后也跟着趴下。 “为什么我没有白布?” 赵平一愣,然后向卢汉儿看去。 结果卢汉儿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也找了个地方趴好不动了。 然后赵平便发现,他这块白布竟然可以容纳两个人。 “靠!” “进来吧!” 赵平掀开白布,示意楚惊鸿一起趴着,那模样和掀开被子几乎没什么区别。 “无耻之徒!” 楚惊鸿咬着牙怒喝一声,然后钻进了白布里。 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体温,楚惊鸿的脸又忍不住红了红。 “我们这次是来伏击鞑子和商人做交易。 而且这次交易的东西一旦被发现,便是谋逆大罪。 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凌晨交易,那个时候他们的眼神没这么好,我们便利用这种情况,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楚惊鸿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你就确定他们会在凌晨交易?” “当然,这是交易的最佳时机。” 赵平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际上,这都是黄长根告诉他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伏击失败了怎么办?” “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这一次的伏击确实很危险,如果鞑子率先发现了他们,而且直接发起冲锋的话。 他们可能只能射出一轮三段射,便会被鞑子冲散。 但如果鞑子的冲锋被阻击的话,那他们也有着不小的机会。 而且…… 赵平摸了摸手上的复合弓。 只要能把鞑子的首领率先击杀,那鞑子便会望风而逃。 除了有机会之外,击杀鞑子的收益也十分巨大。 且不说缴获他们交易的东西,只要能得到县令通敌的证据,比如账本、书信,亦或者是交易的铁器。 再把赵安抓住。 把县令扳下去的话,说不定他能直接接手铁矿! 这时候赵平又在心中暗暗祈祷。 要是这次的交易是铁甲就好了。 如果他能把堡寨里的士卒们用铁甲装备好,寻常的扎兰他丝毫不怕!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空的黑渐渐演变成深蓝色。 一伙身穿黑衣的行人,正拉着几辆马车缓慢地往婆婆岭走去。 其中,畏畏缩缩,有些颤抖的黄长根身后,正跟着冷静异常的士卒。 其中一个跟着运送的杂役忍不住看了看黄长根,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韩广田三人。 他心中忍不住纳罕: 怎么这黄什长看起来,还不如他手下的三个小卒呢? 第82章 节外生枝! 赵安此行一共叫了六名自己府上的马夫,还有黄长根带着韩广田三人,加上赵安自己,一行共有十一人,驾着六辆马车。 最后的那个马夫瞅了瞅一脸害怕的黄长根,又瞅了瞅挺拔站立,行走节奏一致的韩广田三人,心中只犯嘀咕。 这黄什长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什长啊? 他眨了眨眼,突然问道: “黄军爷,您当上什长的时候,杀了几个鞑子啊?” 黄长根心思早就飞到天外去了,他还在脑中想象着,万一鞑子要杀人的话他该怎么逃跑,根本没有听见马夫在叫他。 “黄军爷?” 韩广田眉头一皱,在背后轻轻拍了拍黄长根,黄长根顿时被吓得一机灵。 “怎么了?鞑子过来了?” 韩广田面无表情,指了指马夫:“他问你话呢?” 马夫又重复了一下自己问题,然后又忍不住看向韩广田。 他怎么看都感觉韩广田才像是一个什长。 “鞑子啊,好久了,大概是两个吧。”黄长根早就把自己的老本忘了,他当初杀鞑子也只是凑巧捡了人头而已。 再加上刘守关缺人,又分给了黄长根首级,才让他成为什长。 马夫又问道: “黄军爷,咱们和鞑子交易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没有,万一鞑子又想要杀人怎么办?” “这个……” 黄长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韩广田。 毕竟实际上,韩广田才是他们的最高指挥。 韩广田看了一眼马夫,然后说道: “和鞑子交易的时候,从最后一辆车开始搬,一旦鞑子在交易途中反水,前边的几辆车还能稍微拦一下鞑子,最后一辆跑起来也容易。” 黄长根闻言点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马夫又在二人身上打量一番,又问道: “韩大人,万一咱们卸到一半,鞑子反水了,怎么办?” 韩广田沉吟了一下,然后反问道:“这位老哥,你知道这次交易的东西是什么吗?” 马夫摇摇头: “不知道,老爷不让打听,但是挺沉的,这么点的东西用六辆小马车拉着。 韩大人,您再说说呗,万一鞑子突然反水咱怎么办啊。” “突然反水的话,给其他的马车几鞭子,让马车自己跑走。 然后咱们上最后一辆车,一边跑一边扔东西,我估计鞑子更想要马车上的东西,而不是咱们的人头。” 马夫眨眨眼,感觉韩广田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其他的几个马夫听见了韩广田几人的交谈,都忍不住和之前的马夫互换位置,诚心向韩广田请教,万一鞑子要杀人,到底该怎么保命。 慢慢的大家都发现了,原来韩大人才是有本事的人啊! 那黄军爷就是个样子货!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在忽略黄军爷,直接向韩军爷请教,但是黄军爷却不生气! 马夫们也有些感慨,虽然黄军爷没本事,但是心胸宽广啊,完全没有因为韩广田抢自己的风头而生气。 殊不知,要是这些马夫不老是围着韩广田,黄长根也想问问韩广田,在韩广田执行他们的计划的时候,能不能保他一命! “韩军爷懂得真多啊,能带出韩军爷这样的兵,黄军爷肯定更厉害!” 黄长根尴尬一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韩广田,没有说话。 他知道,韩广田三人可不怎么喜欢他。 其他的马夫见开始拍马屁了,一个个也都跟上。 “韩军爷一表人才啊,老夫还有一个女儿,要是韩军爷不嫌弃,可以和韩军爷搭伙过日子!” “老刘,韩军爷和你差不多大了,你女儿才多大啊?” “韩军爷这么厉害,杀鞑子肯定比那些看城门的大头兵厉害!” 此话一出,现场突然尴尬地安静下来。 虽然夸大乾军卒杀鞑子厉害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们一行人此刻的目的,却是充当了大乾汉奸这一角色,去和鞑子交易。 不得不说多少有些讽刺。 沉默片刻后,一个马夫突然问道:“要不等咱们交易的时候,韩大人您去验货?” 大乾汉人和鞑子交易,需要将双方交易的东西拿出来一部分进行查验。 由于鞑子强势,所以都是大乾这边的人拿着样品,跑到鞑子内部让鞑子查验。 不一定危险,但是对马夫来说,这很吓人。 韩广田眉头一皱,他有些担心让他验货的话,会破坏原本的计划。 “我不会说鞑子的话,恐怕帮不了大家。” “哎,没事!赵老爷会说鞑子话,您就给赵大人抱着东西就行了!” 马夫们是真的害怕鞑子,这次是他们第一次跟着赵安和鞑子交易,他们听说,鞑子喜怒无常,赤面獠牙,喜欢吃人心,喝人血,之前跟着赵安一起交易的马夫全死了! 韩广田还想拒绝,杨大顺却悄悄拍打了一下他的背部,点头示意同意。 韩广田叹了一口气:“好吧。” 一听韩广田同意,一众马夫全部松了一口气,一些年纪大还悄悄往韩广田手里塞铜板,嘴中不停地念叨着感恩戴德。 韩广田若无其事地和车队拉开距离,然后皱着眉头向杨大顺问道: “咱们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步,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不用怕,绝对不会耽误计划,这次交易的时候肯定有鞑子的头领,到时候你见机行事,说不定能把头领留下来!” 杨大顺说完,韩广田心中一动。 本来此行的目的是获取赵安和鞑子交易的证据,为了确保证据有效,增加说服力,赵平才要求韩广田参与这次的交易。 最好是能同时得到赵安这边的证据和鞑子那边的证据,双方证据互相佐证,把证据做死。 如果能把鞑子首领留下来的话,这次的证据便会更加有力。 毕竟走私和通敌,严重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好,到时候见机行事。” 婆婆岭上,一众军卒趴在地上,正等得百无聊赖,这时,突然一个军卒小声喊道: “看,是不是鞑子来了!” 第83章 你是不是见过我们扎兰! 众士兵往婆婆岭外看去,一支三十多人的鞑子队伍正骑着马缓缓走来。 所有的鞑子身上都穿着皮袄,其中为首的鞑子,他的皮甲胸腹处还连着一层锁子铁甲。 那鞑子头上戴着铁盔,顶上还插着一根兽尾。 趴在赵平身边的楚惊鸿激动地抖了抖赵平,连声说道: “看见头上那个铁盔插着兽尾的鞑子了吗? 那是鞑子的扎兰,相当于百户!” 赵平点了点头,他记得杀赵喜的那个鞑子也是这副打扮。 那群鞑子骑着马缓步走到平地处便停了下来。 赵平用复合弓上的密位器算了一下,完全在神臂弩的射程之内。 “等什么呢?为什么还不放箭?” 楚惊鸿忍不住催促道,她虽然在军营里习武练兵许久,但。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一线上直面鞑子,此时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赵平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和他一起交易的人来,交易的时候,双方都会放松警惕,那个时候最好杀。” 又过了一会,一支七辆马车的队伍缓缓从大乾境内驶出。 其中第一辆马车是坐人的马车,另外几辆都运着货物。 见交易双方到场,赵平比了个手势,一众新兵们再一次检查了手里的神臂弩,以及背后的箭壶。 新兵们心中也十分激动,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遇见鞑子。 而那群鞑子却没有任何防备之心,新兵们手里却拿着已经上好弦的神臂弩。 好像只要松开弩弦,鞑子的首级唾手可得! 楚惊鸿正打量着那支大乾驶来的队伍,当她目光看到最后时,不由得一愣。 因为最后有一人正穿着大乾的什长制式皮甲! 楚惊鸿见状,眼睛瞪大,右手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这里还有边军?” 难道大乾的边军都叛变了吗? 边军和鞑子交易,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看到边军参与交易,带给楚惊鸿的冲击力,不亚于发现大乾皇宫里坐着的那位是鞑子的可汗。 如果连抵抗鞑子的边军都叛变了,那大乾还能守得住吗?! 赵平瞥了一眼楚惊鸿那惊恐的眼神,轻声解释道: “别急,那是我的人。” 楚惊鸿立刻扭头看向赵平,脸上带着满是震惊: “你的人?你安排边军的人和鞑子交易?” “不是,是赵安要和鞑子交易,背后还有县令以及其他官员的影子。 我想拿到足够有力的证据,最好是人赃俱获的铁证。 所以我就派了人跟着赵安,杀掉鞑子,捉拿赵安,拿到证据,一石三鸟!” 楚惊鸿眨了眨眼睛,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想要扳下县令,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了! 身为楚子雄的女儿,她当然知道整个大乾内,武官与文官之间的倾轧有多严重。 一般来讲,都是文官稳压同等级的武官一头,然后武官需要上级的帮助才能抵抗倾轧。 结果赵平一个小小的百户,比县令低了一级,现在就已经为扳倒县令付诸行动了! 难道这都是刘守关示意的? 但以她寿宴那天对刘守关的观察来看,那刘守关恐怕是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说,这就是赵平自己想要扳倒县令! 这个家伙的行为和思想怎么都比别人大胆啊。 楚惊鸿盯着赵平看了一会,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交易的两支队伍。 韩广田此时正和最后一辆马车并排齐走。 他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鞑子。 同时他也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埋伏痕迹。 杨大顺也没看到,他忍不住凑到韩广田旁边,小声问道: “韩总旗,百户大人不会没来吧?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啊?” 韩广田还没说话,李广钱倒是不乐意了。 “放屁,百户大人说来肯定就来,你没发现,那是你能力不行!” 由于李广钱人比较笨,韩广田担心他露馅,特意要求他在路上不准说话。 结果听见杨大顺质疑赵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骂了出来。 韩广田刚要说话,身边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心中一惊,连忙向前问道:“刘大哥,怎么停下了?” 同时他握紧袖口里藏着的匕首,一旦这马夫要暴露的话,他便会立刻解决掉马夫。 那马夫脸色苍白,哆嗦着探出头来,哭丧着个脸说道: “韩军爷,俺害怕,要不这马车你来驾吧。” 韩广田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慰道:“不用怕,刘大哥,鞑子肯定不会杀人的。” “真的吗?” “当然了,你就放心吧!” 刘大哥似乎真的信了一样,又哆嗦着手驱赶着马车前进。 由于马车走得慢,哪怕已经看到了鞑子,也走了好一会。 赵平看了看东方有些发黄的天色,心中有些焦急。 现在天已经大亮了,等太阳出来,他们暴露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 最前头的马车终于停住,赵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对着第一个鞑子拱手道。 “原来是博尔吉扎兰,久仰久仰。” 赵安嘴中吐出的竟然是流利的鞑子语! “赵大人,东西呢?”博尔吉扎兰用鞑子语回问道。 赵安向后挥手示意,一众马夫将目光投向韩广田。 韩广田便从最后一个马车里扛起一个箱子,往前走去。 这箱子明明不大,但里面却很沉。 韩广田轻轻掂了一下,发现竟然有碰铁的声音传来。 赵安和县令竟然在卖铁器! 韩广田扛着箱子走到赵安身后。 赵安打量了一番韩广田,然后指着博尔吉扎兰说道: “打开,抬过去给他看看。” 韩广田打开箱子,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瞳仁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箱子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两件叠起来的布面铁甲! 而且是只有百户才能穿的布面铁甲! 县令竟然在给鞑子卖铁甲,而且光这一次就卖了六车! 韩广田收拢表情,扛着箱子走到那扎兰马下。 当他扛着箱子抬起头来看向那名鞑子时,脸色不由得再次剧变! 这名鞑子,赫然便是之前杀死赵喜的那个鞑子扎兰! 韩广田变化的脸色被扎兰捕捉到了。 那名扎兰左手收着缰绳,右手握向刀柄,一脸冷漠地看向韩广田,冷声吐出一串鞑子语。 整个鞑子的队伍都突然骚动起来。 而他背后的人更是直接拔出腰刀,指着韩广田同汉话质问道: “你的脸色为什么有变化?你是不是见过我们扎兰大人!” 第84章 军爷怎么把老爷给绑了?! 韩广田眨了眨眼,背后顿时冒出一片冷汗。 他努力挤出一张哭丧的脸,强装颤抖地说道: “小的被草原上的勇士打怕了,见了你们就害怕。” “哈哈哈哈!”会汉话的鞑子不由放声狂笑,然后又将这句话翻译给众人。 一众鞑子都欢乐地笑起来。 两国军人见面,另一国的军人竟被自己吓得变了脸色,一股自豪感顿时从鞑子心中升起,令他们畅快不已。 博尔吉也满意地笑了笑,他用鞭子拨了一下布面铁甲,然后嘟囔地说了句鞑子话。 “你说的不错,这是我们将军和你们交易的羊皮,拿走吧!” 说汉话的鞑子接过后面传来的一大捆羊皮,随手扔在地上。 赵安见状,有些愤怒了: “博尔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百副铁甲就换来这么点羊皮吗?” 博尔吉扎兰昂起下巴,用马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用鞑子话傲然说道: “我是蛮夷,不会做生意,你要不想换,那我们就把羊皮拿回去了,至于这些铁甲,就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了。” 赵安咬了咬牙,却又无可奈何,现在这个场景,他没有办法和鞑子讲任何道理。 他只好命令韩广田把羊皮带回去,然后阴着脸说道: “好,我认了,但是你必须要给我个信物,否则县令会误以为是我私吞羊皮。” “好说好说,我早就准备好了。” 博尔吉扎兰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早就写好了他准备的内容。 他也要顾及一下赵安的情绪,万一大乾那边起了内讧,破坏了他和大乾之间的交易,那就不好了。 鞑子也知道不能一味地欺压这些人,需要适当的做出让步。 毕竟那些文官除了坑害武官之外,也是想要挣钱的。 韩广田看着赵安把羊皮纸塞入怀中,然后垂下眼神,默不作声。 “开始搬吧!”赵安说完,民夫跟着韩广田等士卒开始搬起铁甲来。 博尔吉扎兰看着一个个装着铁甲的木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两百副铁甲,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足以称得上是一笔十分丰厚的资源。 要知道,当初赵平和胡成买了两百多副皮甲,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两千四百两。 再加上已经交易完的铁甲,博尔吉自信,他能以一己之力荡平整个黑山! 他又想起了那个老远便射中他胳膊的射雕手。 还有那个叛变的卢汉儿。 等铁甲到手,他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这时赵安也开口道: “扎兰大人得到皮甲之后,何不拿黑山堡开刀? 那黑山堡就建在了烽燧上,如今堡寨还没建完,上面还有煤矿正在挖掘,更有两百个民夫杂役正在劳作。 扎兰大人要是能拿下黑山堡,必然会成为敏罕大人旗下第一扎兰!” 博尔吉扎兰佯装不在意地笑了笑。 “黑山堡的射雕手可不好惹,赵先生要是和他有仇,还是自己报仇吧。” 赵安眯了眯眼,继续蛊惑道: “只要扎兰大人想要攻打黑山堡,在下可以让县令里外配合,在关键的时候把赵平召回县里,到时候堡寨里的民夫和新兵们,不任由你拿捏?” “可以!要论起内斗来,我们十个女真人也不如你们一个汉人啊。哈哈哈!” 一众鞑子又是欢笑,这时,博尔吉突然发现马车队尾有一个大乾军卒竟然一直不过来,脸上也带着紧张的表情。 博尔吉突然谨慎起来,他突然大喊。 “列队,准备冲锋,有异常!” 然后他又指着远处的黄长根,呵问道: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过来!” 黄长根吓得都快哭了,别的民夫害怕鞑子,也只是心里害怕。 但他已经被吓得腿都发软了,根本没办法扛着铁甲过去。 跟着赵安一起来的民夫也很纳闷,这黄军爷的表现,比他的手下差得也太远了吧! 韩广田把铁甲放到鞑子备的马车里,心中也跟着焦急起来。 原本赵平安排的计划是,等交易完成、鞑子准备掉头的时候,让韩广田直接用刀刺赵安马车队的马屁股,让马车冲击鞑子的军阵。 这样的话,鞑子车头车尾都有马车,不好调整阵型。 韩广田顺便用这种混乱的动静告诉赵平,可以直接射击。 但现在鞑子提前整队了,一旦列队完成,到时候伏击被冲锋冲散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必须要在鞑子整队完成之前发起进攻! 赵安回头看了看,发现是黄长根,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一个懦夫而已,扎兰大人现在已经这么胆小了吗?” 听见此话,博尔吉也稍微放松了一下。 确实,他们已经完成了三次交易,没有必要在第四次交易的时候反水了。 韩广田把羊皮放到马车上,过了一会,又突然向赵安喊道: “赵大人,这羊皮有问题!” 赵安看了一眼博尔吉扎兰,眉头一皱,然后便往后走去。 “扎兰大人,他们发现羊皮有问题了。”会说汉话的鞑子翻译道。 博尔吉不以为意,嗤笑道:“发现就发现了,这么多铁甲换一捆羊皮,他们已经亏大了,再多亏一点,少亏一点也无所谓了。 再说了,被发现了又怎样? 懦弱的大乾人而已,交易结束之后,咱们就用这些铁甲攻占丰川县。 到时候这些羊皮咱们也要拿回来!” 如今总共四百副铁甲到手,博尔吉已经不把丰川县放在眼里了。 他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丰川县的县令敢给他四百副铁甲。 有了这四百名铁甲骑兵,他能用这骑兵撕开两千人的步兵防线,哪怕在万人级别的战争中也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赵安一脸不善地走到马车队伍最后,不善地问道: “怎么了?羊皮也不对?” 那马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把目光投向韩广田,却见韩广田突然挥出一拳,打向赵安的下巴。 赵安整张脸晃了两下,然后便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将赵安打昏后,韩广田又急忙向李广钱还有杨大顺吩咐道: “快去扎马屁股,从第一辆开始扎,扎完就藏在第二辆马车的后面!” “遵命!” 杨大顺二人前去制造混乱,韩广田把手探进赵安的怀里,把羊皮纸拿出之后,他发现赵安的怀里竟然还有一本账本! 他将所有东西都放到自己的怀中,然后解开赵安的腰带,把赵安的双手绑在背后。 后面的马夫傻眼了。 什么情况? 这几个军爷不是被老爷请来保护他们的吗? 怎么还把老爷给绑了? 难道这几个军爷和鞑子才是一伙的?专门做局绑架老爷? 这时,最前面的马车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的嘶吼,然后径直向鞑子正在组织的军阵冲去! 博尔吉脸色巨变,怒吼道:“小心,可能有埋伏!” 紧接着,八只弩箭突然从雪地里射了出来! 第85章 把他尿醒! 由于鞑子的注意力都不在坡上,加上杨大顺二人成功制造了骚乱。 在鞑子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八支弩箭狠狠的射在了鞑子的军阵之中。 然而可惜的是,新兵们对神臂弩的练习时长还是太短了。 八支弩箭齐射,只把一个鞑子射下马。 博尔吉不愧是鞑子的扎兰,他很快就意识到婆婆岭的坡上埋伏着人马。 “在西边斜坡上,冲锋!”鞑子开始组织阵型,调转方向。 然而他们的阵型刚刚做好,第二轮八支弩箭再次齐射而至! 咻咻咻! 又有两名鞑子应声倒在马下。 “不要慌,调整方向,冲上去!” 然而,就在他们把方向调整好之后,第二辆受惊的马车直接冲进了军阵里! 与此同时,第三波九支弩矢也到了! 虽然新兵们的准头不行,但好在量大管饱,且轮射频次奇高。 仅仅一轮射击,就有五名鞑子倒在了地上。 “卑鄙无耻的汉人!竟然趁着交易偷袭!” 龟缩在最后一辆马车后的马夫们彻底懵逼了。 这又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他们又发现,这几个边军好像不是和鞑子一起的,反倒像是专门过来对付鞑子的! 黄长根哪见过这种阵势,以他的认知,在平地上和鞑子野战,那就是找死! 杨大顺和李广钱又跑了回来,他们特意多留了一辆马车,以作备用。 “三位总旗大人,三位爷爷,在平地上打不过鞑子呀,咱们快跑吧!” 几个民夫顿时大惊,原来黄军爷三个手下的边军竟然是总旗! 这下他们明白了。 怪不得这三个人看起来比黄军爷厉害多了,而且路上黄军爷还要听韩军爷的话。 但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三个总旗军爷不就是专门来抓他们的? 几个民夫对视一眼,连忙跪地磕头: “大人啊,俺们几个不想当汉奸啊,都是那个赵安逼我们干的!” “对呀,韩爷爷,您饶我们一命吧!” 韩广钱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说道: “你们几个放心吧,只要你们愿意站出来当赵安通敌叛国的证人,我保证你们没有任何事情!” “好说好说!”几个民夫忙不迭地疯狂点头。 杨大顺起身看了看局势,然后对着韩广钱说道: “韩总旗,你们两个先在这看着,我上前面那个马车,藏在马车里直接冲进去!” 韩广天眉头一皱:“这是为什么?那太危险了。” 杨大顺舔了舔嘴唇,轻笑道: “里面有个鞑子会说汉话,抓住活的肯定能得到不少消息!” 杨大顺拍了拍肩膀,便爬到前面的马车上。 韩广田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手下当小卒的人。 韩广田知道杨大顺是什么样的人,他很少愿意为了别人将自己置于险地,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上级。 但是他没想到,杨大顺竟然愿意为了赵平冒这么大的风险! 另一边,赵平的弩箭压制还算顺畅。 冲锋阵型刚摆开,便被三轮骑射打散。 等到再组织起来的时候,又被受惊的马车冲乱。 如果达子展开一字形冲锋的话,边军的命中率又会大幅度提升。 仅仅二十五个人,竟然真的阻挡了接近三十多个鞑子的冲锋! 楚惊鸿作为一个看客,表现得比黑山堡的士卒们还要激动。 她紧握着拳头,小心翼翼地咬着下嘴唇,激动得满脸通红。 事实证明了赵平的三段射理论确实有用,在这次的实战中,成功阻挡了鞑子的冲锋! 等到死了接近十个鞑子之后,博尔吉扎兰终于放弃了冲锋。 他现在连冲锋阵型都摆不出来,而且等到摆出来冲锋之后,还要再接受弩箭箭阵的屠杀。 再不跑的话,连他都可能要被留在这里! “快撤,这是大乾的埋伏!立刻掉头!” 赵平见鞑子们想要离开,他直接掀开盖着的白布站起身来,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巨大的木质复合弓被赵平拉得吱嘎作响。 楚惊鸿则是瞪大眼睛,看着赵平,哪怕她是楚子雄的女儿,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八石巨弓被拉成满月! 这家伙当真是力大无穷! 赵平瞄准了那名鞑子扎兰的脑袋。 可是有一个鞑子却始终挡着那名扎兰,这群鞑子的护主意识实在是太强了。 赵平只能暂时忽略那名鞑子,算好提前量冲着扎兰射去。 但如果那名鞑子不躲开的话,他必然会替扎兰挡下这一箭。 不过留不下扎兰,问题倒也不大。 人证、赃物齐全,黑山堡里还有账本书信物证。 到时候交给丁贤的师兄,就不信不能把马德邦给拉下马! 箭矢破空而出,就在赵平以为这支箭射不到鞑子的时候。 一辆马车突然出现,狠狠地把那名挡住扎兰的鞑子给撞飞了! 赵平甚至发现,那马车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正在把那名鞑子拉下了马!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肉声响起,博尔吉扎兰的左臂直接被利箭穿透! 好巧不巧的是,这一次的伤口和上一次造成的伤口距离很近,竟然把上次射中的伤口给扯开了。 博尔吉扎兰惨叫一声,他连忙抱住左臂,脸色苍白,痛苦地喊道: “快跑,是箭沾风,大乾的射雕手来了!” 博尔吉扎兰又疼又怒,他左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这次竟然又被射中了! 一众鞑子连铁甲也不敢要了,连忙舍命逃窜。 这次赵平没法追了,这群新兵们骑马都还没骑利索,如果他自己追的话,反倒可能会出问题。 杨大顺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找准那名会说汉话的鞑子,直接将其撞了个人仰马翻。 然后左手握缰绳,右手直接把那名鞑子给拉了下来。 等到马车降速,他又直接把鞑子推在地上,然后狠狠扑上去。 那鞑子被摔得七荤八素,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杨大顺冲着鞑子的裤裆来了两脚。 “哈哈,抓了个活的!” 过了片刻,赵平和新兵们骑着马,缓步走向马车。 民夫们瑟瑟发抖,对着赵平不停的磕头。 黄长根惊魂未定。 为了防止黄长根泄露消息,赵平和韩广田都没有把计划告诉他。 在发起骚乱的前一刻,他都还以为赵平派韩广田来,真的就是保护他的。 “大人,幸不辱命! 活捉了赵安,拿到了证据,还有赃物。” 杨大顺在一旁邀功,忍不住喊道:“还有我呢,我这一个会说汉话的鞑子!” 赵平笑了笑,如今他这三个手下,真的已经成长了很多。 他向赵安扬了一下下巴,问道:“这家伙怎么了?” “回大人,被我打晕过去了。” 赵平看着赵安那不停颤抖的睫毛,嗤笑一声,吩咐道: “把他尿醒,一人一泡,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停!” “遵命!” 此话一出,赵安立刻睁大了眼睛! 第86章 两百副铁甲的意义! “赵平!士可杀,不可辱!”赵安一脸的怒容。 赵平不屑地笑了笑:“通敌叛国的汉奸,就你也配称士?” 赵安咬咬牙: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大乾着想!大乾在你们的手里,迟早要变成没有道德礼教的国家! 只有把你们赶走!让我们掌权,才能让大乾重新变成礼仪之邦!” 几个马夫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突然说出这种胡言乱语。 一众新兵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接触的文人比较少,毕竟文人都看不起他们。 但是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这群文人竟然认为守护边疆的武人,是阻止他们让大乾成为礼仪之邦的障碍! 难道这就是文人心中所想吗? 几个士卒甚至感觉心底发寒! 他们在边疆,到底在用生命守卫着什么啊?! 赵平嗤笑了一声: “你也配讲道德礼仪? 仅仅为了五亩良田,让自家田地更好看一些,就设计杀死了我父母。 害怕我杀了你,竟然又联合马德邦,勾结鞑子,买卖铁器! 难道你们所谓的圣人,就是教你们如何谋财害命,通敌叛国吗?!” “你放屁!”赵安有些破防了,比起侮辱他,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侮辱他所学的圣人言!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了那五亩地呢! 他只是想让自家的田地变成一整块方形而已! 而且他现在也十分害怕。 他害怕赵平会杀了他,更害怕赵平指认他与鞑子通敌! 这后边不但牵连着县令、同知,仅仅是通敌一项罪行,就要诛九族啊! 赵安手下的马夫快被吓尿裤子了。 他们只是跟着赵安过来运送货物,实际上到底想不想通敌,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选择。 “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人,草民知道赵安考试作弊的证据在哪!大人饶草民一命啊!” 赵安一听脸都绿了: “刘四!你母亲生病,还是我借给你银子看病,你竟然这么对我!” 刘四闻言破口大骂: “你个狗日的,要不是你让我母亲连着洗了三天衣服,我母亲能生病吗! 而且你借给我二两银子,一个月后竟然要还四两! 老子这么对你是你活该!” 赵平看着众叛亲离的赵安,冷笑道: “赵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哼,就算没有这些,你就不会杀了我吗?” 赵平一脸的平静:“如果你能帮我把马德邦拉下来,未必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赵安一听,脸色顿时一阵犹豫变幻,如果能活下来,谁又愿意死呢。 哪怕他知道赵平是骗他的,他也想试一试! 没有人能拒绝悬崖边上的救命稻草!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收拢战利品!” 这次战斗一共杀死了十个鞑子,活捉了一个会说汉话的鞑子。 十一个首级,十一匹战马,不算皮袄、囊袋等无需上交的战利品外,一共能兑换五百五十两银钱。 这样的战功对于韩广田、孙石头等老兵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值得称赞的战绩了。 但是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来说,这是一次此生难忘的体验。 所有的新兵都很兴奋,他们没想到,传闻茹毛饮血的鞑子,竟然这么容易就打败了!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完全是赵平的功劳。 从新式神臂弩、三段式射击,到安排韩广田卧底交易,制造混乱冲击鞑子军阵,这么多的安排与布置,提前埋伏才堪堪杀了十个鞑子。 除了新兵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感到惊讶,那便是楚惊鸿。 整个大乾帝国上下,都知道鞑子很难缠。 所有人在面对鞑子、戎狄等这类基本未开化的敌人,都会感到恐惧。 哪怕楚惊鸿的父亲也说过,他推论要在野外战胜鞑子,需要出动超过鞑子五倍的兵力才行! 而且随着人数增加,这个倍数可能也要增加! 但是赵平亲手推翻了楚子雄的推论。 他用二十五人伏击,三人制造混乱,打败了三十多人的鞑子骑兵! 这家伙,难道比她父亲还厉害吗? 楚惊鸿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平。 这时候,收拢完马车的韩广田突然骑着马跑来,脸上满是兴奋。 “大人!发了!” “怎么了?” 韩广田跑到赵平面前,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楚惊鸿。 “没事,直接说就行了。” 楚惊鸿闻言面不改色,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大人,这次赵安带了两百副布面铁甲!全部被咱们截获了!” “多少?两百副?!” 饶是赵平也不由得一惊,两百副铁甲,实在是太多了。 直观来讲,两百副布面铁甲是二十个千户所的标配,是只有百户才能穿的甲! 一件布面甲的重量大概在三十斤,两百副一共三吨重! 哪怕光让赵平自己炼铁,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人力! 怪不得用五辆马车来拉这么少的东西。 饶是韩广田也忍不住起了贪心,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这些甲,咱们还上交吗?” 要是以前的话,赵平肯定是要上交的,毕竟他和刘守关不熟。 而且人微言轻,贸然犯错得不偿失,但是现在嘛…… 刘守关拿他当宝贝看,戚将军更是明确让他超编扎寨驻军。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旁边还有一个朔方道都指挥使的女儿。 “楚小姐,你说这铁甲,我能留下么?” 楚惊鸿眨了眨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百副铁甲的去留根本不是她能决定的,据她所知,威远卫里有一个参将带领着四百人的铁甲骑兵,那四百人便是大营里的核心冲锋营。 另外,那名参将,是戚将军的侄子…… 如果这两百副真要上交的话,恐怕也要交给她父亲…… 理论上讲,整个定北府,只有戚将军和参将有资格指挥两百人的铁甲骑兵。 “我,我不知道!”楚惊鸿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里不想让赵平把铁甲交上去。 赵平微微一笑:“那就留下来!” “遵命!”韩广田大喜。 吃下这两百副铁甲,黑山堡在战斗力上十分接近卫所了,起码远远超过了千户所。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训练铁甲骑兵的代价。 有了铁甲后,黑山堡的士兵们必须加强穿甲训练,否则到了战场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而士兵和马匹的培训,就需要大量的钱粮,还需要给骑兵招收辅兵,而且众士卒的月俸也要提高。 这一切只能从赵平的个人钱包里出。 钱又不够花了! “收工!回黑山!” 第87章 和亲爱的赵家三老太爷叙叙旧 等赵平回到黑山堡上时,丁贤正在和孟石互相争执着。 丁贤想要把赵平去除臭煤毒气的方法记下来,可孟石不让。 在他眼里,这是赵平独家的秘密,属于传家手段,怎么能外传呢。 丁贤则是说自己不打算外传,只是想把它记下来,以免失传。 “丁大人,不用记了,郑大匠已经记下来了。” 丁贤一回头:“赵大人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赵平一挥手,示意手下把鞑子的尸体还有铁甲运到烽燧坞院里。 然后他自己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羊皮信和一个账本。 丁贤接过账本,打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马德邦这个畜生,在县里搜刮民脂民膏,如今又与鞑子串通,把百姓的父兄子弟杀死! 这种畜生,合该下十八层地狱!” 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账本上清楚地记录着和鞑子交易了四百副铁甲! “赵大人可曾收缴铁甲?” “我收缴了二百副铁甲,不过我和楚小姐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铁甲留下来自用。” 楚惊鸿猛地扭头看向赵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过我把赵安和鞑子交易的羊皮拿来了。” 丁贤接过羊皮翻看两眼,肺差点气炸了。 大乾内部自己的铁甲都不够用,马德邦为了坑害子民,中饱私囊,竟然做出这样的交易! “丁大人,这些证据够不够?” “够是够了,只是马德邦这么多铁器是哪来的呢?” 赵平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之前拿过的那些账本。 那些账本并没有记录关于铁甲交易的事情,但是账本背后所涉及的官员之间的联系,恰恰能够说明这些铁甲的来源! “丁大人稍等,我还有一个其他的账本。” 赵平把之前苏月得到的书信,还有从李峰那里拿到的账本,交给了丁贤。 丁贤翻看不过两眼,眼中便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赵大人,这账本和书信你没有给别人看吧?” “没有给外人看,我知道其中的厉害。” 丁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随即脸上不由得浮起一阵苦笑。 他原本只是想扳倒马德邦这个蠹虫,却没想竟拉扯出这么大个案子! 这账本上所涉及的各个商铺店家,背后都站着朔方道几个知府或者同知的影子! 丁贤也是略懂鞑子语言的,他发现,这书信上竟然记录着定北府同知连同县令勾结鞑子,攻打定北府的计划! 也就是说,前些日子戚北望过寿辰时,鞑子进攻定北府打草谷的计划,就是定北府的同知所策划的! 丰川县和其他各县的墩军百姓死伤无数,仅仅是因为定北府的同知想把戚北望拉下马! 这背后有没有知府或者更上一层的文官授意,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样?丁大人,这些够不够扳倒马德邦?” 丁贤苦笑一声:“够了够了,莫说扳倒马德邦,就连同知都能扳下来了。 不过这个账本轻易不能使用,必须在扳倒同知的时候才能拿出来,否则可能引起整个定北府文官集团的反扑。” 赵平点点头道:“定北府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只想拿下马德邦。 另外,丁大人能不能操作一下,我想把丰川县的铁矿握到我的手里,或者放在刘守关大人手里也可以。” 丁贤点点头道:“应该是没问题的,这次的交易如果捅出来,就是整个文官集团的丑闻,把冶铁权从文官转移到武官手里,理所应当!” 丁贤把证据整理收好,又说道: “赵大人,我想请你派人护送我到朔方道都指挥使司一趟,以免夜长梦多。” 赵平扭头看向楚惊鸿。 楚惊鸿眼睛一瞪,“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回去!” 同时她在心中暗骂,刚才还拿她当挡箭牌,留下铁甲,现在又要把她撵走。 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赵平无奈,便又派了韩广田带着五名骑兵跟着。 将黑山堡内部的东西安顿好后,赵平又骑着马返回村中。 一个是建新房该提上日程了,年前迎娶李兰的大话已经放下了,到时候新房还没盖起来,那就尴尬了。 二是经过冥思苦想,他终于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方案。 不管是卖煤也好、卖青砖也罢。 二者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自然资源,而且售价不高。 要赚钱就应该赚奢侈品的钱、赚豪门千金夫人的钱! 赵平想把后世的那种情趣内衣和其他风格的服装做出来! 赵平骑上马,就要往黑山村走,却发现楚惊鸿竟然也骑上了马,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赵平眉头一皱说道:“我要回家和我夫人亲热,你也要跟着吗?” 楚惊鸿脸色一崩,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堵得慌,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谁说我要跟着你了?我自己骑着马遛弯还不行吗?” “随你。”赵平说完,也不搭理楚惊鸿,便骑着马离开。 楚惊鸿看着赵平的马越来越远,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新家的位置,赵平已经选好了几个地方。 赵平打算把房子建的距离黑山远一些。 他想建一个三进的大宅院,同时后院一定要大,他想在后院里面建一栋小别墅和一个露天的游泳池,夏天闲暇的时候,还能和苏月二女做一些有益身心的事情。 如果距离黑山太近的话,不好保护隐私,在平地上建立高墙大院正合适! 至于材料,每七天用剩下的青砖用来盖房子,就已经足够了。 赵平找到里正,还有曾经在县里给地主建房子的王大伯,商量了一下。 如今赵平在黑山村里威望最高,王大伯一家除了他和他的老伴,已经全部在黑山堡工作了。 一天三顿肉,每天还能往家里拿些蜂窝煤烧火取暖。 别说让他帮忙盖房子了,就是把他家的房子拆了,改成赵平的房子,他也很乐意。 王大伯一听赵平想要在两个月内就把房子盖好,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道: “两个月以内,恐怕时间不够,主要是打地基这一块需要等。 但是赵府那边之前在西边打了一个四进宅院的地基,要不你去和赵府商量商量能不能买下来? 买下来的话,两个月内一定能干完!” 赵平一听,捏了捏下巴。 赵府? 刚好黑山堡内人员激增,粮食储备有点见红线了。 看来他又要和他亲爱的三老太爷叙叙旧了。 “行,我现在就去问一问。” 第88章 合办纺织厂! 赵府大堂里,赵家三老爷赵厚福和他的太太,正一脸忐忑地看着坐在上位上的赵平。 赵平之前才借了六十石的粮食,说要吃两个月,结果现在连一个月都没过去,怎么又来了? 赵平将杯中茶水饮尽,然后放到桌子上,赞叹道:“好茶,还是三老太爷有品味啊。” 赵厚福勉强笑了两下,然后拱手问道: “不知赵大人这次来有什么贵干?” 赵平一脸无奈地一挥手道: “哎,三老太爷这是什么意思,我本就是从赵府出来的,闲暇时,过来看望您一下,也是应该的。” 赵厚福闻言脸上顿时一僵,不由得开始揣摩起赵平的意思来。 本就是从赵府出来的? 难不成这家伙还想把赵府给夺走? 赵厚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道: “赵大人是缺粮了,还是缺钱了,老头子我厚脸自认为是赵大人的长辈。 赵大人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便是。” 赵平想要学着丁贤那样,捋捋自己的胡子,却发现自己的下巴上还十分干净。 “嗯,本官先前借的粮食确实不太够用了。” “来人,给大人往黑山堡再运一百石粮食!” 赵厚福现在是一点也不敢抠了,把粮食送出去的话,可能还能保住赵府。 要是粮食也不愿意给的话,恐怕整个赵府都没了。 赵平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笑着拱手道: “那我就先替黑山堡的将士和杂役们,谢过三老太爷了。” 赵厚福尴尬地奉承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此时赵厚福心中也感到有些焦躁,虽说他家中新粮旧粮无数,但老是让人这么借,他心里也难免心疼啊。 赵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 “三老太爷放心,我赵平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为了补偿赵府,我想和三老太爷合伙开一个纺织厂,主要买卖布料和衣服。 至于利润嘛,暂时四六分好了。” 赵厚福和他的太太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又开始要办什么纺织厂了? 难不成是为了换个花样骗他们的钱? 没必要啊,赵平想要,他们还敢不给不成? 赵厚福想了一会没想通,便问道:“赵大人,这办纺织厂是什么意思?” 在大乾当前的经济水平和生产力水平下,百姓根本就不理解办厂的含义。 “我打算做出来一批纺织效率更高的织布机。 然后把这些织布机集中起来,再招收一些农户里的妇女,让她们别种地了,专门给咱们织布缝衣,然后卖出去。” 赵平解释完,赵厚福非但没有理解,脸上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这不让她们种地能行吗?她们家里的男人让吗?” 不管是县里还是黑山村,确实有一些妇人会在农闲的时候织布谋生。 但那样的前提是农闲时期,农忙的时候,谁有空腾出手来织布呢。 就算真能腾出手来,又有谁愿意放弃种田转向织布? 赵平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工厂的疑惑。 对大乾的百姓来说,把人从土地里脱离出来,并不是解救,反而是一种贬低。 让百姓放弃种田,转而投入工厂,这和把农户降为工匠没有区别。 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可是比农人的地位还要低的,工匠就意味着朝不保夕。 连郑大匠那样的大匠,想要吃上好饭,也只能看官府或者卫所有没有大活要干。 “放心吧,咱们只招妇人,而且多给钱就行了。” 只招妇人,不仅仅是因为妇人更适合织布。 而是为了保持家庭里还有一个男人在土地里,确保户籍不会从农降为工匠。 而提高妇人的月俸,也会降低家里男人对工厂的抵触。 工厂稳定了,说不定黑山附近又会多出来一圈的妻管严。 “那咱还能挣钱吗?”赵厚福又问道。 “放心吧,我拿出来的新式织布机,织布的速度更快。 而且我要做的衣裳并不是普通的成衣,而是专门给达官贵人的小妾或者青楼女子准备的闺中服饰。 它更像是一种用布料做成的首饰,而非衣服。” 赵厚福听完赵平这个摸不着头脑的想法,反倒令他有些信服了。 他也是有小妾的人,自然明白那些小妾最在意的是什么。 对于能让自己变得更漂亮的东西,这些妇人最舍得花钱了。 往往都是小妾们用赏钱买让自己更漂亮的东西,然后利用让自己变漂亮的东西,再套取更多的赏钱。 大乾的妇人,尤其是小妾和青楼女子,她们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自然也没有被腐朽的儒家禁锢思想。 她们对于新鲜事物的接纳程度比读书人和名门贵妇强多了。 贵妇们买衣服还要确定是不是符合儒家礼仪,小妾们只在乎好看不好看。 赵厚福有些心动了,但他还是再次忍不住问道: “那万一卖不出去呢,丰川县里最大的布行和成衣行,背后可都站着县太爷啊。” 赵平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这是好事啊,那县令很快就要下马了,咱们这个纺织厂办的正是时候!” 赵厚福一听,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赵平竟然如此强势,竟然还能把县令给扳下马! 赵厚福眨了眨眼,问道: “那赵家还需要做什么?” “以后赵家只需要做我的粮仓即可。 不只是今年,到了明年,我还有新的种田法需要推广,以保证整个丰川县有足够的粮食。 到时候还需要你给黑山附近的百姓,甚至是整个县的百姓,做一个表率。” 赵厚福听完,思索了一会,然后突然咬了咬牙,站起来拱手道: “从此以后,整个赵家任凭大人驱使,但有二心,天人共戮!” 赵平笑着挥挥手: “三老太爷,我赵平本来就是从赵府里分出去的。 而且我记得三老太爷也并没有对我们一家出手,你我二人本来就不该存在间隙呀。” 赵厚福面带尴尬,当初哪是他不想出手啊。 是他的能力太弱了,赵厚德根本不带他玩。 不过他没想到,这反而成就了一个善因。 将自己的利益和赵平捆绑起来以后,赵厚福面对赵平,心态反而平稳了很多。 “大人今天前来就是为了纺织厂还有借粮的事情?” 赵平闻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笑眯眯道。 “嗯,确实还有一件事。 我听说赵家在南边盖了一个四进宅院的地基,本官原本……” 赵平还没说完话,赵厚福直接打断道:“送给大人了!” “那地基原本就是赵厚德的私产,如今送给赵大人,也算他赵厚德死后积德。 他若在地府有知,也定会感谢我这个决定!” 借死人的花献佛,赵厚福表示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呵呵,那我就多谢三老太爷了。” 赵平走后,三老夫人拽了一下赵厚福的袖子,有些不安地问道: “老爷,咱们是不是和赵平挨得太近了?他要真贪得无厌怎么办? 还有那个纺织厂的事,能成吗?” 赵厚福猛地一甩袖子,把三老夫人的手甩开,说道: “妇人之见!那纺织厂成不成还重要吗?县太爷都快被他扳下去了! 至于挨得近不近,咱们要是不跟从他,那整个赵家就是任由赵平索取的敌人! 咱们跟了他,成了赵平的粮仓,那赵平能看着自家的粮仓出事吗? 再说了,如果咱们不跟着他,那赵厚禄回来怎么办!” 三老夫人还是觉得,偌大个赵府任由赵平索取,心中还是有些不忿:“这赵平天天这么要粮食,那咱们的日子怎么办?” “愚蠢!赵厚德、赵厚禄都滚蛋了,哪怕把赵家分出一半给赵平,咱们过得也比以前舒坦!” 三老夫人一听是这个道理,直接转身匆匆离开赵府。 “你干什么去?!” “我派人去给那个苏玉送点粮肉、衣服还有首饰!” 赵厚福一听,面带微笑,捋着胡子不住地点头,自家这蠢老太婆终于开窍了啊。 赵平与赵府的关系正值欣欣向荣之际,另一边,县令马德邦正在县衙上处理公务。 正当他打算提前下班去醉春楼享受一番的时候,他的手下突然传来了消息: “县太爷,不好了!赵安那一伙人都失踪了!” 马德邦惊骇欲裂,拍案站起:“什么?!” 第89章 楚惊鸿与苏月见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老爷,小的一直按照老爷的命令,在赵安府上蹲守着。 结果一直等到现在,那赵安也没回来。 小的便派人到婆婆岭那里查看,却发现婆婆岭上,血迹混杂,有战斗的痕迹!” 马德邦听完,晃神良久。 难不成是鞑子把赵安给杀了? 没有必要啊,对于鞑子来说,活着的赵安比死了的赵安有用多了。 马德邦又急声问道:“黄长根回来了没有?” “回老爷,小的去黄长根家里看的时候,发现他家里早就空了。 小的问了他的邻居才知道,那黄长根早上回来就带着他的家眷跑到黑山堡里了! 就连赵安手下的那几个马夫也是!” 马德邦一听,勃然大怒:“赵平,本官与你不共戴天!” 他没想到又是赵平搅乱了他的计划! 马德邦喘着粗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之前定北府同知卢湛就和他说过,这件事如果再搞砸了,那他这辈子就不用离开丰川县了。 原本前三次都已经交易完了,这一次为了保证交易成功,他还特意让黄长根保护着赵安。 却不想,这黄长根竟然是赵平的人! “黄长根这两面三刀的畜生!” 他曾经用钱买通了黄长根背叛刘守关,却不想自己也被黄长根背叛了。 “老爷,怎么办呀?那赵安当时可是带着账本和铁甲呢!” 这次和以往不同,要是赵安、账本还有铁甲都被赵平得到的话。 那后果就不光是他需不需要一辈子待在丰川县了。 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他的脑袋和肩膀以后还能不能连在一起。 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了,他需要寻找同知甚至知府的帮助! “卢大人家的煤炭卖的怎么样了?” 连续搞砸了两件事,马德邦起码要把一件事情解决好,才有脸去找卢湛。 马德邦的手下哭丧着个脸回道: “大人,您不知道? 那赵胡炭行又降价了,现在人家卖给普通人的炭价只要三钱五一石,要是家里有到黑山堡当兵的,只要三钱一石! 同知府下的炭行,今年连五千斤炭都没卖出去!” 马德邦一听,怒拍桌子低吼道:“怎么又是这个赵平!” “现在立刻派人去监视丁贤,然后把主簿和县丞给本官叫来!” 他现在需要想办法尽快与鞑子和同知沟通,想办法加速知府那边针对戚北望的计划。 在干掉戚北望的同时,直接杀掉赵平!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那就只能把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而他的计划也不算复杂,反正知府那边早就和鞑子沟通好了大军压境的计划。 到时候,他先对鞑子那边撒谎,让鞑子那边主动提起提前进攻。 然后再将鞑子的要求传递给定北府,让定北府那边加速行动。 结果这个时候,马德邦的手下再度传来一个噩耗: “老爷,丁大人早就不见了!” 马德邦顿时两眼一黑,急得都快要昏过去了。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 赵平从赵府里出来后,便立刻找到了里正和王大伯,把地基解决了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王大伯,房子现在就能盖了,青砖还有泥沙,直接到黑山堡上去要就行了,还有石灰什么的。 只要建房子用的东西,那里都有。” “放心吧,赵大人,两个月之内肯定能盖完!” 赵平的别墅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因为别墅的地基还要重新挖。 但是泳池什么的并不耽误。 两个月盖完四进宅院,并非是王大伯吹牛。 当天中午,在王大伯和里正的号令之下。 全村所有没有去黑山堡的人,都来给赵平建房子了。 一些村民想把自家亲戚的小辈,也安排到黑山堡上打工。 还专门跑到其他几个村,把自己的亲戚叫来一起给赵平盖房子。 赵平想要给这些村民发工钱,但全部都被婉拒了。 “赵大人,你把俺们当什么人了!” “就是,俺们虽然穷,但不是贪得无厌的小人!” “您给俺家小子开了一个月四钱银子,一天三顿肉,还能往家里带煤。 俺们要是再敢收您的银子,出门都被别的村里戳脊梁骨!” 赵平在黑山燧的威信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赵平还在和王大伯沟通盖房的要求。 比如什么房间和什么房间需要打通,不同的房间要提前沟通好地笼,浴室要兼具便捷性和娱乐性,比如要多盖厕所,厕所后面还要提前挖沼气池等。 赵平打算把自己的新家建成外观古风古色,内部现代便捷的高端宅院。 这时李峰从黑山上打猎回来,看见赵平之后,他没有回家,反倒转个弯朝赵平走来。 “平子,这是干什么呢?” “李叔,盖新屋呢,年前就能盖完。”赵平笑眯眯地说道。 李峰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赵平打算在年前盖完新房,然后迎娶李兰。 但是他没记错的话,这是赵府的地基吧? “这地基?” “哦,赵家三老太爷把它送给我了。” 李峰沉默了,他知道赵平对李兰比较宠,但没想到宠到了这个地步。 竟然愿意为了迎娶李兰,把赵家的宅院都抢过来了。 不管赵平本意是不是如此,先后顺序已经摆在这里了,等赵平迎娶李兰之后,知情人绝对也会高看李家一眼。 李峰咂了咂嘴,然后小声问道:“你这么做,苏月那边不会不满意吧?” 在法理上,李兰只是妾而已,赵平娶妾娶得这么隆重,苏月脸上怕是不好看。 “放心吧李叔,不会的,我早就和苏月说过了。” 李峰点了点头,然后把背篓里的山鸡拿出来递给赵平。 “拿着吧,这山鸡肥美的很,回去给苏月炖了补补身子。” 赵平收下后,又和王大伯沟通了几个细节,便骑着马回家。 然后他便发现,楚惊鸿的马竟然停在自家院子门口!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的? 旋即,赵平又想到,楚惊鸿脾气这么冲,她不会再欺负苏月吧? 赵平连忙下马跑回家,结果他闯进房子,扭头一看,却发现苏月正在铜镜面前给楚惊鸿改着发髻。 第90章 你怎么穿着苏月的衣服? 事情还要从赵平去赵府的路上说起。 楚惊鸿见赵平去别的地方了,她便找了几个村民,问赵平的家在哪。 “这位大人,您找赵大人的家有什么贵干?” 楚惊鸿没有丝毫傲慢,她在问话时,便已下马。 见村民眼中存着警惕之色,楚惊鸿恭敬地一抱拳,肃然说道: “本将乃是都指挥使楚子雄之女,赵大人立下大功,本将想要登门拜访一番。” 一听楚惊鸿说自己是楚子雄之女,言行举止又如此恭敬得体,村民们便放下了警惕,指着不远处的矮墙茅草屋说道: “就那个茅草屋,那个就是赵大人的家。” 楚惊鸿一愣,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这位老伯莫不是在取笑我?赵大人官至百户,屡立战功,得了数千两赏银,还能住这茅草屋?” 那老伯笑着摆手: “楚将军不知道,赵大人是农户出身,参军入伍才不到两个月,盖房也来不及呀。 而且他的赏银都花在修建黑山堡和俺们黑山村走出去的杂役身上去了,也没有闲钱盖什么房子!” 楚惊鸿闻言,抿了抿嘴,朝着老伯一拱手,便向赵平的家中走去。 她突然想起刘守关在戚北望的寿宴上说过的话。 赵平为了建立军功,保护村民,甚至放弃了到更加安全的百户所里驻守。 “唉……” 楚惊鸿叹了口气,她有些后悔从认识赵平以来,对赵平做的那些蛮横的举动了。 楚惊鸿走后,一众村民看着楚惊鸿的背影,又议论起来。 “你说,这美女将军来找赵大人是干什么的?” “这还用想?看上赵大人了呗!” “我觉得也是,也就是咱大乾没有女皇帝,否则以赵大人的相貌和才能,娶个女皇帝也不是不行!” 楚惊鸿骑着马慢慢往赵平家里走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赵平家里看看。 想看一看他的家里是什么样的,看看他的夫人如何。 之前赵平和丁贤之间的一句气话,却被楚惊鸿牢牢地记在心里。 “什么叫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是不三不四的人吗?” 她就是想看看赵平这样的人杰,能被什么样的女人管的这么听话。 楚惊鸿走到门前下马,突然之间紧张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和赵平伏击鞑子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呼……”楚惊鸿深深呼吸,然后敲了敲门。 笃笃笃! “谁啊?” 出乎楚惊鸿的意料,一声略显柔弱的声音从院内响起。 不知怎么的,楚惊鸿心情一下子就低沉下来。 房门打开,一个身穿淡青色,绣有梅花图案的棉衣少女站在门前。 少女挽着妇人发髻,一对杏眼,水光流转,眉眼之间带着些柔弱的妩媚。 虽然院子寒酸,但是楚惊鸿从她的面容中就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过得很幸福。 而且她隐隐之中竟然感到有一丝熟悉之感 苏月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面容姣好,一脸英气的女将军。 “这位将军,我夫君尚未回家,您可有事?” 楚惊鸿看见苏月,心中竟然失落了下去。 原来他喜欢这个样子的女子…… 苏月端庄温婉,和她这个女将军的性格外貌截然相反。 “将军?” “啊?哦,不好意思,此次贸然拜访,空着手前来。” 苏月不知道这位女将军看起来为何如此局促,她还是让开身子,示意楚惊鸿进来。 楚惊鸿走进院子打量起来。 虽然整个院子十分破旧,但被苏月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会让人感到这院子破败荒凉。 楚惊鸿心中不由感慨,她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将军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公务?” 苏月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楚惊鸿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楚惊鸿回头看向苏月,那种熟悉之感越来越强烈。 “在下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公务。 但是……敢问夫人叫什么名字?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苏月一愣,蹙着眉头端详了一下楚惊鸿,然后摇摇头道。 “妾身应该是没见过将军,妾身名叫苏月,是京城人,在嫁给夫君以前,从未来过此地。” 楚惊鸿眼睛瞬间睁大,“夫人可是苏侍郎苏文渊之女?” 这下轮到苏月吃惊了。 “敢问将军是?” “苏小姐,在下乃是楚子雄之女楚惊鸿。 四年前,我随我父亲进京述职,当初我在灯会上被人为难,还是苏小姐帮我解围呢。” 二人不但曾经见过,还曾有过一段渊源。 这下二女之间的关系瞬间拉近,二人笑着走进房间。 楚惊鸿解释了一下自己前来的目的: “本来在下想把赵大人带到都指挥使司效命,但赵大人似乎并不想去。 而且当初与大人相遇时闹了些不愉快,所以想来给大人赔罪。” 苏月笑着给楚惊鸿倒了杯茶,然后宽慰道: “其实大可不必,夫君为人心胸宽广,大概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楚惊鸿听完,没忍住撇了撇嘴。 苏月看见楚惊鸿的神态,大概猜到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应该是两人在以前发生了矛盾,但是夫君有理,后来二人合作,夫君帮到了楚小姐,但夫君并没有原谅楚惊鸿。 只是她有些好奇,夫君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楚惊鸿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有解释不了的误会呢? 苏月有意想要解除二人之间的误会。 毕竟楚惊鸿可是楚大帅之女,哪怕在苏月父亲亡故之前,也会高看楚子雄一眼。 更何况现在楚子雄还是赵平的顶头上司。 “夫君今天还没回来,不如等吃了午饭再谈公事?” 楚惊鸿有些异动,便答应下来。 苏月不愧是混京圈的,再加上楚惊鸿性格耿直,很快便被苏月聊得敞开心扉。 楚惊鸿也在聊天之中,无意间表达出自己想要变得更有女人味。 苏月便要给楚惊鸿打扮一下,她先让楚惊鸿脱下铠甲,换上了苏月的衣服。 当楚惊鸿刚换上衣服的时候,苏月便有些震惊。 楚惊鸿的底子实在是太好了,刚换上衣服,哪怕她还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也会让人眼前一亮。 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若是这副模样走出去,恐怕男人女人都给迷倒了。 苏月忍不住赞叹道:“楚妹妹换了衣服,一下子就变得美极了,若是让夫君看见了……” 楚惊鸿心中一怔,不动声色地问道:“若是让赵大人看见了会怎么样?” 苏月担心说的太过火会恶了楚惊鸿,也没敢说太大胆,便委婉说道: “若是让夫君看见了,必定眼睛都看直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惊鸿又想让苏月给她改改发髻。 三千青丝垂下,苏月给楚惊鸿挽了一个未出阁少女的发髻。 面对铜镜,楚惊鸿怔怔有些出神。 自从母亲亡故,她再也没有扎过这种发髻了。 明明只是少女清淡的发髻,但是配合那张英气的脸,竟然有种要出阁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苏月!嗯?” 铜镜前,二女一站一坐。 楚惊鸿脸色一红,连忙把发髻解了下来。 青丝垂落,一股柔弱之感,难得的从楚惊鸿身上体现出来。 楚惊鸿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发髻就是给赵平看的,可当真见了赵平,她又不敢给他看了。 大抵,是害怕被看穿心思吧。 赵平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看到楚惊鸿身上穿着苏月的衣服,不由得一愣: “你怎么穿着苏月的衣服?” 第91章 夜里偷欢! 原本有些娇羞的楚惊鸿顿时恼羞成怒。 脸上的霞红稍稍褪去,他绷着脸,冷声问道: “我穿着苏姐的衣服怎么了?” 赵平又是一愣:“苏姐?” 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苏月惊奇地看着楚惊鸿的变化,她忽然发现,她好像知道赵平和楚惊鸿之间的矛盾了。 苏月连忙打断,问道:“夫君回来,手里怎么还提着山鸡?” 赵平抬了一下山鸡,解释道:“这是李叔给的,等会我下厨给你炖鸡吃。” “胡闹,哪有男儿下厨的?” “怎么没有?县里的大厨都是男人。” 赵平放下山鸡,脱下铠甲,然后径直走到苏月面前,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楚惊鸿见状,脸色一红,心中有些羞怒。 这家伙没看见家里还有外人吗?怎么当着外人的面亲热! 结果二人并没有抱到一起,而是苏月给赵平围上了围裙。 穿上围裙后,赵平又把双手递给苏月,苏月又顺势给赵平挽上了袖子。 看着二人之间的默契,楚惊鸿有些心酸,也有些羡慕。 这样和谐的夫妻活动,她从来没在别人家里见过。 似乎赵平的家里更有一些人味。 苏月拉着楚惊鸿在房间里闲聊,而赵平则是在门外把鸡毛褪干净。 楚惊鸿在房间里,有些心不在焉。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也没见过其他家里会有这样的场景。 哪有女人接待客人,男人在院子里准备做饭的? 只是看着苏月和赵平之间互动,又感觉这一幕很温馨。 就在赵平开始准备各种调料的时候,一声娇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平哥!我拿香料来了!” 楚惊鸿闻言,不由得往院子里看去。 却见一个小麦肤色,同样扎着简单马尾的少女,正冲着赵平走去。 这是楚惊鸿第一次见李兰,他不由向苏月问道:“这是赵平的妹妹?” 苏月解释道:“这是夫君还没过门的妹子。” 楚惊鸿愣了一下,然后愤愤地咬咬牙。 这家伙连没过门的小妾都有了?! 李兰也看到了楚惊鸿,她心中也不由得一愣。 “这美人是谁?怎么还穿着姐姐的衣服?” 赵平对李兰毫不客气,他不停地指使着李兰帮他切料、去腥等等。 楚惊鸿发现李兰头发上的发簪竟然和苏月的一模一样。 他原以为赵平喜欢的是苏月这种温柔贤淑的女子,但是从赵平和李兰之间亲密无间的表现来看,赵平对李兰也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而李兰和苏月完全就是两类人,反倒和她楚惊鸿有些相似。 楚惊鸿眨了眨眼,心情不知怎么的就好了起来。 赵平做完炖鸡,端到桌子上,三女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看向桌子上的菜。 众女对赵平的厨艺感到震惊。 她们都没想到赵平一个糙汉,做菜竟然这么香! 这菜式,比京城里大厨还厉害吧? “好吧,开吃吧,别看了。” 李兰第一个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然后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小妹怎么样?” “比爹做的好吃!” 三女一男立刻开动,不管是苏月还是楚惊鸿,都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炖鸡。 即使是天天吃肉的楚惊鸿,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 饭后,苏月和李兰不顾形象地抚着肚子叹气。 楚惊鸿有些顾及形象,但也感觉自己撑得慌。 “夫君,赵府又送来一些粮食和肉,是怎么回事?” “赵安被我抓起来了,赵厚德被我杀了,赵厚禄还在黑山上挖煤。 咱们家和赵府的恩怨就算是结清了。 现在赵厚福愿意让赵家当黑山堡的粮仓。 我还打算和他开一家纺织厂,到时候还得让你和小妹去监视。” 苏月点点头,有些感慨最近生活的变化。 她初来赵平家的时候,赵平家里几乎家徒四壁。 内有赵府和赵安的逼迫,外有到烽燧上戍守的危险。 结果不到短短两个月,家里别人送的东西越来越多,家仇得报,夫君也从一名墩军戍卒变成了百户。 赵平第一天离开时说的话已经实现了! 这一切变化的太快,时不时的还会让苏月有些恍然,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对了,新房子的地基已经选好了,年前就能盖起来。” 李兰闻言有些害羞,不由得双手捂住了脸颊,只留一双大眼从指缝里露出来。 “什么样的房子?在哪边?”苏月有些好奇。 “之前赵厚德的地基,四进的大宅院,就在南面。” “四进?” 楚惊鸿没有觉得什么,但是对于苏月和李兰来说,四进的宅院已经很大了。 苏月自幼在京中生活,京中不管是米还是房子都贵,苏月家的院子也不过才二进而已。 楚惊鸿似乎对李兰比较亲善,再加之楚惊鸿与苏月之间的渊源,三女越聊越深。 一直聊到天黑,竟然都没停下。 “咳咳,天色已晚,你们两个不回去吗?” 楚惊鸿和李兰都面带依依不舍的表情。 苏月便干脆说道:“天色太晚了,现在回去不安全,都住下吧!” 二女听完欣然答应,赵平反倒有些急了。 他回家就是来和苏月亲热的,有二女在,尤其是楚惊鸿在,还怎么亲热? 苏月眨了眨眼,拍了拍赵平的胳膊,然后从柜子里掏出两床被来。 “这两床被是之前朱大婶还有赵府送的。 这一床铺在地上,那一床盖着,今天就委屈夫君一晚打地铺吧。 妾身和两个姐妹在床上聊些小话。” 无视赵平那有些期待的眼神,苏月带着两姐妹洗漱一番,便跑到床上去了。 “哎……”赵平哀叹一声,洗漱完后也钻到被子里,只是翻来覆去,怎么睡也睡不着。 三女一直小声细聊,偶尔还能传来莺莺笑语。 直到月亮高升,整个房间才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就在赵平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床上突然传来了苏月的声音。 “小妹?小妹?”苏月先是小声唤了一声李兰,见李兰不答应,又稍微大声唤了一声。 等苏月确定李兰睡着了,又小声向楚惊鸿问道:“楚妹子?楚妹子?” 确定二女完全睡去,苏月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然后摸黑往赵平的地铺里钻去。 赵平马上就要睡着了,却突然感到一阵滚烫柔软的身躯涌入他的怀中。 “夫君~唔!” 压抑声起,只是苏月没有发现,在她和赵平二人激烈拥在一起的时候,原本在床上已经睡着的二女却突然睁开了那两双好奇的眼睛。 第92章 改进纺织机 第二天一早,赵平醒来做早饭。 令赵平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小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作用。 只要有三个人在床上,床上的女人就会起得很晚。 等赵平热好了饭菜,李兰和楚惊鸿才迟迟醒来。 所幸赵平的卧房和客厅之间有帘子和墙挡着,否则赵平在客厅里,二女都不知道该怎么起床。 楚惊鸿从卧房里出来后,赵平刚要招呼她吃饭,却见楚惊鸿用力地瞪了他一眼,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便到外面洗漱去了。 赵平:? 他又怎么招惹楚惊鸿了? 李兰倒是没觉得什么,毕竟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李兰起床后,先是趴在赵平的背上迷糊了一会。 等楚惊鸿洗漱完毕进房间,她才想起来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然后便像触电一般,连忙把手松开。 看着李兰对赵平那惬意慵懒的模样,楚惊鸿瞅了两眼,抿抿嘴没有说话。 等到二女吃完饭,楚惊鸿起身离开,临走前还扭头又瞪了一眼赵平,小声地说道:“下流!” 赵平有些回过味来了,这家伙昨天晚上不会又偷听了吧? 赵平又把饭稍微热了一下,便端着碗给床上的苏月送去。 苏月起不来,也确实怪他。 不知是不是还有两个人在房间里的原因,昨晚的赵平异常凶猛,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放过苏月。 要不是苏月苦苦求饶,直呼自己要散架了,恐怕一个半时辰才能结束。 等苏月起床吃完饭后,黑山堡负责汇报的小兵找到了赵平。 赵平成为堡主之后,已经不需要经常待在堡寨里。 日常例行活动和每天的生产计划,都可由韩广田和杨大顺二人组织决定。 赵平只需要得到汇报,以及做出重要指令即可。 “大人,堡寨各生产活动无异常,一号窑炉的二批次生产快要结束了,二号窑炉的一批次生产也已经投入生产。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堡寨里剩余银钱不到一千两,粮食足够,但是肉不多了。” 赵平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已经尽可能地挣钱了,但没想到钱还是花得这么快。 实际上,按照大乾本来的军伍支出来算,两百士卒的军伍,一个月的月俸加上吃喝全部支出,大概也就在一百五十两白银左右。 再加上赵平每天都有煤炭收入,要是给一般的百户所,别说钱不够了。 就算再多养二百,百户所的钱只会增多,而不会减少。 但是赵平的支出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的百户所甚至千户所。 军卒,民夫,加上拖家带口,黑山堡几乎有五百人,一天三顿,顿顿吃肉。 而且赵平已经开始了全军披铁甲训练,军卒的饭量大大增加,对于辅兵的要求也开始增多。 这还是有赵府提供粮食增援的情况,否则黑山堡可能早就破产了。 纺织厂计划越快越好! “去把木匠叫来!” “遵命!嘿嘿,大人,王二郎就等着您叫他呢!” “他怎么了?” “你看别的窑匠、铁匠、灰匠都有活干,现在孟石还跟着郑大匠学习呢。 就王二郎一个木匠天天给他们打下手,他现在急得都不好意思吃肉饭了!” 赵平轻笑一下道:“让他来,告诉他,等我这件事做完,他的地位就仅次于郑大匠了!” “遵命!” 王二郎确实很急,赵平的命令没下多久,王二郎就带着他儿子驾着不熟悉的马车,跑回了黑山村。 马车后面还载着已经弄好的木头,王二郎早就把该准备好的东西弄好了。 王二郎的家比赵平的家还要破,破败的院子里满是碎木和木屑,身为一个木匠,王二郎家的门和窗竟然都是坏的。 “你家里人呢?” “都在堡上呢!家里看着穷,其实比县里的人过得滋润多了!”王二郎笑道。 王二郎说的没错,他家里加上他共五口人。 他老娘在黑山堡上帮忙做饭,一个月两钱银子。 他媳妇在黑山堡糊砖坯,一个月四钱银子。 他自己身为工匠,一个月五钱银子,原本他儿子并不在黑山堡民夫范围里。 但是王二郎要拉着他儿子跟他学木匠的活,黑山堡索性便给他儿子开了一钱一个月。 加起来,王二郎一家一个月能挣一两二钱银子! 而丰川县大多数百姓一年卖掉全部余粮,也就挣五钱银子! 算上打柴或者进城里做短工,一年顶了天也就挣二两银子! 说比县城里的人过得滋润,完全不是夸大! 整个黑山村的人,哪个不念着赵平的好? 赵平点点头,又看向王二郎的儿子王有田,笑着问道:“有田多大了?该结婚了吧,什么时候盖房子?” “十六了,房子一时半会还盖不起,但是现在咱黑山村的孩子都不愁娶嫁,外面的人一听是咱黑山村的,都抢着要呢!”王二郎嘿嘿直笑。 就黑山周围几个村子里来说,嫁到黑山村里,比嫁到县里更让人高看一眼! 黑山村里已经有不少人把他们在别的村的亲戚,介绍到了黑山堡里。 另外几个村里没有门路到黑山堡的人,都眼红着呢。 县里头有人脉不一定好使,黑山村的有人脉,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有用啊! “那哪行啊?房子该盖就得盖,让小两口给你挤一个小破屋算什么? 只要你把东西做出来,盖个房子什么的,那都是小事!” 王二郎一听,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大人,您尽管吩咐,我把命搭上也得给您做出来!” 王二郎家里就有一台纺织机,这台纺织机还是王二郎给他婆娘做的,和丰川县里富贵人家的纺织机差不多。 黑山村的农户们,大多都用腰机织布,王二郎还算有本事,给他婆娘做了一个单动式双综双蹑木织机。 普通的村民用腰机,一个半月只能织一匹布,王二郎的婆娘一个月能织出来四匹布! 赵平捏着下巴仔细端详着木织机的结构,半晌,他突然蹲在地上画了几下,然后冲着王二郎问道: “二郎,你看这么改,是不是更快一些?” 第93章 赵胡炭行被查封! 赵平对纺织机的改进,不仅仅是把他所知道的方案拿出来。 他还需要考虑另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他脑海中的方案能不能被王二郎做出来,以及需要多久才能做出来。 所以赵平并没有拿出来一个跨越这个时代的,从未见过的纺织机。 而是在王二郎所造的双综双蹑木织机的基础上改良了一下。 而且赵平的改动十分简单,目的也很明确。 他只是把原来的单动综片改为了半互动式联动综片,可以让纺织工人减少操作疲劳,提高纺织速度。 在引纬和打纬的结构上,增加了梭子滑槽。加长的打纬力臂,可以让穿梭打纬变得更快。 还有一点,就是赵平增加了可拆卸筘座,可以让一个织布机适应不同密度的织物,实现一机多用。 “嘶……”王二郎看了一下,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赵平的这次改进效果如何,但是他能确定的是,赵平的改动绝不是无的放矢。 最起码增加木质滑槽的那个作用,他就看懂了。 “大人,要不我把我家婆娘叫来?” “叫来吧。” 然而等王二郎把他婆娘叫来后,他婆娘也有些蒙圈。 用他婆娘的话来说:“你让俺用俺会用,你让俺看俺看不懂。” “算了,王二郎,你要是按照我这个方案去改,大概多少天能做出来?” 王二郎立刻站直了身子:“明天!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做出来!” “那好,等明天做出来,让你婆娘试一下。” 赵平回到家后,却看见苏月正捂着小腹收拾院子。 赵平眉头一皱,连忙把苏月扶进房间里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苏月耳朵一红,妙目瞪了赵平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 “我?” “昨晚跟个牲口一样,要不然夫君别等房子盖完了,赶紧把小妹娶回家吧。” 赵平闻言,不由得笑着捏了捏苏月的俏脸,调笑道: “把小妹娶回来又怎么样,难不成同房的时候,让小妹在一旁伺候着?你不行了,让小妹替你?” 苏月闻言,顿时臊得不行,小手在赵平腰间轻轻扭了一下,娇嗔道: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 不过苏月却突然发现,好像每次小妹在家里,赵平好像都比平时更凶悍一些。 当天晚上,赵平还是在家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赵平起床打开院门,就发现木匠王二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二郎?” “赵大人,东西已经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赵平惊讶问道,“不是今天晚上之前就行吗?” 王二郎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主要是我和我家那小子太激动了,晚上睡不着,干脆便把东西做好了。” 赵平没想到王二郎竟然这么有干劲,一晚没睡把改良木织机做出来了。 赵平跟着王二郎去看木织机的时候,王二郎的婆娘已经在木织机上织开了。 由于赵平对木织机的改动不算太大,王二郎直接把原来的木织机给改了。 改动之后当天完全不影响使用。 “孩儿他娘,这织布机怎么样?” 王二郎一脸的期待,要是织布机做好了,那有田的房子就不愁了! “快呀!这织布机也忒快了!” 王二郎的婆娘不停的踩着,脸上满是盖不住的惊讶。 “快是多快?比以前快多少?你这婆娘说话怎么这么急人?” “俺觉得一个月能织十匹布!” “十匹!” 大乾边境,一匹麻布差不多3钱银子。 王二郎他婆娘一个月不停的织布,能月织四匹,差不多有一两二钱的收入。 而如果用新式织布机的话,一个月能有三两收入! 赵平一家人如今都在黑山堡上,一个月也就挣一两二钱银子,就这样,王二郎已经觉得自家祖坟烧高香了。 如今新式织布机一个人就能月赚三两银子! “而且俺觉得这个织布机比以前的织布机好,织出来的布可能还更贵一些!” “赵大人,俺家婆娘嘴上没把门的,说的不一定准呐。” 王二郎觉得他婆娘是在吹牛了,他有点害怕,万一吹过了头,最后织不出来,被赵平怪罪怎么办。 赵平拍了拍王二郎的肩膀: “不用怕,就按这个做,我给你四十两银子,这个月给我做出来二十个,能不能行?” 王二郎直接学着黑山堡上的军卒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人放心,我手下还有学徒,十天之内一定给大人做出来!” “十天之内能做出来,再赏你二十两!” “遵命!”王二郎眼都快红了。 十天挣六十两银子,在王二郎的心中,哪怕是县令也挣不了这么多吧! 纺织厂不仅仅是拥有纺织机就足够的。 除人工外,还需要大量的麻线或者纱。 这些东西赵平便交给了王后福来处理,毕竟他是这黑山周围最大的地主,收购麻线团之类的不在话下。 至于场地,赵平没有把纺织厂设置在黑山堡里。 黑山堡里还是男人太多,让这么多女人去堡寨里,说不定就要出乱子。 赵平索性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苏月,反正她将来也是家里的大管家。 把纺织厂准备的差不多后,赵平又回到黑山堡。 还没等赵平查验新兵们的训练成果,胡城又派人传来一个坏消息。 赵胡炭行被封了。 “启禀大人,县令大人以防寇济敌为由,下了梳篦令! 县令大人说,赵胡炭行价格过低,扰乱市场。 而且咱们的煤炭极有可能流入敌境,炼铁铸兵,导致鞑子的披甲率上升,直接查封了咱们的炭行!” “把炭行给封了?”赵平有些愕然,但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实际上马德邦忍到现在才封炭行,才是让他没有想到的。 这也说明了胡成的真正实力远不止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至于马德邦为什么又突然封炭行,赵平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马德邦已经发现了赵平掌握着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不过,仅仅是封炭行有什么用呢? 这时,又有一个军卒跑到赵平面前,单膝跪地道: “大人,县中衙役求见,说是县令宴请大人,商讨御敌事宜!” 第94章 披甲赴宴! 此时的马德邦正在一处私人宅院里,与县丞汤廷还有主簿胡大令商讨计划。 “胡大人,鞑子那边来信了没有?” “来了!”胡大令连忙一拱手回道。 “鞑子那边比咱们还恨赵平! 他们说,只要咱们能提供黑山堡的军力,到时候大军进攻,他们会多分出大量的军队,直接攻打黑山堡! 如果咱们能在大军攻打黑山堡的时候,先把赵平调离,战争结束再把赵平绑起来送给鞑子,鞑子那边愿意给您十万两谢银!” 另一旁的县丞汤廷嘲笑道: “这狗屁赵平也算有点本事,能让鞑子这么记恨。” 马德邦又把目光投向汤廷问道: “汤县丞,卢同知那边答应了没有?” 汤廷笑道:“答应了,卢大人说,您这次查封赵胡炭行,很有魄力。 卢大人还说了,在鞑子大军进攻之前,胡家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定北府境内卖出一斤炭!” 马德邦心中大定,他笑着捋了捋胡子,向两位一拱手道: “这次多谢两位贤弟了,等本官得晋升,到京中述职时,必定多为两位贤弟美言!” 汤廷二人面露喜色,一同拱手回道:“多谢大人!” 文官的晋升和武官的晋升不同,文官的晋升权力全部被吏部把握着,而地方官员又与京中隔着十万八千里。 有时候,地方县里诸如县丞、主簿这样的小官,能不能晋升就看县令述职的时候,会不会美言两句了。 二人又给马德邦倒了一杯茶,马德邦又说道: “等赵平来了之后,你二人找个机会,把鞑子要进攻的消息告诉他。” “这是为何?” 胡大令不由一愣,汤廷则是若有所思。 “大人是想让我等恐吓赵平,让他知道大难临头,好配合大人?” “不错!”马德邦点头,“我要借鞑子的势,逼迫赵平,让他乖乖听话,把证据拿出来。 如果他听了我的话,我便让他继续在丰川县卖炭,让他多挣扎几天。” “这,卢大人那边不好交代吧?”胡大令不由问道。 “那万一赵平真不答应呢?”汤廷问道。 “哼!”马德邦冷哼一声,把手中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听说县里有一伙二十个鞑子伪装的流寇,四处作案。 典史丁大人疏于职务,竟使流寇在县令与黑山堡堡主相谈时,闯入府邸,意图谋杀。 结果县令受伤,堡主暴死,这听着多么顺耳啊。” 主簿胡大令连忙又给马德邦斟了一杯茶,用力说道: “只要那赵平敢不答应,到时候就摔杯为号,直接杀死他!” “没错,就这么办,等他死了,我亲自到黑山堡上搜查!” 黑山堡中,韩广田站在赵平侧后方,极力劝阻赵平参加。 “大人,恐怕宴无好宴,不能去啊。” 黑山堡上几位参加围剿鞑子的士卒们,都知道了县中官员通敌鞑子的事情。 只是在赵平的禁令下,他们没有四处传播商讨而已。 赵平让人把传话的衙役叫到身前问道: “县令大人所说的御敌事宜,具体是指什么?” “回赵大人,县中有一伙鞑子伪装的流寇四处作案。 典史丁大人不知所踪,无人能围剿流寇。县太爷希望赵大人能够帮助县中百姓围剿鞑子! 县太爷还说了,如果赵大人成功剿灭流寇,县中愿意为黑山堡支援二百石粮食,并且开放赵胡炭行的交易!” 此话一出,赵平便知道他不得不去了。 黑山堡本就入不敷出,要是再不解开赵胡炭行禁令的话,黑山堡的现金流可能会断开,到时候真就崩溃了。 “本官知道了,你暂且稍等。” 韩广田闻言,面露急色,急声说道: “大人更不能去了,那马德邦本就和鞑子有勾结,怎么可能会请我们去捉拿鞑子呢!” 赵平摇摇头,又把李广钱、孙石头和杨大顺叫到身前。 “你们四人穿上铁甲,配好腰刀,以和鞑子作战的准备,与我前往赴宴,神臂弩就不拿了。 注意,宴席中所有的吃食、茶水不可食用!” “遵命!” “另外,再叫一个老兵来,让他带着之前杀死的鞑子去千户所领赏钱,去的时候不准穿铁甲!” “遵命!” 在衙役震惊的目光中,赵平身穿柳叶铁甲,带着四名身穿布面铁甲的士卒骑上马,跟在他的身后前往赴宴。 那衙役咽了口唾沫,不敢多说话,老老实实的在前面带路。 宅院的宴席上,正在准备着,几个舞女正在院中随乐扭动着腰肢。 马德邦信心满满,现在有府衙帮助他压制着胡家,又有鞑子愿意主动出军黑山堡。 他觉得这次必然能拿下赵平了。 同时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他堂堂一个县令,丰川县的父母官,想要整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还要动用府衙的帮助。 在整个定北府里,他的脸都丢完了! 他决定到了宴席上,一定要好好羞辱一下赵平! “胡主簿,我记得之前,那赵平可是对你多有不敬啊。” 胡大令一听,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这次这个小子插翅难逃,老夫到时候让他用老夫的鞋子喝酒!” “哈哈哈哈,胡主簿把醉春楼的手段用到赵平身上,你恶不恶心呐!” “哈哈哈,整治这种武官,就该这么办!” 三人哈哈大笑,仿佛赵平已经被他们羞辱得抬不起头来。 不过片刻,宅院的门房走了过来:“老爷,衙役把客人带到了。” 马德邦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心领神会。 他们三个要一起在宴席上好好羞辱一番赵平! “带进来!” “是。” 门房打开门,将人迎来,马德邦面带笑容,抬起头来。 然后,马德邦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只见五个身穿铁甲、挎着腰刀的将士大步走来。 一股迫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马德邦懵逼了。 他们怎么穿着铁甲? 马德邦还以为赵安是交易完了之后才被赵平抓到的。 毕竟他的手下说,混战的痕迹出现在泡泡岭交易地点。 打死马德邦也想不到,大乾的士卒竟然能在野外击败鞑子! 马德邦有些慌了,他在丰川县担任县令多年,他深知士卒披甲与不披甲的区别。 五个披甲士卒,还带着腰刀,并且还与鞑子发生过数场战斗。 这样的士兵,哪怕三十个带刀的杂役也打不过啊! 而他只埋伏了二十个人! 马德邦咽了口唾沫。 坏了,事情一开始,就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然而胡大令还不知道马德邦心中所想。 他本就是个沉迷于酒色的废物,根本不了解大乾士卒披着铁甲与没披铁甲有多大区别。 在他想来,既然马德邦已经埋伏好了“流寇”,区区五人,岂不是随意拿捏? 于是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赵平呵斥道: “放肆!好你个赵平! 马大人宴请你商讨御敌事宜,你带着四个丘八,穿着铁甲佩刀是什么意思?” 马德邦愣着眼看向胡大令。 大哥,你怎么一直这么勇啊?! 第95章 酒杯碎了! 马德邦被胡大令吓傻了,汤廷在一旁也蒙了。 兄啊,你不知道五个铁甲士卒代表什么吗? 宴席还没开始,你就不想活了吗?! 胡大令话音刚落,赵平立刻把右手放到了刀柄上。 韩广田四人也是忍不住前踏一步,怒视着胡大令。 所谓丘八,就是兵这一字上下拆开。 把士卒骂作丘八,其实就是在暗暗诅咒士卒尸首分离! 马德邦的反应更快一筹,他立刻拍着桌子向胡大令呵斥道: “放肆!胡主簿,赵大人乃是客人,怎么对他说话的?!” 汤廷也是立刻跟上,他直接站起身来,指着座位微微躬身道: “赵大人快快入座,好酒好菜稍后就上,暂且欣赏舞女。” 赵平眯着眼看向三人。 沉默片刻后,赵平便缓缓坐下。 见赵平愿意坐下,马德邦、汤廷二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胡大令则是有些诧异地看向马德邦,然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嗯,他明白了,县令这是要和他一起唱红脸和唱白脸啊。 于是赵平刚坐下,胡大令便继续发难。 “赵大人,这次你又迟到了,上次宴请你,你便迟到,这次依然迟到。 难道你的眼里就没有我们三人吗!” 马德邦二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汤廷连忙解释道: “没迟到,没迟到!这饭菜还没上呢,赵大人不算迟到。” 赵平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这三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唱白脸、唱红脸,也没有这个唱法吧? 胡大令见赵平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这白脸唱对了,又继续发难道: “上次迟到,让你自罚三杯,你还没罚呢。 这次本官也不多罚你,加上上次的,自罚五杯吧!” 胡大令说完,便把酒杯推到了赵平面前。 马德邦在一旁都快哭了。 胡大令啊胡大令,你是想杀了我吗?! 赵平凝视杯中酒片刻,漠然回道: “本官有要事在身,不善喝酒,也不能喝酒。” 胡大令闻言,差点没气笑了。 不善喝酒? 那天把他灌醉的是谁? 胡大令冷哼一声,把酒杯捏了起来,一脸不善地说道: “赵大人,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好了!”马德邦连忙打断,“胡主簿,不可对赵大人无礼!” 胡大令还以为马德邦要唱红脸,规劝赵平,便听话地坐下。 结果马德邦一个要求也没提,是等上了菜之后,一直在劝赵平吃菜。 赵平担心马德邦在酒菜中下毒,也没敢动筷。 赵平不吃,马德邦也没心思吃。 而马德邦不吃,汤廷、胡大令二人也不敢吃。 看到他们三人不吃,赵平便更不敢吃了。 四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坐在一桌子菜面前,谁也不动筷子。 胡大令见马德邦这么久都不问话,他心里有些急了。 于是他直接开门见山,将这次宴席的目的问了出来。 “赵大人,几天前,你在赵安的身上拿到一些东西了吧? 我劝你把这些东西交出来,你若能交出来,县令大人便能解封你的赵胡炭行。 你若不交,哼!” 胡大令问完之后,马德邦竟没急着唱红脸。 因为他也想知道赵平的想法。 万一赵平对证据不感兴趣,只想卖炭呢? 万一赵平压根就不懂那些证据是什么意思呢! 赵平面不改色,只是将腰身挺直,反问道: “我若不交,又待如何?” 马德邦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赵平不交,必然是已经知道那证据是什么意义了。 要么他是在待价而沽,要么赵平就是想把他弄下去,甚至弄进大牢! 然而,马德邦的心刚沉下去没一会,又差点让胡大令把心吓得跳到嗓子眼上。 只见胡大令拿起酒杯,猛地站出来,做出一副要摔杯的样子。 马德邦傻了,谁给胡大令这傻子的权利,敢替他摔酒杯的! 胡大令站起身的幅度过大,酒杯中的一些酒都洒了出来,马德邦感觉自己的尿也随着酒被晃出来一些。 汤廷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 胡大令,你个大傻子,不知道五个铁甲士兵的威力吗! “你给还是不给!” “住手!”汤廷连忙喝止。 “放肆!同僚之间怎能如此逼迫!”马德邦怒斥。 胡大令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唱红脸? “马大人!” “坐下!” 看着马德邦竟然愿意为赵平忍到这种程度,胡大令都替马德邦感到委屈。 马大人啊马大人,赵平这么不识抬举,您这唱的红脸就是给瞎子抛媚眼啊。 胡大令只能叹息一声,面带痛苦地坐下。 赵平眯着眼看向那酒杯,若有所思。 片刻后,赵平又冷声问道: “我只听说县令大人要我剿寇,剿寇之后便会解封赵胡炭行,是也不是?” 马德邦勉强一笑:“是这样的,不过剿寇一事暂时可以放一放。本官不敢随意开放炭行,毕竟事关通敌大事,请赵大人谅解。” 赵平眉头一皱:“若可以一放,那县令大人叫我究竟是为何事?” 胡大令怒了:“竖子,怎敢对大人不敬!” 啪! 胡大令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马德邦也怒了。 到底你是县令,我是县令? “坐下!”马德邦一脸怒容。 “马大人!”胡大令一脸的不解与委屈。 “坐下!”马德邦再次怒斥。 “哎!” 胡大令猛叹一口气,用力一甩袖子,然后坐下。 砰! 咔嚓! 面前的酒杯被胡大令拂到了地面上,碎了。 第96章 追着杀! 看着碎在地上的杯子,马德邦三个人蒙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要摔杯子。 马德邦面带怒色,看着胡大令,刚要指着鼻子骂。 门外却突然传来奔跑的骚动。 马德邦脸色大变,连忙站起来安抚赵平: “赵大人千万别怕,这都是误会!” 赵平充耳不闻,他从胡大令之前的举动就猜到,可能有摔杯为号这一事。 赵平直接拔出刀来,正面马德邦三人,还有上菜的仆役。 然后命令韩广田三人守住房门。 “你们四个守着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遵命!” 身穿铁甲的四名老兵直接拔出刀来,跑到房门前,静等房外埋伏的人冲进来。 马德邦脸都吓白了,汤廷也连忙劝阻。 “赵大人别冲动,这都是误会!” 汤廷知道马德邦埋伏的都是些什么人。 二十几个不穿甲的带刀仆役,而且这几个军卒一看就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他们直接占据门口,将其充当险关。 万一杀红眼了,恐怕他们也不好囫囵地出这个院子! 胡大令则是完全吓傻了眼,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他闯了大祸! 赵平充耳不闻,他直接拔出刀来,直指马邦德三人。 “马大人,在我属下结束完战斗之前,你最好不要乱动。” 看着赵平一副嗜血的模样,马德邦三人不敢动了。 马德邦一共埋伏了二十五人,他们全部身穿棉衣,拿着开刃的长刀。 由于他们是从两侧走廊道上冲过来的,处在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而前面冲到门口的人,则是直接被吓破了胆。 他们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拿着破刀砍透铁甲啊! 而他们想停下也停不下来了,后面的推着前面的,而且韩广田等老兵也完全不给机会。 杨大顺率先出手,他直接上前一踏步,双手持刀,精准而顺滑地抹过了第一个仆役的脖子。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那仆役捂着脖子无力地倒下,眼神之中还带着绝望与恐慌。 事成之后,杨大顺立刻后退,躲避后面跟过来的刀。 到了这一刻,军伍与仆役之间的差距被立刻体现出来。 杨大顺四人紧紧守住门口,外面的仆役别说闯进来,他们连刀都劈不到铁甲上。 这些仆役的杀人能力比鞑子差远了。 当初他们能借着烽燧坞门,挡住六十多个鞑子。 现在区区二十多人,他们还没杀尽兴呢,这些仆役反倒吓破了胆。 “快跑!” “娘啊!救命啊!” “石头、广钱,你们两个守住门,大顺跟我冲!” 韩广田命令分工,便带着杨大顺一起冲出去追杀仆役。 这些仆役早就被吓破了胆,他们被吓得四肢发软,跑也跑不快。 韩广田三人随便冲上去便解决了他们。 将埋伏的仆役,砍瓜切菜般解决后,韩广田收刀入鞘,跑回房中,对着赵平一拱手道: “大人,埋伏的贼人共二十五人,全部伏诛!” 此时的韩广田浑身是血,一脸凶相。 “啊!” 马德邦睁大眼睛,面露惊骇,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他苦心培养的二十五名死士,打算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胡大令被吓得直哆嗦,完全不敢动。 汤廷更是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赵平会赢。 但他没想到赵平竟然能赢得这么简单,这么彻底! 马德邦精心埋伏的仆役,都没能闯进来,刚堵在门口就被杀完了。 甚至还要去追杀! 这到底是他们身上的铁甲厉害,还是黑山燧的士卒强悍! 这群官老爷们不明白,黑山堡的士卒们,在坚守黑山燧的时候,经历了什么样的战争! “你去守着房门,让杨大顺查验尸体,让李广钱还有孙石头检查府上还有没有其他埋伏的人!” “遵命!” 汤廷目光在马德邦还有赵平两人之间打转。 犹豫片刻,他突然站起身来,拱手道: “没想到这些流寇竟然已经埋伏到了马大人的宅院中! 多亏赵大人以雷霆手段将其诛杀,下官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马德邦这才缓过神来,他哆嗦着站起身来,同样脸色苍白地拱手道: “多谢赵大人救命之恩,这次若不是赵大人,恐怕我们三人都要命丧于此了。” 胡大令此时早已被吓破了胆,他连续站了两次没站起来,第三次还是撑着桌子勉强站起。 他哆哆嗦嗦地拱了拱手,想要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勉强说了句:“多谢赵大人救命之恩。” 三人把话讲完,赵平却依旧持刀不语。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马德邦三人只感觉气氛压抑得难以呼吸。 片刻后,杨大顺跑进房间,汇报检查结果: “大人,贼人共二十五,全已毙命,皆为汉人。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短布棉袄,脚上穿的是皂靴,应当是富贵人家的仆役!” 杨大顺话说完,马德邦三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赵平依旧没有收刀入鞘,而是拿着刀将右脚踏在椅子上,冷声质问道: “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摔杯为号? 你所谓的流寇,难道是冲我来的?” 马德邦连忙解释: “赵大人误会了,我不认识这些流寇啊!” 赵平立刻眯起了眼睛:“所以马大人,这就是你邀我前来要剿灭的流寇吗?” 马德邦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思考片刻后,旋即猛地点头: “是的,没错,赵大人,这就是那群流寇,您替百姓杀了流寇,本官替丰川县百姓感激不尽!” “哦,原来是这样啊。” 赵平收刀入鞘,淡淡问道: “既然这就是马大人委托本官要杀的流寇。 既然这些人都是鞑子假扮的,那本官把他们带到千户所领赏没问题吧?” 马德邦又咽了口唾沫,要是把这些仆役带到千户所上,那卫所的仵作一定能看出来,这都是他的手下! 到时候他就完蛋了! 马德邦勉强笑了两下说道: “没有必要,赵大人,这些贼人在县里作乱,击杀之后应当交给县衙留档处置!” 赵平笑了笑道: “如果让县衙留档处置的话,那赏银岂不是也要县衙来出?” 第97章 汤廷求见! 马德邦愣了一下,旋即松了口气。 原来赵平是在这等着他呢。 “出!赵大人击杀鞑子所需的赏银全部由县衙来出!” 赵平点点头,然后扭头对着杨大顺说道: “杨大顺,给县令大人说一下,我大乾军律对击杀鞑子的奖励条令。” 赵平没有直接和马德邦对话,而是让他的手下回答,这本身就是一种对马德邦的羞辱。 不过事到如今,马德邦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回大人,大乾军律,一名鞑子壮男首级,赏银五十两,鞑子所带皮甲、弯刀,各赏银一两,鞑子战马,赏银四两!” 马德邦立刻心算,得出了所需的赏银数。 “赵大人,一千三百两白银,本官下午便能把银子送到黑山堡!” 赵平眉头一皱,没有接马德邦的话,而是向杨大顺质问道: “怎么只有壮男的赏银? 这一共二十五名鞑子,必定有五名伍长,两名什长,你忘了军官的钱要另算吗?” 杨大顺一愣,什么时候需要另算伍长和什长的钱了? 然而赵平并不回话,杨大顺便明白了。 大人这是要敲诈一笔! 杨大顺眨了眨眼,然后试探地问道:“按照军律,鞑子伍长的首级应当赏银七十两?” 赵平依旧不说话。 “八十两?” “一百两?” 赵平这才回应,又问道: “那什长呢?” “二百两?” 赵平不由得瞥了一眼,杨大顺的胆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问伍长赏银的时候还十两二十两的加。 结果问到什长之后,直接加了一百两! 赵平也没计较太多,他转身向马德邦说道: “马大人,这些鞑子光算首级的话,价值一千八百两,不如您直接签个整,算两千两如何?” 马德邦牙都快咬碎了,杀了他的手下,还要问他要两千两赏银! 这赵平简直欺人太甚! 马德邦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咽,硬憋起一丝笑容回道: “赵大人劳苦功高,两千就两千,今天下午本官便把赏银悉数奉上。” “黑山堡的粮食……” “本官愿给黑山堡捐赠一千石粮食!” 马德邦算是明白了,今天不被赵平敲诈一番,事情是不会了结的。 “那么赵胡炭行?” “既然县里的鞑子都被杀了,那赵胡炭行也应解封!”马德邦咬着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那就多谢大人了! 广钱、大顺,去把那两个叫走,咱们撤!” “遵命!” 赵平意味深长地冲着马德邦笑了两下,便转身离开。 赵平走后,县衙三人组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胡大令冷汗直冒,他现在终于明白他到底干了什么傻事。 甚至可以说,是他亲手葬送了马德邦的死士,又让县衙出了一千担粮食,外加两千两白银。 见马德邦一直不说话,胡大令嗫嚅片刻,终于犹豫地开口: “马大人,下官……” “住嘴!”马德邦怒拍桌子,呵斥道。 “本官三番五次提醒你,让你住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你是觉得这个县令应该让给你来做?!” “还是说,看着本官死得不够快,想要再推一把?!” 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马德邦不停地责怪着胡大令。 大令冷汗直冒,浑身哆嗦,不敢回应。 胡大令从一开始逼赵平喝酒,就一直犯错。 结果到了现在,他一次上风也没占,反而多次给了赵平机会。 “蠢货!” 另一侧的汤廷,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不停的打量。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马德邦根本就不是赵平的对手。 从一开始的赵厚德、赵安,再到现在的马德邦。 不管是谁,只要和赵平对上,那就是一个输字。 马德邦平息了一下怒火,强行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向汤廷平声说道: “汤大人,请你带我去找卢大人,请告诉他, 赵安第四次交易的铁甲全部被赵平截获了。 请告诉卢大人,本官需要府衙出面,强行捉拿赵平,他的身上有威胁整个定北府文官的证据!” 汤廷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马大人,如果如实告诉卢大人的话,恐怕知府那边会先……” “管不了这么多了!”马德邦一脸凝重地打断了汤廷。 “如今升官与否、责罚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要先活下去! 赵平不死,我们肩上的脑袋都不牢靠!” “可是马大人,上次拜托卢大人,可是孝敬了一千两银子啊。” 马德邦一咬牙,挥手道: “这次我给你两千两,一定要说服卢大人!” 汤廷叹了口气,肃容拱手道: “下官遵命!” 马德邦攥紧了拳头,又忍不住捶了下桌子。 “他赵平再强,横竖不过一个百户而已,就不信连府衙还拿捏不了他?!” “没错,只要府衙出面,那赵平只能束手就擒!”胡达令立刻拍马跟上。 “哼!”马德邦看着胡达令,冷哼一声,直接拂袖离开。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了。 跟着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死赵平呢? 看着马德邦离去的背影。汤廷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他有种直觉,哪怕借助了府衙的能力,马县令还是干不过赵平。 也许他该选择重新站队了。 …… 当天傍晚,一千石粮食和两千两银子,就被运送到了黑山堡。 此外,伏击赵安交易时所杀的十个鞑子的赏银也送了回来,共五百两银子。 至此,整个黑山堡上还有一千一百一十石粮食。 还剩银子共四千七百两。 天色还没彻底黑,肥胖的胡成便坐着马车来到了黑山堡上。 刚下马,他便急急忙忙走到赵平身边。 “赵兄弟,你怎么做到的?怎么丰川县的禁令解除了?” 赵平笑着请胡成喝了碗茶,解释道: “县里有鞑子流窜,小弟我替马大人剿灭了鞑子流寇,马大人一高兴,便解除了禁令。” 胡大令又将一大碗茶灌下,指着自己的脑袋反问道: “赵兄弟,你看我像傻子不? 你是有所不知啊,现在整个定北府都禁止我胡家的人卖炭了。 但是我胡家只有一个赵胡炭行在丰川县卖炭。 结果呢?丰川县竟然解禁了?! 你说我能不奇怪吗?” 二人正交谈着,一名士卒突然跑了过来: “大人,丰川县县丞汤廷说有要事求见。” “汤廷?” 赵平、胡成二人对视一眼,县衙的人来干什么? 第98章 汤廷投靠! “汤廷?”胡成面带疑惑,然后看向赵平。 “汤廷也是你的人?” 他以为像汤廷和黄长根一样,都是被赵平策反的人。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震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把县衙渗透的跟个筛子一样! 赵平摇摇头道: “不是,我要是能策反汤廷,就没有黄长根的事了。” 胡成松了口气,他心想,要是赵平真能把汤廷给策反的话,那这赵平真就是妖孽了。 不止带兵打仗有一手,连政治文斗也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来者不善了。” 赵平点点头,向后吩咐道: “杨大顺,你去通知还在外面训练的兵,让他们暂时不要回来。 韩广田,你把在堡寨里训练的兵集合起来,跑到黑山上去,另外把剩下的铁甲还有皮甲都藏起来放好。 李广钱,你跟着我保护胡大哥的安全。” “遵命!” 赵平和胡成就这么坐在新屋院里,等待着汤廷的到来。 汤廷被士卒从黑山下带到黑山堡里,看到这热火朝天的现场,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他决定来了。 来这之前,他只是认为赵平带兵打仗的能力强了一些。 可是来到黑山堡,他才知道,以赵平当前的实力,就算带兵打仗的能力不强,也不是一般的县令能对付的! 如同蚂蚁般分工明确的民夫杂役们不停地忙活着。 不远处,堆积成山的煤矿等待着处理。 远远望去,还有数不尽的砖坯正在晾晒。 再往远看去,黑黄色的青烟正在慢慢升起。 这是一个堡寨能有的规模? 由于县丞的职务,他还专门到百户所视察过,现在看来千户所劳作的规模还不及黑山堡寨民夫的四分之一! 而从这些建筑材料的量上来看,赵平的堡寨规模比千户所要大上不止四倍! 这赵平真的只是一个农户出身吗! 汤廷被带到烽燧院内,院内赵平和胡成正大喇喇地坐在原位不动。 汤廷没有任何的不满,他凝视赵平片刻,然后举起手来,恭敬地拱手弯腰道: “下官汤廷,见过百户大人!” 此话一出,坞院内部顿时安静了下来。 胡成茫然地扭头看向赵平: 你不是说汤廷不是你的人吗? 赵平也有些懵逼,这什么情况? 理论上,县丞为正八品,百户为正六品,县丞的确比百户低两级。 但实际上,大乾官员体系文武不合。 哪怕身处边关,县丞也绝不会对着百户自称下官。 文官中有这样一条默认的规律。 文官见到武官,官级自动抬升两级,京官见到地方官,官级也抬升两级。 所以汤廷愿意对赵平行礼,自称下官,简直就是在违背文官的原则。 赵平眉头一皱: “汤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平再度拱手回道: “回大人,县令马德邦给了我两千两银子,让我到府衙上寻求同知和知府大人的协助,想把大人置于死地。” 汤廷话说完,胡成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还说汤廷不是你的人,那这是在干什么! 这方面还用得着骗我吗? 胡成真的被赵平震惊到了。 这家伙真的不显山不漏水的,就把县衙渗透的和筛子一样了! 想当初刘守关身为百户,直接被马德邦压得抬不起头来。 现在赵平晋升百户之后,刘守关那边还没有动静呢,赵平这边就快把整个县衙给拿下了! 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本事! 就连李广钱也有些懵逼。 明明上午才进行了一场血战,怎么下午就过来透露内部消息了? 难道上午其实是在演戏? 赵平眼睛微眯,盯着汤廷,最后缓缓说道: “汤大人,我还是不明白你在干什么。” 汤廷犹豫片刻,竟直接双膝跪地,对赵平行了个大礼,然后从怀中掏出十张银票,双手举着对赵平说道: “赵大人,下官欲投大人麾下,听凭大人驱使!” 胡成昂头看了两眼银票,低头对着赵平说道: “一千两银票。” 赵平眯着眼思索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来,直接把汤廷搀扶起来。 “汤大人,能否告知在下到底是为什么?” 汤廷苦笑一声,坦然说道: “没有为什么,赵大人。下官只是认为马大人不可能会赢。” “哦?汤大人对我这么有信心? 县令大人都让您去寻求府衙的帮助了,难道你还以为我能斗得过府衙?” 汤廷正正神色,恭敬回道: “赵大人为农户时,便被赵安、赵厚德还有县令设计害死家人。 当赵大人到了黑山燧的时候,没有人认为赵大人能活着回来。 结果赵大人在那时成为了什长。 后来府衙与鞑子联合设计攻城,县令大人更是打算将丰川县拱手让出。 赵安和赵厚德便顺势设计,让一个鞑子扎兰去攻打黑山燧。 那时也没有人认为赵大人您能活着回来,结果您凭借此战成了百户。 再后来,县令想要封锁黑山堡,禁止杂役钱粮煤炭进入黑山堡,甚至还让煤炭涨价。 结果大人您的赵胡炭行,打的知府连千斤炭都卖不出去。 如今我来到黑山堡,更是看见黑山堡上热火朝天。” “说实话,每次县令大人出手,下官都以为您必输无疑,结果您每次都把对手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这一次,下官依然想象不到您能如何对付,但下官知道,这一次县令应该还是要输了。 所以今天下官特来投效,愿为大人奔走效力,恳求大人收留!” 胡成和李广钱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平,他们都没想到,就在县衙打算最后一搏之时,他们内部的县丞竟然要投敌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投靠,能信吗? 赵平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接纳汤廷。 如果汤廷真心投靠,那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必定对他大有裨益。 可如果是假的呢? 似乎只要小心一些,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想到这,赵平便搬来一个椅子,示意汤廷坐下,然后询问道: “不知汤大人投靠本官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在账本上看到汤大人的项目,即使马德邦下马,也不会对汤大人造成什么影响吧?” 第99章 重整军伍! “回大人,下官想要做县令!” 汤廷一脸平静,却又掷地有声。 “下官相信马德邦斗不过大人,所以下官希望等马德邦被大人拉下马后,大人能够帮下官美言几句。” 赵平不由得一挑眉道: “我就是一个百户,我的美言还能决定县令的人选?” “能!”汤廷坚定道。 “若马德邦被大人拉下马,必定是因为其与鞑子勾结的事暴露了。 到时候武官必定以此为要挟,选择一个有利于他们的人上台。 而丰川县作为大人您的地盘,卫所或者都指挥使司一定将您的建议传达到吏部。 只要有声音能传递到吏部,下官一定能成为丰川县的县令! 到时候县中无论是冶铁徭役,还是纳税垦田,皆由大人决定!” 汤廷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希望通过背叛来获得晋升县令的机会。 而晋升县令之后,他也愿意将大权交出。 赵平还在沉思着,汤廷又从怀里拿出一张信封和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了赵平。 “这是什么?” “除一千两银票之外,这信上写的是下官与马德邦,专门对您商讨出的计划。” 赵平打开折纸一看,上面清晰地写着针对赵平所制定的两个计划: 调虎离山和攀诬之计。 计划很简单,也十分有用。 马德邦希望府衙能够同意下发协防巡查令。 让府衙以下发公文形式调离赵平离开堡垒,前往府衙述职。 一旦赵平脱离丰川县,便相当于直接进入了文官的掌控范围,只能任由府衙文官拿捏。 若赵平抗命不从,便可以以不服调遣、拥兵自重的罪名,对赵平进行严惩。 而第一个计谋成功之后,便可以立刻实施第二个计谋。 府衙可以直接指使一两个已经串通好的鞑子,在审讯的时候,让其“供出”赵平,称赵平勾结鞑子贩卖军械,甚至可以说赵平企图献宝投敌。 到时候府衙直接拿着这份铁证,直接将赵平押往京中! 这两个计划并不复杂,但绝对简单有效! 片刻后,汤廷收回信封,再度拱手道: “赵大人,下官已经和盘托出,只希望大人若能胜出,别忘了提携下官。” 汤廷离开后,胡成看向赵平,眼中满是赞叹与难以置信。 “汤廷从几年前便跟着马德邦做事,是县衙里有名的死忠,没想到竟然被你策反了。” 赵平摇摇头道:“策反?这家伙在两头下注。” 胡成眨了眨眼,“此话怎讲?他都把信交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鞑子的进攻计划,他却没有说,这不是在两头下注,是在干什么? 无论马德邦和府衙计划如何,堡寨的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 确定汤廷离开后,赵平便把堡寨里所有的士卒集中起来。 他需要好好重整一下他手下的军卒 目前黑山堡里共有一百多名军卒。 这一百多人里,有接近六十人来自丰川县城,有四十人来自黑山周围的几个村子。 不过,无论是来自县城的,还是来自村子的,都对黑山堡有着极强的归属感。 县城的军卒来源主要是因为在赵胡炭行中买到了三钱一石炭。 这炭可以说是在危急时刻救了他们一命,所以他们对赵平大多带着感恩的态度来的。 周围村子的军卒则是因为他们的亲戚在黑山堡寨上打工。 无论是跟着赵平可能会获得军功,还是他们的亲属家人能在黑山堡中得到比在县城里打工还要多的工钱。 这些村民在黑山堡中的主人翁意识,比其他烽燧或者堡寨里的军卒要强得多。 最开始的时候,赵平打算的是直接组建一百人的皮甲骑兵。 后来埋伏赵安他们的时候,赵平便发现了。 骑兵的训练成本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是时间上还是消耗上,一时半会都是完不成的。 所以赵平打算把这一百军卒分割成三份。 “韩广田!” “属下在!” “你在下面的军卒中抽五十人组建铁甲步兵,负责日常巡逻以及守城攻坚!” “遵命!” “杨大顺!” 杨大顺面露喜色,上前一步,挺胸喊道: “属下在!” “你在剩下人中抽取二十四人,穿皮甲,组建神臂弩方阵!” 杨大顺面露喜色,神臂弩杀死鞑子的机会可比步兵大多了。 而且弩阵必定在军阵后方,安全也能得到保证,穿铁甲皮甲无所谓。 赵平这是给予了杨大顺厚望,又把他给保护了起来! “遵命!”杨大顺喊道。 到了最后,赵平又把目光看向李广钱,沉声喝道: “李广钱!” “在!” “剩下的所有人都归你,由你来组建铁甲骑兵,负责关键时刻的冲锋陷阵!” 此话一出,李广钱一愣,不仅是李广钱,杨大顺和韩广田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赵平。 铁甲骑兵的训练难度应当是整个堡寨里训练难度最强的。 同时也是在两军对垒时最重要的一个军种。 可是赵平没有把他分配给最机敏的杨大顺,也没有给军事素养最高的韩广田。 反倒交给了一直很莽撞的李广钱手里。 “大人,这,这不合适吧?” 连李广钱也不相信自己。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铁甲骑兵,重在莽字。 到时候我会让卢汉儿帮你一起练兵,你若练好了,说不定到时候鞑子不来找咱们,咱们还要出关去找他们!” 李广钱面露激动,猛地一挺胸,大声回道: “遵命!” 赵平的分配是有考量的。 杨大顺聪明归聪明,但是心有反骨。 而且他过于聪明,很容易导致他在危急时刻首先选择保全自己。 这样的人最适合带领神臂弩军阵,既能保证不逃走,又能随机应变。 至于韩广田,他确实是整个军伍中,军事素养最高的那一个。 但是赵平对他的铁甲骑兵的定位不是稳扎稳打,而是莽中突进。 相比于李广钱,韩广田过于注重大局观了,在稍大规模的军队作战中,他便会瞻前顾后。 也就是说,韩广田更擅长遵守与执行命令,而不擅长头脑一热,直接发起进攻。 而李广钱恰恰就是赵平所需要的这种人。 从一开始,从李广钱敢从烽燧上跳下来这件事,就能看出他的性格。 如果让李广钱带队铁甲骑兵,只要给了他一瞬间的机会,他就敢冒着箭雨直接冲锋! 第100章 新兵分配与纺织机完成! “大人,这四十名新兵,应该先分给骑兵队!”李广钱满脸的不满。 “凭什么,神臂弩队才更需要新人!”杨大顺一点都不服。 “骑兵队和神臂弩队人数已经够多了,步兵队人数太少了,完全发挥不了该有的作用,我认为新兵应该全部补充到步兵队里!”韩广田也难得地站出来索要新兵分配。 八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黑山堡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府衙的命令,马德邦也没有再来找麻烦,好像一切都过去了一般。 有了汤廷的一千两帮助,赵平对于军伍的扩建又大胆了几分。 经过精挑细选之后,赵平又招来了四十名他比较满意的新兵。 而韩广田三人之间的争执,便是因为这四十名新兵的去向。 “大人,现在堡寨里一共有四十八匹战马,但是俺麾下的骑兵一共才二十九人,不把兵冲进骑兵里,那些马都在空吃粮啊!” 李广钱试图用战马来说服赵平,把新兵编入骑兵队里。 杨大顺听完,不甘落后。 “大人,要这么说的话,军器所来咱们黑山堡这么久了,又造出来十个神臂弩。 “要是不把新兵补充到神臂弩队里,那这军器所不也是干吃饭的吗?” 韩广田一脸严肃道: “不管吃干饭与否,我步兵队一共就五十人,鞑子大军来袭,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 不把新兵补充到我步兵营里,那我们这五十多人不都成了吃干饭的?” 李广钱刚要反驳,杨大顺先说话了: “怎么可能起不到作用?咱们当初十个人就能挡住六七十个鞑子,当初坞院门口更是只有四个人。 现在五十铁甲步兵,挡住一千鞑子绰绰有余!” “就是!”李广钱表示同意。 在新兵面前,李广钱和韩广田也闹开了。 韩广田差点被气笑了:“我们五十人挡住一千个鞑子? 照你这么说,我们九十人就能挡一千八百个鞑子了。 那这样的话,新兵更应该给我们!” 新兵们站在原地,眼睛不停地在韩广田三人身上来回转。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明白,这三个军官都在抢着要他们。 难道他们都这么抢手吗? 这些新兵基本上也是来自黑山周围的几个村子,还有来自赵胡炭行买炭的家庭的。 他们都在赵平手下,或者赵平下面的产业里得了益处。 然后又听说这里的待遇好,百户大人也厉害,据说自从这里的百户大人成了百户,鞑子再也没来攻击过黑山堡! 这里既安全又舒服,在这里真是享福了,穿上一身军衣就能挣钱呀! 赵平知道他们韩广田三人的想法。 黑山堡里马匹还有剩下的,神臂弩也有新增的,步兵同样是越多越好。 甚至可以说,黑山堡里还剩下多少皮甲、铁甲,他就还缺多少人。 这样算的话,赵平手底下还缺着接近两百六十名新兵的名额呢。 这规模已经快赶上刚晋升千户时的刘守关了。 赵平抬了一下手,示意三人安静,然后决定了新兵们的去向。 “这四十人全部填充到韩广田手下。” 韩广田面色激动,立刻站直身子。 目前他的军职是总旗,但是加上这四十名新兵的话,他手下有九十人,仅差十人就能成为一个实际意义上的百户! 李广钱和杨大顺急了,就算不全给他们,也得分一两个吧? 杨大顺还没说话,赵平继续说道: “不仅是这一次,以后有新兵入伍,全部都先交给韩广田。 韩广田就负责黑山堡的新兵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射弩、骑马,还有步兵的内容。 每训练十天就要进行一次检验,一个新兵最多可以测验三次。 骑术合格者进入骑兵队,射弩合格者进入神兵弩队,剩下的全部归步兵队。” 此话一出,三人一愣,最终都点头接受。 对于骑兵队和神兵弩队来说,经过训练考核分配来的人总比硬分配的更合理,实力太弱的人他们也不喜欢。 对于韩广田来说,他也很满意。 虽然他教出来的兵,最终会分流,但是长久来看,步兵组的人数是动态增补的。 看似人数总会流失,但实际上,总的人数是在持续增加的。 这下三人都满意了:“遵命!” 确定人员去留后,杨大顺、李广钱便带着他们手下的兵各自训练去了。 韩广田则是给一众新兵都穿上了铁甲。 新兵们摸着身上的铁甲,激动莫名。 才来第一天就穿上了铁甲!这黑山堡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韩广田笑眯眯地看着新兵们,一脸的兴奋,老兵们则是已经开始头疼了。 “各位穿上铁甲是不是很爽?” “爽!” “各位穿的铁甲都是布面铁甲,总重差不多三十斤。 为了确定大家穿上铁甲之后还有没有力气和鞑子拼杀,所以,我需要你们给我证明一下,你们配得上这身铁甲! 看到你们面前的黑山了没有? 爬上去,再跑下来,前十名只需要爬一次,中间二十名爬两次,加上老兵,后面的需要爬三次!” “啊?” 新兵们还在质疑,老兵们已经拔腿就跑了。 如果是跑到最后几名的话,别说跑不完,连饭都来不及吃! 就在赵平还在处理黑山堡军中各事务的时候,木匠王二郎找到了赵平。 “赵大人,二十架新式织布机已经做好了!” “这么快?!” 原本预计十天的计划,竟然八天就完成了。 王二郎的脸色蜡黄,头发打结,眼袋还泛着黑,一副空虚的样子。 “嘿嘿,我看大人您急着用,就多熬了几天夜,加急给做出来了。” 赵平抿着嘴,拍了拍王二郎的肩膀说道: “熬夜赶工这种事情,本官并不提倡,你的价值不仅仅这二十架织布机,保重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这次该赏的还是要赏,如果验收合格,再多给你十两银子。” 王二郎感动得差点流泪,他当即跪地: “多谢大人,不过草民不敢再多要银子了,只希望俺家孩子结婚的时候,大人您能给做媒,主持婚礼!” 对黑山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来说,能让赵平做媒人和婚礼主持人,那可真是天大的面子了。 “当然可以,走,带我去你家!” 如果纺织厂能够建成,那赵平真就相当于是盖了一个印钞厂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布匹也是可以充当银子的。 第101章 黑山堡的男人们岌岌可危的家庭帝位! 回王二郎家里的时候,赵平把王二郎的媳妇也带上了。 此时王二郎的院子里已经拥挤到只剩一条过道,二十架纺织机把他的院子还有房间里面挤得满满当当。 赵平走过这些纺织机,挨个来回按着晃了晃。 在确定功能性之前,赵平首先要确定这些纺织机足够结实。 否则织了不到一半散架了,不仅耽误进度,还会毁坏布匹。 王二郎一家三口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露出紧张的表情。 虽然他们都已经尽心尽力地制作了,但总担心在某些地方会引起赵平的不满意。 赵平挨个将二十个纺织机晃了个遍,甚至还踩上去摇了两下,确定这些纺织机都足够结实后,赵平又朝向王二郎的婆娘问道: “二嫂,这些纺织机你都试过了吧?” 王二郎的婆娘连忙摆手: “可不敢叫二嫂,大人您叫我李莲就行,这些纺织机我都试过了,要不我再给您演示一遍?” “不用了,我相信你,二郎哥,这是你的钱。” 赵平从怀中掏出五十两的银票塞到王二郎的手中。 “这是七十两,你且收好,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你的价值比这些纺织机有用的多。 以后再让你做东西,可不能透支自己的身体赶工了。 当然了,有田要是有相好的,不管是做媒还是主持婚礼,都可以让我来。” 王二郎捏着银票,眼睛通红。 在到赵平手底下干活之前,他从来没有被那些地主老财当人对待过。 别说不允许熬夜赶工了,哪怕真的提前做出来,那些主顾也会横挑鼻子竖挑眼,总归是要挑出些刺来,然后扣钱。 然而赵平不但多给钱,反而要求注意身体。 这种被人当成人来看的待遇,他以前几乎都没有体验过。 王二郎直接摁着王有田的脑袋,一齐双膝跪地,磕头道: “王二郎一家人愿世代为赵家奴仆!” 赵平连忙把二人搀起来: “什么奴仆不奴仆的,你现在就是纺织厂的总工程师,等纺织厂建立的时候还要和你签契约,你想跑也跑不了的。 “至于有田,多少还是要去私塾识点字,哪怕不去科考,有了知识,将来在纺织厂继承你的工作也会更方便些。” 王二郎擦了下眼睛,用力地点点头:“俺都听赵大人的!” 确定纺织机没问题后,赵平便安排人把这些纺织机搬到了临时的纺织厂里。 现在的纺织厂就在赵平老家的后面。 按照苏月所想,他们一家搬到新家的时候,老家就可以当做纺织厂的办公或者食堂地点了。 至于纺织厂的建造也很简单,用青砖围起来,然后搭个棚子便可以了。 以后的精细化扩建就只能等到赵平的新房建成,以及黑山堡一期工程结束了。 纺织机搬完后,赵平又回到黑山堡上,把所有的妇女集合起来。 乌乌泱泱四十多名妇孺,从黑山上糊砖坯的地方,或者烽燧坞院里走了出来。 黑山上其他的男人见状,不由惊奇,互相问道: “大人这是要干什么?怎么把娘们都叫走了?” “可能嫌她们干活太慢吧,哎,这些娘们就是碍事,挣的钱也没咱们多,还非要跟咱们抢活干。” “谁说不是呢?这些老娘们就老老实实在家做饭看孩子就行了,非要出来挣钱!” “就是,这挣钱就得靠体力活,只有男人才能挣大钱!” “算了,别看了,赶紧干吧!” 被赵平叫到山下的妇女们互相对视,却发现彼此之中的眼神尽是迷茫。 慢慢地,一种恐慌逐渐蔓延开来。 “赵大人不会不要咱了吧?” “是不是嫌咱们干活太慢了?山上那些男人老说咱们干活慢。” “要不咱少要点钱?” 一众人正迷茫着,赵平却突然出现。 “乡亲们静一静,这次把你们叫过来,是想在你们这群人里,抽出三十个人,到纺织厂里干活。” 一众妇女听完后,脸上尽是迷茫之色,她们之间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妇女壮着胆子问道: “赵大人,什么叫纺织厂?” “我在纺织厂里造了二十个纺织机,要招二十个人到纺织厂专门负责织布,十个人负责裁缝衣服。 你们这些人有谁会用纺织机织布,有谁会按照要求裁缝衣服?” 一众妇女们又是面面相觑,却都不敢举手。 在黑山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织布。 但他们也知道,织布挣的钱太少。 除了像王二娘那种有双综双蹑织布机的人之外。 普通人用腰机织布,一个半月只能织出一匹苎麻布。 而一匹苎麻布才三钱,除去原材料的成本,一个半月也就挣二钱银子。 而她们这些妇女到黑山上干一些脏活累活,少的能挣三钱银子,多的能挣四钱银子! 去纺织厂干活,还能比在黑山上干活挣得多? 黑山村的妇女们都不想去。 这时,有一个有些忍受不了劳累的妇人突然问道: “赵大人,去纺织厂干活的话,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关于纺织工人的工钱,他早就算好了。 之前王二娘用单动式双综双蹑织布机,一个月能织出来四匹苎麻布。 四匹苎麻布能卖一两二钱银子,除掉成本,一个月能挣八钱银子。 而改进后的织布机,以王二郎婆娘的速度,一个月能织出来十匹布! 能获得的纯利润为二两! 于是赵平朗声喊道: “纺织厂的工人存在实习期,也就是,你们需要在纺织厂边织边学。 第一个月无论你们织得有多慢,统一按照五钱一个月。 一个月后纺织速度达标的话,成为正式工,月薪为八钱! 而且织布的速度越快,质量越好,月薪还会提升! 当然,如果纺织速度不够的话,就只能回到黑山堡上继续打工了。” 赵平话没说完,原本犹豫不敢表态的妇女们纷纷举手,踊跃报名! “赵大人,我去!” “我去,赵大人,我会用纺织机!” “赵大人,我会缝各种衣服,咱们村不少新娘子的衣服都是我缝的,裁缝多少钱呢?” “裁缝的月薪更贵,只要你会缝制我设计出来的衣服,月薪不下一两!” 黑山堡上的妇女们沸腾了。 而还在黑山堡上劳作的男人们还想着,他们家的婆娘终于都不用干活了,那他们回家后就有人伺候了。 一家之主的地位又能拿捏起来了。 第102章 新式内衣! 赵平最终还是决定把四十二名妇女全部给招为了纺织厂工人。 当赵平把新式内衣草图给李莲看过后,李莲认为十名裁缝、二十名织娘的分配完全不合理。 新式内衣所用的布料太少,而且缝制的难度太大。 一台纺织机需要更多的裁缝消化棉布匹,而不是反过来。 当赵平最终宣布全部招收的时候,所有的妇人全部齐声欢呼。 要不是赵平在她们眼里位高权重,此时恐怕早就被举起来往空中抛了。 黑山堡里的妇女还是都很彪悍的。 倒是主张全部收下来的李莲有些紧张了。 以往的时候,李莲自备材料和织布机,织布一个月才净挣八钱银子。 现在赵平要直接给他们开八钱银子的工钱!而且还有工钱更贵的裁缝。 万一挣不了钱,或者她们织布的速度不够,那赵平岂不是要亏钱了? “赵大人,都怪我之前考虑的不周全,要不你把工钱给我们降一降?” 李莲不怕工钱低,就怕没有活干。 赵平摇了摇头道:“没有必要,一定会赚的。” 赵平重新估算了一下黑山堡的进项。 黑山堡主要的进项分两种,一个是杀鞑子换赏银,另一个则是蜂窝煤的出售。 目前,黑山堡每天能卖出一万斤蜂窝煤,而且赵平要求以三钱五一石的价格出售。 售出后按照四六分成,不算人工的话,整个黑山堡日收十七两五钱银子,月收入高达五百二十五两! 即使扣除掉给工人开出的月俸,黑山堡每个月的净收入也超过了五百两! 这笔买卖和当初赵平与胡成之间交易的皮甲算起来相差甚大。 但那次皮甲生意,几年也遇不见一次,而煤炭生意则是每个月都在稳步增加。 纺织厂目前还未开始运行,但其中的利益已经可以进行估算。 按照李莲的推算,一个纺织机一个月能织出十匹布来,二十架共计两百匹布。 按照市场价,两百匹棉布,每匹单价为三钱,扣除约三分之一的棉线成本,纺织厂一个月能收入四十两。 再扣除掉二十名纺织工人一个月共十六两的工钱,仅在织布环节,一个月便能净赚二十四两。 这对于其他的买卖来说,收益已经不算小了,但对于整个黑山堡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不过纺织厂的暴利环节不在织布,而在于新式内衣! 不过到底能赚多少,赚多快,还要看这些纺织工人的能力了,但赵平认为,简简单单翻个一二十倍还是能做到的。 赵平让李莲把这些妇人分为纺织工和裁缝。 又让李莲带着纺织工去熟悉纺织机。 “以后这些纺织工就由你带着了,你就负责教他们如何更快地纺织出布匹来。” 除去李莲之外,四十二名妇人还剩下二十二名裁缝。 赵平又从这二十二名裁缝中挑出了五名年纪最大的妇人,带到了自己的老家里。 到了赵平家里之后,四名妇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赵平把她们叫过来干什么。 赵平挑这四名妇人不是乱挑的,首先,她们年纪大,手艺经验丰富,而且谈论起内衣来也不会害羞。 “几位婶子,你们看看这幅画。” 赵平先是拿出了一张画好的画纸,放在桌子上。 只见那画上只有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了一个少女慵懒妩媚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画中的少女似乎不着寸缕。 四个老妇人对视一眼,没看明白。 难道赵大人是想让他们把这些画缝在衣服上? 这也没什么难度啊,只是把这东西缝在衣服上,能有人喜欢? 这几个老妇人在整个黑山村里都是年纪偏大的。 农忙的时候还能参与干活,农闲时便只能吃干饭,没有一点进项,在家里遭人嫌弃。 现在她们好不容易在黑山村里找到了活干,能挣不少钱,在家里的地位也高了不少,他们可不想再失去新的工作了,所以对赵平的纺织厂也十分上心。 “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赵平没有说话,而是又拿出了另一张图案。 图案上没有人体,只有第一幅画中的人穿的衣服。 这下妇人们看明白了,这个时候她们才注意到,原来第一幅画中的女人并不是不着寸缕,而是穿着一种她们从来没见过的衣服。 只是这衣服并没有起到遮蔽身体的作用,反而让她们身材的特点显得更突出了。 其中那女人上半身穿着好似将两个碗穿起来的东西。 下半身更是穿着一身三角形状的简单布料,紧紧遮住要害,若隐若现。 “这……” 一众妇人看了片刻,开始沉思起来。 赵大人所研究的这个叫什么新式内衣的东西,似乎用料很少。 而且看起来比较嗯……好听的话叫大胆,正常说的话叫有伤风化。 但是,这样的衣服有人敢穿吗? “赵大人,这样的衣服谁敢穿在外面去啊……” 这时另一个妇女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她: “谁穿外面去啊?赵大人不都说了,这叫新式内衣,内衣当然是穿在衣服里面的。” 那妇人又是一愣,反问道: “要是穿在里面,那设计的这么好看干什么?” “这……”那妇人回答不上来了。 这时赵平解释道: “新式内衣主要还是两个作用。 它的第一个作用自然是好看,不过由于它是内衣,所以这里的好看主要是用来增进夫妻间的闺房感情。 等到后面还有更大胆样式更多的内衣,主要是卖给达官贵人的小妾,还有青楼女子。 穿着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取悦贵人。 不过它更重要的作用并非是好看,或者说,并非是内衣形式好看。 而是可以帮助妇女美化形体姿态,简单来说就是,嗯,可以让女人看起来好生养一些。” 虽然眼前都是些老妇人,但对于赵平来说,在一群老娘们面前说曲线更丰满,还是有些难为他了。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妇人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那胸衣上的两根带子,突然说道: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其实上了年岁的贵夫人会更喜欢一些。” 这下连赵平都有些不明白了。 “啊?这是为什么?” 那妇人笑了笑道: “女人年纪大了,年老色衰,正需要这种衣服来显得自己没老呢!” 赵平恍然,他也突然有些明悟了。 下垂了……需要维护体态。 只要东西能让女人好看,不管多少年龄,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赵平点点头,又继续问道: “所以各位婶子,能把这种形状的衣服做出来吗?” 这下,所有的裁缝都皱起眉头来,下面三角形状的衣服好制作,上边的这个碗装的衣服可没这么简单啊…… 第103章 研发成功,进行推广! 赵平对新式内衣的期望很高。 他想要把他的新式内衣及其他情趣内衣打造成风靡丰川县、定北府、朔方道乃至整个大乾的奢侈品类情趣内衣! 到时候价值不过三钱银子的一匹棉布,经过纺织厂的加工改造,转手就变成了上百两的衣物。 这期间的行业暴利,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情趣内衣的制作上,还存在着两个无法忽视的缺点。 其中一个最重要的便是弹性。 受限于材料与纺织技术,无论是丝绸、棉布,亦或是葛布、麻布,这些布料全部没有任何弹性。 哪怕是赵平用新式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也不行。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不存在弹性的衣物。 但是对于主张贴身紧绷的现代内衣来说,没有弹性是难以接受的。 要么是过于松垮,失去了贴身的意义。 要么就是过于紧绷,让人难以接受,最终导致了群体拒绝使用现代内衣。 “所以我们要用没有弹性的布料,做出弹性的效果来。” 此话一出,其中两个老妇人都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 “赵大人,这怎么可能,没有弹性的布料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做出弹性来呀。” “是啊,赵大人。它都没有弹性了,要是能做出弹性效果,那它还是没有弹性的布料吗?” 赵平伸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 “我现在就有一个办法,但是这样做出来弹性还不够强。” 赵平话说完,便拿出一片裁好的面布。 “各位婶子请看,如果按照棉线的方向横竖拉扯棉布,是没有弹性的。 但只要把棉布斜一下,沿着四个角的方向拉扯,就有一些弹性了。” 赵平说完,示意着拉扯了两下,众人发现整个布竟然真的可以被拉扯变形回弹。 那两名妇人顿时愣了,她们缝了这么多年的布,都没发现同样的布料换一块方向一扯,竟然就存在弹性了。 此时另外两个妇人则是若有所思,其中一个皱了皱眉头,突然说道: “如果这样就可以的话,老身倒也有个想法。” 这名老妇人的想法是,把棉布分块,然后用纬平针织造的方式给缝在一起,通过布料之间弹性纺织,以增加整体的弹性! 赵平猛地一拍桌子,当即赏钱: “赏二十两!” 那老妇人喜出望外,接着就要跪地磕头。 赵平将其扶起来,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除了弹性限制之外,另外一个缺点则是,这个时代的织布都是平面织布。 正常的缝制无法做出罩杯或内裤的立体球面弧形结构。 没有了圆滑的立体结构,会导致美观程度不够以及舒适程度不够。 这两个问题对于内衣的定位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四名老妇又思索起来,最终还是提供弹性方案的那名老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身倒是觉得,可以像做肩膀那样,提前切出弧线来,然后再把几块布连起来。” 老妇人简单阐述了一下,顿时把赵平的灵感激发了出来。 这不就是高斯曲率问题吗! 一个球形是注定无法展开成平面的。 但赵平可以通过制作几个“两端窄,中间宽”的纺锤形结构,通过聚拢合并成一个近似球的结构。 连接时再用老妇人所讲的纺织方法,既能构成一个球形,还能产生弹性! 只是所需要的纺锤形外形则需要不停的实验计算。 虽然比较繁琐困难,但这又形成了技术壁垒,杜绝了盗窃创意的可能! 实际上,球形与弹性所带来的困难,也带来了另一个好处,那就是技术保护! 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版权意识。 若仅仅是依靠创意造出来的东西,恐怕不过两天便被其他成衣行,布行仿完了。 但有了技术壁垒的存在,其他布行想要仿制,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而在这些技术突破之前,赵平不仅能继续发展新的技术,还能在引领风尚之后,被抄袭之前,直接成为被熟知的奢侈品品牌,形成品牌效应! 到时候,哪怕是外观效果一模一样的东西,大家也会优先购买黑山堡纺织厂出品的衣服! 当然了,如何能给衣服上一上品牌文化价值,这也是他擅长的。 炒作嘛,这个东西作为现代人的他最懂了。 几名老妇人说干就干,赵平找来一匹棉布,给几位妇人做实验。 赵平也把他的思路想法讲了出来。 经过赵平的数学计算,加之几位妇人的努力, 他们终于在第二天上午做出了一个,无论是外在的形状外观,还是内部整体的弹性,都十分优良的胸衣。 几名妇人都有心试一试,但最终还是推给了赵平。 “赵大人,要不这件胸衣就先让夫人试试?我们都出去。” 苏月知道赵平他们在研究什么,但是没想到他们研究的这么快,而且还要她亲自试穿。 赵平用手捏着胸衣的带子,向苏月眨了眨眼。 “夫人应该是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吧?来,让为夫亲自给你穿上。” 苏月眨了眨眼,扭捏了两下,脸色泛红,但也没有拒绝。 对于新式胸衣的效果,她也有些感到好奇。 如果真像夫君说的,这胸衣既能凸显女子身材的美妙,又能增进闺房间的感情, 那这衣服她以后也要常穿了。 “来,夫人站在镜子前……” “衣服我给你脱。” 苏月站在镜子面前,看见镜子中的二人,又不由得想起那晚的荒唐来,脸色又是一红。 不过赵平这次没有做什么荒唐事,毕竟缝制胸衣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穿戴好胸衣后,苏月站在镜子前,低头看向胸衣上那几道拼缝,皱了皱眉头,问道: “夫君,这拼缝是不是太过显眼了?” 赵平点点头,“不错,确实难看了些,后面再用一层深色棉布给盖住。 你抬抬胳膊,呼吸一下,感觉弹性如何?” 苏月如实照做,然后不由得惊讶地抬了一下眉毛。 作为会女红的女子,她自然知道棉布是不带有任何弹性的。 她明明已经感觉到这胸衣贴身了,但随着她的呼吸动作,这胸衣竟然没有变得更加勒紧,反倒是好似有弹性一般舒展了一些。 这胸衣能紧实地托住胸部,其完美的弧形曲线既不会让人感到硌得难受,也不会随着动作变动勒得人难受。 “这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 苏月眼睛之中顿时放出光芒,她已经爱上这款新式内衣了。 不管是从外观上还是从舒适程度上,这新式内衣都远远超过以往的肚兜或者是胸围子! 只要是女人试过这款新式内衣,就绝对不会再想用以前的肚兜了。 赵平又给她从外面穿上衣服,穿了胸衣之后,苏月的整个身材果然显得更挺拔了许多。 看了一会,赵平没忍住,又把手从下面探了进去,捏了捏道: “怎么样?穿着舒服吗?和胸围子比起来怎么样?” 苏月小嘴微张,红着脸点了点头,“比胸围子舒服,而且没这么勒了。” “待会给这个胸衣加上块布,今晚就穿这个吧。” 苏月脸颊泛红,羞涩地点了点头。 食髓知味,现在的苏月对赵平也黏腻得很,一晚上不睡在一起,就心里空落落的。 快乐的事情还在晚上,赵平找来了一匹黑色棉布,让四名妇人加急赶制出了新的黑色胸衣和内裤。 这种颜色款式更受欢迎,他需要在量产之前找到卖家并进行推广! 第104章 又遇芸娘! “胡大哥,这就是你说的做女人生意的地方?” “没错,这是整个丰川县里女人生意做得最好的地方了。” 丰川县中,赵平和胡成站立在一个胭脂坊前,那胭脂坊门牌上写着三个大字:玉容斋。 赵平一共让妇人做出来两套尺寸接近的内衣。 这还是四名娴熟的老妇互相配合的情况下,做了一个时辰才做出来的。 只能说在生产速度上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没想到这个玉容斋竟然这么厉害……”赵平不由感叹道。 胡成侧过脸来,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你知道这里?” 赵平点点头: “我当初给夫人买的首饰和胭脂,就是在这里买的。” 他记得当初买胭脂和首饰的时候,这玉容斋的店主芸娘还给了他一些折扣。 从行为上来看,这芸娘的脾气品性应当是很不错的。 “走吧,跟我进去,说话客气点。” 赵平心中感慨一番,便与胡成踏步走入了玉容斋中。 由于这次赵平穿着柳叶铁甲,玉容斋里的媳妇姑娘们没敢再调戏赵平,反倒匆匆看了两眼,便急忙离开了。 玉容斋里的芸娘见店里的顾客跑干净了,先是一愣,然后便看见了带着赵平前来的胡成。 面对身穿铁甲的赵平,芸娘没有露出一丝的紧张或者恐慌。 反倒眯起眼来,用一种莫名的神态看着胡成。 “哟,这不是胡大公子吗?怎么,看我玉容斋不顺眼,专门找了个百户想把我的店铺给封了?” 面对芸娘的阴阳怪气,胡成没有任何的恼怒。 反倒是露出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双手捧了过去。 “哪敢啊,芸姐,芸姐是越来越漂亮了,手腕上没个手镯可不好看。” 芸娘接过木盒,打开一看,一个晶莹剔透,颜色近水一般透明的玉镯,躺在木盒中。 芸娘眉毛一挑,没有收下,反倒放到桌子上一推。 “算了吧,小女只是一介平民,整天在柜台上劳作,把玉镯碰碎了就不好了,胡大少还是把东西收回去吧。” 胡成没有收下木盒,而是冲着赵平使了个眼色。 赵平右踏一步,向芸娘拱手说道: “在下黑山堡堡主赵平,见过芸娘。” 赵平话说完,便把红缨头盔摘下,露出憨厚的笑容,再次拱手道: “先前在芸娘这里买过胭脂和首饰,当时在下什么都不懂,感谢芸娘推荐,买回家后夫人很喜欢,这里就谢过芸娘了。” 胡成闻言,不由侧目: “你还真来过,还进来买过东西?” 对胡成来说,一个男人进一个全是女人的胭脂铺,多少有点丢脸。 芸娘同样一愣,初听声音的时候,她便感到有些熟悉。 等赵平讲完话,又将头盔摘了下来,芸娘看见面容便一下子想起来了。 毕竟敢孤身一人进胭脂坊的男人,几年下来都不超过一手之数。 “是你?!” 芸娘不由得惊呼,她明明记得一个月前初见的时候,赵平还是一个背着背篓、穿着麻布衣服的村夫小子。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百户了? 难不成以前是装的? 也没必要啊,而且装的也太像了! “你……” 赵平稍微解释了一下,芸娘才终于相信赵平以前确实是一个农户小子。 “原来之前县里疯传,保护了县城的英雄少年就是你啊!” 芸娘双眼顿时一亮,直接从柜台里走出来,围着赵平打量起来,眼神中竟然带着满意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咳咳!”胡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说道:“芸姐!” 芸娘那满意的脸上顿时一耷拉,眼睛向胡成一瞟: “怎么了?胡大少?” 胡成咽了口唾沫,摇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哼!” 芸娘轻哼一声,又轻扭腰肢走进柜台里,不冷不热地问道: “说吧,有什么要事要办? 先说好了,咱们虽然认识,但也要公事公办。” 赵平直接拿出包着内衣的纸袋,放到了柜台上,说道: “在下想和芸娘合作,做一些女人的买卖。” 芸娘接过纸袋,突然发现这纸袋竟然很有意思。 几层厚纸叠成了一个非常简易的袋子。 比起包袱来,提着纸袋显得更加大方美观,和木盒相比又十分轻便。 单看这纸袋,芸娘便对这笔生意产生了一丝兴趣。 光这纸袋就有不少前途啊…… 不过心里这么想着,她嘴上却说道: “你们两个,一个是卖弓的,一个是百户,竟然还想做女人的生意?” 胡成没有接话,他对女人的生意一窍不通,之所以在现场,完全就是为了芸娘推荐给赵平。 如果生意真的有前途的话,他也不介意参一股。 赵平点了点头: “确实是女人生意,而且是女人衣服上的生意,在芸……” “叫我芸姐吧。” “在芸姐的店里,不会抢了其他东西的生意,反倒会让芸姐的客流量更大一些。” “衣服?” 芸娘刚要把手伸进袋子里,把内衣拿出来。 一听是衣服的生意,又把手退了回来。 “衣服生意就应该去成衣行或者布行。 我这玉容斋是卖胭脂首饰的,怎么可能卖衣服呢? 就算是能卖衣服,买衣服的人也不会到我这来。” 说罢,芸娘见赵平不做举动,又补充两句: “如果你们想卖女人的衣服,我建议你们去云锦衣阁。 那里是丰川县最大的成衣行,而且主打的就是女子衣服。 不过可惜的是,这成衣行背后站着的是马德邦。 你们要是做了什么新式衣服,他们仿制出来后,恐怕就把你们给踢了。 云锦衣阁是丰川县最大的成衣行,也是在裁缝里名声最差的成衣行。” 见芸娘不相信他,赵平又只能说道: “芸姐,你不妨把衣服拿出来看看。 我这衣服,说是衣服,不如说也是一种首饰。 而且我这衣服过于私密,不适合在普通的衣行里售卖。” 芸娘静静看了赵平一会,见赵平不愿放弃,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谁让你是少年英雄呢……” 芸娘漫不经心地掏出纸袋中的衣物,拿出来一看,便立刻愣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 第105章 暴利与定价的艺术! 芸娘身为丰川县最有名的胭脂坊的老板,对于女人用的东西,自然是见多识广。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件没用几件布料的衣服是穿在哪的。 但纵使她如此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放浪形骸的衣服。 哪怕是青楼女子,也免不了亵裤和肚兜吧? 芸娘拿出胸衣,上下打量一番,胡成见状,连忙把头扭开。 然后芸娘便直接抱着两个碗状的结构朝自己身上扣去。 “咳咳!” 赵平没想到芸娘竟然这么大胆。 “你确定女人能穿这些? 而且你一个百户是怎么做出来这种东西的?” “还有你呀,胡大少,以前卖弓,是做射出去的生意。 现在有能耐了,都开始做靶子的生意了。” 胡成扭头装作没听见。 不只是芸娘,连胡成的眼神都有些疑惑。 他甚至都怀疑赵平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要不然正常人怎么会做出来这种衣服? “不是我打击你,你这衣服很大的可能是卖不出去的。 光一个不符合礼制,就不可能在贵妇千金里推广。 而能来我这店里的,不是大家闺秀,就是名门贵妇,没人会买的。” 在大乾,衣服绝不是光好看就能卖出去的。 作为封建礼教的汉人国家,礼是从皇帝到平民都要遵守的行为规范。 包括衣服。 比如丝绸只有官员能穿,平民只能穿麻布、葛布、棉布等衣服。 所以古时的平民也会被称为布衣。 再比如,衣裳宽长是贵人的标志。 平民家里的布再多,也只能穿短打。 再比如,正式的外衣必须右衽。 对于内衣,虽然没有左衽右衽的强制要求,但往往也都是在左衽、右衽、对襟与肚兜之间,选其一。 赵平的这套现代内衣,对于他们来说,和真空上街没有区别。 哪怕到了如此开放的现代,人们对此都多有诟病。 更何况是封建礼教的大乾了。 不过赵平对此理解不同。 不过赵平没有强行辩解,而是将目光移至芸娘的头上。 “芸姐,在下斗胆请问,您认为您这一身是否符合礼制?” 芸娘一愣,旋即失笑回道:“当然。” “可我记得芸姐这发冠样式是从胡人还有戎狄那里传来的。” 芸娘一愣,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发冠,思索了一下才回道: “我懂你的意思,我这发冠与发髻的样式,确实不符合礼教,但它总归没有脱离了发冠,只是样式上有所区别而已。” 赵平随即补充道: “最重要的是它好看,能使得女子开心。” 芸娘眨了眨眼: “你是说穿上这个能让女子更好看? 可这是里衣,又怎么会让别人看见呢?” “虽然看不见,但视觉效果是有的,而且它穿起来比一般的里衣要舒服得多。” 芸娘眨了下眼,思索了片刻,突然对胡成说道: “你,滚出去。” “哦。” 胡成应声便要拉着赵平一起走。 “他留下,你一个人出去。” “啊?为什么?”胡成顿时瞪大眼睛。 “啊什么啊?滚出去!” 胡成咬了咬牙,罕见地对赵平放了句狠话: “你对我姐客气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乱说!” 说罢便转身离开,顺手还关上了门。 赵平愣了一下,这芸娘难道真是胡成的姐? 她用食指勾出衣袋里另一件三角薄布,在指尖转了两圈,问道: “难道穿上这个也能让女人显得好看?” 胡成离开之后,芸娘的表情又色眯眯起来。 “咳咳,这个倒不会,但是和那一件搭配起来会比较好看。” 芸娘拿着新式内衣走进里屋,回头妙目瞟了赵平一眼: “我先进去试试,你可别闯进来哦。” 片刻后,芸娘便扭着腰肢走了回来。 赵平一看便确认她已经将新式内衣穿上了。 因为……嗯…… 看起来更有型了。 而且穿上胸衣,赵平才知道,原来芸娘竟然这么有料。 “你这衣服还真不错,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只是这衣服有点紧,要是我动一动…… 咦?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芸娘穿上新式内衣之后,被托住的感觉让她放松了许多。 但这衣服似乎做小了,有些发紧。 她便觉得如果动一下的话,会更勒。 但是她没想到,随着她的动作,这衣服竟然也会跟着变松变紧! 她这还是头一次在衣服上看到这种效果! 赵平解释道: “这是我们的裁缝专门研究出来的办法,我们不仅能用平面布料做出碗形,还能用没有弹性的布料做出弹性的效果。 这种办法目前只有我们才会做,所以即便在丰川县或者别的地方传开,也不会被立刻仿制抄袭!” 这下芸娘不由得认真起来了。 一个好看、舒适,还不会被仿制的新鲜玩意。 作为垄断丰川县高端胭脂的她,自然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你确定别人做不出来?” 赵平想了想,这个世界应该没人懂高斯曲线,便点点头道: “大概率是仿不出来的,哪怕是把布料拆了,又原模原样地缝起来,应该也是做不到的。” 芸娘抿了抿嘴,又问道:“你就做了这一套?” 赵平又拿出了另一套放在桌子上。 芸娘这次仔细端详着两套内衣的细节。 她这才发现,这内衣外表的圆弧程度与弹性竟然做得如此细致巧妙!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草创的东西,反倒像是一个精心制作迭代好久的成熟产品。 “你打算把这东西定价多少?” 赵平心中立刻一喜,问定价,就说明这生意差不多成了。 赵平用手做了个九字。 “九十文?太贵了吧,才这么点东西。” 芸娘觉得这么点布料就收九十文,比她的胭脂还要黑。 赵平摇摇头:“九钱九十九文。” “多少?” 即使是专门做高端首饰的芸娘,也忍不住惊讶出声。 她的胭脂首饰卖得贵,那是因为材料本身就贵。 什么金簪玉镯,光材料本身就占了大头了。 再加上雕工等等,她也就赚个手工费和差价。 但是这什么狗屁新式内衣,用的就是普通的黑棉布,竟然敢卖九钱九十九文! 而还差一文就一两了,还扣那一文钱,有什么意义?! “你疯了吧?就这么点东西,卖一两银子,一匹棉布能做出来几套这样的内衣?” 赵平摸了摸下巴: “这套内衣算是用料普通的,一匹棉布大概能做出来五十套吧……” 芸娘闻言不由得咬牙切齿。 一匹价值三钱的麻布,缝成衣服,转头就卖五十两! 哪怕她本就是奸商,她也没见过这么奸诈的! 谁知赵平又继续说道: “其实后面还会有情趣款,那种用料更少,价格更贵!” 芸娘咬咬牙,“几块破布,定这么贵谁买? 而且要定就定一两,定九钱九十九文,什么意思?” 第106章 中号、大号、超大号! “芸姐,价格这个东西,不是越便宜越好,同样的东西,你标的价格越贵,别人越愿意买。” 芸娘顿时翻了个白眼: “歪理,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头一次听说同一个东西越贵,别人越愿意买的。 难道货比三家的意思是挑一个最贵的吗?” 赵平摇摇头: “芸姐,不一样的,再举一个例子,一个两钱的手镯和一个二两的手镯,你要哪一个?” “那能一样吗?贵的手镯材质更好,我买贵的是为了好而买的,不是为了贵而买的。” “芸姐,那我再问你,要是有一款麻布衣特别好看,但是价格很便宜,整个丰川县里的大小百姓都穿着。 那你还会特意穿这件衣服吗?” 这下芸娘有些明白赵平的意思了。 太便宜的东西要是人人都有的话,贵人们反而不愿意要了。 有时候奢侈品不是奢侈在东西上,而是奢侈在别人都没有上。 “那你这个九钱九十九文什么意思?要么干脆九钱,要么干脆一两,抠出来这一文看不起谁呢。” 赵平笑着说道: “芸姐,要不你做个实验怎么样? 你把三个价钱差不多一两的东西,一个定价,一两十几文,一个定价九钱九十几文,一个干脆定价九钱。 我认为定价九钱九十几文的东西卖的更多,您信不信?” “不可能,来我这买东西的又不是傻子。” 芸娘断然不信,同样的东西越便宜越好,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 “打个赌怎么样?” “你说赌什么?” 赵平思索了一下,说道:“就赌利润分配吧。 如果在下赢了,利润就按照我九你一分配。 若在下输了,利润就按照我六你四分配,如何?” 芸娘摇摇头:“你若赢了,你九我一,你若输了,你八我二。” 赵平笑着一拱手:“那就多谢芸姐了,今天下午就能有差不多五十套新式内衣送来,在下告辞。” 黑山堡的棉布没有这么快能纺织出来。 但是赵平提前让纺织厂买了几匹黑棉布,在内部的棉布匹出来之前,赵平先让裁缝们用买来的布匹赶制新式内衣。 当天晚上,赵平就确认了这新式内衣的效果。 赵平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苏月的嗓子都哑了。 在给芸娘送过去五十套新式内衣的时候,还专门给她送了一个尺码正好的内衣。 当天晚上见面的时候,赵平又吩咐了几个制定型号与价钱的细节。 芸娘听完后,不由得皱皱眉:“你确定要这么做?” “当然,放心吧,芸姐,有用的。” “我先说好,卖不出去可别怪我。” 第二天一早,玉容斋开门,不过片刻,便有在家闲着没事干的贵妇小姐来到了玉容斋。 在一定程度上,玉容斋不仅仅是这些富人小姐们买奢侈品的店铺,也是她们交流聊趣的地方。 玉容斋最主要的顾客就是那些有钱但是没地方花的贵妇小姐,偶尔还有醉春楼或者其他酒楼以出卖色相为生的风尘女子。 不多时,一个穿金戴银、衣着华贵的妇人往柜台这里走去。 “芸娘,你……你又进新货了?墙上挂的是什么东西?” 芸娘瞥了一眼,并没有主动介绍,而是摇摇头道: “没什么,给女人穿的里衣。” 新式内衣挂在墙上的时候,外观作用很是明显。 那贵夫人一眼看出这内衣该怎么穿,不由得惊讶挑眉,声音也大了些问道: “你在哪弄的这种衣服? 这衣服谁敢穿?被家里老爷看见了,还不被打死?” 芸娘摇摇头,不做解释,而是聊起了其他家常。 那贵夫人聊着聊着,往芸娘上半身一看,不由得愣了下问道: “芸娘,你是不是又大了?而且怎么感觉,变挺了?” 芸娘闻言一挑眉,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她站起身来,冲着贵夫人扭了两下:“有吗?” “有啊,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哎,我要是有你这身子,我家那老爷还能夜不归宿?” 芸娘眨了眨眼,下巴向墙壁上横了一下: “我就是穿了那个才变得,要不你试试吧。” 那贵夫人明显不信:“就这么点东西,能把人身材变好?” “呵,这点东西,九钱九十五文呢。”这个价格是昨晚赵平又改的,按照他的理论来说,九十五文比九十九文更吸引人。 谁知那贵夫人非但没有质疑,反倒眼睛一亮。 “贵有贵的道理,看来它真有什么效果,给我拿一件,我去里屋换上看看!” 芸娘当即一愣,这是什么鬼逻辑? 同样的东西,一听价格贵,就觉得贵有贵的道理了? 难道那家伙说的还真有道理? 芸娘看了看贵夫人的身材,给她拿了一个合适的新型内衣。 那贵夫人拿着内衣走向里间之后,其他的几个妇人也涌了上来。 “芸娘,你真是穿了那个衣服才变大的?” “芸娘,你这种新衣服是从哪弄的?” “就是这衣服也太大胆了吧,谁敢穿着出去?” “怕什么?你要真害怕,再在外面,套一层里衣不就行了?” “就是!” 一众妇人先在芸娘面前讲了几句,又围着新式内衣转了起来。 “芸娘,你看我这样的能穿什么类型的?” 这时,一个身材不是很突出的千金走到芸娘面前,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问道。 芸娘眨了眨眼,突然就明白了赵平昨晚给内衣大小制定型号的用意。 芸娘指着一个型号说道: “你现在适合穿那个,那个是中号。” 那平平无奇的千金小姐顿时一愣,旋即心中有些开心起来。 原来,她也能穿中号吗? 看来她也不是很小啊…… “芸娘,我想去试一试!” 实际上,芸娘指的是那一排内衣型号中,最右侧最小的那一个。 当初芸娘也在好奇,为什么要把最小的定为中号,但赵平说,这样可以促进销量。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这时候,又有一个小媳妇走了过来,小声问道: “芸娘,你看我能穿哪一个?” 芸娘立即指向最右边倒数第二个说道: “你可以穿大号!” “大号?”那小媳妇先是一愣,不知为何脸上突然挂起了笑容。 “芸娘,那我呢?”又一个身材颇为丰满的贵妇走了过来。 于是芸娘又指着第三个说道: “你可以穿超大号!” 这时,先前试完衣服的贵妇人走了出来,只见她挺着胸脯,指着内衣豪气说道: “芸娘!给我包起来十件!” 第107章 受到打击的云锦衣阁! 新式内衣的生意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了芸娘的想象。 丰川县的这些贵妇千金小姐们,闲着没事净琢磨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好看了。 新式内衣的特殊作用一经传出,便迅速破圈,引来了无数夫人的青睐。 不到一上午的时间,五十套内衣全没了。 芸娘呆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墙壁,心中依然难以相信。 她知道这些内衣确实有它的不凡之处。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接近一两银子的定价,竟然依旧让贵妇们对那几片破布趋之若鹜。 “芸娘,现在县里疯传的那种内衣还有吗?” 又有两个妇人携手前来玉容斋。 芸娘连忙收拾情绪,微笑着站起来迎接道: “周夫人、王夫人,真不巧,新式内衣都卖没了。” 那两位夫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其中那名周夫人又问道: “你那新式内衣明天还有吗?能不能先给我留两份?” 芸娘不由露出苦笑: “周夫人,真不好意思,明天的也已经被预订完了。 不过明天可能会多进一些货,要不您明天再过来看看?” 两名夫人叹气摇头离开,走之前给芸娘提了个建议: “芸娘啊,要不你把这些内衣都给提提价,反正又不愁卖。 要不然什么人都来买,我们这些不经常逛街的都买不到!” “是啊芸娘,要不就再做一些高端的,只卖高价!” 望了离去的两位夫人,芸娘人都傻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竟然有人为了能买到东西,不惜让卖家提价的! 即使赵平已经尽可能地高估了新式内衣在丰川县的风尚,他依旧低估了流行趋势以及富人们对这种内衣的需求。 几乎没过两天,丰川县的贵妇小姐们都以有玉容斋的新式内衣为潮流。 在供求失衡的条件下,是否拥有新式内衣,便成为了一种能力的体现。 芸娘从原本不想做赵平的生意,变成了疯狂催促赵平赶工。 然而再怎么赶工,当前纺织厂的裁缝们一天也只能做出一百来件新式内衣。 不过当前的速度之所以这么慢,完全是因为织娘们还不熟悉特殊的裁布方式以及缝制技巧。 等裁缝们熟悉起来,几乎可以确定赵平的收入将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不仅如此,丰川县以及周围几个县,甚至定北府的一些夫人们,为了和芸娘套近乎,她们还特意在玉容斋里多买了一些胭脂和首饰。 这个时候,芸娘忽然发现,之前按照赵平的那个说法定价的东西,竟然卖的最多…… 芸娘看着那个比同等价值的胭脂多涨了三钱九十五文的胭脂,再次售罄,忍不住喃喃道:真是见鬼了…… 此时的云锦衣阁内部,往常热闹纷繁的里衣区,如今变得空空荡荡。 店铺内的掌柜和丫鬟正一脸愁容。 玉容斋和云锦衣阁的销售物品不同。一个是卖高端首饰与胭脂,一个卖高端的里衣兜兜。 但很巧合的是,他们的群体却出奇的重合。 玉容斋的里衣一经面世,云锦衣阁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县里的贵妇千金们都等待着云锦衣阁内衣上市,然后再一抢而空。 “掌柜的,咱们今天还开业吗?” 云锦衣阁的掌柜老脸拉得老长: “为什么不开业?不开业咱们喝西北风啊?” “可是都没人来买了呀。” 掌柜的老脸一绷,问道: “后边裁缝仿出来没有?谁能仿出来,赏她五两银子!” 小丫鬟都快哭了: “已经仿了两天了,裁缝们说,弹性和外形都仿不出来!” 老掌柜猛地一拍桌,甩袖离开:“一群废物,仿不出来不准回家,谁要是回家就不用在云锦衣阁干了!” 实际上,老掌柜已经急得两天没回家了。 云锦衣阁受到的打击太大,如今他还在亏着钱养裁缝。 但短暂的亏钱是有必要的。如果能把新式内衣仿制出来,云锦衣阁必然能赚到大钱,甚至把玉容斋都给打压下去! 而且他也不得不仿制,还有几天他就要交云锦衣阁这三个月的收入了。 可是云锦衣阁这三个月的收入根本不够一千两,就指望着新式内衣翻牌了。 如果翻不了牌,恐怕县令能打死他! 此时的县衙后院,马德邦正和县丞汤廷坐在一起,商量关于赵平的事情。 县丞汤廷轻抿了一口酒,然后叹气摇头: “卢大人那边说,给的银子还不够上下打点的,要是想拿下赵平的话,还要县令您再想一些办法。” 马德邦闻言一皱眉: “同知大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连两千两银子还不够他打点?” 或许两千两是够的,但谁让汤廷把其中一千两拿出来孝敬赵平了呢。 汤廷抬眼看了马德邦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叹气摇头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炭行的问题吧。卢大人对您还有气呢。” 马德邦用力喝下一杯酒,又问道: “丁贤有消息了吗?” “丁贤一回来就去黑山堡了,说是要继续调查赵平杀赵厚德的案子,不知道他之前干什么去了。” “哼,让他们继续狗咬狗吧。” 马德邦又闷了一口酒,叹了口气,又说道: “汤贤弟,你说我再凑一千两给卢大人能行吗?” 汤廷给马德邦斟满酒,又苦笑道: “马大人,即便您是县令,这一千两银子也不是这么容易能凑到的。” 马德邦叹了一口气,汤廷这话对他来说,对,也不对。 在认识赵平之前,马德邦凑一千两银子还是比较容易的。 有句话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虽然县令比知府的官低了不少,但作为一县之父母官,敛财的能力还是具备很大的潜力的。 但是自从遇到赵平之后,马德邦在亏钱的路上便一去不复返了。 和鞑子之间的买卖,积攒的铁甲、煤炭生意以及培养死士等等,几乎全被赵平搅黄了。 马德邦叹了口气,但又浮上一抹笑容。 “一千两银子,的确不是小数目,不过还好,这两天就是云锦衣阁交钱过账的日子。 对于云锦衣阁来说,三个月赚一千两还是很容易的。 来人,把云锦衣阁的掌柜叫来,让他把这一季的收成和账本带上。” “是!” 第108章 戚北望造访黑山堡! 看着一脸自信的马德邦,汤廷又开始沉思起来。 他在想,这一次马德邦的一千两要不要再送给赵平。 上一次之所以能送,是因为一共有两千两。 但是这一次只有一千两,如果扣了五百两,根本不像话,肯定会被马德邦发现。 全扣掉的话,又不好交代,直接交上去的话,恐怕知县真的就能连同府衙运作了。 汤廷叹息一声,他已经尽可能地给赵平帮忙了,这一次如果赵平渡不过此劫的话,那就别怪他了。 马德邦又喝掉一口酒问道: “汤贤弟无故叹什么气啊?” 汤廷愣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又给马德邦续了一杯酒。 “虽然这赵平屡次给我们带来麻烦,但他还真不是一般人。” 马德邦深以为然,点点头道: “是啊,能从底层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还真不是一般人。 之前卢大人说,若赵平能发展起来,必然能有楚大帅一样的成就。 这种人我们不把他扳下来,整个边疆的文官将永无出头之日。” 汤廷抿着嘴点点头,心中的心思却有了一丝改变。 如果赵平在卢湛的心中的评价真这么高的话,那他反而不得不帮了。 不过片刻,云锦衣阁的老掌柜便被府衙的仆役带来。 那老掌柜满脸苍白,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 此时马德邦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异常,而是头也不回地问道: “刘掌柜,钱带来了没有,这三个月云锦衣阁收成几何啊?” 那老掌柜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 “马大人,云锦衣阁这三个月进账九百九十六两又七钱,支出……” “嗯?这个季度入账怎么这么少?” 那老掌柜哆嗦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德邦等了好一会,见没有动静,不由得扭头看来。 那老掌柜竟直接跪倒在地,将头磕下,哆嗦地说道: “马大人,入账银钱不够,拿不出来啊!” 马德邦眉头一皱:“入账银钱不够是什么意思?” “马大人,您有所不知,最近那玉荣斋也在卖亵裤里衣,咱们云锦衣阁已经好几天没有大额入账了!” “玉容斋?”马德邦眉头一皱。 汤廷也不由得疑惑了一下: “玉容斋不是卖胭脂首饰的吗?怎么开始卖衣服了?” 那掌柜的哆嗦道: “小的也不知啊。自从那玉容斋开始卖里衣,县里的妇人们宁愿等玉容斋进货,也不进咱云锦衣阁买衣服了。 云锦衣阁这两天都是在做赔本买卖!” 马德邦咬牙切齿:“这玉容斋又是哪来的?敢和本官抢生意!” 汤廷摇摇头: “这玉容斋来头不小,之前出过事,是定北府胡家来平的。” “胡家?肯定又是赵平!”马德邦一拍桌子,冷喝道。 “先不管他,刘掌柜,把云锦衣阁进账的钱都拿出来,本官有急用。” 那老掌柜犹豫了一下,嗫嚅道: “云锦衣阁入不敷出,小的从入账上取了些钱用了,入账钱额和实际钱额有点差距。” 马德邦心里咯噔了一下,冷眼向刘掌柜望去: “差一点是差多少?” “差五百两……” 马德邦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五百两?总共入账不到一千两,你说缺五百两,你管这叫一点?” 实际入账的钱,甚至还没有缺得多! “为什么缺这么多,钱呢? 要是让老夫查出来都是让你吞了,老夫剥了你的皮!” 刘掌柜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之前,同知府的炭卖不出去,大人您要把同知府的炭都买回来,当时花的钱都是从云锦衣阁里拿的。 后来县衙上开销不够,夫人和公子都是直接从云锦衣阁里拿钱。 要不是这两个月云锦衣阁挣钱快,账户早就该崩了。” 马德邦气得都快要吐血了: “你怎么不早说!” 刘掌柜心中更是委屈,云锦衣阁的东家拿钱,哪轮得着他一个掌柜的告状。 县丞汤廷不由得摇摇头,再次感叹,这个赵平是真的不好惹。 “滚回去,把云锦衣阁账面上的钱都提出来,云锦衣阁里的衣服,都尽量卖出去。 要是凑不齐一千两,本官要变卖云锦衣阁,你们就另寻他处干活吃饭吧!” “是,大人……”刘掌柜哭丧着个脸离开。 马德邦被气得手直哆嗦,一个煤炭生意,竟然把他拖累到如此地步。 “我就是变卖家产,清空家业,也要把赵平弄死!” 汤廷微微摇头,他已经决定好了,如果马德邦把他变卖家产所得的一千两再交给他的话,他也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几天过后,玉容斋的生意依然稳压整个丰川县的里衣行业。 在这期间,有人曾尝试仿制胸衣或者内裤。 里衣虽然便于仿制,但最凸显身材以及令人舒适的胸衣,却无人能仿制出来。 其他的仿制胸衣,别说不具备弹性与舒适度,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圆球形都做不出来。 凡是穿过盗版胸衣的人,都认为穿那玩意还不如穿以前的肚兜舒服。 而他们也认为,只有云锦衣阁的胸衣,才能真正称得上是贴心舒服。 只有玉容斋的胸衣,才是真正的胸衣! 这种共识逐渐在丰川县乃至四周县府蔓延。 这种共识所带来的后果也是十分明显的。 原本颇为清静闲适的胭脂行的店铺,如今每天开门前,就有妇人、丫鬟或者青楼女子排队购买! 这幅场景竟然和每天在赵胡炭行门前排队的百姓们略有相似之处。 此时的黑山堡上,几个身穿铁甲的将军正在黑山堡巡视着,一个身穿亮甲的老年将军正在赵平的陪同下四处打量。 看着如蚂蚁般的民夫,以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煤炭,戚北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黑山堡寨是他亲口下令修建的话,他都怀疑赵平要建的是一个卫所! 戚北望四处打量,终于忍不住问道:“赵百户,黑山堡的军卒们现在有多少了?怎么不见你练兵呢?” 第109章 黑山堡的实力究竟如何? “回将军,黑山堡的士卒们都分批前往黑山上和黑山外面训练去了。 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会回来。” 戚北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对于黑山堡的军卒实力,他是不抱希望的。 在来黑山堡之前,他还去了一趟丰川县千户所。 和黑山堡相比,丰川县千户所显得荒凉破败许多。 但他反而对千户所的发展表示了一定的肯定。 原因无他,一处军营的钱粮都是有限的。 把钱粮花在了士卒身上,那么营地建设就会落下。 同样的,如果把钱粮都投入了民夫杂役和营地建设上,那么对军卒的招收以及训练就会不可避免地落下。 而黑山堡的发展路线和千户所恰恰相反,其营地建设规模,竟然和威远卫建设的前期差不多! 要知道威远卫内部可是直接安置了两千兵力的,而黑山堡只是一个由百户统帅的堡寨。 若是寻常百户,别说招兵了,恐怕连堡寨还没建起来就垮了。 戚北望默默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一个面容和他有些相似的披甲将军,沉声问道: “满弓,你对这黑山堡怎么看?” 戚满弓环顾四周,点点头说道: “居高临下,占据狭地,易守难攻,确实是一个扎堡筑寨的好地方,但是……” 戚满弓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黑山堡太过靠前了,而且作为一个堡寨,建这么大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只需在后方狭道处,建一堵厚城墙挡住,只留一扇大门。 鞑子来了,我便坚守城墙,鞑子撤退,我便居高临下,乘胜追击!” 戚北望瞥了一眼戚满弓,摇摇头道: “今天走之前向赵百户请教一下,为什么选址在此处,回去的时候再确定一下为什么烽燧在前方。 回去把兵书里驻军要略抄两遍。” “啊?”戚满弓瞪大了眼睛,他早就看出来戚北望对黑山堡不看好。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按照他伯父的想法来讲的,怎么还被惩罚了? “你只说对了一半,黑山堡的建筑规模确实是太大了。 但是黑山堡的选址完全没有错误,这一点你离人家还差很多。” 戚满弓委屈点头,但也不甚在意。 他此次陪着戚北望前来的目的,主要还是冲着赵平手里的两百副铁甲来的。 作为管辖指挥使内铁甲骑兵的参将,赵平所缴获的两百副铁甲,令他十分眼馋。 原本他还想以长官的名义,直接把铁甲要来,但戚百户却不同意,而且还想亲自到黑山堡前来视察一番。 戚满弓无奈,只能跟着戚北望一同前来,却不想被戚北望找到机会训了一顿。 “刘千户,丰川县千户所民夫杂役工匠共多少人?” 刘守关向前一步拱手道: “回将军,丰川县千户所工匠十九人,调征各项民夫杂役共五十人。” 戚北望点点头,又往黑山上望去。 来来回回的民夫,他数了一下,光是挖煤这一条线,就有五十多人了。 而另一边还有专门糊砖坯烧青砖的民夫。 光是他目光所及的民夫杂役,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人! “丰川县千户所建到什么地方了?” 刘守关尴尬一笑回答:“回将军,千户所营房才建完不久。 其余围墙场地受钱粮所限,还没开始。” 戚北望又点点头,连千户所都没有钱粮扩建,可想而知,这黑山堡钱粮透支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黑山堡的进展太快,容易扯着裆啊……”戚北望轻叹一声,“你不要过度专注于黑山堡的建立,而忽略了对军卒的招收培养。” “卑职知晓。” 赵平站在一旁点头,楚惊鸿看了一眼装老实的赵平,心里直哼哼。 她自然知道当前黑山堡是什么状态。 黑山堡寨外部现场十分忙碌,其内部的钱粮储备更是丰厚。 粮食上,一千石粮食才从县衙里运过来,所有民夫士兵一天三顿肉饭。 银钱上,黑山堡每天能拿出一万斤炭,交给胡成外售,扣掉分润给胡成的利益后,黑山堡一个月入账五百多两。 她还听说赵平搞了一个纺织厂,专门用来织布成衣,据说每天进账好几十两银子! 至于士卒的战斗力培养,楚惊鸿目前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大营里的军卒能在野外狙击掉鞑子的骑兵。 这时,参将戚满弓突然问道: “赵百户,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抓捕了正在和鞑子交易的赵安,其中两百副铁甲都在你的手里,不知是真是假?” 赵平刚要回话,楚惊鸿却突然站了出来: “戚参将,刘百户缴获铁甲后,与我商量铁甲去留问题,最终决定将铁甲留在堡寨里,留与堡寨的军卒使用。” 戚满弓皱了下眉头: “依照大乾军律,凡铁甲,非百户以上及特殊兵种,不可穿着。 黑山堡不过是一个由百户统率的堡寨,除了赵大人之外,其余军卒不可着铁甲,此番作为,是否有些不对?” 楚惊鸿摇头道: “黑山堡虽然只是由百户统率,但其内部军卒全部为特殊军种,且战力强大,每一个士卒的性命都十分重要。 所以黑山堡中的士卒穿着铁甲并无不妥。” “战力强大?” 不仅戚满弓疑惑,就连戚北望和刘守关也有些愕然。 依据战报所述,赵平之前的战绩确实十分亮眼,但那也更多是因为依托烽燧地形。 而且核心在于赵平将鞑子的首领击退了,致使鞑子群龙无首,失去指挥。 更何况指挥十人与指挥百人的难度不可一概而论。 将两百副铁甲放在一个由百户统领的堡寨里,还是过于大材小用了。 再说了,就算烽燧老兵实力都很强大,难道新招的军卒实力也很强吗? 见他们三人不信,楚惊鸿再次说道: “以我看来,黑山堡军卒的战斗力理应是超过威远卫驻军的,两百铁甲放在黑山堡,算是合适。” 这下连戚北望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是他不相信楚惊鸿,而是楚惊鸿所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成立不过一个月的堡寨新兵,其战斗力还能超过训练几年的边军精锐?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他戚北望这个威远卫指挥使真的可以下台了。 这时,已经回来的丁贤也拱手道: “戚将军,下官不知威远卫指挥所战斗力究竟如何。 但就丰川县户所驻军来看,黑山堡新兵的战斗力,绝对远远超过了其户所的老兵。” 躺着中枪的刘守关脸色顿时一黑,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丁贤。 这不是在比较黑山堡和威远卫吗?把他拉上作甚! 戚北望现在是真的对黑山堡的新兵战斗力提起兴趣来了。 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平,问道: “赵百户,不如把黑山堡外出训练的新兵叫过来拉练一番,如何?” 第110章 大战计划! 不过片刻,一百七十名铁甲士兵便整齐地站立在黑山堡的营地上。 戚北望一行人面露异色地看着这群精神昂扬的士卒。 暂且不论黑山堡士卒的精神面貌和站立整齐程度。 单单是人数,就已经超过了戚北望等人的预料。 他们见黑山堡上民夫众多,还以为赵平暂时舍弃了对军卒的招收培养,而全力于黑山堡建筑发展。 然而此刻看来,赵平不仅让黑山堡建筑发展迅速,连新兵的扩充也未曾落下。 想到这,戚北望又扭头看了一眼刘守关,刘守关则是装作没有发现一般,眼神直愣愣地往前看。 他这个千户发展营地的能力,比他手下的百户差太多了…… 同样惊奇的,还有戚满弓。 作为专门统领铁甲骑兵的参将,他自然明白士卒身穿铁甲究竟意味着什么。 身上穿着二十多斤接近三十斤的铁甲进行运动训练,这对于士卒的体能消耗是十分剧烈的。 可是这些新兵们刚刚训练结束,还没休息,竟然还能以如此精神面貌站立整齐! 这些士兵身上的汗足以证明他们的训练强度是完全足够的,甚至是完全超出的! 从这方面来看,这黑山堡的新兵确实比他麾下的铁骑骑兵还要强! 相比于戚满弓,戚北望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他在细节处发现了这群新兵的与众不同之处。 首先是黑山堡的士兵都很干净。 他还记得戚满弓刚接手铁甲骑兵的时候,四百名骑兵骑着马,呼啸而过。 其经过后留下的风,甚至能把人熏晕。 再看这群新兵们,虽然四周也散发着汗味,但没有那种发酵已久的气息。 再看他们的脸或者脖子,虽然有明显新鲜的污迹,但这反而说明了他们平时的卫生保持得很好。 这群士兵不仅在列队时听从命令,哪怕结束了训练,在生活时也维持着十分强的纪律性! 这是一个素养很高的强军队伍! 另一点,他发现这群新兵们的站姿,与他见过的军伍都不同。 “赵百户,为何你麾下的兵在站立时都要身体前倾?” 赵平拱手回道: “回将军,士卒前倾站立,血液足以回流,士卒不会因站立过久而晕倒。” 戚北望了然点头,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这时丁贤突然凑过来说道: “戚将军,赵百户麾下的士卒,每次队列都会站立一炷香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赵百户麾下的士兵绝对不会有任何动作。” “哦?这是为何?” “赵大人说,这样可以锻炼军卒的纪律性,让军卒们在战时能下意识地服从上级的指挥。” 戚北望闻言,再次将这一条记在心里,他心想,这赵百户新鲜的练兵技巧倒是不少。 一炷香后,赵平站在士卒队列面前,高声喊道: “神臂弩小队,出列!” 此话一出,杨大顺一个立正高声应道。 “收到!小队,出列!” 杨大顺挺胸、齐步,带头向前出列。 其身后的神臂弩小队保持着队形,依次齐步出列。 总共二十五人的小队,步伐一致,出列后,不用指挥便整齐地站成了三队。 出于各种原因,赵平没有教他们踢正步,但最基础的齐步与踏步都教给了他们。 这二十五人出列时,步伐步频一致,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令人耳目一新,这让戚北望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整齐的队列步伐。 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这样训练对战斗有什么好处,但是美观与气质上的好处,他已经看到了。 这二十五人浑若一体,从一个大队列里走出,自动列成了三队,甚至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指挥! 这时丁贤又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这二十五人是赵大人麾下的神臂弩小队。 之前捉拿赵安的时候,就是这二十五人在野外阻击了鞑子三十人的骑兵。” “在野外阻击了鞑子的骑兵?!”戚北望不由得惊讶反问。 赵平并没有将此前的战报交上去,而是经过复盘整理后做成了训练手册,留存在了黑山堡里。 他也是才知道,赵平竟然立下了这种史无前例的功绩。 若赵平早把这项成就拿出来说,哪还有人敢质疑黑山堡军卒的战力? 这时,杨大顺已经命令神臂弩小组列好队形,众人拿出神臂弩后,杨大顺喝道:“开始射击!” 话音刚落,第一排趴着的新兵们立刻向第一排人形木靶射击。 “射击!”第二排新兵们按照杨大顺的命令,射向第二排木靶。 …… 戚北望还有些没看懂,丁贤则是在一旁解释道: “这是赵大人所创立的三段式射击。 神臂弩小组分为三段,依次射击,等最后一排射击完毕,第一排已完成上弦,如此往复以确保射击不断。 赵大人就是用这种射击方法打退了那群鞑子!” 戚北望眯着眼看着接连不断射击的神臂弩小组。 他发现这群新兵们的射击准头也不弱于卫所的老兵。 究其原因,还是新式神臂弩降低了练弩的成本。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力气,新式神臂弩可以射击的次数更多。 戚北望抿嘴片刻,将手搭在丁贤的肩膀上,微笑说道:“丁大人……” 丁贤连忙拱手:“不敢在戚将军面前自称大人,请称下官丁贤即可。” 戚北望摇摇头: “丁大人,本将请你把黑山堡士卒的训练流程记录成册,完成后将给本将,如何?” 戚北望看上了赵平的练兵之法,希望丁贤能“偷师”,记录下来,交给卫所。 丁贤一愣,旋即点头: “实不相瞒,黑山堡的新兵训练,在赵大人的允许下,已经在编纂成册。 其中不仅包括了新兵列队、三段式射弩等内容。 还包含了新式刀法、日常卫生要求、体力技能训练以及饮食要求等。 等过几天完全成册交由赵大人审阅之后,下官便会将其交给大人过目。” “连刀法都有新式的?”戚北望不由喃喃道。 如此看来,赵平的实力已经不仅仅是超过刘守关这么简单了。 哪怕是威远卫,也没有比他还懂练兵的! 戚北望食指不停地敲击着大腿,若有所思。 “满弓,你说今年和鞑子大战的计划里,让赵平单独带一队人马,如何?” 戚满弓闻言,面色大变: “让一个百户单独带一队?这不合适吧?! 恐怕楚帅那里也不会同意!” 第111章 汤廷再次求见! 赵平的阅兵,让以戚北望为首的一行人感到十分震惊。 不管是令人眼目一新的精神面貌,还是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斗技巧。 目测来看,赵平手下的兵卒质量都远远超过卫所里的兵卒。 这也是他打算让赵平独带一军的原因之一。 至于楚帅不同意,问题倒也不是很大,因为赵平在名义上本就只是一个百户。 让他独带一军或者不参与战斗,对战局的影响在表面上都不是很大。 戚满弓看着黑山堡里的军卒,穿着铁甲,气势昂扬地站着,他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他敢以“好钢用在刀刃上”为理由,抢走赵平手下的铁甲。 恐怕等赵平手底下的兵卒超过他以后,就会反过来把他的铁甲全部要来了。 毕竟无论是战绩还是目测的战斗力来看,赵平的实力甚至已经超过了他手下的铁甲骑兵。 就算他手下的骑兵遇到鞑子的骑兵之后,也做不到以少胜多。 戚满弓趁人不注意,轻轻碰了一下戚北望,然后小声说道: “伯父,要不黑山堡的铁甲就留给赵百户吧。” 戚北望回头露出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戚满弓,然后说道: “你不会是怕将来赵百户问你要铁甲吧?” “咳咳,我只是觉得赵大人的军卒已经和威远卫的体制隔离开了,这样的话,军制补给什么的也都分开吧。” 如果真的分开的话,威远卫将不会再向黑山堡索要什么东西,但同样的,黑山堡也没有了借口问威远卫要补给了。 起码铁甲的上交和分配,威远卫和黑山堡已经就这么分开了。 “哼,瞅你那点出息!” 戚满弓低眉顺眼地笑了两下,然后转头冲着赵平一拱手道: “赵大人,我还没见黑山堡士卒的骑兵训练,能否让在下开开眼,看看能否学点什么东西?” 赵平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卢汉儿,见卢汉儿轻微摇头,黑山堡目前骑兵的实力并不算强,甚至可以说是丢人现眼,便向戚满弓回道: “回参将大人,黑山堡骑兵训练时日不多,堡寨里的新兵们骑术不堪入目,就不让他们在大人面前丢人现眼了。” 戚北望也没想到表现如此优异的黑山堡军卒,竟然在骑术上不堪大用。 他有心交好赵平,便说道: “无妨无妨,等本官回去后,把威远卫的骑兵训练操典,赠与赵大人,以助赵大人一臂之力。” 看着戚北望一行人对赵平如此客气、高看,楚惊鸿心中也多少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黑山堡的军卒训练也确实有他的一份功劳。 毕竟留下两百副铁甲是他在扛锅,不管是训练还是外在战斗力,他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楚惊鸿向着戚满弓摆摆手: “这就不用了,赵百户手下有个骑兵教头,比鞑子还厉害! 黑山堡现在骑兵不行,不是没有训练方法,只是训练的时间过短。 等人家练完,说不定要比鞑子还厉害呢。” 面对楚惊鸿略带打压的说辞,戚满弓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些惊奇,楚惊鸿为什么这么向着黑山堡。 戚满弓转向丁贤拱手问道: “丁大人,到时候关于骑兵的操典?” 丁贤点点头,拱手回道:“放心吧戚参将,骑兵操典也在编撰,已经完成,等赵大人审阅后,也会送往威远卫。” 戚满弓大喜:“那就多谢丁大人了!” 等赵平又带着戚满弓见识了黑山堡煤炭和青砖的生产速度后,戚北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赵平说道: “赵百户,等过些时日,大乾这边会和鞑子有一场不小的战役。 我希望到时候赵百户能独带一队,作为骑兵扰动战场,不知赵大人可有这份胆气?” 戚满弓诧异的看向他的伯父,他没想到戚北望竟然真的提出了这个要求。 赵平闻言,眉头一皱,他知道,县令马德邦等文官一直在和鞑子交易。 甚至想通过鞑子发动突袭,以达到拉武官下马的目的。 难道大乾的武官早已知晓,而且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大战?难道咱们大乾要和鞑子正式开战了吗?” 戚北望摇摇头: “朔方道的学官和司农观察天象多日,确定今年年前还会有一场大雪。 鞑子必定会在大雪之前大举进攻一次,以准备过冬补给。” 戚北望给赵平讲了一下以往大乾与鞑子之间的攻防关系。 往年的时候,大军驻守卫所,其他的千户所驻守县城,鞑子说不定会从哪个方向大举进攻,而卫所则会根据烽火以及军情酌情增援。 虽然这样能够尽可能地保住更多的县城,但每到这个时候,大乾的军卒都会异常的恐惧鞑子。 大家好像在等待行刑一般,等待着鞑子的袭击。 “这实在不利于我大乾的士气,所以楚大帅这次想主动出城迎战。 让将士们得一笔军功,让城中百姓过一个好年。 按照初步的计划,整个定北府的军伍都由我直接指挥。 但威远卫中有一支偏军存在问题,我若让他作为先头部队冲锋,有可能导致我大军溃败。 我若让他在后方静待支援,那他有可能会致使我前线军卒沦陷。” 戚北望又将目光投向赵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所以我想让赵百户另带一军,当我与鞑子陷入僵局时,由你作为奇军破局!” “我?”赵平一愣,然后苦笑拱手道: “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恐怕成不了破局的奇兵。” 戚北望瞥了一眼刘守关,继续说道:“谁敢说你赵大人是小小的百户? 你从军至今不过数月,所建军功已经超过了千户,怎么能说不行呢?” 刘守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到一样站立不动。 手底下有这样一个逆天的百户,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赵平解释道: “戚将军,非是在下逃避责任,而是我黑山堡军力不过二百,若是发生像戚将军所说,由朔方道发起的战争,或者由威远卫陷入的僵局。区区二百人,恐怕左右不了什么。” 赵平怕戚北望不信,又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与县中县令马德邦有怨,若真要发生大战,在下还要防备着后方的马县令,更不敢轻易出击了。” 戚北望闻言,眉头一皱:“只是和县令有怨,何须全军防备?” 此时丁贤站出来拱手解释道: “回大人,此事说来话长,县令马德邦已然通敌,若有大战不防备的话,黑山燧极有可能腹背受敌。” “对了,丁大人,你此前不是去朔方道确定县令通敌的证据了吗?结果如何?”楚惊鸿突然问道。 丁贤叹了口气: “一言难尽,两种证据已经交给了我师兄。 按理说证据已经足够,但是师兄推测,若承宣布政使司硬保的话,那两封书信只能算是赵厚德通敌的证据。 而账本只能证明马德邦参与走私交易,并不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而且那账簿上,还和府衙有联系,仅凭这一点,不但扳不倒府衙,说不定还能导致对方死保马德邦。” “府衙?”戚北望叹了口气,“卫所里的那支队伍,就与府衙有联系。 若是能在扳倒府衙的时候,顺便把那支队伍给清洗掉了就好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黑山堡的一个军卒跑到赵平面前,拱手道: “大人,县丞汤廷求见!” 第112章 计划实行!一石二鸟! 当汤廷被带到黑山堡内部,看到以戚北望为首的众人后,吓得当场跪倒在地。 当初戚北望过寿宴,他被马德邦要求驻守县城,维持县衙运行,但他也知道,眼前坐着的老人正是威远卫指挥使戚北望。 看见他们将赵平为核心簇拥在中间,心中不由得把赵平和县令马德邦进行了对比。 马德邦身为县里的最高父母官,平日里有事,连知府都见不到,就算是同知,也对马德邦多有看不起。 他想求府衙除掉对手,还要付出两千两银子的代价。 与之相比,赵平一个百户,竟然能让威远卫的最高武官指挥使亲自前来。 汤廷在心中嘀咕,还好他最终选择了赵平,否则真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汤大人,快快请起,不知汤大人这次前来又是为何?” 汤廷起身,先是对着戚北望拱了下手,躬身喊道:“见过戚将军!” 对戚北望行完礼,汤廷又对着赵平行了下礼:“见过赵大人。 下官此次前来,是因为县令马德邦又给了下官一千两银子,要求下官前往府衙寻求帮助,除掉赵大人。” 汤廷又从怀中掏出一千两的银票,双手递给了赵平。 “马德邦的生意受到赵胡炭行和玉容斋的冲击,家产损失不少。 为了凑齐这一千两,马德邦变卖了诸多家产,如果这次府衙还是不提供帮助的话,马大人或许无法再对赵大人出手了。” 汤廷的意思很明显,他愿意继续把这一千两交给赵平,同时可以让马德邦无暇再对赵平出手。 武官这边,戚北望等人也很震惊。 大乾整体武官被文官压制,哪怕边关亦是如此。 文官见了武官,自动给自己的官阶抬升两阶! 戚北望的威远卫里,有一支军伍被府衙掌控,他却无可奈何。 这么多年来,戚北望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县里的百户,能让县丞背叛县令前来投靠的。 要知道县丞可是做着一个县里的第二把交椅,而百户只是千户所里十个百户的其中之一而已! 难不成丰川县的武官系统已经压过了文官? 戚北望又把目光投向刘守关,却见刘守关同样的目瞪口呆。 刘守关内心的荒诞程度,恐怕是在座所有人当中最强烈的了。 因为在这之前,刘守关扩建千户所,还去县衙里找过汤廷,希望县衙能够下令招收杂役,提供些粮食。 结果却被汤廷随手找了个理由给拒绝了,临走之前甚至还被汤廷侮辱,一个小小的千户所用不着扩建。 可以说千户所现在扩建进度如此缓慢,与汤廷离不开关系。 结果那个趾高气昂的汤廷,现在竟然屈服于赵平了! 那他先前受的委屈算什么? 不过他也确定,这汤廷只是屈服于赵平,而不是屈服于武官系统。 因为刚才他确定汤廷看见他了,可汤廷给戚将军行完礼后,便直接对赵平行礼,而把他给忽略了! 这该死的汤廷! 刘守关心中恼怒,却知道汤廷如今关系要紧,便只是站在那里生闷气。 “赵大人,这次这一千两是交给您,还是交给府衙同知卢大人?” 赵平正在思索着,丁贤突然站出来拱手问道: “汤大人,马大人是否已经和卢大人沟通好了如何对付赵大人?” 汤廷看见丁贤,先是一愣。 他方才根本就没看到丁贤,一想到赵平已经掌握了马德邦的证据,而负责刑狱的丁贤又在这。 他一下反应过来,赵平已经准备好对马德邦下手了! 虽然丁贤的官职地位比汤廷还要低一些,但此刻汤廷还是拱手回道: “丁大人,马德邦已经向府衙申请协防巡检,到时候府衙会下公文要求。赵大人前往府衙配合。 等到赵大人前往府衙后,府衙会埋伏一帮人马,强行将赵大人拿下,届时严刑逼供,让赵大人认罪自己沟通鞑子,通敌叛国。” 这时,戚北望突然插嘴: “这支队伍应当就是威远卫里被府衙掌控的队伍。 不知赵大人和丁大人有什么办法,本将想借此机会,将这支队伍清理出去!” 丁贤笑了笑道: “正好,下官回来之前,师兄曾告诉我,要想拿下马德邦,最好让马德邦主动出手。 只要拿到马德邦主动出手攻击同僚的把柄,再加上两项铁证,必然能确定其通敌叛国! 就算承宣布政使司硬要保人,师兄那边也能把马德邦挤走,换一个听话的县令!” “既然丁大人这样说,本将建议赵大人能以身为饵,往府衙走一趟,那支队伍若敢强行拿人,本将还能再把赵大人拿出来!” 一听有说法,戚北望也忍不住参与进去,对他来说也是清理队伍的好机会。 汤廷在下边看着众人围着丁贤讨论,心中闪过一丝期待与不甘。 明明他对赵平做出的贡献也不小,而且他的官职也比丁贤还要高。 结果丁贤竟然在黑山堡中处于核心地位,这对他上位县令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他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一定要在赵平心中证明自己的价值,把县令拿在手里! “汤大人,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当我不存在,把这一千两交给府衙吧。” “下官遵命!” …… 傍晚,县衙后院。 此时马德邦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竟亲自给汤廷倒起酒来。 “汤县令,这次同知能够同意,真是多亏了你啊!” 汤廷双手端起酒杯,从座位上半蹲着站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哎呀,马大人,何至于此? 下官为上官奔走,那都是下官应该的。” 马德邦给汤廷倒完酒,又自己猛喝了一口酒,将杯子用力放到桌子上,冷哼道: “哼,要是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那废物胡大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丁贤更是找死,竟然把案子查到我头上来了!” 汤廷摇了摇头,回道: “同知大人那边已经答应,不出三天,府衙就会联合卫所里的一支队伍,要求赵平协查巡检。 一旦赵平前往定北府,就会被强行缉拿,关进大牢。 到时候定赵平什么罪名,就由大人您说了算了。” 马德邦脸上大喜,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头问道: “那万一这赵平胆小,不敢去怎么办?” 汤廷露出一抹微笑,端起酒杯向马德邦敬酒道: “放心吧,马大人,那赵平一定会去的。” 第113章 前往府城! 第二天一早,黑山堡便接到了来自府衙的正式文书。 文书上说,近来学官预测有雪,为预防鞑子小股军队犯边扰民,要求黑山堡堡主赵平前往府衙,连同府城守军商议协同巡检边境。 赵平接过文书后,又递给了丁贤看了一眼。 丁贤点点头,将文书塞入袖中拱手道: “赵大人,这文书便算是证物之一。 到时候如果府衙守军想要强行缉拿大人或者栽赃诬陷。 这文书便是府衙参与栽赃的证据! 有此证据,等马德邦主动出庭作证,那账本就不能说他只是参与走私了!” 赵平背手向山脚下两处冒烟的窑炉看去,问道: “到时候如果府城守军想要强行缉拿我,我直接率兵将其拿下,没有问题吧?” “没有任何问题,到时候将他扣押起来,也可作为人证之一!” “确定有证据就够了吗?万一府衙的人死保怎么办?” 丁贤拱手:“大人放心,在下的师兄已经从都指挥使司赶到了府衙里。 对方一旦动手,绝不会在审案上保住马德邦。” 赵平点点头,确定武官系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便把李广钱及其手下的骑兵召集起来。 “列队,报告大人,黑山堡铁甲骑兵列队完毕! 应到三十,实到三十,报告完毕!” 加上李广钱共三十一人所组成的骑兵方阵,骑着马立在黑山堡的操场上一动不动。 和大乾其他的骑兵兵种,或者和鞑子相比。 黑山堡里的骑兵战斗力并不能称得上是强大。 但是骑兵队伍的军卒在体力和战斗技巧上,一定是整个黑山堡中最强的。 因为马术不行,他们只能凭借更强大的地面战斗技巧形成平衡。 而且在选拔军卒时,往往也是李广钱先行挑选。 但可以预见的是,等黑山堡骑兵队伍的马术水平赶上来后。 他手下骑兵队的战斗力,必然将会成为大乾骑兵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而且他们虽然马上功夫弱,但下了马之后,这些人便会成为一等一的军卒! 应对寻常的鞑子或者大乾军伍已经完全足够了。 赵平凝视军伍良久,无需赵平任何打气,仅仅是长久的凝视,这支军伍的士气便在持续的上昂。 “所有士兵着铁甲,在外面披上黑色棉袍,遮眼铁甲!” 话音刚落,士兵们整齐划一地从囊袋中掏出黑色棉袍披在身上,将身上的铁甲盖了起来。 若从天空看去,随着大手一挥,一众白甲士兵瞬间全部变成了身着黑色棉袍的队伍。 这时,朵朵雪花从空中飘落,雪花落入黑色的棉袍时先是停在棉袍上静止不动,然后忽然融化,融入棉袍之中消失不见。 下雪了。 “出发!”一声喝令,在小雪中,众骑兵随着赵平前行,逐渐奔腾起来。 丁贤凝视良久,也骑着马离开了黑山堡。 关键时刻,他也要亲身出一份力。 另一边,定北府的北门城墙上,一个文官正在和守军将领相谈。 那守军将领身穿皮甲,抱着腰刀靠在城墙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而那文官,则是和赵平有一面之缘的同知卢湛。 “白将军,那赵平非同常人,当初率领十个人,便能杀了几十个鞑子,这次伏击万万不能有闪失啊。” 那白将军不屑地切了一声,身子跟着晃动了一下,说道: “他带兵的能力再强,这次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还能比得上我全部的手下? 我全军八十人,早已在北门营房里埋伏好了。 只要他敢来府城,我便将他引到营房里。 别说他能带着十个人杀八十多个鞑子,就算他能杀一百个!到了我的营房里,我也给他砍成肉泥!” 卢湛见白将军这么自信,他也放心了,他终于放松了神情,捋着胡子笑道: “白将军剁成肉泥夸张了,只要将他废掉,囚禁起来就好了。 这赵平在黑山堡里放着两百副副铁甲,等把赵平拿下,本官让知府大人运作一下,将你任命为黑山堡堡主,到时候那两百副铁甲全部归你!” 白将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我听说那黑山堡还有煤矿,产量颇多?” 卢湛闻言,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怒声说道: “不错,那赵平利用黑山堡的煤矿,害得本官亏了不知多少银子! 等这次赵平伏诛,本官一定要把损失从黑山堡煤矿上拿回来!” 卢湛说完,似乎才注意到白将军的表情,于是又补充道: “当然了,这煤矿在黑山堡里,当然归白大人所有,到时你我二人利益分润,再行商议。” “哈哈哈,好说好说!” 谈笑间,二人已经完成了对赵平、黑山堡的财产分割。 “既然白大人准备妥当,那本官就先回到府衙了,承宣布政使司的大人正在由知府大人陪同,本官还需前往接待。 那本官就在府衙等待白将军的好消息了!” “放心吧,本将军到时候把那赵平绑成年猪,扛着去见你!” 定北府府城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 由于定北府的北方只有三个县,而且距离边境极近,所以进出北城门的人远远不如其他三个城门多。 但进出此城门的人,大多都是商人,有大笔油水可捞。 所以对于定北府的守城将士来说,驻守北门是一件既轻松又有油水的好活。 以往北门的守卫,通常对于进出货物的检查十分松散。 而且和商人之间的交谈也十分轻松,经常会拿一些军中秘闻来吹牛。 只是这一次,进出城门的商人们发现,今天的守军竟然十分严苛,而且说话的时候火气极大,动辄推搡打骂。 不过还好,他们该收的孝敬钱还是收的。 一个商贾交完孝敬钱,却被守军一脚踢出后,那商贾先是回头冲着守军弯腰赔笑,回过头来便暗自大骂。 “这些该死的丘八,是不是老婆被人偷了?怎么脾气这么大!” “谁知道呢?钱没少收,人事不干!” “哎,别提了,我猜是又要打仗了,赶紧囤一囤金子银子吧,到时候又要涨价了!” “哼,这群丘八就会窝里横,他们要是真和威远卫的那些军爷们一样,敢和鞑子硬碰硬,老子被打就认了。 上次有一伙鞑子跑到了府城边上,这群废物,跑得比鞑子还快!” 就在商贾们小声痛骂府城守军时,一伙三十多人的队伍,全部骑着马,披着黑色棉袍,远远地在雪中疾驰而来。 第114章 落坨翔子! 赵平带着骑兵身披黑袍一路疾驰,直到定北府北门才慢慢停下。 定北府守城的军卒一看来人不止一个,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领头的军卒眉头一皱,走上前指着赵平呵斥道: “什么人敢在府城门前纵马!还不快下马?!” 周围进出城的商贾们见状纷纷摇头。 “啧啧啧,这是谁家的少爷这么横,在城门前还不下马?” “这小少爷算是完了,今天这些守城的脾气可不太好。” “别急着走啊,看看好戏!” 赵平将手探到腰中,摘出令牌,示意一下,冷声说道: “本官乃黑山堡堡主,受知府大人命令,前来协防巡检。” 结果那守卒看都不看,直接右手一挥,不屑道: “什么黑山白山的,老子不识字! 府城门前不准纵马,就是指挥使来了也不行,赶紧给老子下马,你后边的那些人都不准进城!” 这名军卒的想法很简单。 他们的计划是等赵平独自前来,然后将其引到军营中拿下。 结果事出意外,赵平竟然不是单独前来的。 他便打算装作不讲道理的样子,希望借着府城守军的大旗,恐吓威压一下来自小县的堡主。 只要能让这堡主独自一人进入府城,拿下他后便没有任何问题! 百户怎么了?还不是连他的城门都过不去! 不过他想,哪怕就这三十几人全部进城也无妨。 在他们八十人的包围之下,也只能束手就擒。 然而赵平今天前来,就没打算着协助府城巡检。 赵平冷眼盯着那守军,一言不发。 赵平身后的李广钱一夹马腹,喝令道: “准备冲锋!” 黑山堡的军卒们立刻开始列起冲锋阵型。 黑山堡的军卒们才不管他们的正前方是大乾的军人还是鞑子的队伍。 从赵平超编组建队伍开始,黑山堡军伍的一切补给全部由赵平自己提供,包括月俸。 在大多数士卒的心中,他们是赵平的私军,而不是大乾的队伍! 或者说,他们需要在身份上获得大义的时候,他们便是大乾的队伍。 当他们需要剑指敌人的时候,他们便只听从赵平的命令! 那守军的脸色顿时被吓得苍白,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时远远观望的副将脸色一急,连忙跑了过来,大声劝道: “大人别冲动!” 那副将跑到赵平跟前,连忙拱手道: “赵大人,下官属下不识字,他不知道知府大人下令协防巡查,说话不知轻重,还望大人勿怪!” 这名副将大冬天的吓得满头是汗,若是还没围攻赵平,反让赵平给冲锋了,那他们可闹了大乐子了。 围观的商贾们见状,顿时都呆住了。 他们原本还想看赵平是怎么被他们刁难的,却不想连守城的副将都要出来给此人赔礼道歉! “这位公子是谁呀,不会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吧?” “没听说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会骑马,而且人家考中了秀才,正准备乡试呢。” “难不成是威远卫的将军?” “我记得威远卫里没有这么年轻的将军,真是奇了怪了。” 赵平手牵着缰绳,冷着眼看向那位副将,片刻后便冷声说道: “前头带路。” 那名副将没想到赵平竟然连拱手问好都不做,像是命令下官一样,直接指使。 他咬了咬牙,心中打算等围攻赵平的时候,狠狠动手报复几下。 “遵命!”那副将咬咬牙,只得拱手遵命。 毕竟从军衔地位上看,他只是一个统领四十人的副将而已,连百户都不是,甚至连总旗都不如。 赵平轻微一夹马腹,甩了下缰绳。坐下宝马便打了个响鼻,直愣愣地往前走去。 原本挡在赵平面前的兵卒,直接被马匹拱开。 那军卒脸色顿时憋得通红,可是连大气也不敢喘。 李广钱骑马经过的时候,他直接在马上抬起右腿,猛地一踹,直接将那兵卒踹翻倒地,然后对着那军卒吐了口老痰。 “呵,忒!什么东西!” 李广钱这一口痰吐的又准又狠,直接糊在了那军卒的脸上。 那名士卒倒在地上,连躲都来不及躲。 他还没站起来,便又被身后的士卒们踏在马下。 不过马匹这次没有冲锋,所以只是从那名士卒身上经过,并没有将其踏伤。 然而散落在他头上的马粪,却是令那士卒狼狈不堪。 “哈哈哈,你看那丘八,笑死我了。” “好家伙,脸上有痰,头上有粪,这家伙吃的挺好啊。” “痛快,太痛快了!” “快走快走,那丘八看过来了!” 那军卒听见商贾们的嘲笑声,站了起来,指着他们喝骂道: “你们他娘的………呸呸呸!” 那士卒站起来刚想要喝骂,却因为动静太大,那马粪又落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快走快走!” 商贾们连忙牵着马车离开城门,空气中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等商贾们离开后,他们才回想起来,这个年轻人所带的队伍竟然如此蛮横。 经过城门不下马,还要从士卒身上踏过,而守城军甚至都不敢还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当他们回想起赵平带着三十多名骑兵,在雪天披着黑袍踏马进城,那场景还是令他们不由得感慨。 那少年郎是威风啊…… 那守城副将没有配备马匹,在赵平骑着马的逼迫下,他只能快步带着赵平向前走去。 赵平发现,这副将没有带着他们顺着城门后的大路往城中心走去,反而拐角沿着城墙走到了城中的偏僻角落。 赵平盯着那副将的背影,抬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身后的士卒顿时进入了备战状态。 赵平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佯装疑惑地问道: “这位大人,我应知府大人前来协防巡检,为何大人不带我前往府衙,而是往这走?” 那副将咬咬牙,回头露出微笑说道: “赵大人,您麾下这三十多名军卒不宜进城,下官先将他们带到营房里妥善安置,然后再带您到府衙里报到。” “原来是这样,多谢这位大人了。” “应该的。” 那名副将又回过头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转而变得阴沉起来。 想见府衙? 那副将在心中冷笑一声。 先和府城的八十名守卫军说吧! 第115章 压制! 那副将带着赵平沿着城墙一路往前走,直到来到一处有些破败拥挤的营地里。 营地外面的空地狭窄脏乱,与黑山堡相比,简直差到了天边上。 而且空地上还堆放着许多杂物,完全不利于骑兵冲锋。 那副将走到营房空地边上,和赵平拉开距离,突然回头对着赵平傲然说道: “赵平,你可否还有什么遗言想要告诉你的家人?本官勉强可以给你传个话。” “放肆,敢对大人不敬!” 李广钱怒目圆睁,直接拔起刀来,指着那副将呵斥道。 赵平目光向四周营房打量了一番,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呵,这位大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失心疯?”那副将表情夸张,“等老子的人把你拿下,老子先让你得一得失心疯! 来人,把这群勾结鞑子的逆贼通通拿下! 到时候战马卖了,全分给兄弟们!” 话音刚落,四周营房里突然冲出一众埋伏好的军卒。 “除了那个百户留一条命,其余的全部杀了!” “杀!” 总共接近八十人,从前面三个方向一涌而出。 不过这群守军只有二十几人身上穿着皮甲。 剩下的人不但没有穿甲,甚至连棉衣都没穿,只是多套了几层布衣。 而且他们围攻也没有什么章法,只是从营房里出现,便一股脑地提着刀冲来。 赵平甚至都没有下马,只是冷喝道: “下马迎敌!” 一众骑兵整齐划一地从马上下来,然后将腰刀抽出。 那名副将见赵平的手下行动如此,竟然心中有些慌乱,眼皮直跳。 他也将自己的腰刀抽出,大喊一声:“死到临头还硬撑,给我上!” 说罢,他便也跟着冲了上去。 由于营地的空地里堆放着杂物。 定北府的守军们虽然一股脑地冲过来,但必须顺着杂物间的空地跑,导致他们无法形成压制。 黑山堡的军卒们已经拥有了优良的战斗意识。 他们自觉将杂物狭道处堵住,有效地阻止了定北府守军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噗嗤! 随着腰刀砍入肉体的声音,大战一触即发! 这群守军们认定了自己占据优势,他们将腰刀高高抬起,嘶吼着冲过来。 黑山堡的军卒们则一脸严肃,待距离接近,便一刀砍向定北府守军的脖子,随即迅速收回。 那些死去的守军们,他们还没有完成劈刀的动作,便直接躺在了地上。 等到他们凭借着速度与人数,终于将刀挥到了黑山堡军卒的身上时。 鲜血四溅的场景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铿锵的打铁声。 那名将刀劈在铁甲上的守军愣住了。 他惊讶地张大嘴,眼睛从刀上转移到黑山燧守军的眼睛上。 “铁……铁甲!” “快跑,他们穿着铁甲!” 铁甲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实际上,哪怕黑山堡的士卒们没有守狭道,这些没有经过什么认真训练的守军们也几乎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混乱之中,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只会盲目地选择砍杀,而不会想着精准挥砍。 几乎是顷刻间,定北府的守军们便被杀掉了二十多人,那名副将也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激战不久便阵亡四分之一,定北府守军的士气立刻就崩溃了。 就在这时,守城将领白将军,正沿着城墙快步往营房走去。 此刻的他正一脸激动,脸上有盖不住的笑容。 “哈哈哈,两百副铁甲,还有一处煤矿!老子发达了!” 他已经隐隐听到了营房里的砍杀声。 他快步向前跑了两步,还没看到营房的场景时,就先开口喊道: “把那姓赵的拿下来,留个活……” 这时,他发现一名士卒正一脸惊恐地从营房里往外跑去。 那名士卒正是他的手下! 嗖! 噗嗤一声,他的手下应声栽倒在地,后脑勺上还扎着一根正在颤抖的箭尾。 顺着射箭的方向看去,只见赵平正在搭一张造型奇特的巨弓,而那箭簇正指着他! 白将军激动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完了……” …… 此时的定北府府衙内,几名官员正坐在大堂上谈笑,最核心的三人,一人坐在府衙上首处,另外两人分坐下方两边。 其中坐在上首的,是一个身穿五品官服的大人,身体肥胖,面如弥勒。 而下方两侧正坐着身穿正四品官服的知府,和身穿正五品官服的同知。 虽然知府为正四品官员,却对上方正五品的官员恭敬至极。 定北府的知府名为江致远,年岁还不到四十,在大乾的官场上尚属于年少有为。 他面如温玉,眉目儒雅,嘴角间含着微笑,对着上首的五品官,恭声问道: “道台大人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核查钱粮库银?” 坐在上首的五品官,正是承宣布政使司的按察司佥事兼兵备! 那老弥勒放下茶杯,摇摇头叹息道: “定北府在江大人的治理下,整个承宣布政使司都很放心。 本官来之前,布政使大人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干扰定北府府衙工作运行。” 那江致远点了点头,又道: “多谢布政使大人和道台大人的抬爱,既然不是核查钱粮,那此次前来?” 老弥勒脸色一沉,一拍桌子道: “还不是因为那些武官! 那群武官为了军功,不惜擅开边衅,竟然打算在年前主动出兵鞑子,这不是胡闹吗! 布政使大人想让我通过核查各府钱粮来阻止大军开拔,好让各地百姓,还有地方官员,过一个好年!” 另一边的同知卢湛闻言摇头道: “这群当兵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江大人为了给陛下和百姓留点家底,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惜这些武官发动一场战争,就能把家底打得一干二净。” 那老弥勒兵备道跟着叹息摇头: “谁说不是呢?可惜楚帅已经下了决定。 不过布政使大人也说了,如果咱们有谁能阻止这场大战,布政使大人会给他记上一笔大功,并且会在年前去京面圣时,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同知卢湛和知府江致远对视一眼,二人微不可察的点头之后,那卢湛突然开口说道: “道台大人,定北府这边,抓到了一个百户,我们能够以这个百户为突破口,彻底搅黄这个大战的计划!” 第116章 齐聚府衙! 那兵备道老弥勒并没感到兴奋,而是皱着眉头反问道。 “一个小小的百户能对此战起到什么作用? 卢大人莫要小看了威远卫还有楚帅!” 卢湛并不恼怒,而是站起身来拱手回道: “道台大人,下官所说百户并非寻常百户。 他乃是新晋黑山堡堡主赵平。 此前鞑子全线袭扰定北府边境,整个威远卫武将表现不佳,唯有这赵平,竟能率领其烽燧墩军,击杀八十多名鞑子! 此人一战成名,从什长晋升为百户,也把戚北望从威远卫指挥使的位子上保住了。 否则仅仅是那一战,戚北望就不可能还待在这里。” 那老弥勒眼睛一睁: “哦,原来是他! 你们有所不知,这名百户不仅保住了戚北望, 我听说他发明改进了一种新式神臂弩,这种神臂弩可以让士卒的射弩速度变得更快,极大的提高了边军的战斗力。 而楚帅也是以这名百户为例子,认为军心可用,认为冬天可以一战。 如果你们能从他身上拿到什么把柄,那武将们出兵的理由就站不住脚了。 不过此人实力如此强悍,你们真的能拿下吗?” 卢湛自信一笑,捋着胡须回道: “大人放心,下官早就察觉此人绝非善类。 知府大人连同在下专门为那赵平设了一计。 我们下了文书,谎称要其前来府衙协助巡检,然而实际却是在府城军营中埋伏了人马。 只要他敢前来,便会被府城守军拿下,届时经过刑讯逼供,再加上丰川县县令作证。 人证物证俱在,今天就能让他从英雄变成与鞑子勾结的叛贼! 看这时间,也许用不了一会,白将军就会把那赵平像绑年猪一样送来!” 那弥勒闻言,仰头大笑: “哈哈哈,此计甚妙! 不愧是定北府,有知府同知两位大人在,北境可安矣! 正好都指挥使司那边也派了一个军法官,我这就去把他们叫来,到时候咱们在府衙上审讯一番,当着他们的面,狠狠的打一打武官们的脸! 到时候,顺便把他们的堡寨安排上咱们的人!” 卢湛、江致远二人对视一眼,一齐向老弥勒拱手回道: “一切全听大人安排。” 知府江致远陪着老弥勒前往威远卫,要把那里的军法官叫来,卢湛留在府衙,找到一个衙役吩咐道: “去酒楼把马德邦叫来,让他把所有的证据准备好。 另外告诉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此事非同小可,要是再把事情办砸了,就等着进大牢吧!” 承宣布政使司的人和知府走了好一会之后,卢湛见人还没来,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他心想,这白将军别把赵平打得无法签字画押。 便又找了另一个衙役,叫他前往府城墙上看看守将怎么样了。 然而那衙役还没走出府衙,一队黑袍人马从远处踏雪策马前来。 除开头第一人外,后面所有人身上全部布满着血迹,周围百姓见状,纷纷远离,不敢招惹。 卢湛眉头一皱,他知道府城守卫没有配马。 所以这策马前来的,必定不是自己人。 他刚要走出府衙怒喝,却见那领头之人走到府衙门口下马,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布袋,然后拱手朗声道: “黑山堡堡主赵平,奉命前来府衙拜见江大人!” 卢湛闻言,顿时心头一惊,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赵,赵大人?!” 他在脑海中想过这队人马到底是谁,但就是没有想过,这群人竟然是赵平和他的属下! 他看着赵平愣了好一会,然后将目光投向赵平的身后。 那同样是一群气势彪悍的军卒,一个个披着黑棉袍,袍上全部是血迹。 卢湛突然想到一个不太好的可能,于是嗫嚅地问道: “赵,赵大人,你身后这些人身上的血迹是?” 赵平微微一笑,“卢大人是在问,那府城守将白将军吧?” 卢湛抿了抿嘴:“莫非赵大人和白将军起了冲突?” 赵平拿起手中布袋一甩,一个怒目圆睁、头发散乱的头颅滚落在卢湛脚下。 “啊!”卢湛一声惊呼,面露惊骇之色,后退两步,然后跌倒在地。 “你!你!你把白将军杀了!你可知谋杀军官,这是死罪!” “定北府府城守将白成,意图谋杀黑山堡军卒。 本官在进城时,被其引入府城军营,那里埋伏了八十守军,围攻我等,被我军一举拿下,按军律,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卢湛被吓得不知所措,盯着白成那双眼无神的头颅,只是喃喃道:“全,全杀了?” 赵平盯着卢湛的眼睛笑道:“不错,而且多亏了卢大人的福,本官麾下,无人伤亡。” 卢湛不由得把目光从那头颅转移到赵平身上。 带着这么些人,被白成率八十人围杀,竟然无人伤亡! 这家伙竟然凶悍到这种地步吗! 难道他击杀鞑子全凭借的是他的硬实力! 卢湛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 要知道,埋伏赵平只是他的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 而且,在他第一步还没传来消息的时候,第二步和第三步已经开走了。 如今却没想到第一步已然失败。 若是等会儿承宣布政使司的人和都指挥使司的人回到府衙。 那他该怎么做? 卢湛紧握拳头,浑身颤抖,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似乎命不久矣。 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从府衙门口响起: “赵,赵大人?” 却见一个衙役带着马德邦,已然到了府衙的门口。 卢湛眼睛绝望地闭上了,他的第二步已经到了。 马德邦对这次的证据准备已久,府衙的衙役一传话,他便立刻赶了过来。 却不想屡次将事情办砸的他,这一次办得很好,却完全不是时候。 马德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向卢湛拱手问道: “卢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卢湛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只希望眼前的一切全是幻觉。 这时,老弥勒的声音又在府衙门口传来: “江大人,这就是你们定北府的守军吗,看起来气势如虹,乃是强军之姿啊! 周大人,你看这府城守军与威远卫的铁骑相比如何?” 卢湛已经绝望得快要昏过去了。 他的第三步,也来了。 第117章 赵平通敌的证据! 府衙外,两队各自身穿官袍的官员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黑山堡的将士们。 三十一名将士牵着缰绳,肃穆地站立在雪天之中,稀疏的雪花渐渐飘落在他们的身上,覆盖起一层白来。 那长得像胖弥勒一样的兵道台,已经知道了知府江致远的计划,此时他还以为眼前的军卒便是定北府的守军。 江致远笑着捋着胡子说道: “哈哈哈,定北府守军白成精于练军,这些士兵有如此气势,也可以理解。” 江致远身为知府,对定北府守军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同知卢湛。 毕竟卢湛还会偶尔出城巡视下方各县,和白成也多有来往。 知府江致远则是投身于案牍,很少出城,对定北府守军不了解不说,甚至还不知道他们根本就不配马。 那老弥勒又看向旁边的另一队人,说道: “我看这定北府的守军,似乎比威远卫里的驻军还要强不少啊。” 另一队中,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中年官员走在前面,其身后则是一个身穿红盔青甲的将领。 那位身着六品官服的官员目光一凝,微微侧头向后方问道: “朱将军,这是府城守军吗?” 那位将士摇摇头道: “周断事,定北府的守军虽在卫所之下,却和指挥使不和,他们从来不在卫所中练兵,属下也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不是守军。 不过单从气势上看,这些军卒都快和戚将军的亲卫差不多了。 有这等气势的军伍,应该不会和这些贪生怕死的文官沆瀣一气。” 那名周断事眉头紧锁,轻叹口气道: “希望那名赵百户真如师弟所说,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吧。” 这时,那名胖弥勒突然扭头向周断事问道: “周断事,你身为楚帅手下都司断事,若军营中有将领徇私枉法、通敌叛国,你不会徇私枉法吧?” 那名周断事拱手回道: “下官身为都司断事,职责便是审理军官违纪,若连下官都徇私枉法,那都司断事就没有设立的意义了。” “说得好!希望周大人不要忘记自己现在所说的话。” 胖弥勒说完,便带头走回府衙中。 周断事看了一眼黑山堡军卒,微微摇了摇头,也跟着走进了府衙里。 希望那名赵百户不会让他失望吧…… 那胖弥勒兵道台走进府衙中,瞬间一愣。 此时的府衙大堂里,一个戴着铁盔的将领,正披着和外面一样的黑色棉袍,站在府衙大堂中间。 他的前面,同知卢湛正瘫坐在地上,地上还有一个血迹未干的头颅。 那胖弥勒先是在心中鄙视了一下卢湛,他还以为卢湛是被头颅吓到了。 然后他便冲着赵平拱手道: “这位就是定北府北门守将白将军了吧?果然是年少有为,英姿勃发啊!” 若是寻常,身为承宣布政使司的兵备道是不会对府城一个门的小守将这么客气的。 但他发觉外面的军卒气势逼人,眼前的将领也不似凡人,便有心交好。 随着后续官员的到来,众人齐齐把目光投放到赵平身上,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赵平看了一眼胖弥勒,轻轻一笑,拱手道: “见过这位大人,下官名为赵平,乃是丰川县黑山堡堡主,这位才是大人要找的白城。” 众人随着赵平的手指看去,却见他指着的,正是那颗滚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 此话一出,众人惊骇,丰川县的军官把定北府的北门守军将领给杀了?! 那老弥勒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扭头,将目光投向江致远,眼中露出质疑的眼神。 不是说要把那赵平给绑来吗?怎么赵平把守将给杀了! 江致远也完全不清楚,他也是才反应过来,原来门口的那些气势不凡的军卒,竟是黑山堡的! 亏得他刚才还和道台大人夸了这么久! 见江致远和卢湛都说不出话来,老弥勒脸色一耷拉,对着赵平冷声问道: “这位将士,白成乃是定北府守将,你敢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周断事,你方才还说不会为军官徇私枉法,如今罪犯在此,按照军律该如何处置?” 那周断事没有回答老弥勒的问题,他已经明白了,眼前之人便是他师弟所说的赵平。 原来他师弟丝毫没有夸张,这赵平如此年轻,本事与胆识却大到了这种地步! 外边的士卒也不同凡响,初次进入府城,便敢跟着自己的头领,直接击杀守将! 他向前走了两步,对着赵平拱手问道: “赵大人,本官乃都指挥使司断事司的断事,周云,负责军中律法,敢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赵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头戴儒冠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赵平心中一动,看来这个人就是丁贤的师兄了。 赵平拱手道: “见过断事大人,下官赵平,原本奉知府之命前来协防巡检,以防鞑子扰边。 结果下官进城时,却被府城北门守军白成引到军营中埋伏。 所幸下官军卒皆为精锐,拼尽全力才将乱军拿下,砍了那白成的脑袋。” 这下,知府江致远就不得不站出来了。 要么他承认府令,让定北府守将白死。 要么直接站出来,把赵平拉下马。 于是知府向前走了两步,直接说道: “本官下府令,乃事出有因,本官收到下辖丰川县县令马德邦的消息。 说黑山堡堡主赵平可能已经通敌,想让本官将赵平收押,仔细审查。 本官便命令白成,伺机将赵大人拿下,结果赵大人竟痛下杀手,向袍泽捅刀! 同为大乾军人,你怎么这么残忍?莫非你真的已经叛国通敌?” 这时周云替赵平辩解道: “赵堡主先前率领十个人便能击杀八十多名鞑子,这已是丰川县近年来立的最大的功。 以赵堡主的功绩,怎么可能会通敌?” 这时卢湛也早已经从地上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马德邦,示意一下便说道: “赵平能够取得这么夸张的功绩,说是杀良冒功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仅凭功绩证明不了他没有串通鞑子,我们可是有证据的!” 同知卢湛看了一眼马德邦,马德邦便立刻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了几封书信,其中几张纸上还写着鞑子的文字。 “见过诸位大人,下官就是丰川县县令马德邦。 这是黑山堡堡主赵平与鞑子之间来往的书信。 其中说明了赵平是如何与鞑子沟通,为他伪造功绩的。 而且赵平还将军中防备力量悉数交给了鞑子。 信上还说,等今年年底大战,赵平会将自己所在的军伍做成突破口,直接将鞑子引入定北府!” 胖弥勒盯着书信看了片刻后,便一脸怒容地盯着赵平,冷声质问道: “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第118章 马德邦下马!新任县令的任命! 断事周云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赵平和胖弥勒中间。 “仅凭书信可无法定罪,或许这是伪造的呢?” 这时同知卢湛也向前一步,说道: “不错,书信可以作假,但是我们抓了一个鞑子可以作证!” 片刻,府衙的人把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皮袄的鞑子押到了大堂上,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翻译的舌人。 “不用舌人,本官会鞑子语。”周云说完,便开始当场审讯起鞑子来。 那鞑子像是串通好了一般,言语之间说定赵平已经与鞑子串通,而且所说内容与书信内容几乎一致! 胖道台勃然大怒,指着赵平怒喝道: “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另一边,知府江致远沉声道: “来人,把这逆贼拿下,抓入大牢!” 另一旁的同知卢湛松了口气。 虽说今天一开始便发生了意外,但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只是可惜,定北府守军少了整整四分之一。 等威远卫那边再派兵来,还要重新用金钱腐化。 另一边的县令马德邦同样松了一口气。 自从他遇见赵平,所实施的计划就没成功过。 不过,他相信,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于是他趁机向前拱手道: “诸位大人,赵平不但叛逆通敌,黑山堡上还有一处煤矿,被赵平开采后廉价出售,用于资援鞑子。 下官请求将黑山堡矿脉收归县衙,以缓解县城百姓用炭之困难!” 眼下赵平还没死,他便想着先将煤矿咬上一口了。 实际上没有府军镇守,在黑山堡一众军卒面前,直接缉拿他们的头领是很危险的。 如果赵平想要反抗,恐怕他们根本拦不住! 但这也是他们期待的,如果赵平真的敢搞出这一出。 他的罪名将会被完全坐实,整个威远卫的武官体系都会受到牵连! 就在他们冲着赵平走去时,一声冷喝,打断了他们的行动。 “且慢!”周云面容不变,出声道。 胖弥勒将目光投向周云,一脸不善地说道: “周断事,莫要忘了你先前在府衙门口所说的话。 难道你想徇私枉法吗?” 周云看向胖弥勒,说道: “道台大人,恰好本官手中也有一些人通敌叛国的证据。 不过本官手中的证据里面,通敌叛国的不是赵堡主,而是县令马德邦!” “什么?”胖弥勒眉头一皱,立刻将目光投向马德邦。 先前制定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出,怎么武官那里还有文官的把柄? 县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色苍白的质疑道: “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诬告是什么罪名吗!” 周云冷哼一声: “本官乃朔方道都指挥使司断事,干的就是执掌军法的活! 更何况诬陷是什么罪名,恐怕诸位比我更清楚吧!” 知府三人对视一眼,面色稍变,他们干的可是实打实的诬陷啊。 知府江致远尚不知道周云手中拿的是什么罪名,为了防止诬陷这口屎盆子扣到自己的脑袋上,他便解释道: “捕风捉影的事情算不得诬陷,有了嫌疑,只要能拿出证据即可。 只是不知周大人手里是什么证据?” 周云回头,他身后的将领便拿出一个包袱,他便从包袱里拿出了两本账本,还有两封书信。 这正是之前赵平得到的证据! “本官手里有两个账本,两封书信。 这两封书信里,是鞑子分别与黑山村地主赵厚德,还有与秀才赵安之间的书信。 其中第一封所写的内容,正是鞑子计划在威远卫指挥使戚北望过寿宴时,全线进攻定北府! 而第二封,则是鞑子在和赵安的交易中,鞑子用十张羊皮换取了赵安手中的两百副铁甲,据我所知,这些铁甲现在还在黑山堡堡寨中! 不过这两百副铁甲到底是从哪来的,本官就无从得知了。” 看着那两封书信还有账本,江致远三人面色立刻变得苍白,冷汗直冒! 怎么连针对戚北望的证据都找到了? 这赵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搜集他们的证据的?! 马德邦更是吓得浑身哆嗦,他之前就怀疑过赵平已经得到了证据。 但是赵平一直没动手,他还以为赵平根本不认识字,看不懂证据呢。 却不想赵平竟然直接把证据交给了都指挥使司的手里! 他是哪来的人脉?怎么能直接把证据递交到那里的!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笑到最后,却不想原来是他笑早了,现在还不到最后呢! 胖弥勒此时还不知道这书信的威力,他依旧冷哼一声辩驳道: “哼,正如周大人所说,空有书信可不能定罪,这是可以伪造的! 难道你们手里也有鞑子吗?” 周云丝毫不慌,淡然回道: “鞑子算不得什么有力的人证,也许这鞑子是早就串通好的,也许这鞑子根本就是我大乾汉人装的。 本官这人证,可是这些证据的当事人! 朱将军,请把人证带上来!” “遵命!” 那名朱将军走到府衙门口,冲着一个角落里一挥手。 几个将士便押着两个套着麻袋的人来到了府衙上。 胖弥勒几人见状,脸色当即一冷。 这些人竟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也想在府衙上直接把马德邦拿下! 马德邦吓得腿直哆嗦,他已经猜到这两个人中可能是谁了。 他来的时候,丁贤还在县衙里,黄长根已经归顺了赵平,应该不用套麻袋。 那剩下的两人当然就是已经失踪的赵安,还有被赵平抓走的赵厚禄! 这两个人可都是亲手参与过与鞑子交接的人! 周云走上前,直接把二人头上的麻袋摘下。 两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眼前一亮,不由得躲避了一下光线。 马德邦一看,当即跌坐在地上。 果然是这两个人! 周云看了一眼丑相毕露的马德邦,冷笑一声,便指着二人向老弥勒说道。 “左边这人,便是今年的新秀才,亲手参与和鞑子交易两百副铁甲的赵安! 这一位,则是地主赵厚德的族弟赵厚禄,亲手参与过针对威远卫指挥使戚北望的计划!”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同知卢湛犹在抵抗。 周云又拿出一本盖了章的文书,冲着卢湛呵斥道: “屈打成招?此等罪行,笔录证据俱在,都指挥使楚子雄大帅已经盖章,你认为是楚大帅参与了刑讯逼供吗? 况且这账本上,不只有他马德邦一个人的影子。 同知大人不承认这判决,是想把这账本里面藏的人都挖出来吗!” 此话一出,卢湛连忙把嘴闭上,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听这意思,周云是想把此间事了,把马德邦拉下马后,便不再追究了。 马德邦闻言,立刻抬头看向卢湛,哀声求道: “卢大人,救救我!” 卢湛面容一肃,大手一挥: “来人,把马德邦拖下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若是把马德邦拉下去能保住他们的话。 那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马德邦没了就没了吧! 马德邦拖下去后,周云再次说道: “关于丰川县县令的任命,本官有一些想法,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第119章 汤廷竟是赵平的人? “县令?我大乾县令皆由府衙举荐,吏部任命,这是我大乾文官的根基,难道都指挥使司还想染指太阿吗?” 知府江致远脸色一冷。 政由文,军由武,这是大乾军政分离后定下的核心国策! 周云闻言,把那本账簿拿出来拍了拍,冷道: “难道你们文官还想任命一个和鞑子勾结的县令吗? 我等武官在前线厮杀,县令就在后方为鞑子输送铁甲?” 江致远和卢湛看见那账本,同时眼皮直跳。 一本账簿就直接把整个府衙拿捏得死死的。 江致远面色稍缓,无奈道: “县令不是随便举荐就能任命的,必须由文官系统里的官员担任,最终还需要吏部同意。 难道你们还认识丰川县,亦或是其他县里的文官不成?” 周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赵平。 丰川县是赵平的驻地,他推荐的人一定是自己人。 甚至可以说,如果赵平举荐的人被吏部采纳后,那赵平就相当于完全掌握了丰川县的政治军事。 什么?赵平上面还有千户? 刘守关早在这之前,就已经以兄弟的身份主动抱紧赵平这只大腿了。 赵平面色一正,拱手道: “丰川县县丞汤廷为人忠厚,可以担任县令一职。” 此话一出,周云便是一愣。 他以为赵平会举荐丁贤,却不想赵平竟然举荐了另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而且还是县丞,难道赵平在县衙里还有另外的心腹? 周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上任不到两个月的百户堡主,能把县衙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其实赵平本身是想举荐丁贤的。 但丁贤对县令没有兴趣,甚至对典史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在这之前就已经和赵平说好了,过些日子,他便辞掉典史的职位。 到黑山堡中担任一个文官,专门来记录赵平的新式练兵和其他的新鲜东西。 堂下的赵安与赵后路也都震惊地猛地抬起头来。 他们没想到赵平举荐的人竟然是汤廷! 要知道汤廷可是马德邦最信任的人,凡是马德邦有什么官场上不方便做的事和说的话,都会由汤廷代替。 结果连他都是赵平的内应! 这赵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啊? 不过脸色最臭的当属同知卢湛,他的脸色如同吃了屎一般难看。 他没想到,他与马德邦之间的传声喇叭竟然是赵平的人。 这和当着赵平的面大声密谋有什么区别?! 这显得他们也太蠢了吧! 知府江致远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名字,脸色同样难看。 虽然他很排斥这个文官体系中的叛徒,但是被人拿捏着把柄,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丰川县县令今后的政绩都只能是劣了。 当然,对于汤廷这个万年县丞来说,依然还是赚了。 “本官等会就下令,让县丞汤廷暂任县令一职,然后上报吏部。 但是如果吏部不同意的话,本官也无可奈何了。” 周云拍了拍账簿,警告道: “本官希望知府大人和同知大人不要在上报中动什么手笔。 否则在这账本中再挖出什么不该挖出来的东西,就不要怪本官了。” 江致远脸色一黑:“哼!本官还不屑在这上面动什么手脚。” 此事终于尘埃落定,马德邦最终下马,汤廷临时担任县令。 而有马德邦这个例子在前,文官想要搅黄年底大战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时,赵平再度拱手问道: “既然如此,那协防巡检仪式是否还要继续?” 江致远脸色都快黑成了黑炭,他怀疑这赵平就是在挑衅他! “不需要了!” “黑山堡公务繁忙,那下官暂且告辞。” 赵平转身离开,而周云还有那将领带着赵安二人也走出府衙。 “赵大人,暂且留步!” 赵平回头,周云小步跑到赵平面前,拱手道: “先前丁贤一直在告诉我,说黑山堡堡主虽然年纪轻轻,但其能力不弱于边军大将。 一开始我还不信,还以为师弟在边境染上了吹牛的毛病。 现在看来,赵平大人的实力远比师弟说的还要厉害啊!” “大人谬赞了。”赵平谦虚道。 实际上,作为和丁贤同出一脉的师兄,周云还真没觉得自己是在谬赞赵平 赵平率领十名墩军击杀了八十多名鞑子,这是铁板钉钉的功绩。 仅凭这一点,虽然不至于直接成为名将,但至少也可称为一个猛小将。 但更重要的是,边地的武将善于带兵打仗,却不善于和文官斗争。 所以这些将军经常在当地文官手下吃亏不说,还经常会被文官背刺。 明明击杀了鞑子,斩获了不少的功绩,却被文官说成擅启边衅,不但无功,反而有过。 而且这些文官还经常吸武官的血,然后资敌鞑子。 这导致边关武将被鞑子打得节节败退。 而赵平却完全不同,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能和府衙斗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能把县令拉下马! 这样的家伙,无论在文官体系中还是武官体系中,都能吃得开! 而武官中,最缺的就是这种善于文斗的儒将! 周云有意和赵平交好,便主动给赵平透露了一些消息。 “赵大人,本官得知丰川县有一处不小的铁矿。 因铁矿产量不高,府衙便将此铁矿完全交给了丰川县打理。 如今看来,那铁矿非但不低,反而非常可观,只是被那县令都做成了铁甲送给鞑子。 等赵大人回到县里,别忘了及时接手铁矿。 到时候赵大人可以监督铁矿事宜,或许还能为年尾的大战做些准备。” 赵平一愣,强压心中喜意,拱手谢道: “多谢大人提醒。” 赵平没想到他还能得到一处铁矿,他终于有冶铁的能力了! 赵平早就惦记着关于炼铁的事宜,否则他不会在给黑山堡招工匠时,先找了铁匠。 以他脑海中各种冶铁的知识,或许堡寨里的那两百副皮甲都用不上了! 此外,各种可以加速生产的工具,也都可以提上日程。 等工具做好之后,关于火药的制备,也可以着手准备了! 告辞了周云之后,赵平一脸喜色地回到黑山堡众将士面前,翻身上马,喝道: “上马,回家!” 第120章 前往铁矿! 赵平告辞后,周云看着赵平远离的背影,背起手感慨道: “戚将军和江致远斗了这么多年都没赢过,竟然先让一个百户拔了头筹。 这百户不一般啊,过了今天,恐怕赵平就会出现在楚大帅的案牍上。” 朱将军在一旁附和道: “楚帅还没听说过丰川县的千户都有哪些,结果一个百户的名字就先报上了。” “锥处囊中,脱颖而出,有本事的人必然会被挖掘的。 咱们走吧,戚将军应该也等急了。” 另一边,府衙的气氛依旧低沉。 那兵备道老弥勒一脸不善地看着江致远二人,怒道: “你们是怎么搞的?不是要把那个什么狗屁堡主抓进大牢,然后以他为由头直接把大战搅黄吗? 现在可倒好,非但大战搅不了了,定北府还把一个县白白送给了武官阵营。 你们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江致远、卢湛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表情。 其中江致远低头拱手道: “道台大人放心,丰川县终究是定北府的地盘。 有府衙压着,那新县令翻不起什么浪花。 下官只要对丰川县稍作刁难,不出两年,定会让吏部将其调任到其他地方。” 身为知府,刁难一个县令简直不要太容易。 比如县中如果需要修渠、赈灾等申请,府衙都可以压着不放,一拖便是三五个月。 等事情拖垮后,朝廷问责,府衙只需说一句,县令未及时上报,便可甩锅。 再比如一些需要艰难完成且耗时较久的任务,拖着不发,等快到时间了,直接在公文上加盖紧急,三天一令,五天一催,稍有延误便记过处分。 比如要在汛期之前修建水利,府衙只需拖到汛期将至,再突然加急下文,限期完成。 若完不成,不但任务失利,出了灾害,百姓也会痛骂。 这样的事情不用太多,只需三五个就能让县令后悔当官。 胖弥勒面色仍旧有些难看,毕竟他的任务已经被赵平搞砸了。 “你们最好能做到,哼!” 胖弥勒冷哼一声,径直离开。 胖弥勒走后,府衙中又寂静片刻,终于传来两声轻叹。 “哎……”卢同知轻叹一声。 江致远摇摇头:“是你我小瞧了丰川县的武官。” 卢同知面色渐冷:“是马德邦太过废物,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和这赵平过过招!” 江致远摇摇头:“不急,先去把之前做的那些事清理一下痕迹,免得再被他们抓住把柄!” 卢同知这次却不同意: “不管做什么事都会留下把柄,若因此瞻前顾后,怎么才能和那些丘八斗? 这次我自己出手,到时候若是出问题了,还望江大人救我一家老小。” “哎……” 回到丰川县,赵平先让李广钱带队回堡寨继续训练。 自己单独骑着马赶往县衙。 此时的府衙内部,汤廷将公文放置在桌面上。 可他却双眼无神地盯着公文,双手交叉,大拇指转来转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这时,他突然听见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奔腾的声音,他立刻站起身来,往门口跑去。 赵平将马停在县衙门口,刚要走进去,却被衙役拦了下来。 “站住!县衙重地,你是来干什么的?” 马德邦欺负刘守关已久,县衙上下都看不起武将。 赵平还没说话,却听见汤廷的声音从府衙内传来。 “滚开,你们两个,瞎了眼了?没看见这是赵大人吗!” 汤廷亲自把衙役推开,然后微弯着腰将赵平引至县衙中。 那衙役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不解。 什么时候府衙的人这么怕武将了? 将赵平引入堂中之后,汤廷半是害怕半是期待地问道: “赵大人,您那边怎么样了?” 赵平轻咳一声,汤廷立刻端来一盏茶。 这来回两路,赵平都没喝过水,还真有点渴了。 “马德邦已经被抓入大牢,经过本官和都指挥使司断事的推荐,知府已命令汤大人暂代县令。 不日将上书吏部,正式任命。” 听赵平说完,汤廷心中先是涌起一丝兔死狐悲般的戚戚然,随后便被一股惊喜冲散。 他终于成县令了! 汤廷先是惊喜片刻,然后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立刻站在赵平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赵大人放心,下官虽然成为县令,但绝不会忘恩负义,依旧以赵大人马首是瞻。 但凡县中有重要政令,都会先交于赵大人查看,绝无二心!” 赵平挥了挥手,淡淡道: “放心吧,你已经没有机会二心了,知府同知还有承宣布政使司的兵备道,都以为是你搅黄了他们的计划。 你将来要做的是防备府衙那边会给你挖什么样的坑。 至于背叛我,你要真是背叛了,没有人会接纳你的。” 汤廷一听,面色大变: “啊?计划?什么计划?” 他一听,连承宣布政使司的官都得罪了,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 “大人,你可一定要帮我啊!我是您的人呐!” 赵平一脸嫌弃: “去去去,什么我的人,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县令,别拖我的后腿。 府衙那边给你出了什么难题,都可以找我!”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这下哪怕赵平嫌弃汤廷,汤廷也不得不抱紧赵平的大腿了。 没有赵平的支持,府衙随便一纸公文,就能把他干趴下。 “好了,有人告诉我,丰川县下面还有一处铁矿,你带我去看看。” “好!” 丰川县的铁矿位于县城的东部,而黑山堡则位于县城的西部。 两地之间隔着一座县城,对赵平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汤大人,给我说说铁矿的产量吧。 两百副铁甲,不是短时间能做出来的吧?” 汤廷尴尬地苦笑一声,解释道: “回赵大人,马德邦一人便将铁矿牢牢握在手中。 那矿中上下全是他的人,哪怕是本官也无法参与,其中产量多少,下官也不知道啊。” 赵平眼睛微眯说道: “这么说的话,那铁矿上现在还都是马德邦的人?” 第121章 斩草除根! “以前的时候,那座矿山上驻守的都是黄长根的手下。 后来黄长根弃暗投明跟了您,他的手下都回到了千户所里。 现在矿山上驻守的都是马德邦小舅子家的仆役。” “他们身上都有什么武器?穿什么甲?一共多少人?” 汤廷摇摇头道: “下官只知道他们没有穿甲,至于有没有武器,共多少人,下官也不知道。 但下官可以肯定的是,马德邦小舅子家里的仆役总共不过十几人,前来驻山的都是青皮流氓和泼赖佃户,应该没什么本事。” 赵平点点头,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放下了。 如果驻守矿山的都是县衙的衙役,或者老实的仆役,他还真有些不好下手。 现在看来,这些人既没有放过的必要,也没有打不过的顾虑。 既然如此,那便都留在这吧…… 汤廷这一路上又讲了一些马德邦小舅子的事迹。 由于马德邦是丰川县万年的县令,他也是丰川县万年的县丞。 马德邦的小舅子在丰川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坏事做尽。 明明家中富裕至极,却净喜欢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侮辱良家,强抢妇女,甚至在人家新婚之夜凌辱新娘,偶尔也会发生。 赵平闻言不住地点头,这下杀他就更没有心理压力了。 丰川县的矿脉位于丰川县以东的大长岭。 此岭因长而命名,里面又满是铁矿。 只是此矿在边境边上,书面上的产量又不高,所以大乾并没有投入太大的力量用于开采。 此时的矿脉上,二十名矿工或敲打开采,或将铁矿背在背篓上往外走去。 五名身穿破布棉袄的青皮,手拿棍棒,在矿上巡逻监工。 “快点,别偷懒!” “走快点!你要是不想走路,我让你这辈子都走不了!” 几名监工见到但凡有人动作变慢,便会呵斥威胁。 如果这些矿工立刻加快了速度,哪怕他们等会慢下来,这些青皮监工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但是那些已经累到极限的老矿工已经无法再加快自己的动作了。 于是那些监工便会拿起棍棒对他们殴打起来。 “娘的,让你快点,你耳朵聋吗!” 监工们抄起木棍便往劳役的大腿或屁股上打去。 他们的目的不是打死人,所以尽往肉多的地方上打。 但这些受苦的徭役们,连大腿上都没有多少肉了。 旁边的徭役们见状摇头叹息,却也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一个身穿华贵黑皮丝棉服的胖少年走了过来。 他皱着眉头将监工们驱散开: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监工们凶神恶煞的脸立刻变得谄媚,指着躺在地上的老矿工道: “少爷,这老不死的偷懒,干活太慢,我们正教训他呢!” 那胖少年脸色一耷拉,说道: “赶紧把他扶起来,让他继续干! 再敢偷懒,直接打死扔岭上喂狼!” “好嘞!滚起来,快点干活!” 一旁冷眼旁观的矿工衙役们并没有对这胖少年感恩戴德。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监工们的行为,都是这胖少年默许,甚至指使的。 “哎,这杂种怎么还不死呢?”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矿工背着背篓走过来摇头道: “别指望了,人家是县令的小舅子,要是死在矿脉上,说不定咱们都还要陪葬呢!” 那胖少年管完监工,又往一旁的小棚子里走去。 他在想,等今天干完,又去醉春楼临幸哪个小娘子呢? 要不去找晴儿吧,还记得晴儿那里穿了一种没见过的新式衣服。 浑身上下只有两片布片,却把该挡住的都挡住了。 然而正是这种欲遮欲掩的效果,却令他十分上头,每次看见都欲罢不能,甚至都舍不得她把衣服脱下来。 他还听说,这种布料县里只有一家能卖,别人想买都不好买。 或者再打听打听今天有谁又要结婚? 他对新娘那种刚烈贞洁,却又不得不屈服的神情也很上头。 “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赵平与汤廷二人骑着马出现在矿场门口。 看门的杂役看向赵平二人。 单从衣服上和骑马来看,他就知道赵平二人身份不凡。 但是,若这二人身份真的比县令还高,那此时就应该会有县令或者衙役带着他们前来。 如今他们二人独自前来,显然说明他们并没有和县令通过气,或者身份地位并没有高到哪去。 念及此处,那衙役神气地一挺胸,昂首问道: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这里是丰川县矿脉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汤廷闻言,连忙一夹马肚子,向前一步: “本官乃丰川县县丞汤廷,我们有重要的命令,赶紧把马大人的小舅子叫过来!” 那衙役闻言一怔,向前走了两步,盯着汤廷的脸凝视了好一会,才拱手道: “原来是汤大人,失敬失敬,那小的先把少爷叫过来。 他要是不过来的话,就只能请您过去了。” 过了片刻,一个胖得滚圆的肥少年走了出来。 “汤叔叔,你怎么来了?” 汤廷一听胖少年还管他叫叔叔,脸色不由得闪过尴尬。 他来干什么来了?他是来陪赵平收他的命来了! 不过还好,这胖少年罪有应得,死了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见汤廷不说话,那胖子脸上闪过疑惑,又将目光投向赵平。 “你又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的?” 赵平不说话,那胖子便直接骂道: “你耳朵聋啦?老子问你话呢!” 赵平不语,只是默默从背后掏出弓来,然后直接搭箭上弦。 那胖子见状,惊得两眼圆睁,拔腿就跑。 “小三子,帮我拦住他!” 岂料门口那杂役仗着身轻体壮,跑得比他还快! “小三子,回头我就杀了你!” 赵平先是将弓箭瞄准那胖子的后脑勺上,但想了片刻,他又箭头下移,还是瞄准了他的腿部。 咻! 箭矢射出,直接扎中了那胖少年的大腿。 胖少年吃痛跌倒在地,惨叫连连,惊恐地回头看了赵平一眼。 他惊惧之下竟忘记了疼痛,又连忙爬起来往矿场里逃窜。 “救命啊!杀人啦!” 汤廷疑惑地看了一眼赵平: “大人,您这是?” 赵平一夹马肚子,往前走去: “斩草除根而已。” 第122章 杀! 实际上,赵平直接把这群人全部驱离也无伤大雅。 但当他从汤廷嘴中得知了这胖少年的事迹之后,便想着干脆把这一群人杀了干净了事。 免得他们活着跑出去之后,又要给矿场惹来什么乱子。 此时的矿场内部,矿工杂役们还在麻木地搬运着矿石。 他们每天都在煎熬着,等待着晚上的休息以及第二天的工作,毫无休止。 青皮监工们则是背着手来回巡逻,一边用言语逼迫着矿工们,一边畅想着今晚去哪潇洒。 自从来到了矿场上,他们便从人厌狗嫌的青皮流氓,摇身一变成了县令小舅子的手下。 不管是青楼还是酒店,都没有敢小瞧他们的。 这时,一声惨叫声打散了众人的思绪。 “救命啊!” 众人停下手中的活,齐齐往矿场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精瘦的青皮飞速地跑着,其身后还有一个身穿丝棉的胖子正在拼命奔跑。 青皮监工们对视一眼,连忙抢着往胖子方位跑去。 如果这下把少爷保护住了,那将来岂不是飞黄腾达了? 金子美人,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他们抢功心切之时,没有发现,刚才率先跑过来的小三子已经躲进矿洞里藏起来了。 看到自己的手下们都跑过来救自己,小胖子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体内那种似乎用不完的气力也消散殆尽,他一下子跌倒在地,然后又被青皮们扶了起来。 “少爷怎么了?” “少爷,您没事吧?” “少爷别怕,我来救你!” 小胖子一脸惊恐,他努力往前蹭了蹭,然后回头指着门口,大声喊道: “那里有人要杀我!” 众青皮顿时一愣,这丰川县还有谁敢杀县令的小舅子? 他们又把目光投向小胖子的腿上,眼瞳顿时一凝。 这小胖子腿上的弓箭竟是军用制式弓箭! 一众护主心切的青皮们顿时害怕起来,他们可打不过大乾的军卒啊。 其中一个青皮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少爷,要不咱们跑吧?” 这青皮话音刚落,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弩箭远远射来,把其中一个青皮当场射死! 一众青皮面露惊骇,他们连忙把小胖子扔在原地,拔腿就跑,一哄而散。 “快跑啊!” “少爷别害怕,我去找县令大人搬救兵!” “少爷坚持住!” 那小胖子腿上本就受了伤,见了青皮支援后,身上鼓起来的气力已经消散了。 如今又被他的手下们随手丢在地上,吃痛之下,一时之间竟无法站立起来,只能惊恐地向后爬去。 “你们都别跑啊,救救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青皮们的背影。 矿工们见状也都连忙藏在角落里,只是和小胖子还有青皮不同,此时的矿工满脸都是兴奋。 “哈哈哈哈,报应啊!” “苍天有眼呐!” “要不咱们也跑吧,反正是别人杀的人,咱们跑,县令也不能说什么。” “不能跑,万一被这个英雄当成和胖子一伙的咋整?” 然而,这些青皮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赵平手里的弓箭。 八石强弓根本不是这群青皮们能甩开的,赵平一箭接着一箭,眨眼功夫就把这几个青皮都给杀死了。 胖子彻底被吓傻了,他没见过丰川县里还有这种厉害的人物。 几发弓箭全部命中,一箭毙命。 丰川县千户所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赵平骑着马缓缓走向那胖子身边,他目光低垂,冷声问道: “这里还有没有你其他的手下?” 胖子连连摇头: “没了没了,爷爷,您杀了他们,就别再杀我了吧?” 这时,一个矿工突然站了出来,指着矿洞里喊道: “这位英雄,那个矿洞里还藏了一个!” 赵平目光一冷,刚要下马,只见那矿工连忙说道: “这位英雄,您不用下马,我们几个把那狗日的揪出来!” 话音刚落,几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矿工直接钻进洞里。 不多时,那矿洞里顿时传出来阵阵惨叫声,然后矿工便把揍得鼻青脸肿的青皮拖了出来。 赵平一看,这正是先前看门的“小三子”。 “爷爷,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干,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小三子疯狂磕头求饶 如果赵平想的话,他完全可以让这两个人互殴。 但赵平没有虐杀人的欲望,他只是想要赶尽杀绝而已。 赵平便直接当场将胖子和小三子射杀。 汤廷在一旁咽了口唾沫,有些震惊于赵平的嗜杀。 要知道,他与这小胖子可几乎没有什么恩怨,结果却直接将小胖子和他的手下全给杀干净了。 赵平心有所感,他看向汤廷,笑着说道: “汤大人,你们以往用各种办法逼死的百姓也不在少数吧?” 汤廷刚要解释一番,却见矿场上的矿工都走了过来,然后拿起背篓上的石头,开始狠狠地砸向那胖子的尸体! 这些人当中,或许有些人被县令逼得家破人亡,或许有些人家中的儿女被这胖子凌辱过。 他们几乎将那胖子砸得稀烂,然后走过来齐齐给赵平跪下了。 其中一个老头跪到最前面,诚恳说道。 “多谢恩人出手相助! 可是这畜生是县令马德邦的小舅子! 要是被马德邦知道了,就危险了。 大人,你快走吧!” 除了给赵平磕头之外,一众百姓竟然也给汤廷磕头了。 他们无法想象,丰川县竟然还有人能斗得过县令,甚至把县丞拉拢到自己这边。 他们还以为以前汤廷是忍辱负重,韬光养晦,直到今天才挺身为民做主。 “二老爷,以前是乡亲们愚昧,总是骂你,草民给您跪下了!” “二老爷是好人呐!要不你也跑吧,那马德邦不好惹啊!” 汤廷此刻有些尴尬,他看了赵平一眼,有些不自觉地笑了笑,同时心中也有些异样的感情逐渐涌起。 这样的声音,是他当初求学时渴望听到的声音。 只是在这些年追逐权力的过程中,全都给忘记了。 赵平下马,将尸体中的弓箭全都拔了出来,稍作擦拭放到了箭袋里,然后问道: “你们有谁知道这矿产的账本在哪,我需要知道这矿脉的产量。” 这时,先前主动指认小三子的那名矿工立刻站了出来。 “大人,我知道在哪!” 第123章 谁是好人? 主动帮赵平的那名矿工杂役,名叫王半山,是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青壮年。 但据他自己所说,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大乾底层平民生活困顿,再加上徭役折磨、营养不良,许多人年纪轻轻便展现了老态。 “大长岭铁矿的账本都在王账房那里,我带您去找他!” 王半山明显对赵平有着极大的好感,他对赵平几乎没有什么提防的心思。 “王账房是个老好人,他是被迫给县令小舅子干活的,您可别为难他呀。” 赵平被一群矿工簇拥着,跟着那王半山往距离矿洞较远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正坐落着一个低矮的破茅草屋。 赵平推门走进账房,却见房间里只有简陋的桌子、椅子,还有一张木板床。 桌子上面,账本都不见了,但是一个粗糙的砚里还存着一些液态的墨汁。 “咦,王账房去哪了?” “可能是听见救命声跑了吧。” 赵平缓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往床下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灰袍的人,正撅着屁股在床底下不停地抖着。 “王账房出来吧,别在床底下藏着了。” 赵平说完,周围另外几个矿工也都跟着喊道: “王账房出来吧,这位大人是好人呐!” “就是啊,出来吧王账房,他和二老爷一起来的!” 一听自己被发现了,王账房便抖着身子爬出来。 他才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敢杀人的人,他都害怕。 王账房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头发花白,面如树皮,浑浊的双眼上满是惊恐。 王账房爬出来后,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赵平和赵平身后的矿工们。 同时心中不由得暗骂,这群家伙怎么把人引到这来了! “大人饶命呐,我和那小畜生不熟啊,我是被逼着过来干活的!” 王半山走了过来,把王账房扶了起来: “王账房,你放心吧,这位大人是好人,他只杀了那小畜生和那些监工,他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赵平没有解释,还是平静地说道: “王账房,我没有害你的意思,我是来看账本的,麻烦把账本交出来吧。” 那王账房看了一眼赵平,最终从怀里把账本掏了出来。 他双手将账本递给赵平,然后诚恳说道: “这位大人,您看归看,千万别毁了账本啊,到时候这账本还要交给县令大人核对呢。” 赵平从后往前翻去。 这王账房的毛笔字写得相当不错,账簿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竟然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糊掉或者更改的痕迹。 赵平把注意力从王账房的字上转移到这账本的内容上。 “十月二十七,矿工二十,二十六石。” 当赵平翻看了最近的数据,眉头便是一皱。 他回头看向跟过来的矿工,这些矿工虽然身形枯瘦,但力气却比一般的农户大多了。 而且他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些矿工背后的背篓里都背满了矿石。 二十个矿工才产了二十六石矿石,这相当于一个人一天只运输了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矿石! 赵平顺着账本继续往上看去。 “十月二十六,矿工二十,二十六石又五十斤。” “十月二十五……” 赵平一直逆着时间往上看,直到看到了最离谱的一条: “十月初二,大雪,矿工二,二十石又七十斤。” 赵平眉头顿时一皱。 再往上一条继续看。 “十月初一,大雪,矿工四,二十二石又四十斤。” 也就是说,下大雪的这两天,有一天两名矿工运了二十石,另外一天,四名矿工运了二十二石! 而平常的时候,二十名左右的矿工总共才能运二十六石! 赵平将账本放下,盯着王账房,冷声问道: “老先生,这账簿有问题,你不会做的假账吧?” 那老账房先是一愣,继而忘却了害怕,变得勃然大怒起来!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 我王先凤坦坦荡荡! 你可以骂我字写的不好看,数算的不对,但是你不能污蔑我算假账!” 身后跟着赵平一起过来的矿工们也都不由得给王账房说好话。 “大人,您不会算错了吧? 王账房在这待了好久了,从来没出过错。” “对啊,大人,王账房可是个好人啊,他没有必要算假账。” 就连汤廷也走了过来,小声说道: “这王先凤也算是县里有名的账房了,在主簿胡大令下面干了快十年了,几乎没出过错。” 赵平瞥了一眼汤廷,将账本放在桌子上,指着十月初的那两条记录问道: “王账房,你说你不做假账,我请问这十月初两天下大雪,两个人运了二十石,四个人运了二十二石,这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后来二十人就只能搬二十六石了?” 王千凤先是看了一眼赵平,然后脸上逐渐露出愁苦的表情。 “哎,我也是为了矿工们着想,那几天雪下得大,路不好走,矿上还有人冻伤了。 我便把那天运矿的量多写了,免得县太爷后来惩罚他们!” 王先凤一拍桌子,紧闭双眼,一脸痛苦委屈的样子。 几个矿工也都站出来给王千凤说情。 “大人,那两天下雪,我们都没法搬运矿石,还是王账房帮我们瞒过去的。” “是啊,大人,要不是王账房,我们累死也干不完。” 王账房坐在床边上,仍旧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赵平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你只要在账本上写了多少石,就是多少石? 那运矿车的马夫,拉着空车回去,县令也不会怪他?” 王账房睁开眼睛,盯着赵平说道: “那是因为我和马夫早就说好了,大长岭铁矿厂每次往外运输矿石的时候,都会留一些矿石在矿场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那次下大雪,我们便使用了这些提前储存的矿石! 而我们留下这些矿石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矿上的孩子们出了意外,挖不够矿石而被县令惩罚! 我好心好意地,为了矿上的孩子们着想,却不曾想被你这个外人指责做假账! 到底是谁派你来了?你到底有何居心!” 王先凤怒视着赵平,义正言辞把话说完,后面的矿工们迷茫了。 这位大人和王账房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第124章 会做火药的小子 面对王先凤的义正言辞,赵平的内心丝毫没有动摇。 赵平立即追问道: “矿场一共存了多长时间的矿石?为什么十月可以连续三天不用挖矿?” 王先凤毫不退让: “因为整个九月份都没有什么恶劣天气,矿场挖的多,自然存的就多,可以多撑好几天!” 赵平立刻追问: “那为什么账簿上写着,七月份大雨那天整个矿场只搬运了两石铁矿? 我看那场大雨,再往前一个月,可都是好天气啊!” 王先凤刚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他嗫嚅了两下,眼神开始躲闪,没有再出声,脸色也开始苍白起来。 赵平继续逼问: “你不会要说你是从七月份才开始储存矿石的吧? 那你可要再解释解释,为什么六月份二十人搬运的矿石,和现在九月份搬运的矿石数量差不多了。” 王先凤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后面的矿工们也开始反应了过来。 对呀,矿场留矿储存已经很久了。 为什么七月份那次大雨就没顶上呢? 整个矿场可是因为这次被罚得很惨啊。 矿上的矿工们都没什么学问,大字不识几个,根本理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赵平眯着眼看着王先凤,逼问道: “王账房,总不能是因为七月份你截留的矿石都被和你合伙的人偷偷运走了吧?” 王先凤脸色顿时变得灰白,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看着赵平: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这种小把戏,也就骗骗不仔细看账本的人了。” 在赵平的逼迫下,王先凤终于坦白。 原来他在一年前就串通好了前来运矿石的马夫。 每次他们搬运矿石的时候,都会偷偷将接近一半的矿石放在矿场的一个角落里藏起来。 而王账房在这边则是根据藏起来的矿石调整最终的记录数据,只要重量对得上,县令那边不会为难他。 等矿石藏得足够多了之后,他们再偷偷联系别的马夫,把矿石运走,再卖给县里的散户铁匠,以此挣钱。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好心,愿意在极端天气的时候,把藏的矿石拿出来顶账。 那自然是为了防止县令派人到矿场检查。 至于县令的小舅子,不过是一个好吃懒做的草包而已,什么也发现不了。 “铁矿藏哪了,麻烦王账房带我们去看一看吧。” 王账房带着众人来到藏矿石的地方。 地点其实距离马夫运矿的地方不远。 只是看起来比较隐蔽,距离近又方便操作,而且一般人不会过来查看。 远处的矿石如同小山一样堆积在一起。赵平回头看了一眼矿工,问道: “这些矿石大概能有多少石?” 一个年老的矿工,面带苦涩回道: “大概能有三百石吧。” 三百石,差不多是整个矿场十五天的理论产量,折合到现代的重量差不多十八吨! 也就是说,整个矿场接近一半的产量,都被王先凤独吞了! 这些矿工们此刻心情低落,不仅因为他们的劳动产出被别人侵占。 他们更加悲伤的是,他们一直以为的老好人王账房,竟然是整个矿场最坏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们之所以在矿场上被打,超过一半的原因是王账房截留了矿石! 而他们还以为王先凤是拯救他们的好人! 这些矿工们明明已经一无所有了,可总有些人还要从他们身上剥夺掉一些什么! 看着低落的矿工们,赵平内心轻叹一声,然后朗声说道。 “各位,现在大长岭铁矿已经被我接手了。 你们的徭役都结束了,想要回家的,都回家去吧。” 一旁的汤廷闻言大惊: “让他们回去?赵大人,他们回去,谁给您挖矿啊!” 赵平挥了挥手: “到时候我会重新花钱雇人来挖矿。” 矿场上的矿工们一听自己的徭役结束了,心如死灰的他们又渐渐活了起来。 “徭役结束了?” “不可能吧?县令能同意吗?” 终于有个人忍不住向汤廷问道: “二老爷,这是真的吗?我们的徭役都结束了?” 汤廷点点头:“赵大人说结束就结束了,你们回到县衙后,按个手印就行了。” 其实汤廷也不想放过这些徭役,这里面大部分人,服徭役的时间都还没到期。 如果给他们计算完成徭役的话,县衙的劳动力又少了不少。 但赵平发话了,他也不敢多嘴什么。 这时,有个老矿工不放心,又继续问道: “二老爷,结束徭役这事,县令大老爷同意了吗?” 说起县令,汤廷又有些尴尬起来。 赵平替他解释道: “大家放心吧,县令马德邦因为串通鞑子,已经被下狱了。 现在汤县丞被任命为假县令,过几天会转任为正式的县令,汤大人说徭役结束了,就结束了!” 一众徭役纷纷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们曾面对苛重的徭役、逼迫人的青皮和隐藏极深的王先凤。 直到现在,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对他们好的人了。 “汤老爷简直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 “汤老爷是好人呐!” “青天大老爷!” 矿工徭役们磕头感谢,热泪盈眶。 赵平无奈地轻哼了一下。 明明是他来救这些矿工的,怎么都感谢起汤廷来了? 汤廷听到赵平的轻哼,顿时吓了一哆嗦,连忙解释道。 “各位不要误会了,是赵大人发现了马德邦的阴谋诡计,亲手把他送进了牢里。 现在这座矿脉又归给了赵大人,是赵大人决定结束你们的徭役,再花钱重新雇人开矿,你们要谢就谢赵大人吧!” “好人呐呜呜呜!” “赵大人长命百岁!” 一群矿工连哭带笑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赵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赵平挥了挥手: “想回随时可以回,矿工停产两天,别忘了到府衙那里办手续就行了。 汤大人,等你回到县衙里,别忘了把转让文书准备好,免得府衙通过你那里整什么幺蛾子。 等到明天我就会派人来驻守矿场!” “遵命!” 赵平骑马离开后,一众矿工没有立刻离开,反倒凑到了汤廷身边问道: “汤老爷,我们能不能不走啊? 赵大人说挖矿给钱,能给多少钱啊?” 汤廷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赵大人的事情我不敢管。 但是如果你们想要留在这里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个建议。 你们可以今天先回家一趟探亲,明天一早来这里等着。 据我所知,赵大人手下的煤矿矿工,一个月能拿五钱银子。” “五钱?!” “这么多,要不咱们不走了吧!” 众矿工顿时又心动了,挖铁矿确实累,但要能给五钱银子的话,那也不是不能干。 先前给赵平带路的王半山,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谁愿留谁留,我是不留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界上就没一个好人!” 王半山说罢,便背着包袱转身离开。 众矿工看王半山离开后,有些可惜地叹息道: “可惜了,半山这小子会做火药。 要是能把他留下来,咱们开矿就简单多了。” “害,他那火药根本不靠谱。 有时候炸,有时候不炸,有时候炸得慢,有时候炸得快。 上次老李差点被他的炸药给炸死!” “这倒也是,可惜火药就这个德行,谁也拿不准。” 第125章 黑山堡发展现状! 赵平回到黑山堡后,已经临近下午,下午饭已经做好了。 现在的黑山堡,民夫杂役已经超过三百人。 原本需要分三批次吃完一顿饭,如今已经扩展到了五个批次。 哪怕炊事班的人数一再增加,吃饭的地点也在扩大,也无济于事。 因为黑山堡的民夫杂役数量每天都在增加。 不过同样的,黑山堡的产出也在不断地膨胀着。 砖坯的产出与消耗受限于砖窑。 所以砖坯组的人数没有随着人员的增加而增加,反而还精简了不少。 精简下来的人数和新增的人数,都被迁到了石灰组、煤炭组、还有城墙组。 工匠组则是专门为这三个组制造辅助工作的器械。 其中城墙组占有的人口最多,有足足一百人。 当前黑山堡两座窑炉交替烧制,相当于每四天就能烧制出两万块青砖! 为了保证这些青砖能够快速被消耗而不堆积,郑大匠足足分配了一百人,才能让城墙组把这些青砖消耗掉! 如今黑山堡速冻泥墙的后面,一道青砖城墙正在缓缓成型。 砖窑组从五十人缩减到三十人,但生产速度没有丝毫削减。 赵平教木匠做了砖坯模子,再加上砖窑生产流程标准化,目前青砖生产线的效率是最高的,工作强度却没有增加。 煤炭组现在共有八十人,人数只增加了三十个,但由于赵平购置了驴车,如今挖煤组一天能产出两万多斤炭来! 黑山堡的各项产量,单独拿出来都能满足一个千户所建造所需了。 剩下民夫杂役都被分到了炊事组、石灰组、城内建设组、辅兵组还有其他杂项组等等。 杂项组人手不算少,如果将一些人转移到大长岭铁矿的话,不会耽误黑山堡的正常运行。 赵平吩咐了一下,让民夫们吃完饭别急着走。 等全部民夫吃完饭后,赵平将所有民夫聚集起来。 “各位乡亲,我在城西大长岭拿到了一处铁矿,明天后天需要开始开采。 现在那里缺不少工人,大家有谁愿意到那里去?” 整个黑山堡民夫闻言顿时一静。 民夫杂役们各自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发现没有一个人举手。 赵平面色不变,继续高声喊道: “如果乡亲们愿意去的话,可以给六钱一个月!” 民夫杂役们面面相觑,哪怕赵平加了钱,竟也没有人愿意到那里! 这时,一个地位较高而且看起来精神头不错的老头站了出来。 “赵大人,大长岭那边离家里太远了,大家都不想去。 但是您要是实在缺人,俺老李拖家带口,也能带几个人过去帮您!” 这时,另一个年纪较大的中年人也站了出来: “是啊,赵大人,如果您那边实在缺人。我们也能过去,不加钱也能去!” 赵平低头看向跟着自己快两个月的民夫杂役们。 和初来时的枯瘦相比,这里的民夫虽然每天都在干活,但身体竟然变得壮了不少。 一些人的两腮上竟然都有了肉。 赵平明白了,黑山周边几个村的百姓,生活状态比以前好太多了。 这依托于赵平给他们带来的高收入、高待遇。 在他们眼里,外出打工,哪怕钱再多,也不如在黑山堡里干活舒坦。 这里距离家近,周围还都是熟人,干活虽然累,但给的钱多,吃的也好,顶头的官员还是自家子弟。 黑山堡带给他们的安全感与认同感,是别的地方不能比拟的。 以现在这些民夫杂役的心态,就算让他们免费搬进城里,估计都不愿意去了。 这时韩广田也走了过来,小声说道: “大人,为什么不去县里招一些杂役呢?” 赵平点点头,先是冲着黑山周边的几个村的民夫杂役说道: “不用了,大家都散了吧!” 一众民夫们都慢慢散开,一些人特意找到赵平旁边,表示如果赵平实在缺人的话,他们也愿意过去。 赵平拍拍他们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经有办法了。这些淳朴的民夫们才舍得离开。 等人群散尽,赵平才把大长岭铁矿发生的事件告诉了韩广田。 韩广田一听,先是一愣,然后笑道: “嗨,我说什么事呢,大人您是怕城里的那些民夫们偷矿啊。 这怕什么,咱们派兵过去驻军的时候,让他们也负责监督不就好了。” 赵平横了韩广田一眼,问道: “咱们黑山堡里这些军卒有几个识字的?” “这……”韩广田尴尬一笑。 整个黑山堡军卒里,一个识字的都没有! “要不派丁大人过去?” “你这话敢当着丁贤的面说吗?” “呃,不敢!” 赵平没忍住,给了韩广田一脚。 “过段时间,找人给你们开个识字班,黑山堡全体军卒都要识字,起码要会算数!” 韩广田听完顿时一惊: “识字?没必要吧,大人,我们这些当兵的识字干什么?” “哼,现在不识字,等将来把火炮造出来了,你们连落点都算不出来!” 等铁矿开采,赵平就打算要制造火器了。 一个不会算数的火炮部队,可不是一个好的部队。 “火炮?”韩广田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实际上,大乾是有发展火器的。 只不过大乾的火器发展比较落后,而且有些鸡肋。 由于保密措施,火器只在卫所及以上的军事单位持有。 而且火器中只有一些火铳在部分特殊队伍中使用。 以前的时候,大乾也制造过大炮,但是由于大乾的火药技术太过差劲。 这些火炮要么就是哑弹,要么就直接炸膛。 对己方造成的伤害甚至比对敌人造成的伤害还要大。 所以发展至今,也就只有卫所,还有一些更高等级的军伍里使用火铳了。 而赵平打算将冶铁、锻铁技术提上来之后,他就要尝试一下发展火炮了。 第二天一早,赵平带着韩广田,还有铁匠冯金宝,率领着一支十五人的队伍,策马前往大长岭。 赵平和韩广田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大长岭设为黑山堡军卒的轮值驻守任务。 驻守队伍的直接管理人员就是韩广田。 毕竟李广钱过于莽撞,而杨大顺过于滑头。 到了大长岭,赵平让韩广田下去,自己布置驻守任务,他则是带着冯金宝前往矿场内部。 他需要让冯金宝看一下,这里的铁矿含量究竟有多少。 第126章 谁才是赵胡炭行的神秘大东家! 冯金宝走到矿场边上,捡了一颗碎矿石闻了闻,然后舔了一口。 “呸,这矿里含铁有三成左右,不超过三成五。” “才三成?” 赵平皱了皱眉,他记得富矿含铁量能在四成多。 三成五的铁矿就已经被称为贫矿了。 结果大长岭的铁矿竟然才三成! 冯金宝笑了笑: “赵大人,三成不少了,咱们大乾的铁矿基本都三成左右。 而且,这大长岭铁矿看起来不少,肯定够用了!” 赵平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矿石的含铁量确实低了些,但这矿场也确实不小。 给他一个黑山堡用,肯定是完全够用了的。 赵平又看向冯金宝问道: “你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加快这里的开矿速度?” “加快速度?”冯金宝一愣,然后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听说朔方道军营里的一些矿场都会用火药开矿。” “那你会做火药吗?” “不会。”冯金宝摇头,他一个铁匠,对火药完全不懂。 赵平叹了口气,他倒是会做火药。 但是原材料全靠买的话,不够靠谱。 一是万一断供就完了,二是还存在泄密的风险。容易出意外。 但是自己挖矿的话,提纯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他会,但是他不能事事亲自动手。 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时间都浪费在这种基础的工作上。 “你知道有谁会做火药吗?” 冯金宝摇摇头:“大乾里会做火药的,肯定都是军中的工匠。 他们的火器需要火药,但是他们都被关在大营里出不来。” 为了防止泄密和工匠的流失,一般这种专门服务于军方的工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军营里出不来。 赵平抿了抿嘴,或许他需要前往卫所,和戚将军做一些交易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到县衙里找到汤廷,让他张贴布告招收矿工。 现在马德邦已经没了,整个丰川县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后花园了。 赵平刚要离开,却发现十几个昨天的矿工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和赵平说过话的老矿工点带着拘束地开口问道: “这位大人,您是不是还要招收矿工徭役啊? 我们听说您能给钱,你能给多少啊? 您要是能给三钱,我们这些老矿工就能留下!” 赵平一听,顿时一喜。 昨天他来的时候,可是见过这些老矿工的工作量的,每个人都把背篓背满了。 在一定程度上,这些人算是优质的老矿工了。 “你们愿意留下,那自然是最好的,具体的工钱还要看工作量。 不过以你们昨天的工作量来算,你们一个月能拿到五钱!” “多少?”老矿工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兴奋与不自信。 “五钱?!” 他们昨天听汤廷说赵平能给五钱的时候,他们并不敢奢望这么多。 因为他们都打听了,那些拿五钱的杂役都是赵平的乡亲。 他们这些人距离赵平的家很远,又不沾亲带故的。 能拿到三钱,他们就很开心了。 结果赵平竟然给了他们五钱! 这些老矿工们又要给赵平跪下了。 这样的好东家,天底下难找! “大人您放心,俺们几个人挖矿,肯定能比昨天还要多!” 赵平将一众矿工安置好,便又骑着马,奔向县衙。 等火药研发出来之后,矿场所需的矿工肯定也会变多。 眼下可以先少招几个,凑够二十人。 赵平策马进城,直奔县衙而去,却突然看见路边有一个身穿麻布衣的青年正在被三个青皮围殴。 “你们凭什么打我!这就是自己花钱买到的!”被打的那青年虽然挨揍,嘴上却不松口。 “他娘的还嘴硬!继续给老子打!” 赵平刚要离开,却听见那青皮继续喊道: “他娘的!从大长岭回来就觉得自己认识当官的了,是吧? 告诉你,就是那的狗官在我面前,老子也照打不误!” 赵平一听被打的是昨天的熟人,而且这些青皮还对他言语不敬。 便拽了下缰绳,轻夹一下马腹,便冲着青皮处小跑过去。 那三个青皮正打得带劲,却突然听见有马蹄声靠了过来。 其中一个青皮刚要口出狂言,回头便看见赵平身穿铁甲,坐在马匹上。 那青皮顿时吓得一个哆嗦,立刻挤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拱手弯腰问道: “这位军爷,您有什么吩咐?” 赵平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狗官,你不是要打我吗?” 那青皮先是一愣,继而脸色苍白起来。 他慌忙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跪下,然后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啪啪地自扇耳光: “别,军爷,军爷饶命! 小的才是狗,小的才是狗! 汪!汪!汪!” 赵平看得眉头直皱,一挥手道: “滚吧!” 那三名青皮如释重负,磕了两头: “多谢军爷,小的这就滚!” 然后三人竟团成个球,用脚一蹬,往远处滚了起来。 等滚远了,三人才立刻站起来逃跑。 趴在地上的那少年,见青皮都走开了,他才爬起来,然后冲着赵平拱手: “多谢这位军爷出手相助。” 赵平看着鼻青脸肿的王半山,笑了一下: “王半山,半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王半山一愣,仔细端详了一下赵平,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裂开了嘴笑道: “原来是大人呀,真是多谢大人了,您两天内救了我两条命!” 赵平摇了摇头,指着他胸口抱着的发黑的布袋问道: “你怀里是买的什么?怎么还要被人抢?” 王半山苦笑了一声: “这是草民从赵胡炭行买来的蜂窝煤。 赵胡炭行卖的蜂窝煤便宜好用,大家都愿意到这里买。 但是现在,赵胡炭行每个人每天只卖二十斤炭。 一些大户人家想买多的炭,就要从我们这些普通人手里买。 草民家里冷,还需要这蜂窝煤救命。 结果那些青皮就想来抢草民的炭!” 赵平看了一下怀里的蜂窝煤,声音忍不住变得哭丧起来: “可惜草民的蜂窝煤都被他们踹碎了。” 赵平不由得叹息,越是和丰川县的百姓们接触的多,他越是感觉这些百姓们过得苦。 有时候,他都感觉丰川县的百姓比黑山村的百姓苦多了。 “走吧,跟我去一趟赵胡炭行,我再给你买一份。” 结果王半山却摇头道: “你不知道的,大人,赵胡炭行只给平民卖蜂窝煤。 富人想买蜂窝煤,要花更贵的钱,那些钱还不如去别的炭行买明煤了。” 赵平笑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这规矩当初就是我定下的。” 王半山顿时一愣: “您定下的?您是……” “你以为赵胡炭行的那个赵是什么意思?” 王半山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竟当场直接跪了下来。 “您就是救了整个丰川县,还让赵胡炭行低价卖给百姓蜂窝煤的赵将军?” 第127章 王半山的来历! 赵平没想到他的身份在丰川县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昨天他也算是拯救了大长岭铁矿的矿工徭役们,结果王半山没有因此向他表达什么过分的感激之情。 反倒今天因为他赵胡炭行东家的身份,王半山竟跪下来感恩。 难道赵胡炭行在丰川县的名声已经这么好了? 王半山跪在地上给赵平磕了个头,激动地说道: “赵将军,您不知道,您一共救了我们家四次!整个丰川县的百姓都记着您的好呢!” 赵平问了一下,才得知了他的身份如今在丰川县的地位。 赵平先前一箭退大军的事迹,早就被守城的士卒看到并宣传过。 丰川县大多数百姓都认为那个神秘将军是整个丰川县的救命恩人。 后来,赵胡炭行以低价向百姓售卖蜂窝煤,这又让赵胡炭行在百姓中获得了不少声望。 经过胡成和刘守关有意无意间的宣传,大家都知道了,原来赵胡炭行最大的东家赵平,就是那个一箭射退鞑子大军的神秘将军! 丰川县的百姓们都认为是赵平救了他们两次,有的人还专门给赵平立了生祠。 “赵将军,再加上昨天大长岭,还有今天,您一共救了我四条命! 草民愿意在将军左右,当牛做马侍奉将军。 将军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呐!” 赵平没想到这些时日在丰川县里做的举动,竟然给丰川县的百姓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但对于让王半山跟着自己,他还是放弃了。 王半山实在是太瘦了,比黑山村里那些吃不饱饭的老家伙们还瘦。 “报恩就不必了,你走吧。 我手下的杂役都很累的,你太瘦弱了。 你要真找不着活干,就去赵胡炭行吧。” 赵平牵着马就要离开,前往县衙,这时候王半山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将军,我不怕累! 我能帮您,我会做火药,我能帮您开矿!” 王半山说完,赵平立刻下马,大步走到王半山身前,把他搀扶起来。 他一脸惊喜且诚恳的模样,盯着王半山的双眼说道: “请你一定要加入我的团队!” “啊?谢谢将军!” 王半山有些蒙圈,不知道赵平的变化为什么这么突然。 但只要能为赵平做事报答恩人,他便心满意足了。 赵平又继续问道: “你是怎么做火药的?是自己买原料还是自己熬制?” “回大人,草民都会,能买最好,但是草民经常没钱买,就自己熬炼。” 能自己熬炼是最好的,矿的话,赵平尽量给想办法。 赵平心中大定,有了王半山,火药就妥了! 赵平先是到县衙里找到汤廷,让他给大长岭铁矿招收十几个杂役。 工钱的话,还是按照一月三钱给的。 等杂役定下来才会按五钱计算。 汤廷现在唯赵平马首是瞻,赵平吩咐了一下,汤廷便照做了。 弄完布告之后,赵平又带着王半山赶往了赵胡炭行。 赵胡炭行管事的小二认识赵平,那小二见到赵平,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弯着腰跑到赵平身边,恭敬说道: “赵公子,您怎么来了? 胡少爷还在弓行,要不要小的把少爷叫来?” 赵平摇了摇头,指着王半山说道: “不用了,给他拿二十斤蜂窝煤。 以后每天都要往他家里送二十斤蜂窝煤。” “好嘞!” 那小二连问也不问,只要赵平说的,他便一切照做。 身为胡成身边懂事的仆役,他最明白赵平和胡成之间的关系。 那小二亲自提了二十斤炭,问道: “赵公子,要不要派一个伙计抬过去?” “不用了,让他自己拿着。” 随后赵平骑着马便带着王半山离开了炭行。 此时外边买炭的百姓们都蒙了。 “什么情况?赵胡炭行连县令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对那个家伙这么客气?” “那不会是赵胡炭行的少东家吧?” “不会,赵胡炭行的东家很富态,没这么瘦!” “哎,你们说,店小二管那个军爷叫赵公子,赵胡炭行的大东家赵将军也姓赵,难不成那就是赵将军?” 此话一出,买炭的百姓们有些沸腾了。 “哎呀,赵将军的话,早知道就过去磕个头了!” “赵将军是好人呐!” 此外,还有一些认识王半山的人,也开始羡慕起来。 “那小子是不是半山呀?” “是啊,这小子有福了,认识了赵将军。” …… 王半山昨天才回家,要想以后跟着赵平谋生的话,他还要跟他的老母亲辞别。 王半山的家住在丰川县的“丐户里”,里面住的全是快要沦为乞丐的人家。 王半山的房子是最典型的棚户。 墙是用泥坯堆砌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只能勉强遮风挡雨。 王半山是个急性子,他将买来的煤放下,便找到他那头发花白、神情佝偻的老母亲说道: “娘,我从今以后就要跟着赵大人了,蜂窝煤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以后每天都会有人来送给您。 爹那边我就不说了,您自己多保重!” 王半山的母亲没有问王半山会得到什么好处,而是睁开那浑浊的眼睛,盯着王半山问道: “你跟着大人要干什么去?” 不知为什么,王半山竟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赵平见状,直接站出来说道: “这位大娘,本官是黑山堡堡主,王半山会制作火药,本官想要带他到黑山堡上效力。” 王半山的母亲闻言,瞬间泪流满面。 “你忘记你的爷爷是怎么死的了吗? 你忘记咱们家是因为什么被发配到这里的吗? 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娘、还有这个家,就不准去! 把你买的炭还给这位大人!” 王半山闻言,顿时急了: “娘! 这位大人就是一箭射退鞑子的赵大人! 赵大人的恩情,咱们一家都还不完,怎么能因为害怕火药,就放弃报答恩人呢?” 王半山的母亲闻言,顿时一怔。 “原来是恩人……” 说罢,王半山的母亲就要给赵平跪下。 赵平连忙将其扶起来。 这时候,王半山的母亲才给赵平解释,王半山一家火药工匠为什么会被发配到丰川县。 第128章 实验火药! 王半山的一家本就是朔方道的火器营工匠。 王半山的爷爷和父亲想要改良火药,把大乾废弃的火炮重新研制出来。 结果在实验的过程中出了岔子,把火器营的长官给炸死了! 而且,原本是楚子雄想要亲自检查那火炮的,是火器营的军官不放心,让楚子雄远离火炮,他亲自去检查,结果被炸死了。 王半山的爷爷直接被处死。 王半山一家发配丰川县为贱籍,六代之内,非大功不能得翻身。 王半山的父亲被发配到丰川县北城戍守,王半山自己则是被征收徭役到大长岭挖矿。 那天要不是赵平一箭击退鞑子大军,恐怕现在王半山还在给他的父亲守孝。 因为他们一家都发誓,要把火药技术完全忘记,此生不再接触火药。 结果他们都低估了王半山对火药的热爱,在矿场上,王半山也时不时地用火药开矿。 “不过草民还是要提醒大人。 火药危险,半山的技术也不算太精,请您千万小心,不要亲自试验火药。 否则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一家人都不能原谅自己啊!” 赵平笑道: “老人家,您就放心吧,本官也懂火药,而且懂的比王半山还多。 不过我到时候一定会小心的,不会亲自试验火药。” 王半山的母亲这才放下心来,不住地点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可别再因为火药出事了。” 将王半山的母亲安慰好后,赵平便带着他到县里买原材料。 “大人不是自己熬炼吗,还要买啊?” 赵平看了一眼王半山,摇摇头道: “说实话,我不是很相信你的火药技术,先把你的火药做出来让我看看。 顺便你告诉我,你的父亲在哪?” 赵平没想到,火药的人才还能买一送一,他决定把王半山的父亲也拐到黑山堡上! …… 此时的黑山堡上,赵平正一脸怀疑地看着石案上配好的火药。 王半山则是和他的父亲王全山争执着火药的配方。 王全山是一个看起来面色消瘦的老年人。 他实际上的年纪和丁贤差不多,但看起来和郑大匠一样。 此时的王全山正抓着一把砒黄,想要放进那堆做好的火药里,王半山则是挡着王全山,不让他放。 “你个不肖子孙!”王全山怒道,“火药里加砒黄,是你爷爷试出来的配方,你怎么敢自己改的! 还有,你这个油脂是谁让你放的?!” 王半山丝毫不退让: “爷爷的配方都把那军官给炸死了,肯定是错的! 我这配方是我自己试出来的,我在开矿的时候就用这个,肯定没错!” 王全山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懂个屁! 能炸死军官才说明那火药做对了,火药的威力大才能炸死人,你懂不懂? 再说你那火药,你以为老子没打听过? 你开矿十次,有三次是哑弹!还有一次差点把人给炸死! 你比你爷爷还有我差远了!” 两个原本见面哭泣的父子俩,此时竟因为火药配比互相对骂起来。 此时赵平正一脸便秘地看着王半山配好的火药。 他原以为大乾的火药只是配比不对,却没想到连药方都有不小的问题。 眼前的火药除了硫、硝、炭之外,竟然还有麻茹、干漆、砒黄、定粉!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先不要吵了。” 赵平说完,王半山父子俩又要让赵平来评理: “大人,您说我们两个人的配方谁的对?” 赵平挥了挥手,说道:“把这些火药都拿走,我给你们说个配方,你们两个记一下。” 王半山二人立刻掏出炭笔来。 他们二人实际上不识字,但是会写火药所有成分的字。 “以后火药只有三种成分,第一是硝,第二是硫磺,第三是木炭。 这三者的重量比例分别是十五比二比三,记住了吗?” 此话一出,王全山一愣,然后质疑道: “大人,这不对吧,您这硝石太多了,碳又太少了,烧不起来呀!” 王半山则是眼睛一亮: “大人的配比变化和我想的比较接近,说不定真能行!” 王全山拍了一下王半山的头顶呵斥道: “你懂个屁,是你的想法和赵大人的一样! 赵大人,半山这小子不懂事,您别计较。” “我不在乎这个,你们两个尽快按这个比例把火药配出来,我今天就要实验。” 赵平转身离开,便去准备制作火药所需的外壳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赵平可能会打算用陶罐或者石罐用来安装火药。 但是他现在已经有了铁矿,便不打算委屈自己的火药了。 赵平转身离开后,王半山看向他的父亲王全山,问道: “爹,我觉得我的配方更好,毕竟都实验过了,要不咱们只放硫硝木炭,按照我的方法来?” 王全山闻言,啪的一声给了王半山脖子一下。 “你小子不再是小孩了,已经跟着大人谋生了。 我得教你一句。 大人没定下来的事情,你可以把你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问问大人能能做。 大人已经定下来的,你可以给大人说你有什么想法,但是一定要按照大人的想法来做! 否则你小子可能死我前头!” 王半山闻言,缩了缩脖子: “有这么严重吗?” “哼,你爷爷被人砍了头,那也是火器营里活的最长的老工匠!” “那爹,你觉得大人的药方对吗?” “我觉得不对,但是大人要做,那就给大人做出来,等火药没有效果了,大人就知道听咱们的了。” 王半山父子俩还在配置火药的时候,赵平则是去了砖窑组,让砖窑组给他快速做两个瓦罐,放到砖窑火口处烘干。 用瓦罐装填火药只是暂时的,实验成功后,赵平必然还是要用铁来做容器。 和瓦罐或者石罐相比,铁壳更具有韧性。 铁壳在爆炸过程中能积蓄更大的压力。 实际上,只有铁壳炸药才能炸出震荡冲击的效果,哪怕是以爆破碎片伤害为主的炸药,也是铁壳的更好。 陶罐火药想要造成伤害,只能依靠其内部预装填的碎铁,其大部分能量都浪费于过早破壳。 但是只用来实验火药爆破效果的话,是足够了。 不过陶壳火药更适合大范围纵火,或许以后可以在这方面研制一下。 到了中午,赵平才拿着三个型号的陶罐,往制作火药的石案上走去。 除了验证火药是否能正常燃烧之外,他还想看一下最佳装配体量是多少。 看着一脸兴奋的赵平,王半山看了一眼他父亲,小声问道: “爹,万一大人的火药没效果,生气了怎么办?” 王全山看了一眼赵平,也犹豫了一下:“肯定是没效果,但是应该不会生气吧?” 第129章 真的能炸了! 王半山一家人作为世代传承的火药工匠世家。 他们对于不同药方的火药大概能产生多强的药效,心中已经存在了大概的理论模型。 他们总结的经验是,碳和硫决定火药烧的大不大,而硝只能决定烧得快不快。 要想让火药威力大,那必然是硫和碳越多越好。 结果赵大人却放了这么高比例的硝! 王半山倒还觉得赵平的火药能炸,只是威力不大。 王全山则是直接认为火药根本烧不起来。 他觉得硝实在是太多了。 赵平走过来拿了三个细口陶罐,交给了父子二人,一人一个。 “火药做好了没有?” “赵大人,做好了。” 王全山一指石案,赵平看去,只见三种材料已混合均匀,黑火药真的就如同黑炭一般呈现黑色粉末。 看到火药的颜色后,赵平心里就多少有些底了。 赵平挠了挠鼻子,他突然想起来,好像将黑火药颗粒化能够继续放大火药爆炸效果来着。 不过这件事还可以往后放一放。 “把这三个瓶子装好,咱们到黑山里边试验一下爆炸效果。” 赵平一共准备了三个陶罐,这三个陶罐的容量分别差不多是半两、一两半和六两。 王半山接过那个半两的陶罐,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然后用看向王半山。 “爹,这么小,有用吗?” 王全山也是一脸的不相信,但他还是严肃地说道:“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大人让你干,你就干! 哪来这么多废话?!” 实际上王全山也不相信这个半两的小陶罐能起到什么作用。 按照他们的经验,半两的火药恐怕连小陶罐都炸不开! 至于那个一两半的,估计也就听个响。 至于赵平手中六两的陶罐,算是以前大乾研制的火炮中,中型偏轻的装药量了。 以前的实验大炮都装十两的火药! 王半山的爷爷炸死军官的那颗炸弹,装了十二斤的火药! 虽然王全山父子俩对这半两的火药陶罐不甚在意,但是赵平知道,一个合格的黑火药半两也能起到不小的威力。 他记得小的时候,村里一些小孩拿着过年用的鞭炮放在手里炸。 几乎每过一两年就有小孩炸掉手指的新闻。 而且鞭炮里的火药还都是烟火药和安全火药,换成黑火药,爆炸效果还要更强烈一些! 将火药装填好后,赵平又拿着从纺织厂要来的棉线沾了油后做成引线,放到陶罐里。 密封好后,赵平便带着王全山父子二人,还有韩广田三个老兵往黑山走去。 王半山眨了眨眼说道: “大人,不到一斤的火药而已,没有必要去后山吧?” 这些火药还不如他炸矿用的量大,他觉得完全不用到后山上,顺便还能给黑山堡上的民夫们听个响。 王全山都快气炸了,他觉得自己家的逆子总是在挑衅赵大人。 简直和他爷爷一个德行! 就喜欢跟上官抬杠! 王全山气得给了王半山一脚: “废什么话?让你去哪你就去哪!” 韩广田也有些好奇:“大人,咱们到后山上是干什么?” 李广钱信心满满地回道: “肯定是大人又造出来什么好用的武器了!” 杨大顺瞥了一眼李广钱这个莽汉,问道: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大人给你说了?” 李广钱摇摇头: “俺不知道,但是俺知道,大人一定能造出来厉害的武器!” 赵平带着五人来到一处比较宽阔、树木稀疏的地方。 这里距离堡寨并不算太远,但是爆炸声不至于吓到他们。 赵平命令韩广田三人挖了个小坑,把陶罐火药埋了进去,只露出一根引线来。 赵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安全反斜处的位置。 便指着说道:“你们五个去那边躲着。” 此话一出,韩广田三人便听话地过去躲着了,王全山父子俩则是面色大变。 “大人,你让我们过去躲着,是什么意思啊?” “大人,俺娘说了,以后火药试炸只能让俺来,不能您来!” 王全山父子俩都因他爷爷的死,对军官试火药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实际上,不光王全山父子俩不放心赵平,赵平也并不放心他们父子俩。 因为赵平知道,他们父子二人都小看了这火药的威力,他们极有可能点燃后不会想着躲避。 正是如此,赵平才想着让自己来点火药。 因为他知道火药的威力,点燃后必定想着躲开。 “大人!不行!”王半山固执地拦着赵平,不让他点。 这次王全山也难得的和他的儿子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大人,只能俺来点!” 赵平实在说不过二人,便吩咐道: “好吧,可以让你们两个来点,但是你们两个点完后,不管炸没炸,立刻到那个斜坡处集合,否则按军法处置!” “遵命!” 王全山父子俩争执了半天,最终还是王全山负责点燃,赵平等五人先躲在斜坡上。 韩广田三人并没有听说过火器,他们躲在斜坡后,眨眨眼睛,面面相觑,不知道赵平到底在搞什么鬼。 王半山虽然一直看不起这火药,但眼下气氛如此,他竟然也隐隐开始期待起来。 只见王全山用火折子点燃棉线后,立刻向着赵平这边飞奔而来。 “大人,点着了!” 王全山点完后,也跟着趴在斜坡后,眼睛紧紧地盯着火药处。 过了片刻,那火药始终没有动静。 王全山父子二人对视两眼,心情开始低沉起来。 不会真的连炸都不炸吧? 就在二人走神之刻,一缕青烟突然从那个坑里冒出,紧接着,一个炸裂的闷声突然响起,把这父子二人吓了一跳。 嘭! 除沉闷的爆炸声外,埋着陶罐的泥土很明显地被炸飞起来,一些飞起的陶碎片肉眼可见。 韩广田愣了,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韩广田第一次见火药,毕竟大乾内部并没有鞭炮流通,如今的爆竹依然是烧真正的竹子。 王全山父子俩则惊讶道: “威力竟然这么大?!” 在他们的预测中,赵平的这一个小型火药,顶多只会在土堆里闷哼一声,然后在土的缝隙中飘出一缕黄烟。 结果他们竟然听到了清晰的爆炸声,那陶壳炸弹竟然把土坑都给炸开了! 要知道他们现在在的地方距离火药可不算近,在这都能听见,靠近的话必定是耳鸣的程度! 而这仅仅是不到半两的火药啊! 王全山一下子对自己的工匠地位产生了怀疑。 这不对吧? 明明他才是火药工匠啊! 他们几代人传承的火药工艺,怎么可能还不如赵大人懂火药! 王半山咽了口唾沫,他才不管工匠不工匠的,如今的他一下子对赵平所研制的火药产生了极大的热忱! 王半山一脸渴望地问道: “赵大人,咱们快继续试一试剩下的两个吧!” 第130章 地动山摇! “第二个你去买吧,注意安全。” “好嘞!” 这次的王半山显得十分兴奋。 他已经确定了,赵平所配置的火药才是真正的火药! 没有什么能比亲自埋下一管真正的火药,然后将其引爆更令人兴奋的了。 王全山面带忧虑,小声问道: “大人,我能不能陪着半山去?这小子太鲁莽了,小的不放心啊。” 见识了第一管火药的威力,王全山也不敢小觑这一斤半的陶罐火药了。 这下要是王半山不注意安全的话,恐怕真的就能被炸死了。 “去吧,你俩相互看着点。” “哎,多谢大人!” 王全山也一溜烟地跟着王半山跑了过去。 这时的韩广田三人还在疑惑。 “大人,这是什么?”韩广田开口问道,李广钱二人则是同样看向赵平。 “这是新式的武器,一种可以跨时代的武器! 有了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人数多寡带来的优势将会被极大地抹平!” 李广钱眼睛一亮:“这么厉害!” 李广钱早就对赵平盲目自信了,他一听赵平这么说,就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带着几个骑兵痛击数千鞑子的表现了。 韩广田则是还在疑惑,而杨大顺更是不信。 “大人,就刚才那点小动静,还能杀死鞑子?” 韩广田和杨大顺并不理解刚才那陶罐炸药的含金量。 他们只是觉得那动静太小,在实际战斗中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或许只能在出其不意之间,把鞑子的马炸得受惊。 赵平笑了笑道: “第一个只是实验品,现在王全山父子俩正在埋的那个,还有我手里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武器!” 赵平手里的这个六两炸药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王全山父子俩此时正在刚才的那个火坑里埋着第二罐炸药。 此时他们二人正在观看第一个炸药爆炸后炸出来的弹药坑。 “爹,赵大人的火药威力真大!” “是真大,别看了,快埋!” 王全山此刻也对这第二罐炸药的爆炸效果好奇得紧。 他甚至还忍不住对自家儿子埋火药的方式指手画脚。 “你这怎么埋的?会不会埋呀! 别埋太严实了,给憋死了怎么办!” 二人一顿争吵,对埋炸药的重视程度,比前一个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二人点完火药后,连忙急速跑回斜坡。 这次他们相信,跑不快的话,是真有可能会死人的! 斜坡后的六人睁大眼睛,齐齐看向那正在冒着烟的棉线。 就在一缕青烟升起时,一阵沉重的轰鸣声突然炸响。 轰! 犹如一个不知名的重物突然砸在黑山上。 斜坡后的六人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藏起来。 他们刚要抬起头的时候,一个被炸得稀碎的陶碎片竟然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的老天爷,炸得这么远!” 王全山父子俩对火药的威力十分惊喜。 韩广田三人则是齐齐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东西?威力这么大! 这要是在他们身边爆炸的话,哪怕炸不死,也会被炸伤! 实际上,陶壳炸弹的威力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大,这次爆炸的声响远远大于它实际的威力。 外壳的强度决定了黑火药炸弹的强度,如果一两半的火药想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的话,必须要内置铁片才行。 这时王半山立刻凑到赵平旁边,急声问道: “大人大人,咱们再试试第三个吧!” 此时,黑山堡的煤矿主突然齐齐往北方望去。 整个煤矿组挖矿的人,都听见了北方的声音。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可能是老虎吧。” “不对,老虎的声音没这么短,我听着像打雷了。” “看这天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啊?” “快点干吧,快该吃饭了!” 这时,黑山堡外来了一个尊贵的客人。 负责驻守堡寨的士卒看见戚北望带着疑似夫人的楚惊鸿前来,军卒赶忙上前行礼道: “见过楚大人,大人正在堡寨里面,是否小的带您前往?” 戚北望挥了挥: “不用了,老夫亲自去找他。” “遵命!” 戚北望带着楚惊鸿慢悠悠地往堡寨里走去。 他看着黑山堡中来往忙碌的民夫们,不由得感慨道: “这赵平只是一个百户,竟然把几百人的堡寨管理的这么好。 他的才能恐怕不止在带兵打仗上。 他起码有治理一县的才能!” 楚惊鸿虽然在赵平面前经常贬低他。 但是在其他人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夸赞赵平和他的黑山堡。 “黑山堡的民夫们一天三顿肉饭。 这里的民夫杂役们不会想着如何偷懒,而是会精诚合作,想着如何加快他们的工作。 这一点哪怕是父亲也做不到的。” 戚北望看了楚惊鸿一眼,笑道: “以前你总是在各个卫所里给楚大帅挖人。 怎么这一次没把这小子挖走?” 此话一出,楚惊鸿脸色先是红了一阵,继而冷哼一声: “哼,他不想来,我还不想要呢!” “哈哈哈哈,我可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吃瘪啊!”戚北望哈哈大笑,“这次让他独带一军,看看能不能让给他监军!” 二人一脸轻松地骑着马漫步向前走去,看着黑山堡的景象,他们二人不由得感慨,黑山堡是如此的安静祥和。 黑山堡的民夫们也开始了他们的中午饭。 他们说说笑笑,一脸安逸地往食堂走去。 一些挖煤的民夫还在讨论刚才听见的雷声。 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的轰响声突然响起! 轰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戚北望二人座下的战马都被吓得咴咴地惊叫起来。 戚北望二人连忙控制住座下受惊的战马。 民夫们齐齐往黑山的北面望去,巨大的声响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天呢,这是什么动静?” “地龙翻身了吗?” “是打雷了吗?” “不会是有大星坠落了吧?” “快看,那里起烟了!” 戚北望和楚惊鸿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说道:“过去看看!” 此时的黑山北面。 一道不小的青烟从地上升腾而起,直到黑山上空逐渐飘散。 赵平六人这才从斜坡后抬起头来。 杨大顺看着那炸开的深坑喃喃道: “我的老天爷啊!这能直接把人给炸死吧!” 李广钱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我早就说赵大人会法术!” 第131章 戚北望给出的条件! 王全山父子俩呆愣愣地看着远处的大坑,一阵错愕。 片刻后,王全山突然看向王半山,低声说道: “你刚才记的药方呢?” 王半山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将药方掏了出来。 王全山立刻将他的药方也拿了出来,放到一起,仔细看了两眼后,竟直接撕成碎片,吞到嘴里咽了下去! 王半山顿时急了: “爹,你干嘛呢!” 王全山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药方咽下去,最后才一脸凝重说道: “大人的药方目前就咱们两个人知道。 只要这药方泄露了出去,就必定是咱们两个干的,你听见了没有?” 王半山愣了一会,才嘟囔道: “这是大人开矿用的,至于这样吗?” 啪! 王全山冲着王半山的脖子甩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这么大的威力,别说开矿了,炸山开道都没问题了! 要是让鞑子知道了这药方,咱们两个就是大乾的罪人!” “我知道了!”王半山这才把他爹的话记在心里。 韩广田见这火药的威力这么大,他不由得问道: “大人,这武器是给哪个组用的?” 李广钱立刻说道: “这武器一看就是给骑兵组用的! 我们骑兵组骑着马,把这东西点燃,直接丢到鞑子大营里! 骑兵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杨大顺摇头表示不同意: “这东西最不可能给骑兵用,到时候鞑子还没炸死,先把你们的马给吓得受惊了! 要我说,这东西就是给神臂弩小组用的! 到时候先把火药挂在弩箭上,用的时候点燃再射出去! 指哪炸哪!” 韩广田见这兄弟二人开始争抢起来,他也不甘落后。 “放屁,挂在弩箭上还能把箭射出去吗? 这东西就应该给步兵小组。 我们提前把这东西埋好,鞑子一来,点燃就行了!” 三人从原本的不以为意,到如今的互相争抢。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谁有了这新式的武器,谁面对鞑子就能所向披靡! 赵平抬手压了压三人道: “你们三个不用急,现在的火药只是最初版本,你们谁也用不上。 等到大长岭铁矿厂开始运行,火器还要往别的方向进行发展演变,到时候你们三个小组都能用得上!” 确定火药威力完全合格后,赵平便带着大家下山吃饭。 下山的路上,王全山忍不住向自己的儿子问道: “你是怎么找到大人的?” 王半山愣了一下,回道: “我没找大人,是大人救了我两次命,我想报恩来着,没想到大人这么厉害!” 王全山感慨了一下: “你个臭小子运气是真好,还能让大人救两次! 哎,没想到啊,咱们一家因火药落到这种地步,却又因火药结识了赵大人这样的人物。” 赵平带着五人回到黑山堡中的食堂里。 他发现黑山堡的民夫们看待赵平时,脸色都带着异常。 赵平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几个年纪大的工匠还有民夫突然走到赵平面前,就要颤颤巍巍地给赵平磕头! 赵平连忙把几位老头扶起来,一头雾水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几位有事直接说,不用跪下。” 其中一个老头用看神仙似的目光看着赵平问道: “大人呀,您刚才是不是在后山引了一道天雷啊?” 赵平闻言,立刻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地说道: “几位不用担心,那不是什么神仙手段,它绝对不会对大家造成伤害,大家放心就好了。” 赵平没想到他只是实验了个炸药,竟然就被这些愚昧的村民们当成神仙来看待了。 几个村民点了点头,但对赵平的态度明显比以往更加尊重了许多。 其中几个老头还在互相嘟囔。 “怪不得咱们都吃上肉饭了,原来赵大人是神仙下凡呀!” “可不是吗?只有神仙才能养活他们这么多人啊!” “怪不得赵大人能杀这么多鞑子!” 赵平刚安慰完几个老头,戚北望又带着楚惊鸿来到这边。 他一脸严肃地看向赵平问道: “赵平,刚才是怎么回事?黑山有地方塌了?” 赵平先是一拱手,然后解释道: “见过戚将军,刚才是正在试验新式武器,将军不必担心。” “新式武器?”戚北望与楚惊鸿对视一眼,然后急忙问道: “你说的是火炮?” 赵平立刻点头道:“不错,正是火炮。” 戚北望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火炮这东西不稳定,极容易伤到自己人,以后不管是试验还是战场上使用,你一定要距离火炮远一些。” 对于戚北望来说,赵平个人的安危比一个威力巨大的火炮重要多了。 楚惊鸿也是带着一些心有余悸,劝道: “你在试验火炮的时候,千万不要亲手操作,当初我父亲就差点被火炮炸到! 要不是那个军官非要替我父亲试验,后果不堪设想!” 赵平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当前大乾火炮的不稳定性完全是因为火药配方不正确以及生产没有标准化。 所以才会出现同一个药炉里出来的两颗炸弹,竟然有一个炸,有一个不炸。 等赵平再安排丁贤把火药的标准作业指导书写出来之后,火药也必然能成为一个稳定而又威力强大的武器。 见赵平一脸的敷衍,楚惊鸿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些许的怒色。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我在跟你认真说话呢! 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赵平一怔,然后一脸狐疑地看向楚惊鸿。 楚惊鸿看到赵平的眼神,这才意识到什么,心底顿时一慌,连忙解释道: “我,我只是担心苏姐守寡! 她一个人从京城被发配到这里,要是没了你,她可就真一无所有了!” 楚惊鸿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些不自信与不情愿。 她就是在担心赵平。 赵平不是傻子,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个蛮横的大小姐对他有些意思。 不过赵平猜测,这是因为他几乎没有给楚惊鸿多少好脸色导致的。 一个人人恭敬的大小姐遇到了对她不假辞色的地方小军官,可能把心中一些复杂的情绪当做了男女之间的好感。 就像一些乖乖女喜欢黄毛一样。 赵平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成为一个黄毛一样的人物。 不过赵平可接受不了楚惊鸿的臭脾气。 横的要命,胡搅蛮缠,又是楚大帅的女儿。 赵平瞥了一眼楚惊鸿,刻意忽视掉她那不小心表露出来的情愫。 然后看向戚北望问道: “不知将军此次何来,是为了什么事?” 戚北望沉吟了一下回道: “还是之前说的事情。 本将打算让你单独带军,迎击鞑子。 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听听我的条件!” 实际上,只要戚北望命令,赵平是不可能拒绝的。 但戚北望对赵平的态度和刘守关对赵平的态度差不多,甚至比刘守关更加看重赵平! 可以说戚北望对赵平的态度,比对他手下的千户更加看重! “只要你愿意独带一军,伺机奇袭鞑子。 不管输赢,本官可以保证,让你的黑山堡成为一个独立卫所! 可以建立卫城,编户齐民,军伍自由编制! 此外,我还能申请充编令,让流民罪犯充实黑山!” 第132章 高炉炼铁! 黑山堡发展至今,限制它发展速度的最大因素就是缺人! 随着黑山堡各个项目组生产计划的落地,黑山堡的工匠已经开始不够用了。 军卒和杂役的人数增长更是缓慢。 黑山周围的几个村子,青壮年几乎能来的都来了。 黑山村早就被赵平掏空了! 如今正值冬季,黑山堡的民夫杂役们尚且不够。 等到春耕来临,黑山堡的发展必然会陷入停滞! 到时候,哪怕赵平心中有千万新型政策,也无地施展。 不过,如果他拥有了建城的权利,允许编户齐民,那整个黑山堡的发展将会踏入下一个层次! 从赵平晋升什长的那一天开始,他手下就有几十亩屯田任务尚未完成。 如今黑山燧发展成了黑山堡,而他也成了堡主,可由于更加重要的城池建设需求,屯田计划依然还没开始。 实际上丰川县的饥荒绝对会波及到他的黑山堡。 黑山堡本就是依托丰川县而建立的,一个赵府绝对没有实力完全托举一整个黑山堡运营。 他需要发展自己的农业。 赵平建立公厕的最初目的就是堆肥。 大乾的耕种技术虽不至于刀耕火种,但他也没见过有谁会堆肥施肥。 至于其他的育苗、选苗、温室大棚等,更是闻所未闻。 这一切都要从他手底下有百姓才能开始,否则一切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而如今,他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有了人,建了城。 他的发展将不再被丰川县甚至定北府的落后制度所桎梏。 看着赵平心动的样子,戚北望笑着捋了捋胡须,然后继续道: “不过,单独率领一军应对鞑子,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朝中有人记录,鞑靼之盛,东自契丹,西尽高昌,控弦百万,戎狄之盛,亘古未有。” 戚北望的脸色严肃起来: “这一次鞑子大军很危险,恐怕能有近万鞑子侵袭定北府。 常规的应战方式根本守不住,否则我也不会想着让你出奇兵,用以制胜。” 以往,定北府年底都会选择派大军驻守,威远卫见机支援。 这次楚子雄想要率兵出击,而鞑子人数众多。 不想办法改变策略的话,威远卫定然必输无疑! 赵平稍作思考便拱手道: “戚将军,属下愿听从命令,率军出击!” “好!”戚北望大喜,指着楚惊鸿继续说道,“让惊鸿跟着你一起带军。 还能起到一些监军和出谋划策的作用。” 赵平眉头一皱,拒绝道: “戚将军,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带兵打仗最忌讳命令混乱,楚小姐素来喜欢与我争执。 在军中共同带军,恐怕不妥。” 楚惊鸿一咬牙,顿时就要站起来,戚北望将楚惊鸿按下,解释道: “惊鸿虽然没有带军直面鞑子,但她经常跟着军营中的将领参加习练操典。 她肯定知道下官不能干扰将领的命令。 此外,单独带军难免出错,有惊鸿在你身边,那些军法官和文官能对你更加宽松一些。” 赵平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楚惊鸿最大的作用不是出谋划策,而是起到一个护身符的作用。 戚北望离开后,楚惊鸿凤目横了赵平一眼,然后问道: “我听说你在黑山村盖了一间新房?” “没错,怎么了?” “我给父亲说了,我要长期驻扎黑山堡,你给我留一间房间!” 赵平皱眉,刚要反问为什么的时候,楚惊鸿突然一跺脚: “赵平,别欺人太甚!” 赵平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被答应后,楚惊鸿脸色瞬间一喜,然后又立刻收敛表情。 “哼,我去找苏姐说说话,你自己练兵吧,我不干扰你!” 赵平知道楚惊鸿的打算,但是他也不怕。 就这小妞的脾气,赵平一定会守身如玉的! 确定火药没问题后,赵平便安排王全山父子俩中的一个前往大长岭铁矿开矿。 然后他又安排人把王先凤之前所藏匿的铁矿石全部拉到了黑山堡中。 想在一万鞑子面前出奇兵。 没有足够的铁是不可能做到的,他要把黑山堡的冶铁技术再提升一下! “冯金宝!” “在!” 冯金宝一脸兴奋地跑到了赵平面前,一张大饼脸,笑着藏不住牙。 他早就在等赵平的这一天了。 从臭煤去毒、砖窑优化、新型木织机,还有现在的火药。 他早就看出来他的赵大人是生而知之,圣人一般的人物! 想要打造强兵,不可能离开冶铁。他早就等着赵大人给他传授新的冶铁技术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找人搬耐火砖,准备起炉!” “好嘞!” 对于提升冶铁技术,赵平的思路很简单,也很实用,那就是高炉炼铁! 高炉炼铁是一种炼铁方式,而不是仅仅将冶铁炉做的高就好了。 高炉炼铁的特点和传统炼铁相比,最困难的地方便是温度和煤炭的需求。 传统冶铁炉温只需要一千度到以下即可,而高炉炼铁需要将炉温提升到一千五以上! 更重要的是,黑山堡的臭煤虽然经过处理后,制成的蜂窝煤可以烧砖。 但是不能用来炼铁! 因为高炉炼铁不光是用碳来加热。 碳粉还需要直接和铁矿发生化学反应,赵平需要从物理层面将硫处理干净! 而这又是一个极难的问题! 第133章 打底日产一千斤! 高炉的打造不必细说,炉内壁的倾斜角度和内径大小,古代人已经掌握了最合适的尺寸。 赵平主要把控的还是高炉的整体高度,以及外形上的风口和入料口。 在赵平大致的推断下,黑山堡的第一座高炉,高度为三米,比大乾常规的炼铁炉高得多! 不过这也只能算是低等的高炉,等有了盈余的钢铁,他打算再造一个更大的钢制高炉! “冯金宝,你以前炼铁的话,一天能产出多少斤铁?” 冯金宝看着高大的炼铁炉,有些愣神,缓过神来后连忙回道: “回大人,我们这些铁匠平常不炼铁,只打铁。 但是非要炼的话,一天累的要命,也就能炼几斤铁!” 冶铁是一项完全的团体活动,起炉,烧火,鼓风,每一项都需要两个人以上轮流操作。 冯金宝作为黑山村的个体铁匠,只能通过小铁炉累死累活炼出来一块海绵铁。 “不过我见过丰川县里工坊的炼铁炉,那里的铁炉比咱这个铁炉还要小一些。 他们整个工坊差不多一个天能产四百斤铁!” 赵平大概估算了一下。 大长岭铁矿厂被王先凤克扣之后,一天也就只能运到外面二十六石铁矿石。 再加上铁矿石的含铁量只有三成,也就是说,理论上能够产出九百多斤的铁。 对于冯金宝得知的四百斤铁产量,赵平猜测,这包含了马德邦的克扣以及冶铁炉落后的双重因素! “你知道工坊里炼铁都是用的什么炭吗?” 冯金宝点点头道: “知道,他们用的都是特供的铁炭,是专门用来炼铁的石炭,比贵人用来取暖的炭还贵! 据说,一百斤的明煤里只能选出来一斤的铁炭! 不过像我们这些铁匠炼铁都是用的木炭,自己烧出来就够用了。” 炼铁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干的,且不说对铁矿的占有,单单一个上等煤炭的消耗量,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承受的。 就拿黑山堡的臭煤来说,蜂窝煤只是利用水洗和粘土将硫固定在了炭里边罢了。 要是用来冶铁,必定还会附着在铁上,导致铁器出现冷脆和热脆的现象。 “大人,咱们这个铁炉一天能产多少铁?” 冯金宝忍不住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一千斤打底吧。” “一千斤?!”冯金宝大吃一惊,“大人,您没逗我玩吧?” 他没有告诉赵平,丰川县冶铁工坊的冶铁炉可不止一个。 难道赵大人能用这一个冶铁炉赶上整个工坊的铁产量? 赵平没有搭理冯金宝,而是又拉来几个工匠和杂役开始起第二个炉。 不过这次起的炉不是冶铁炉,而是焦化炉! 焦化炉的制造和砖窑的制造有些相似,本质上都是把东西放在炉里闷烧。 窑匠被叫来搭窑炉,有些蒙圈: “大人,不是炼铁吗?怎么搭起窑来了?” “没错,就是炼铁,不过这个炉不是给铁用的,而是给煤炭用的。” 在场所有帮忙搭窑的工人们都蒙了。 给煤炭搭窑是什么意思? 煤炭还用窑? 赵平接连搭了一个炼铁炉和一个窑,动静太大,竟然把军器库里的工匠给引了过来。 军器库早就应赵平的要求搬到了黑山堡上。 只是之前的炼铁权不在武官这边,所能得到的生铁极少,军器所的工匠整日无所事事。 来到了黑山堡上,才有机会给赵平制作神臂弩,以及用分配的铁额度来打造箭簇。 几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走到窑炉旁边,开始转了起来。 “赵大人,您这又是要搭砖窑?” 赵平笑着摇头回道:“不是,这是焦炭炉,炼焦炭的。” 军器所里的工匠经常和官员打交道,言行举止也颇有礼貌。 他们对赵平的各种新奇发明早有耳闻,此刻听闻又有新玩意,忍不住上前询问起来。 几个工匠对视一眼,对着赵平拱手问道: “敢问赵大人,提炼焦炭是什么意思?” 赵平见周围的几个工匠和民夫们都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他便索性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把黑山上的臭煤扔进炉子里烤,把臭煤烤成焦炭。 这样的话能把臭煤里的毒全部放掉,可以用来炼铁。” 一同前来的石匠不由得问道: “把臭煤放进炉子里烧,那不多烧着了?” “对,这炭又不是砖,炭的火是能烧起来的啊!” 一众民夫还有几个工匠都认为赵平这是异想天开。 另一边的铁匠和灰匠则是若有所思。 军器所的老工匠反应了一会,顿时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赞道: “妙啊!赵大人真是心思缜密!我们干了铁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周围几个其他的工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询问一番。 反应过来的铁匠冯金宝回道: “我明白了,我们这些铁匠在练好铁的时候,都会用木炭炼铁,因为木炭干净,没有毒! 赵大人的想法是,把这些臭煤像用木头烧制木炭那样处理! 把这些臭煤放在窑炉里闷起来阴烧! 这样臭煤里的毒气都被烧走了!” 赵平点头表示认可。 这时有的工匠都惊呆了: “啊?木炭是用木头烧出来的?” 此话一出,另外几个懂得烧制木炭的工匠都笑了起来。 隔行如隔山,更何况是信息交流困难的封建时代。 有时候,大乾某个角落里已经诞生了非常先进的技术或者思想。 但是由于信息传递不畅,以及文官的鄙夷,先进技术与思想往往只能在其诞生地流传,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而赵平要做的,不仅仅是发展这些先进的生产知识。 更是要记录下来,然后将这些先进的技术传承下去! “去把丁大人叫来,新的冶铁技术也需要制作成标准生产作业指导书!” “遵命!” 这时凑过来看热闹的军器所工匠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眼中均是一亮,后带着期待的表情问道: “新的冶铁技术?” “赵大人是要冶铁?” 赵平知道这些军器所的工匠在期待着什么。 他往西方指了指,说道: “大长岭的铁矿已经被黑山堡接手了。 丰川县的冶铁权也从县衙转移到了黑山堡的手中。 到时候,诸位大匠忙了起来,可别嫌累啊。” 几名老工匠闻言,激动得有些颤抖道: “多谢堡主!咱们武官手里终于又能炼铁了! 老夫的手艺都快生疏了!” 另一个工匠更是豪言壮语说道: “只要赵大人的铁产量够多!老夫愿意给赵大人打造出一身重甲!” 第134章 铁水! 煤炭的焦化过程比赵平预料中要顺利得多。 黑山堡中的工匠能人也不少,他们知道了工作原理后,竟直接焦化提炼了一万斤焦炭! 胡成见赵胡炭行的炭少了一半,急忙跑到黑山堡上确认情况,这才知道赵平又要拿出炭来,准备冶铁。 “赵老弟,你这铁……哎,算了。” 胡成无奈叹了口气。 以他对赵平的了解,赵平一定能超出想象地炼出数量极大的铁。 只是大乾对铁运输买卖管理极严,大量贩卖铁器是死罪,面对这在嘴边的生意,胡成也只能叹息放弃。 赵平了解胡成的想法,他笑着安慰道: “胡大哥,黑山堡的耗铁量只多不少,哪怕你能卖,我也没有余下的铁给你卖。” 焦化炉冷却后,孟石、冯金宝等一众工匠分别测试了一番。 他们最终确定,使用焦化炉焦化出来的臭煤,其质量甚至比铁炭还要好,是可以用来炼铁的上等煤! “大人,这是上等煤呀!质量和木炭差不多!” 胡成在一旁眼都绿了。 上等炭的价格可比一般的明煤或者蜂窝煤价格贵得多。 要知道丰川县的木炭价格在二两一石! 比他现在所卖的蜂窝煤贵了七倍! 要是用来卖的话,他胡成都可以直接脱离胡家,单独成立第二个家了! 可是赵平竟然用来炼铁。 这哪是烧的炭呀?这是烧的银子! “赵老弟,这铁就非炼不可吗!” 另一边,军器所的工匠掐着手算了一下,转头向冯金宝问道: “小冯,现在黑山堡这里一共有多少石铁矿石?” 冯金宝对军器所里的工匠很是尊敬,毕竟他们也算是铁匠的老前辈。 孟石拜了郑大将为师,他一直很羡慕孟石。 要是他也能拜军器所里的老工匠为师,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黑山堡里的大匠! 冯金宝连忙回道: “昨天黑山堡运来三百石矿石,今天又运来一百石矿石。” 昨天的三百石矿石是之前王先凤藏匿的矿石,被赵平发现后,运到了黑山堡里。 另外的一百石的矿石则是昨天新开采的。 没有了王先凤藏匿矿石,再加上王半山拿了新式火药去大长岭开矿。 矿石的生产速度直接比原来提升了四倍! 如今大长岭铁矿每天能产出一百多石铁矿,而且这个速度还会随着人数的增加而增加。 那老工匠摇了摇头道: “焦煤少了,你得了空给赵大人说一下,还要再盖一个焦化炉。” 冯金宝眨了眨眼,连忙问道: “老师傅,您是怎么算出来的?” 那老工匠也想把冯金宝招为弟子,便笑着解释道: “按照经验,一斤铁要烧掉七斤炭。 黑山堡一天增加一百石的铁矿石,我记得你说大长岭的铁矿含铁量是三成。 那这一百石的铁矿石里就有三千六百斤的铁,自然就需要烧掉两万五千多斤的焦炭。” 那老工匠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冯金宝。 冯金宝愣了一下,他记得赵平说过,一天的产铁量也就一千斤打底,顶了天了,也就能烧掉一万斤炭。 实际上并不需要新增焦化炉。 于是冯金宝反问道: “老师傅,铁矿石和炭都多了,反正都烧不完,干嘛还要再加啊?” 那老工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光想着在冯金宝面前显摆一下,然后让其震惊,好收冯金宝为徒。 却不想冯金宝竟然知道产量内幕,直接否定了他的意见。 他尴尬地揪了揪胡子,甩袖离开: “哼,无知小儿不知尊老爱幼,老夫不与你计较!” 冯金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老师傅这是怎么了?” 确定焦炭合适后,赵平又调来一大批杂役,将铁矿石和焦炭粉碎成粉末。 此外,赵平又将灰匠那里的生石灰要来了一批。 高炉炼铁的入料粉需要将矿粉、煤粉还有生石灰粉按照比例混在一起。 和挖煤以及生产青砖相比,这次的冶铁活动,足以称得上是兴师动众。 几乎一小半的工匠和杂役都被赵平调了过来。 赵平开始期待起接下来要到的流民、罪犯了。 他实在是太缺人了…… 起了底火之后,赵平便开始吩咐冯金宝准备倒料。 同时,高炉两侧还有两名杂役正在疯狂地鼓风。 和普通的冶铁炉鼓风口相比。 赵平所造的高炉鼓风管道几乎是绕了高炉半圈。 因为如果直接将冷风鼓入的话,会大幅度降低炉内温度。 赵平需要先将所鼓入的风围着高炉转一圈,空气温度升高之后才能鼓入炉内。 冯金宝看着自己所举着的料粉,有些疑惑道: “大人?咱们这么高的炉,就放这么点料吗?” 赵平摆手解释道: “高炉炼铁和其他炼铁方式不同。 高炉炼铁就是要一次次地进料,少不要紧,不停地放就好了。” 冯金宝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炼铁方式。 他所知晓的炼铁都是提前将料铺好放在炉底,然后起火烧制。 结果赵平反其道而行之,他先在炉底起火,然后再往里倒料。 等到火舌从炉口中不停地喷吐,连空气中的温度都灼热起来,赵平这才吩咐: “放料!” 随着一批批的放料,高炉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高。 冯金宝实在忍不住,脱掉了棉衣问道: “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停火取铁啊?” 赵平摇摇头道: “高炉炼铁昼夜不停火,上面不停地进料,下面不停地出铁。” 说罢,赵平又指着高炉下方的两个出料口,同时对着冯金宝还有丁贤说道。 “这两个出料口,下边的出铁,上边的出炉渣。 如果下面的出料口出来的铁水是红色的,这说明料太少了。 如果上面的出料口出来的铁水是白色的,这说明料太多了。” “铁水?” 冯金宝顿时一愣:“大人,您的意思是这里会出铁水?” 冯金宝打铁多年,自己也练过铁,他还真没想过,赵平竟然要直接练出铁水来! 大乾是能烧出来铁水的,但那是官方的超大型铁炉。 而且一般浇筑用的铁都是直接将生铁熬成铁水,而不是从矿中烧出来铁水! 还没等赵平解释,下方的出料口中便慢慢流出一道白得发光的液体。 “看,这不就是铁水吗。” 第135章 支援永宁县! “王全山,拿着我昨天准备好的模子来接铁水!” 赵平自然知道自己所造的铁炉流出的是铁水。 所以他便提前让砖坯组那边做了五十个炸弹模子,然后放到砖窑旁边,一天就给烤干了。 原本赵平还担心他们做不好炸弹空心结构的模具问题,却不想军器所的老工匠给了一些帮助就给解决了。 王全山屁颠屁颠带着十个杂役,扛着模子跑了过来。 王全山父子俩多少还是有区别的。 王半山在大长岭待久了,他对于火药的主要看法还是用来开山的工具。 王全山则是不同,他从小就在军营里生活,对于炮弹早就有执念。 如今赵平要做出新式的武器,他比谁都要上心。 王全山用铁钳夹着模具,将铁水接到模子入口。 寻常精密的铁器是万万不能用如此粗糙的方式来浇筑的。 但炸弹的外壳就仅仅是外壳而已,只要保证密闭就可以了。 “等这些外壳凝固后,不要急着放火药! 小心温度过高,自燃爆炸! 另外,不要把这些铁水和火药放到一起!” “遵命!” 将五十个炸弹外壳浇筑好后,王全山又屁颠屁颠带着人离开。 随着中午饭的时间来到,越来越多的民夫吃完饭,都来到了高炉旁边围观。 一些多少对炼铁了解的民夫们,看到了流出的铁水,顿时感到震惊。 “直接把铁水炼出来了?” “直娘贼,这铁水流的真快!” “嘿,你们不知道,这铁水流了一上午了!” “这得炼出多少铁啊!” 最震惊的要数军器所的老工匠们。 最开始王全山接铁水浇筑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 当时的铁水白中泛着红橙,说明铁水温度并不算太高,而且杂质不少。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铁水竟然越来越白! 这说明铁水的温度够高,而且杂质少! “这是好铁水啊!这铁水冷下来就是好生铁!” 对于军器所的工匠而言,他们以往从工坊里得到的铁锭,都是杂质极高的铁锭。 而这些铁水看起来竟然都快和钢差不多了! “我听说在京城里有炼铁的大工匠。 他们炼出来的铁水就是白铁水。 他们想要炼钢的话,都不用炒钢,直接把铁水搅动,就能搅成钢水!” 实际上所得铁水质量高,也与高炉炼铁撇不开关系。 除了焦炭质量好、炉温高之外。 另一个原因则是赵平所配比的原料比例合格。 赵平在炼铁之前,就提前降低碳的含量! 围着高炉的人越来越多,冯金宝安排了吃完饭的杂役们,按照他的经验,开始不停的给高炉倒料。 几个新过来的工匠也在听着冯金宝的指导。 “高炉口出白铁水,说明原料多了。” “低炉口出红铁水,说明原料少了。” …… 这个简单的倒料参考依据,其实隐藏着一个结论。 那就是,一旦高炉开始运作,便会一刻不停地产生铁水! 那老工匠看着炉口咕咕不停的白铁水,突然向另一边的老工匠问道: “你算高炉产量了没有?” 另一个老工匠点了点头: “算过了,一个时辰产了一百二十多斤铁!” “一百二十斤?!” 高炉运作不停,而且产出稳定。 一个时辰产一百二十斤,就代表着一天能产一千五百斤! “这已经比丰川县产铁量多了吧?” “早就多了! 而且丰川县的铁炉会停啊,你看这铁炉就没有停的样子!” 两个老工匠呆滞片刻,差点揪掉了胡子! 他们突然反应过来,明白了赵平之前说“不要嫌累”是什么意思。 真要是按照这个产量干下去,他们真的可能会累死! 赵大人啊赵大人,你还真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 “明天把县里的其他老伙计也都叫过来吧。” “也好,他们休息的太久了。” 此时的赵平并不在高炉旁边,吃过饭后,他便带着王全山来到了一个为他专门搭建的工坊里。 给王全山准备的工坊是整个黑山堡最奢侈的房间。 工坊距离黑山堡较远,位于黑山腹地。 房间内部空旷、整洁,地面平整,都是用青砖铺垫。 入门处一个大圆铁球插在地上。 房间内部没有灯,但是四个方向都有纸窗。 目前赵平还没做出玻璃来,玻璃做出来,它便会代替纸窗。 “你记住,整个工坊内部,谁也不允许带灯,火折子、蜡烛什么的都不行。” “另外,所有人进入这个房间之前,都要摸一下门口的铁球。 还有,身穿狐裘、兔裘等皮草的人,不能入内!” 王全山有些不了解,眨眨眼问道: “大人,这是为什么?” “我怕进来的人都被炸死在这里。” 火药工坊里,最忌讳有明火,至于门口的大铁球,完全是为了消除静电使用的。 虽说静电引燃火药的可能性并不大,但还是要尽力避免。 王全山顿时脸色一板,回道: “明白了,大人放心吧,以后每个人的进出,我都会盯着!” 黑火药的威力太过巨大,哪怕是赵平穿越前的时代,也经常会有烟火厂等发生爆炸案件。 随着黑山堡规模的提升,这个工坊注定会慢慢转化为军火库。 防火措施做不好的话,恐怕整个黑山都会被这个火药库掀平! “那几个铁壳呢?” “都在那边冷却,和火药分开了,现在已经凉好了。” 赵平点头,开始检验起铁壳来。 这些铁壳的外观实在是不好看,厚薄不匀称,外观不光滑。 缺口处和拼接处带着的毛刺,都已经被王全山打磨好了。 “算过这铁壳容量了没有?” “我放了一次,又倒出来称了一下,每一个差不多都是八两!” 八两,比他之前试验的最大号炸弹还要多了二两。 赵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引线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用油泡过的粗棉绳,里面还包了药,点完之后没这么容易灭,一根差不多十息才能点到头!” 赵平本来也想做拉发式手雷或者碰炸引信手雷。 但考虑到王全山本人的能力以及黑山堡军卒的素质,赵平只能如此安排。 他有点害怕,若真造出了这样的手雷,恐怕在炸到敌人面前,先把自己给炸死了。 所以他还是把手雷做成了点燃延时引信手雷。 虽然使用起来十分笨拙,而且限制极大。 但是作为第一批炸弹,它们的作用主要还是用来让黑山堡士卒们练手,以及正确认识手雷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把这些火药填好密封,明天我会派韩广田来领取。 对了,以后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不准任何人来领取火药!” “遵命!” 黑山堡的发展稳步进行,只是高炉的出现,让整个黑山堡的民夫们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第二天一早,威远卫突然专门给赵平下达了一个指令: “接到前线哨所预警,预计有一千余鞑子正在向永宁县集结进发,预计午时到达! 要求黑山堡堡主赵平率军支援永宁县。 作为奇军突袭,剿灭鞑子,不得有误!” 戚北望想要检验一下赵平作为奇军的能力,而赵平也正好要趁着这个机会实验炸弹! 第136章 投弹的胆量! “韩广田,召集全体士兵,立即集合!” “遵命!” 不过片刻,纪律严明的黑山堡军卒便集结完毕,无论新兵老兵,全部身披铁甲,按方阵站列。 当前黑山堡军卒总人数依旧在一百七十人。 其中骑兵三十人,神臂弩小队二十五人,去掉驻守大长岭铁矿场的十五名军卒外,韩广田率领的新兵有一百人。 黑山堡的总战马共四十八匹,骑兵与马匹的占比并不健康,不过赵平有钱,此战过后,他便打算再买一些战马过来。 “今天将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威远卫给黑山堡下的命令。 接到前线哨所预警,有一千余名鞑子正在向永宁县集结! 黑山堡接到威远卫命令,要求前往支援永宁县,作为奇军突袭,剿灭鞑子!” 李广钱眼睛顿时一亮:“骑兵?” 赵平摇了摇头道: “不是骑兵,是所有的军卒都要去!” 此话一出,黑山堡中的军卒们神色各异。 对于老兵来说,突击鞑子是一份十分挣钱的外快。 赵平虽然用银钱紧张过,但再紧张的时候,他手底的银钱也没低于两千两过。 所以但凡黑山堡军卒杀人,赵平都会给足五十两赏银。 而和鞑子交手过的老兵都明白,只要跟着赵大人,必然能杀死鞑子,拿到银钱! 与之相反的则是新兵们有些胆战心惊。 他们都还没有正面和鞑子对抗过,但是他们都听过鞑子的勇猛。 一听赵平不好好地在黑山堡里驻守,反而要出去增援,一时间有些担心抵抗不住。 万一打不过鞑子,死在外面了怎么办? 赵平又继续说道: “这次出击是特殊的军事活动,只要参加的,都会获得额外十两赏银!” 原本动摇的新兵们立刻安定下来。 十两银子,比他们的命都值钱! 安抚好新兵的心态后,赵平又让韩广田把日常训练前五名的步兵拉了出来。 赵平打算把这五名军卒培养成专门的掷弹手! 这五名军卒全是新兵,毕竟老兵都被杨大顺和李广钱拉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新兵们待在步兵团里不踏实,还以为自己被丢弃了。 赵平掏出了一枚炸弹,说道: “这是黑山燧新研发的武器,名为炸弹。 顾名思义,就是会爆炸的弹。 不过这个炸弹很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己,所以我要提前教一下大家如何使用炸弹。” 黑山堡的军卒们对视一眼,立刻想起了昨天黑山上响起的爆炸声。 难道那就是赵大人做的新武器? 赵平向着全军团解释道: “整个炸弹外体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弹体,一个是引线。 我们在使用的时候,需要右手握弹,左手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一旦引信被点燃,无论如何,必须立刻扔向敌方! 投掷的时候,必须从高点投向低点,不可从低点投向高点! 扔出之后,无论是否爆炸,不可前往查看! 否则炸弹可能延时爆炸,你刚凑过去,它就将你炸死了!” 赵平为了演练炸弹,还专门挑了一个高坡的地方。 实际上,温雷,高炸低、低炸高都是可以的,但赵平担心提前教他们这些进阶技巧会导致伤亡,赵平便直接禁止了。 他相信以这些军卒的能力,等他们熟悉了炸弹,这些技巧将会无师自通。 “这炸弹声音极响,杀伤力极大,没有防备的人都会被炸得耳鸣。 这里是提前准备好的棉线,所有人都要塞到耳朵里,马耳朵里也要塞好。” 赵平将棉线团分发下去,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老老实实的将棉线团塞进了耳朵里。 三名老兵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竟都放弃了塞棉团。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见识了昨天的爆炸,心有准备之下,定然不会被炸弹吓到。 见大家塞棉团的动作停了下来。 赵平回头看了一眼众军卒,然后当着他们的面,用火折子点燃了包有火药的引线,然后瞬间掷向远方! 初期的炸弹除了铁壳之外,内部还有一些提前装好的铁碎片。 整体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一斤,以赵平的臂力,也就只能投掷五十米左右。 赵平推测,普通人也就能扔二十米。 为了让军卒们清晰认识到炸弹爆炸的威力,他便将炸弹也扔在了二十米处。 一众军卒们捂着塞好棉线的耳朵,身体微微后仰,眼睛往斜坡瞄去。 韩广田三人相视一笑,背着手安心等待爆炸的来临。 轰! 超乎韩广田三人的预料。 一声远超昨天爆炸的巨响,突然炸开! 带着硝烟味的黑烟升腾而起。 韩广田三人直接被炸得呆愣住了,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们先是眼睛睁大,然后用力甩了甩脑袋。 嗡嗡的耳鸣声在耳边回荡,他们三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次的爆炸声竟然比昨天强了这么多! 他们甚至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爆炸声带着震了一下! 除了韩广田三人受到影响外,所有的马匹也都受了惊,嘶鸣着想要离开,卢汉儿则在后面收拢安抚着马群。 一众新兵们看向赵平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敬畏起来。 拿个铁壳子往远处一挥,就能发出像打雷一样的效果。 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你们五个过来,先拿着石头扔一下。” 赵平担心这些新兵由于太过紧张,可能出错,便先让他们扔一下差不多重的石头,提前适应一下。 这五名新兵在步兵团中成绩上乘,扔石头的距离也超过了二十五米,甚至逼近三十米。 “记住这个扔石头的动作,等会扔炸弹也这么扔。” 赵平把一颗炸弹放到第一名新兵的手上。 那名新兵顿时哆嗦了一下,然后哭丧着说道: “大人,俺不敢……” 这时后面的几个新兵顿时跳了起来: “大人,我敢!” “大人,我也敢,大人!” 赵平看了那新兵片刻,问道: “你真不敢?” 那新兵委屈地点点头。 赵平挥手示意让那新兵回去,他又挑了另一个看起来又壮又大胆的新兵。 对于掷弹兵来说,勇敢绝对大于力量。 否则炸弹在手里不敢丢出去,那就完蛋了。 “你刚才看见我怎么丢了没?” “报大人,知道了!俺现在就敢扔!” “好!”赵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突然问道,“你不是左利手吧?” “不是!” 那新兵接过炸弹,竟然敢自己动手点燃。 赵平紧绷着精神,盯着这新兵手中的炸弹。 一旦这新兵稍有失误,赵平便立刻能夺过来,将其扔出去。 只见那新兵兴奋地笑一声,然后向前迈了个弓步,猛地一下投了出去。 新兵确实大胆,扔炸弹真的和扔石头没有区别。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韩广田三人都学乖了,他们都已经提前塞好了棉线团。 那名新兵一脸兴奋地看着爆炸的炸弹,扭头看向赵平,呲着牙问道: “大人,能不能再来一颗?” …… 就在赵平加急训练黑山堡军卒的时候, 卢湛在他的府上,正在谈论鞑子入侵永宁县的消息。 第137章 楚惊鸿的决心! “卢大人,永宁县境外的鞑子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向永宁县城进发。” 同知府中,卢湛捋了捋胡子,将杯中茶水喝尽。 “如果能让永宁县成为威远卫的突破口。 在年底大军进攻之前,将永宁县千户所的军卒全部杀死。 到时候别说整军进攻了,恐怕连防守都极其艰难!” 卢湛此刻依然在想着阻碍年末的大战。 毕竟大战开拔,需要府县提供粮草军资。 从他们手里抠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这时卢湛的幕僚忧心道: “大人,属下听说永宁县千户勇猛异常,若是再让武官立下一功。 年底的大战恐怕就不能避免了。” 卢湛嗤笑一声,摇摇头道: “永宁县的千户确实比丰川县的千户刚烈的多。 这个时候,永宁县千户所里的军卒恐怕已经准备出城迎敌了。 但是大乾的军卒绝对打不过同等数量的鞑子。 依我看,永宁县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别说杀鞑子了,永宁县的百姓能不能活着过个年都难说!” 那幕僚奉承了一句道: “还是大人有远见。 既然搞不动丰川县的百户,那永宁县的千户还不好搞吗? 而且若是把千户弄倒了,比干倒百户有用多了。” 一听那幕僚说起赵平来,同知卢湛就恨得牙痒痒。 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让定北府的文官系统这么被动。 可惜那百户行为谨慎,并无大错,又军力高强。 否则他必然要将其拿下,以正视听,整顿定北府官场! “给永宁县县令传信,让他提前藏匿好粮草库银。 若永宁县因千户所败军而被侵略,直接把账上的损失全部报在千户所的头上!” “遵命!” 永宁县县衙里,肥胖的县令正在县衙中不停地拍案怒骂。 “一个狗屁千户也敢主动出城迎战鞑子! 不知死活就罢了,还有脸问我要粮食!” 大军开拔需要粮食支援,永宁县千户所迎敌,自然也提前索要了粮食。 县令一旁的幕僚向前开口说道: “老爷,不如您现在就把四周城门关闭,到时候千户所那些人输了也不让他们进来!” “好,就这么干!” 永宁县的县令早就看本县的千户不爽了。 和丰川县相比,永宁县的千户气势更强一些。 虽然在内政上依然无法干扰县令,但县令想和鞑子走私,却被永宁县的千户钳制得死死的。 可以说,边境诸县就永宁县的县令活得最窝囊。 这时,另一个幕僚突然上前劝道: “老爷,万一那丘八赢了,回来看咱们紧闭城门,恐怕又会找咱们的麻烦呀!” 胖县令冷哼一声: “哼,赢了怎么办? 他们要是能赢,咱们永宁县就不应该在边境线上! 他们要是能赢,我直接吃屎!” 这时,一个衙役走到门前,拿着书信小声说道: “老爷,同知府大人的密信!” 那胖县令接过密信,打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 “哈哈哈,好好好!就这么干! 来人呐,派人去把县城大门全部打开! 再派些人把库银和粮仓里的粮食都运走!” …… 黑山堡,赵平将五名掷弹手训练完成后。 便给他们分配了五匹马,全军开拔,前往永宁县。 赵平这支奇兵的战术很简单。 由于当前的炮弹只能手抛,平均投掷距离只有二十米。 赵平打算让骑兵先做斥候探查敌情,弩军负责压制,步兵压阵。 若鞑子转向赵平进攻,则骑兵转向侵扰,弩军继续压制,步军结阵,而掷弹手则藏在其中投弹! 以当前鞑子底层军卒的着甲率来看,炮弹对鞑子的杀伤力将会是巨大的。 而赵平麾下全体披甲,再加上盾牌防护,鞑子要想击败赵平军伍,只能结密集阵冲击。 而这又有利于放大炸弹的威力! “怎么样?会了没有!” “会了!” 一共五十枚炸弹,光训练用去了二十枚。 余下三十枚炸弹,对一千骑兵,似乎数量过少。 不过赵平此刻已经开始考虑,如果鞑子逃跑的话,他应该如何提前让骑兵截击! “出发!” 赵平怒喝一声,全军出动! 在卢汉儿的培训下,黑山堡铁甲骑兵立刻变成了可以媲美鞑子的斥候体系。 赵平也骑着马往前奔去。 身后的步兵虽然是步行,但经过了长时间的负重爬山训练。 如今平地长途奔袭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 黑山堡几乎位于两县之间的边境线上,再加上此时为时尚早,午时之前赶到永宁县是没有问题的。 就在赵平离开黑山之际,一个同样身穿铁甲的少女,正骑着一匹黑马急速奔来。 “你要支援永宁县,为什么不等我!” 楚惊鸿面色潮红,发丝凌乱,似乎出来的很是匆忙。 赵平劝道: “这次黑山堡军卒要以不到两百的军力正面对抗鞑子大军。 虽然我自己比较有信心,但确实太过危险了。 你留在黑山堡看家吧。” 楚惊鸿丝毫不领情,她冷着脸问道: “这天下哪里不危险? 我楚惊鸿身为朔方道都指挥使司的女儿,自幼在军营长大,怎么可能会因为危险就不奔赴战场了? 难道在你眼中,我楚惊鸿是孬种吗!” 楚惊鸿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眼神中更是带着怒意,盯着赵平。 这是赵平第一次见楚惊鸿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是因为想要奔赴战场。 赵平犹豫了一下,又劝道: “正是因为你是楚大帅的女儿,所以根本没必要……” 赵平话还没说完,楚惊鸿直接将腰间挎的剑解下来,扔给了赵平。 “你不就是怕我干扰你下军令吗? 这把剑给你,我若干扰你指挥军队,你大可一剑抹了我的脖子!” 为了让赵平相信他,楚惊鸿直接把自己的命交到了赵平的手里。 赵平无言摇头,又将长剑还给了楚惊鸿。 “不必了,跟上吧。” “驾!”楚惊鸿接过宝剑,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容,连忙策马跟上前。 “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捣乱的。 而且永宁县千户我认识,他要是不配合你,我就凶他!” 第138章 黑山堡军卒的发展现状! 永宁县是定北府的老牌县城,曾经是定北府中腹部区域较为丰裕的县城,其辖区面积是丰川县的三倍。 后来鞑子入侵,大乾边境线步步后退,永宁县最终成为了边关县城。 虽然永宁县辖区较大,但其县城偏向丰川县,两县城距离倒是不远,赵平很快便赶到了县城西方远处的高坡上。 远远向北望去,高高升起的烽烟与弥散的黑烟在北方蔓延。 这是鞑子在烧村。 大乾的边关体制中,哨所与烽燧是边军的第一道信息源头。 而最先对鞑子起到阻拦效果的,却是烽燧后方的各个村落。 大乾朝廷中曾有人言: “清野城中之民既得以依城,自郊外百姓,朝廷不豫为之虑,非溃亡失生,则杀戮就死。” 大概的意思便是,城中的百姓还能依靠城墙而存活,而朝廷不会为城外的百姓考虑,一旦外敌入侵,这些人不是逃散饿死,就是被杀而死。 大乾边关,百姓的生命才是边关的第一道防线。 “卢汉儿,你带着经过斥候训练的骑兵,前去探查鞑子敌情。” “遵命!” 卢汉儿无论是鞑子的本领,还是汉家本领,都有着不低的水平。 卢汉儿本身就曾是鞑子里实力极强的斥候。 在他的训练下,整个黑山堡的斥候体系水平,都比边军高出了不止一截。 再加上赵平传授给他们的更加科学的侦查与隐秘技巧。 除了马上对战之外,黑山堡斥候的本领应该在鞑子与大乾两军中处于最高水平。 所有的骑兵都被卢汉儿直接带走。 连骑兵小队的实际掌控人李广钱,也暂时成为了卢汉儿的手下。 “别忘了我之前给你们说的,在面对鞑子斥候的时候,多注意天上的鹞鹰,看见鹞鹰就说明距离鞑子不远了。” 骑兵们朝着黑烟的方向一路狂奔,沿途经过一些可能出现鞑子的地方,便有两名骑兵自发分离探查。 这是为了防止鞑子的斥候或者其他兵力出现。 卢汉儿带着一众士兵向北进发,偶尔经过村庄发现村庄早已跑空。 这是边关村中百姓的常态,来了鞑子便跑,鞑子走了便回来。 就在众骑兵前进之时,一声尖厉的鹰啼突然响起。 这时,众人抬起头来向天空看去,只见一个小白点正在高空逐渐变大。 “小心点,鞑子已经发现我们了!” 尽管他们一再小心,但鹞鹰飞得实在是太高了。 鞑子擅长养鹰隼,以辅助斥候进行探查,当鹰隼发现可疑敌人时,便会提前鸣叫以警示鞑子。 据说养鹰技术足够好的人,甚至能直接通过鹰隼确定敌人在哪! 卢汉儿直接搭弓拉箭,瞄准鹞鹰射了出去,那鹞鹰只是快速扇了两下翅膀,便飞到了安全高度。 虽然卢汉儿能拉动五石的强弓,但距离射雕手还存在着相当大的距离,面对鹞鹰,他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注意箭矢,继续前进!” 他们只是碰到了鹞隼,还不确定鞑子的具体位置,只能继续向前。 就在一行人继续向前时,又一声尖锐的啼鸣突然响彻。 卢汉儿来不及细看,只能匆忙大吼一声: “快躲开!” 几乎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卢汉儿一缩脖子,立刻扑卧在马背上。 一根箭矢从卢汉儿原来的位置穿过,直直地射向另一名新兵! 铛! 一声清脆的打铁声响起,一根鹰羽箭尾的箭矢无力坠落。 鞑子的斥候部队的弓箭全部用的是狼牙箭镞。 一般来讲,斥候们都会轻装上阵,有的只穿皮甲,甚至不穿甲。 这名鞑子斥候想不到,这群大乾斥候完全是临时充当的,他们的本职工作其实是铁甲骑兵! 那名斥候眼睛一凝,转身便要骑马逃走。 结果卢汉儿立刻起身拉箭,直接将那名斥候射于马下! 那名斥候到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大乾的斥候有这么多人,而且还穿铁甲! 更没想到他们的斥候射箭的水平竟然这么强! 黑山堡其余骑兵立刻散开,观察四周,以免被其他的鞑子偷袭。 卢汉儿带兵前往那名斥候身边,将尸体放在马背上,又把马匹拉走。 斥候也算是鞑子精英的一种,其赏金比壮男要高不少。 天空中的鹰啼声再次响起。 卢汉儿远远往北方望去,似乎有烟尘正在升腾。 “走吧,看到鞑子大军了。” 其余骑兵们向北方望去,将大军所带起烟尘的模样记在心中。 这是卢汉儿曾经教给他们的,路上的烟尘便代表着大量的骑兵。 卢汉儿甚至可以通过烟尘来大致推测骑兵的数量! 回到驻地中,卢汉儿将所得消息告知了赵平。 “我们在北边发现了鞑子,如果鞑子不沿途劫掠村庄的话,大概午时之前能到达十里亭。 在十里亭渡过隘口,就能直奔县城,差不多不到未时就能到。” 十里亭是永宁县北方的村庄。 原本是前朝离县时送别所用,如今逐渐发展成了村庄。 赵平点点头,问道: “我记得十里亭有一个百户所,对不对?” “没错,永宁县共设有五个百户所,其中一个就设在十里亭的小隘口处。” 赵平点点头,十里亭的隘口应该是鞑子大军最后一处小心过境的地方。 一旦通过隘口,他们便会长驱直入,直奔县城。 赵平打算就在隘口处依托地形给鞑子一个惊喜。 不过片刻,黑山堡的步兵也跟着到达。 由于他们经常负重爬山训练,再加上每天三顿肉。 这一路走来,他们并没有进行急行军,军卒们的体力完全跟得上。 “原地休整,补充体力!” 赵平一声令下,全部军卒整齐划一地盘坐在地上。 然后集体掏出囊袋喝水,一些饭量大的人更是从布袋中掏出熏肉块吃起来。 熏肉块的方式是赵平教的,他在热带雨林打猎时,经常会利用其他肉质多的动物补充体力。 熏制的肉块味道不错,而且油脂丰富,补充体力非常方便。 最重要的是,熏制的肉块便于长期携带,不易变质! 可以说整个黑山堡的军卒除了全军配备铁甲,在喝奶适应性上也与鞑子不同。 其他各个方面和鞑子骑兵是越来越像了。 楚惊鸿在一旁默默观察着黑山堡的军卒原地休整,她竟然有种感觉。 黑山堡的军卒在某些方面,比他父亲的亲卫还要强! 第139章 上阵父子兵! 楚惊鸿觉得黑山堡的士兵们似乎带着一股蛮横劲。 但从他们行动的整体性上来看,黑山堡的军卒们却更加服从命令,而且能做到整齐划一。 之前赵平让他们休整时,他们连坐下的动作都完全同步! 等待众军卒休整完毕后,赵平高喝一声: “全军出发,前往十里亭!” …… 此时的十里亭百户所外,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到四十岁的将领,正身穿铁甲,手握长刀,正在做战前动员。 只是和黑山堡的将士相比,这群军卒的配置堪称寒酸。 一千多名的军卒竟然只有十几个人配备了铁甲。 余下的军卒中能披上精制皮甲的也不在多数。 大多数人穿着的还是劣质的皮衣,甚至是从鞑子那里缴来的破皮袄。 “我熊况,二十岁的时候父亲战死,二十一岁世袭了我爹的百户。 当时所有人都嘲笑我,说熊况是最年轻的百户,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前年三十四岁晋升千户,是整个定北府最年轻的千户! 却没有人再敢嘲笑我! 因为从我手底下诞生的百户,没有二十也有十五! 老子的千户是打出来的!老子手下的百户也是打出来的! 现在鞑子又来了,普通的军卒想不想成为伍长! 伍长想不想成为什长! 什长想不想成为百户! 百户想不想成为和我一样的千户!” “想!!”一千多的军卒齐声呐喊! 一千人,听起来不是很多,可全部站成队列,直接将百户所外的空间给占满了。 齐声回答所产生的音效,更是震慑得人心神激荡! 这时,一名斥候快速跑到熊况身边说道: “报大人,鞑子大军已经到达隘口前方。” 熊况面色一肃:“出发,和鞑子决一死战!” 一众百户带着自己手下的军卒,气势浩荡地往隘口进发。 这时,另外一个军卒走到熊况面前,面带忧虑地问道: “熊大人,你确定此战能打得赢鞑子吗?” 此刻的熊况脸上已经没有了雄心勃勃,反倒同样是一脸的忧虑。 “我若能带着一千名军卒打败同样数量的鞑子。 那指挥使的位子上坐的不应该是戚将军,而是我!” “那您为何还要出城迎敌?” 熊况摇了摇头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这一战算是年底大战的预战,若我们能赢,那年底大战必然要打。 若我们输了,那年底大战也没有再打的必要了。” 那谋士一般的军卒闻言,叹气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年底为何还要打呢?” 熊况带着忧虑向北方远望。 “大乾建国以后,北凉之地便一直在鞑子的统治之下。 而我大乾的领土更是逐年减少,大乾百姓看不起军卒,军中更是闻战则惧。 若再不主动出击,打一场胜仗,提振士气的话,我大乾人的脊梁就要彻底断了。” 那军卒苦笑一声:“可这一战若是输了,脊梁不同样也断了吗?” 熊况脸色逐渐严肃: “就算断,那也要打一仗才能断!” 赵平正带着军卒赶往隘口,这时秦峰的斥候再次传来消息。 “启禀大人,永宁县大军和鞑子都已集结在隘口处,两军正在对峙!” 赵平一愣,他没想到永宁县的千户这么有种,竟然没有依城据守,反倒主动迎击。 实际上赵平不知道,这场大战其实就是戚北望在大战前的最后一次实验。 毕竟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大军在一场突然的大战中全部阵亡。 “正好,继续侦查,伺机支援!” 隘口外,一千多名鞑子正骑着马,停在一名鞑子敏罕身后。 敏罕即为鞑子千户。 大军中更是混杂着一千多匹空闲的马。 鞑子大军出境劫掠,最低也是一人配二马。 既能将所劫掠来的物品放在第二匹马上,也是为了防止马匹出了问题后,没有替代。 其中一个身穿全铁甲、肩上站着一只鹞隼的斥候统领走到鞑子敏罕身边说道: “敏罕大人,杀掉我们斥候的大乾军卒没有找到。 而且鹞隼发现了隘口对面有大军伏击。” “对面有多少人?” “具体不知道,但人数和咱们差不多。” 那鞑子敏罕嗤笑一声: “人数差不多,那输的就一定是大乾。 这隘口两边太矮了,容易埋伏人,你让鹞鹰带着斥候摸上去,看看有没有埋伏。 要是没有,就直接带着大军冲上去! 敢杀我们的一个斥候,就让他们全军陪葬!” “是!” 那鞑子斥候头领胳膊一抬,鹞隼便直接盘旋起飞,几名鞑子立刻纵马向两边矮山上跑去。 不过片刻,那鹞隼传来几声高昂的啼鸣声。 那名鞑子斥候头领走过来拱手道: “大人,矮山上埋伏的射手都清理掉了。” “哼,出发!” 一千多名鞑子驾着两千多匹战马,速度慢慢加快,逐渐奔腾起来。 和严肃紧张的大乾军伍相比,鞑子的军卒明显更加放松惬意。 他们一边骑着马,一边打着哨,已经开始幻想杀死这帮大乾军之后,到了县城里将如何烧杀抢掠! 另一边,熊况也收到了埋伏的哨射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熊程!” “属下在!” 一个和熊况长得奇像,但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铁甲青年,立刻拱手接令。 “你带领陷阵营打头,务必打断鞑子冲锋的劲头。 只能死战,不得后退!” “得令!” 熊况眼睛赤红,双眼露出些许不忍。 熊程是他的儿子,带领着永宁县千户所中战力最强的陷阵营。 这是一支由二百人组成,全军身披精致皮甲的骑兵。 可同样的,当大战来临,熊程就要带着他的精锐去应对最危急的战况! 熊程没有怨恨,只是对着他的父亲洒然一笑,然后便转身喝令,带着麾下士卒上马,准备应对鞑子冲锋。 “陷阵营,上马,准备冲锋!” 熊况继续喝道:“李虎、赵飞!” “末将在!” “你二人带着步卒,缀在陷阵营身后,若陷阵营全部战死,你二人必须用生命将鞑子堵在隘口内,不能让他们把速度提起来,明白吗!” “末将明白!” 两名百户听完熊况的命令,也带着麾下军卒向前奔去。 “哨射队!” “末将在!” “你们率军继续往两边山上爬,不要求占据最高点,力求射杀敌军将领! 用全队的性命换掉鞑子敏罕的人头! 护卫队注意保护哨射队,防备鞑子斥候!” “得令!” 哨射队与其护卫队也一分为二,向两边矮山爬去。 最后,熊况转身看向身后剩下的六百多名军卒,低声喝道: “若前方的兄弟们全部阵亡,我将在最前面,带着大家冲锋。 此战,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一众军卒气势高昂! 而远处,赵平已经带军悄悄摸到了鞑子的后方。 看着数不尽的马匹,赵平眼睛都绿了。 “这马儿是真多啊!” 第140章 绝望的熊况! “卢汉儿、李广钱,你二人分带两队骑兵,在左右两翼等待命令。 韩广田,你带着步兵在最前列用盾牌抵挡鞑子骑兵的箭矢! 杨大顺,你带着弩兵在步兵后面准备射击鞑子! 掷弹组,你们五人跟着我,在步兵后排等待命令掷弹! 按阵型向前逼近!” 赵平下了命令,众军便跟在鞑子后面,悄然跟上。 接近两百名军卒是做不到悄无声息的。 但奈何鞑子当前太过兴奋,乌里哇啦的喊叫声加上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使得他们根本没发现背后竟还有大乾军卒的身影! 而鹰隼,还在隘口两侧的矮山上。 此时的鞑子早已兴奋得无法无天。 多年的胜战,让他们形成了一个刻板的认知。 只要不是攻城战,鞑子必胜! “冲啊,抢光他们的女人!” “抢走他们的银子!” 一群鞑子骑在马上,乌里哇啦地边吼边冲。 和永宁县陷阵营的阵型相比,鞑子的骑兵战术堪称混乱。 或者说,混乱与疯狂就是他们的战术。 面对如野狼般袭来的鞑子骑兵,永宁县陷阵营的众将士咽了口唾沫,然后摆好阵型,策马奔袭。 陷阵营的布阵策略是,最前两排是拿着木盾的骑兵。 因为鞑子擅长骑射,哪怕是最混乱的冲锋,他们也能在短兵交接之前,泼出箭雨。 再往后,是身穿铁甲的最强壮的骑兵。 他们的作用就是直接和骑兵撞在一起,减缓鞑子骑兵的冲锋速度。 再往后则是熊程与他的亲卫组成的尖锋,他们是陷阵营最重要的部分,专门用来进攻撕开鞑子的阵型,搅进鞑子内部! 鞑子与汉人的骑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手持木盾的大乾骑兵为了保持平衡,他们的左手也要牵住缰绳。 而鞑子们远远的便左手搭弓,右手拉箭,仅靠双腿便能在马背上驰骋。 “举盾!” 年轻的熊成一声令下,最前排的军卒便竖起木盾。 即便如此,也有极多的军卒死于鞑子的抛射,鞑子的箭矢越过盾兵,直接打击到了后方的骑兵。 甚至有的盾兵维持不住平衡,在箭矢的冲击下,竟直接被撞下马。 不过有了盾兵的保护,后方的重要尖峰并没有出现伤亡。 等到速度越来越近,鞑子们也将弓收在了背上,然后掏出他们的弯刀来。 “杀!” 两方骑兵轰然相撞,最前方的盾兵向两侧扩散,将鞑子的先锋孤立出来。 后方的铁甲骑兵悍然与鞑子撞在一起。 轰! 这一刻,双方比拼的不仅仅是骑射的技巧。 这更是两方马匹的素质、所穿铠甲的质量,甚至运气的比拼,这些都成了极其重要的因素。 一个勇武的鞑子,却因为他的马匹冲锋时低了头,脖子直接被撞断。 失去平衡的他直接摔在马下,被马蹄踏死! 大乾的军卒与鞑子对砍,由于铁甲的优势,他直接将对方砍翻,在抽刀时被尸体卡住兵刃,失去平衡后与鞑子尸体一同摔在马下。 两军彻底撞在了一起,鞑子先锋的速度顿时为之一滞。 “冲!”熊成一声怒喝,他所率领的尖锋竟一同将背后的长杆拿了出来,亮出私下打造好的马槊! 这是熊况第一次在与鞑子的交战中亮出马槊。 这十杆马槊,熊况准备了五年! 马槊的出现,顿时让激战出现了倾斜。 这十人就像切进油糕里的热刀一般,竟直接从前锋中扯出一道向队伍腹部的裂缝! 后方的鞑子敏罕面色不变,冷声下令道: “包上去,拦住后方的人,继续往前冲!” 两军在隘口交战,道路本就不宽,熊程以十人为队撕开战线,战线两侧留给鞑子的空间极少。 可以说熊城与熊况的计划,在理论上是没有错的,甚至给了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但问题就出现在鞑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的骑术远超于大乾的军卒! 虽然鞑子们拦不住熊城率领的尖锋,可陷阵营的后方的部队同样打不过鞑子! 与陷阵营尖锋交错的鞑子,一部分掉头尾随,另一部分则是继续向前猛攻。 除了十个携带马槊的军卒外,其余陷阵营几乎全部阵亡! 李虎和赵飞二人看不清最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陷阵营很快便被鞑子的大军淹没,然后便冲到了他们的脸上! 陷阵营这就输了?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恐惧的苍白,但他们依然怒吼一声: “兄弟们,冲啊!” 两百名步卒如同向狼群冲锋的羊羔一般,举刀向前,然后便被鞑子轻易撕碎! 山坡上的哨探队根本赶不到合适的射击点,便被鞑子的斥候撵得满山跑。 熊况绝望地闭上了眼,在他眼中,前军已经全部覆没了。 他为此战做了五年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是输了。 他的儿子也死在了这场战争中。 最后,熊况怒目圆睁,咬紧牙关,怒吼道: “全体冲锋!” “杀!” 熊程先锋陷入鞑子包围,确实已身处危急之中。 没有后方和侧翼给他分担压力,他们向前冲锋的阻力越来越大。 一旦速度慢下来,便是他们死亡之时! 若这十杆马槊落到了鞑子手中,不知又能被他们发挥出多大的杀伤力。 熊程有些绝望了,他只希望他的父亲,能杀死该死的鞑子。 任何队伍的骑兵都不可能是同时开动的。 往往都是前锋慢慢加速,后方等距离拉开之后,才会加速跟上。 再加上隘口狭窄,鞑子的前锋已经兵锋交接,而后方还没动。 这也给了赵平摸到他们后方的机会。 就在鞑子军卒分离最严重、最适合偷袭的时候。 赵平立刻向前一挥手: “极速抛射!” 所谓极速抛射,是不再讲究三连射,而是全部弩兵以最快的速度将箭袋中的弩箭射出去! 这样做的坏处是不能对正面冲锋形成阻击,但对偷袭和实现最快杀伤来说是最正确的做法! 弩兵们虽然列好了三连射阵型,但依然根据赵平的指令,极速抛射。 一支支携带着巨量动能的弩箭斜射向半空中,然后又掉头对准了地面的鞑子! 神臂弩的力量很大,弩兵们的连射速度又很快。 在第一波箭雨尚未落地的时候,第三波弩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后方的鞑子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箭雨所瞄准,他们依旧焦急地看向前方,生怕前方把人杀完,而他们捞不着杀人的好处。 “前面的人怎么这么慢!” “就是啊,要是让我们和大乾人交战,他们早就被我们杀完了!” “竟然和大乾的废物僵持这么久!” 就在鞑子大放厥词之时。 第一批来自后方的箭雨终于落下! 第141章 局势逆转,兵败如山倒! 噗嗤! 阵阵箭入肉身的声音在鞑子后军中陡然响起! 一些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向天看去,却又迎来了第二阵箭雨! 极速齐射的坏处便是大幅度降低了命中率。 但好处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多的伤害。 连续几波箭雨下去,鞑子后军瞬间少了二十多人。 被后方箭雨突袭的鞑子,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恐慌! “完了,我们中埋伏了!” “快去告诉敏罕大人,我们中计了!” 鞑子虽然看不起大乾人,但是他们最害怕大乾人的三种东西。 第一便是城墙,第二是各种新奇的战争武器。 第三则是防不胜防的兵法计谋! 他们跟着鹞隼一路奔袭,从来没有发现其他大乾军卒,如今却被人在背后突袭。 说明他们的行为全在大乾人的掌握之中,他们中计了! 鞑子敏罕也是面色变换,难不成是大乾的那名楚大帅亲自来了? 否则他这一路冲来,怎么可能会中计! 这时斥候跑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 “大人,后方伏击军伍只有不到两百人!” 一听只有不到两百人,敏罕的心情瞬间从害怕变为愤怒。 区区不到两百人,竟然把他吓到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他必须向后突围,保证退路的安全,以免腹背受敌。 鞑子敏罕露出残忍的笑容,咬着牙说道: “后军调转,向后冲锋,给老子保证后方干净!” “遵命!” 随着命令的传达,鞑子后军开始骚动起来,然后对着赵平发起了冲锋! 被两路大乾军卒围在隘口的鞑子,悍然向两端发起了攻击! 后军的鞑子们也发现了赵平只有不到两百人。 立功心切的他们也开始兴奋起来。 他们也想杀人,杀人才有奖励,才能更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随着鞑子的逼近,地面隐隐传来震动的感觉,各种辱骂、呼啸声也从鞑子军阵中传来。 马蹄掀起的尘烟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站在最前面的大乾步卒们面色苍白,各自咽了口唾沫。 他们现在可是人形拒马,而且他们的百户大人没有让他们做出准备抵抗的动作。 赵平计算着鞑子的奔袭速度,还有距离。 “弩兵后退,继续放箭,掷弹兵准备!” 弩兵们齐步后退两步,五名掷弹兵则是走上前排,其中一名掷弹兵更是跃跃欲试,两眼放光。 当前炸弹的引信点燃时长大约为五秒,而当前步兵投掷炸弹的平均距离只有二十米。 这二十米对于骑兵来说,实在是太短了,几乎两息便能到达。 所以他只能将鞑子的前锋部队给炸掉。 一众军卒们此刻已经害怕得要命,但赵平不下命令,他们便死死地钉在原地。 “准备火折子,炸弹拿在手上!” “点燃,投!” 在害怕的加持下,掷弹兵们用力地将炸弹投向前方。 “第二轮,继续!” “第三轮,继续!” 掷弹兵们投掷一轮炸弹的速度大约是两秒。 也就是说,当他们第三轮炸弹投出的时候,第一轮炸弹将要开始爆炸! 当达子们看到赵平竟然将几个铁疙瘩扔到前方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些大乾人都吓疯了!” “箭矢用完了竟然扔石头,大乾人都这么蠢的吗?” “愚蠢的大乾人!” 另一边的熊程闷头突围,当他已经筋疲力尽之时,却突然发现眼前为之一亮。 他的前面已经没有鞑子了。 他杀穿了? 熊程停了下来,向着北方望去,却见鞑子们竟然纵马向后方奔驰。 可是看军阵的模样,他们也不像是逃跑,更像是在反向冲锋。 什么意思?难道后面还有大乾的援军? 这时同样筋疲力尽的手下喘着粗气问道: “大人,怎么办,回头还是?” 熊程悲伤地回头望去,除了向前奔袭的鞑子,满地都是尸体。 这一次冲锋下来,整个陷阵营只活下来了六个人! 而且要不是援军牵制了鞑子的后军,恐怕他们会全军覆没了。 熊程感到有些渴,他舔了舔嘴唇,哑声说道: “咱们人太少了,不如先和援军汇合,然后带着援军一起夹击鞑子!” 向后冲锋的鞑子本就遭受过了一次腹背受敌,这一次他们再从背后给鞑子捅刀,会有不小的概率能直接将鞑子的士气打散。 这次轮到他支援援军了! 就在熊程六人勒马,打算奔袭鞑子后军之时。 一阵耀眼的火光突然在前方乍现。 犹如天雷般的巨响,随后轰然爆发! 而且由于隘口的声音反射效应,这爆炸声被放大得尤为强烈! 轰隆隆! 五声强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来回激荡的回响,响彻隘口! 冲刺在最前方的鞑子,脸上满是狰狞,他们已经看到了大乾军卒脸上的恐惧! 他们最喜欢看到大乾的军卒在恐惧中死去! 然后他们便被脚下的炸弹撕碎! 铁壳炸弹具有较强的束缚力,能产生强烈的震荡效果。 最前方的鞑子直接被炸弹炸碎。 被炸碎的铁壳还有其内含的铁片飞溅,将四周的鞑子炸伤,马匹也跟着受惊。 五颗炸弹犹如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一般,将鞑子的冲锋直接斩断! 然而骑兵的冲锋是无法被立刻停止的。 鞑子的先锋虽然被炸碎,但后方的鞑子立刻变成了新的前锋,继续向前。 哪怕他们有的人已经受伤,哪怕他们已经感到了恐惧。 但是在惯性还有后方鞑子的驱动之下,他们根本无法停止。 但同样的,掷弹组的投弹也没有停止! 连续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炸响! 站在最前排的步卒们已经从害怕转为了震惊。 距离不到二十米的骑兵奔驰到眼前,这种视觉的冲击效果是十分强烈的。 但近在脸前的冲锋却被五个掷弹兵完全截住,这种反差形成了更为强烈的震撼! 他们的百户大人仅用五个人就能抵挡鞑子的冲锋大军! 连续的爆炸终于将鞑子的冲锋遏制了。 数十只被炸碎或炸残的马匹倒在路上,一些还没死透的鞑子在地面上不停地哀嚎,宣泄着痛苦与恐惧。 再往后,许多鞑子与马匹并没有受到炸弹伤害。 但巨大的声音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恐惧。 前方受惊的马匹想往后方逃窜,而后方的马匹不知该逃往何处。 除了鞑子的后军发生混乱,连远处熊程座下的战马都受惊失措,几欲逃走! 甚至于远处熊况所在的战场,也被这爆炸声打断,停滞了数息。 这是打雷了,还是山塌了? 此时前军最后方的鞑子,这才回头发现,他们后方的大军竟然都跑了! 信息传递的中断和爆炸声音的误导,再加上浑身是血的陷阵营六人组站在隘口中间,让他们产生了误判。 他们竟然以为鞑子被陷阵营打跑了,然后又遇到了大乾的埋伏! 这一刻,熊程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原本占据极具优势的鞑子前军,因为后方的混乱变故以及消息传递的错误,瞬间掉头逃窜! 这场战争莫名其妙的竟然反败为胜。 剩下的陷阵营军卒也蒙了: “大人,这,这该怎么办?” 熊程也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有些呆愣地望着逃匿的鞑子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啊……” 后方的赵平还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新的命令: “卢汉儿,你带着弩兵到两边矮山上追杀鞑子斥候。 李广钱,你带骑兵冲锋,剿灭鞑子,支援永宁县千户! 韩广田,率步兵堵住隘口,任何一个鞑子都不能放过!” “遵命!” 这得有多少战马啊! 赵平感觉自己发财了! 第142章 抢夺军功? 李广钱率着剩下的铁甲骑兵,一脸兴奋地冲向鞑子混乱的阵营。 让李广钱作为骑兵头领是正确的选择。 眼下黑山堡骑兵的数量远远少于鞑子的溃军。 若是让杨大顺前来,他必然会顾虑实力差距,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 若是韩广田,恐怕也会想着保护手下的性命,而猥琐不敢向前。 只有李广钱,面对溃败的鞑子,身着铁甲的他只想带着手下杀个痛快! 虽然在数量上处于下风,但凭借体力、气势以及装备上的压制优势,李广钱所向披靡。 被追杀的鞑子,害怕得要命。 他们和大乾交战已久,自然知道全部披甲的铁甲骑兵,整个定北府只有威远卫里存在! 他们中了戚北望的计谋了! 李广钱倒是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觉得自己杀得痛快。 李广钱的手下则是在不停厮杀的同时,还在心中暗想。 不是说鞑子很难打吗?怎么和切瓜砍菜一样? 楚惊鸿抿着嘴在赵平的后方,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其实她在赵平之前下令的时候,就有过好多次想要阻止赵平。 就比如让步兵拿着盾牌站成一列,抵挡鞑子骑兵。 这要是在其他的战场上,必定会引起手下哗变! 这和让手下列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赵平就是做到了,在黑山堡军卒中没有一个伤亡的情况下,便拦下了鞑子! 尤其是赵平扔出去的那几个铁疙瘩,简直堪称天罚! 连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楚惊鸿现在开始感觉,这赵平的潜力似乎比她的父亲还要厉害一些! 随着大乾军伍在隘口内的反攻与追杀逐渐完成,熊程终于带着他的手下见到了前来支援的援军。 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六人组骑马走到赵平面前,然后下马拱手道: “在下永宁县千户所陷阵营统领熊程,多谢将军出手相助!” 楚惊鸿一行六人面色复杂地看着赵平等人的装束。 他们发现这些军卒都是步卒,而且全部穿着铁甲,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都很干净,竟然没有一滴鲜血! 和浴血奋战的他们相比,这些援军就像是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盔甲,前往集会参加宴席一样。 再看看他们六人。 他看似浑身是血、杀穿了鞑子,实际上却是在即将陷入危机时,被这位将军救了出来。 还有一点,他对威远卫中的大多数将军都比较熟悉,却对赵平的面孔感到陌生。 熊程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谁救了。 赵平拱手回道: “在下是黑山堡堡主赵平。” 听完赵平回答后,熊程更懵了。 黑山堡在哪?赵平又是谁? 没听说定北府还有一个叫黑山堡的堡寨啊? 熊程虽然有些懵,但该有的礼节却没有忘记。 他连忙拱手致谢回道: “原来是赵堡主,久仰久仰!” 赵平一愣。他知道自己是新晋的堡主,并不出名,但没想到竟然还会被人久仰。 于是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熊统领听说过在下?” 熊程没想到赵平这么直接,他不由尴尬地愣了一下,然后回道: “呃,失敬失敬!” “……” 隘口的另一边,千户熊况正在带队围杀鞑子。 他一边杀着,一边感到疑惑。 怎么鞑子打着打着就崩溃了,难不成被他的儿子熊程杀穿了? 他虽然有些迷茫,但也清晰地察觉到了兵卒的溃败并非是从前方开始的,而是后方的溃败蔓延到了前方。 一想到这,熊况原本悲伤的心情又振奋起来。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他的儿子果然像他,连鞑子都能给打崩溃! 虽然逆转这场战争的人是赵平,但战场上形成最大歼灭力量的,还是熊况的人。 尤其是鞑子溃败后,熊况率着他剩余的数百大军,如同撵羊一样围猎着鞑子。 要是让赵平的手下来杀,恐怕连杀同等数量的猪都要杀上一天。 将战场打扫干净后,熊况看见了熊程,便一脸兴奋地策马奔来。 “哈哈哈,乖儿子,没事吧! 这次多亏了你啊,等战功报上去,老子的千户就是你的了! 对了,刚才的打雷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熊程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连忙解释道: “爹,不是我干的,是这位赵大人的支援,才让鞑子崩溃的。 先前的雷声也是赵大人弄出来的。” 熊况一听不是他儿子的功劳,旋即不由得一愣。 “赵大人?哪个赵大人?” 熊况没听说过永宁县周围,尤其是威远卫,还有一个姓赵的将军。 再看赵平身上干干净净,他甚至怀疑赵平是来抢功劳的! 也就他这个乖儿子傻,光想着把功劳让给别人! 熊况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赵平。 就在气氛有些紧张之时,楚惊鸿从后方走了过来。 “熊千户,许久不见。” 熊况将目光转移到楚惊鸿身上,他先是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然后脸色巨变,瞬间下马,对着楚惊鸿恭敬地单膝跪地,拱手问候: “末将熊况,见过楚小姐!” “熊千户,起来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新进的黑山堡堡主,赵平赵大人。 之前戚将军过寿宴之时,有一个什长带着烽燧里的十个人,杀了八十多名鞑子,当场被戚将军授予百户,便是这位赵大人。” “原来是赵大人当面,失敬失敬!”熊况对赵平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熊况作为一县之千户,之前楚子雄过寿宴,他自然也是参加了。 只是赵平的事迹被他牢记在心里,但姓名却没有记清。 他没想到这位就是那个以十挡百的少年将军。 这个时候熊况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将军似乎比他的儿子还要更年轻一些! 赵平也拱手表示尊敬: “末将是奉指挥使戚将军之命,前来支援永宁县。” 熊况眨了眨眼,他没想到戚将军还下了这样的命令。 作为守城主将,他根本不知道还有人来支援他。 他猜测,这也许是戚将军对他的考验。 在面对危急之时,他能否坚决抵抗、等待援军。 想到这,熊况连忙叫来传令兵: “快叫人往县里报平安,把获胜的消息传给戚将军!” 战场最终清扫完成,一千多名鞑子在隘口被两端的大乾军卒围剿,没有一个人活着出去。 连那名鞑子敏罕也死在了战场上,这是这两年来战争中死的最高级的鞑子。 永宁县其他的士兵也逐渐围拢过来,战争的残酷他们早就领教过了,他们并不感到十分哀伤。 但他们开始怀疑在军中逐渐散播开的消息。 这场战争局势的逆转,真的是因为眼前这个连血迹都没有的将军吗? 他们不会是来抢功劳的吧? 毕竟在大乾边军之中,抢功劳并不少见! 第143章 射隼! 有时候,纷争的产生并不是因为有一方是坏人。 在没有全知视角的永宁县兵卒眼中,他们与鞑子浴血奋战,千户和千户的儿子打头阵。 在损失掉接近一半的兵力之后,结果出现了不到两百个身上几乎没有血迹的兵卒。 然后有人说,鞑子是这不到两百人打败的,而不是永宁县的兵卒打败的。 这样的说法放在哪个军队的军卒身上都不会令人信服。 这些人甚至都没有人牺牲! 真的有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这时候卢汉儿也带着永宁县的哨射队下了矮山。 与其余军卒不同的是,永宁县哨射队的人对卢汉儿敬畏至极。 他们亲眼看见,卢汉儿正面与鞑子对射,还能杀死对方! 这样的本事,他们想都不敢想! 边军心目中,鞑子就是骑射的祖宗。 这时卢汉儿走到赵平面前拱手道: “两边的鞑子斥候都死了,可惜那只鹞隼没射下来。” 赵平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问道: “这鹞隼射下来后,还能重新驯服给咱们用吗?” 卢汉儿摇摇头道: “不一定,可以试一试,但是比较难。 一般的鹞隼只认一个主人,不过鹞隼如果聪明的话,倒是知道认新的主人。” 赵平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看,然后问道: “太高了,有没有办法让鹞隼降一降?” 卢汉儿点了点头: “可以,我可以吹哨把它吸引下来,但是它下来发现我不是它主人后,又会再飞上去,那个时候射鹞隼的成功率最高。 但即使是那样,也只有八石的强弓能把它射下来。” 赵平点了点头,直接将复合弓从背后拿出来,搭上弓箭,直接拉满。 “开始吧!” 在赵平拿出复合弓的一瞬间,永宁县的军卒们就不由得震惊了一下。 这么大,造型如此奇特的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 而且那个军卒都说了,只有八石的弓才能射下来。 这么说来,那个人的弓最低也有八石! 令他们感到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平竟轻而易举地将八石强弓拉至满月,然后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等待着摇隼降到最低点。 在传统的牛角弓中,随着弓手拉弦,所需要的力越来越大。 而且维持满月所需要的力量也很大! 有些神射手一天只能拉弓十几次,甚至几次! 而赵平全然没有这样的顾虑。 复合弓的强大之处便在于,它只有最初的拉力是最大的。 随着弓弦的拉伸,所需的力反而会变小! 而且维持满月也不需要费非常大的力气。 卢汉儿打了一个唿哨,那鹞鹰盘旋了一圈,开始下降。 等降到一定的高度之后,那鹞鹰竟又飞了上去。 “就是现在,尽量射翅膀!” 赵平瞬间松手,那弓箭并没有直奔鹞隼而去,而是冲着它往前的一段距离。 此时的鹞隼正处于阻止下降、奋力上升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它无法自由地调控自己的飞行姿态。 在下方达子看来,这竟是鹞隼在冲着赵平的弓箭飞去! 一声凄厉的尖啼声,骤然从天空响起。 那名鹞鹰突然在空中翻滚了两下,然后歪歪斜斜地往矮山上滑翔而去。 卢汉儿立刻带着两名骑兵,往鹞隼坠落的方向赶去。 “竟然真的射中了!” “这不会就是射雕手吧?!” 作为与鞑子多年为敌的军队,大乾的军卒自然也知道射雕手的威力。 那可是真正的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啊! 永宁县的军卒们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还是不愿意承认,但赵平确实扭转了战争局势。 他们也明白了,赵平可不是没有本事就前来硬抢军功的废物。 熊况此刻也在思索着军功该如何分配。 光从他的利益来考量,这就是他近年来获得的最高的战功。 而他的儿子熊程,极有可能可以凭此战功直接成为千户! 至于他的手下,如果军功大头被拿走,恐怕连足够的抚恤金都发不下来! 不是所有的将领都像赵平那么有钱! 他知道赵平有本事,他也看出来了,楚惊鸿是站在赵平那边的。 但这不是他将手下用命换来的军功,拱手送人的理由! 否则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跟在他手下冲锋陷阵? 这时,赵平也向前两步,提出了军功分配问题。 “熊千户,不知这场战争的军功,你打算如何分配?” …… 在十里亭和永宁县城之间,还有一个叫胡家庄的村庄。 此刻胡家庄的百姓早就跑没影了。 只有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坐在自家院子里等死。 也就是现在正处冬天,若是秋天,按照军令,他们必须要将家里的粮食甚至房子烧掉,以免资敌! 除此之外,还有少数不愿离开母亲的孝子以及吃不饱饭的孤儿缩在家中等死。 就在他们震惊之中,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奔来。 胡家村的百姓们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这时,一阵高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十里亭大捷!鞑子大败!” “十里亭大捷!鞑子大败!” 原本等死的百姓们愣了一下,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向身边的人问道: “你听到了吗?” 这时,外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十里亭大捷!鞑子大败!” 那声音从北方远远传来,又向南方淡去。 原本只剩少数几人死寂的胡家庄好像立刻又活了过来。 “什么?咱们赢了?” “赢了!熊将军赢了!” 胡家庄仅剩的百姓们喜极而泣,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连忙下令催促: “快快快,把逃走的乡亲叫回来! 赶紧烧锅做饭犒劳将士!” 熊况和他手下的军卒在永宁县中有着极好的声望。 和胡家村相比,永宁县县城似乎更加绝望,整个县城上空仿佛都飘荡着一层灰暗的绝望。 传令兵到达城门口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面对大敌当前,城门口无人值守就罢了,连城门都是大开的! 难道县令算准了他们会赢? 传令兵们不敢思考太多,只是纵马从主道一路向南,高声喝道: “十里亭大捷,鞑子大败!” 永宁县城里的百姓本来是绝望的。 鞑子大军袭来,千户不依城拒敌,反倒主动出击。 县令的行为更是难以理解,竟然将城门大开,而且不允许百姓逃走! 在他们恐惧着鞑子究竟何时才会抵达县城之时,大军捷报突然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什么大捷?熊将军赢了?” “赢了,咱们不用死了!” 无数永宁县百姓纷纷奔走相告,抱头痛哭。 这时,努力将粮仓搬空的永宁县县令蒙了,他的声音甚至惊吓的尖锐起来。 “什么?赢了?!” “怎么可能!” 第144章 一千多匹战马! “快,把运出城的粮食都给拉回来!” “还有库银,都追回来!” 永宁县的县令以为熊况输定了。 而且他还主动把城门打开,方便鞑子攻城劫掠。 这样他提前将城中粮草银钱运出城外,既能让鞑子帮他清账,还能趁机大赚一笔。 却不想熊况竟然打赢了这一仗,而且还传来捷报! 这下县里的粮仓和库银都空了,而鞑子没有打进来。 要是被查出来,不全要扣在他的头上? “这该死的熊况!闲着没事打什么胜仗?!” 县令咬咬牙,连忙向衙役喊道: “快!赶紧找人备马,把运送粮草和银钱的人叫回来!” 那衙役哭丧个脸回道: “老爷,您当时为了让粮草快些出城,找了好些大户帮忙分散运粮,只能挨个的叫啊!” “废什么话?快去!” 那衙役只能哀叹自己命苦,然后连忙前去借马。 当初县令找了十几户富商豪绅,分开运粮,他一个小小的衙役凭什么能把粮食叫回来。 到时候运回来的粮食银钱缺少,又要怪在他的头上了! “来人,派个人前往军中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那熊况怎么就赢了? 把消息打探出来,连夜通知同知大人!” “是!” 一场胜仗,百姓间欣喜不已,奔走相告,县令则是如丧考妣。 而赵平和熊况之间则是产生了一丝尴尬。 仅从数量上看,牺牲最多的是永宁县千户所,造成伤亡最多的也是永宁县千户所。 但实际将鞑子打崩溃的,却是黑山堡的军卒。 在大乾,千户及以下没有随军的功曹或者负责勘验军功的军法官。 两方存在军功之争,往往是两方的最高军官向上级请求裁决。 也就是说,若是有军功纷争,熊况可以直接申请让威远卫的指挥使或其下属的功曹划分功劳。 若是平常,他大可以根据伤亡人数以及杀伤人数,把功劳大头赖下来。 可是现在赵平的军营中竟然出现了楚惊鸿! 虽然楚惊鸿没有具体的官职,但他在威远卫中的话语权可比他一个千户强太多了。 要知道当时戚北望过寿宴时,楚惊鸿可是坐在了戚北望的左侧! 而熊况甚至没有坐到下列第一排。 “这个,赵兄弟,楚小姐,这次大战的军功,你们想以什么条件划分?” 无论是在地位上还是实际战况上,熊况都不占据下风,只能低头让赵平先开口。 下方的军卒们有些愣了。 这援兵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他们的千户主动低头询问? 赵平笑了笑道: “永宁县千户所无论是牺牲还是杀伤,都远远超过了黑山堡的战绩。” 熊况没有因为赵平所说的话而露出惊喜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话往往会在后面表达相反的意思。 “但是……” 熊况一听赵平说但是二字,心就沉了下来。 “这场战争形势的逆转,是由我黑山堡推翻的。” 熊况面色有些阴沉,其手下的军卒也都露出不忿。 “所以,这场胜战的首功可以让给永宁县千户所,所斩杀首级也均可交给熊大人。 但鞑子的所有马匹,都需交给黑山堡所有!” “啊?” 熊况顿时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要被赵平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结果赵平不要首功,不要首级,反倒要马? 熊况有些不明白,固然马匹非常重要,但没有军功的话,有再多的马匹又有什么用呢? 熊况眨了眨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把首级都给永宁县千户所,有点不合适,大家还是各分各的吧。 不过鞑子的战马全部交由赵大人处理!” 熊况作为千户,已经拥有处置战利品的权力。 而赵平这边有楚惊鸿,谁也不敢对赵平的处置有什么异议。 一众军卒一听赵平松口,甚至愿意将首级全部让给千户所。 他们纷纷松了一口气,甚至对赵平产生出感激的好感来。 熊况更是感动地拱手抱拳道: “如果不是赵大人,恐怕整个永宁县都要沦陷了。 在下替永宁县所有百姓谢过赵大人!” 熊况说完竟然要单膝下跪,对赵平行礼。 赵平连忙将其搀了起来: “我们都是大乾的边军,为民杀敌,乃是你我职责所在。” 熊况经历大战后心情有些激动,再加上赵平先前故意用言语大起大落地刺激他。 此刻听赵平如此回答,他竟有些感动得想要落泪。 大乾边军内部其实也不是非常团结。 鞑子实力太强,边军内部抵触主动开战,贸然支援反而可能会导致被鞑子绞杀。 其次,支援需要跨境,万一自己这边出去支援,结果被鞑子偷了家,是非功过又难以论述。 而且在这种背景下,你愿意去支援别人,可别人却不愿意支援你。 所以大乾的边军向来都是各自固守,互不支援。 这次在危难之际被友军支援,对于整个永宁县千户所的将士们来说,都是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经历。 “打扫战场,收拢战马! 把所有的战马和战利品都交给黑山堡的兄弟们!” 和军功相比,这些战利品还有战马,都只能算是添头了。 这场战争发生在隘口里,对战场的打扫也比较轻松。 鞑子这次进攻,一共牵了两千三百多匹马。 一场大战下来,完全没有受伤的战马只有八百多匹。 受惊的和受轻伤的,大概有两百多匹。 其余的要么受了重伤,无法再充当战马,要么就已经濒死,和死掉的马没有区别了。 如今赵平手下已经拥有了一千多匹战马,在数量上超过了威远卫! 熊况一开始还觉得赵平所养的战马是不是太多了,但是一看他旁边站着的是楚惊鸿,心中也就释然了。 谁闲着没事会和楚大帅的女儿作对? 赵平让军功的行为,也让永宁县的下层军卒们感恩戴德。 他们纷纷将从鞑子身上摸出来的银钱等易携带又值钱的战利品,都交给了赵平。 “赵大人,这些马肉不好携带。 本官先让手下把马肉带回永宁县,切好后再派人送到黑山堡中。” 赵平自然笑纳,随着黑山堡上下人口的增多,对于肉的需求也日益增加。 “那就多谢熊千户了。” 赵平回头又看着自己手下的军卒。 这一次,他们的发挥也超过了赵平的预料。 甚至可以说堪称完美! “此战回去,除论功行赏和本来说好的银钱之外,每人再额外赏银七十两!” 赵平手上有煤矿和纺织厂在手,如今财大气粗,根本不缺银子。 众军卒眼中纷纷露出兴奋,但依旧整齐划一,拱手应道: “谢大人!” 这时熊况也高声喊道: “弟兄们,这次都辛苦了! 今天都回城,让县令那狗日的大出血!好好犒劳一下咱们!” “好!” 第145章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牧一千匹战马,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但卢汉儿可以。 原本赵平想着直接就此回到黑山堡。 毕竟炸弹还存在着诸多缺陷,他还想着回黑山堡中重新设计优化一下,甚至想看看能不能直接做出大炮来。 但熊况热情难拒,他强烈邀请赵平到永宁县犒劳一下。 身为永宁县的千户,熊况和他的儿子熊程将赵平簇拥在队伍前头中间,好像赵平才是主将一般。 “看,这里名为胡家庄,从十里亭隘口到永宁县城,这一片全是平原。 永宁县的粮食大多数都是从胡家庄这一片的平原里产出的。” 赵平正在和熊况侃着永宁县的各地情况。 突然,数十名穿着几层破布衣的农户举着他们的碗或者壶,还有些人举着家中烙好的饼,纷纷朝着大军走来。 熊况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他带着军卒放慢速度,走到乡亲旁边问道: “尔等是在干什么?” 农户听出了熊况语气中的严肃,他们将腰弯得更狠了一些,脸上带着些许尴尬和畏惧,却将手中的食物举得更高了。 “军爷打仗辛苦了,多谢军爷打退了鞑子,替我们守好了房子。 这是我们一点心意,军爷打仗打累了,吃一点吧。” 其中一个老农户生怕熊况嫌弃,举了举手中的饼子,连忙说道: “军爷别嫌弃,这都是用家中白面新烙的饼! 我们过年都舍不得吃,现在还热乎着呢,军爷放心吃!” 两个老农说完,便有些害怕地看着熊况等人。 其余的百姓们其实也有些害怕,但他们依然高举着手上的壶或是碗。 熊况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城迎击,打了胜仗,却不想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赵平心中微叹,无论在哪里,底层的百姓永远是最淳朴的群体。 “熊千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熊千户这次主动出城迎击,实在是做了件善事。” 熊况愣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和成就感在心中喷薄而出。 原来主动出城打了胜仗,还能让百姓如此爱戴。 狗日的县令,无论是胜仗还是败仗就知道骂他! 熊况立刻下马,双手接过那老农的烙饼。 当着面咬了一口,然后忍不住赞叹道: “好吃,老叔的手艺真不错!” 那老叔先是一愣,然后瞬间露出缺少牙齿的笑容。 其余百姓见状,终于放开胆子,纷纷围到了大军身边,高举手中的粮食。 “孩子渴了吧?喝点水!” “快吃吧!” “哥!你受伤了!” 一些百姓甚至在军中遇到了自己的亲戚。 还有些百姓听闻自家孩子死在了战场上,不由得痛哭起来。 但这次没有人责怪熊况。 如果不是熊况,整个胡家村的人,死的人只会更多! 这一次除了熊况,连同他手下的军卒们,也升起了一股自豪感。 他们没由来地觉得,主动出击和鞑子打一仗,也不是坏事。 熊况在胡家村稍作休整,便谢绝了百姓们继续投喂的好意。 原本熊况还想向百姓们说明,都是赵平救了他们,但赵平阻止了他。 这是一次不错的收拢民心的机会。 或许通过这次,整个胡家庄和十里亭,都会成为熊况的优质兵源地。 经过百姓们的投喂,军中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许多。 众士卒们快马加鞭,加速赶往县城。 就在他们远远看到城门口的时候,便被城门外一众欢迎的百姓震惊了。 当百姓们看到熊况归来时,早已准备好的乐队,立刻开始敲鼓打锣。 咚咚锵锵的声音顿时响起,另一边的两头舞狮也开始欢快地舞动起来。 之前胡家庄的事情,再次在县城里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的声势浩大,远超胡家村! 一众百姓举着粮食,向大军走来。 不过,永宁县属于较为富裕的县城。 百姓们所举的,不再是一壶水,一个烤饼。 有的人举着肉,有的人端着酒,甚至还有人拿出了不当季的水果! 有了上一次胡家庄的铺垫,这一次熊况并没有特别激动,而是满满的成就感,甚至有些飘然。 “赵兄弟说的没错,这就是迎王师,哈哈哈! 不过县令这个狗日的怎么没来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熊况一夹马腹,加速走上前,接过最前头端着的酒,一饮而下。 喝完后,熊况高声大喊: “乡亲们!鞑子派了一千多人,全被我们杀死了,一个没留!” “好!” 百姓立刻喝彩,敲锣打鼓的节奏骤然加速,舞狮跳得愈加欢快。 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之中,熊况带领着全体军卒直接披甲进入县城。 百姓们看到后方,是看不到头的战马,不由得倒吸凉气。 “这么多战马,这得杀了多少鞑子呀!” “熊将军真是厉害!” “最前面那个年轻人是谁?怎么熊将军和小熊将军把他围中间了?” 县衙中,永宁县县令一听熊况高调带兵入城,便皱起眉头,喝骂道: “熊况这个没脑子的莽夫,带军进城干什么! 就不怕他那些不识字的丘八滋事吗?” 正当他打算回到后衙,眼不见心不烦时。 一声喝骂突然在县衙门前的大街上炸响。 “狗日的胡来!老子打了胜仗,你不出来接就罢了! 为何不设酒作宴,犒赏我军中将士?! 信不信老子砍了你的狗头!” 县令胡来一听,肺都气炸了。 一个武官竟敢对一县之父母官如此不敬,简直岂有此理! 可他心中愤怒之下,更有着一丝的惊惧! 这便是做贼心虚! 难不成本官偷偷运走粮食和银钱的事被发现了? 这莽夫挑衅是假,恐怕想借此将他罪名坐实是真! 这时,熊程再度大声喝道: “胡来,你再不出来,老子就带兵去粮仓和银库里抢了!” 胡来一听,冷汗顿时便流了下来。 他不怕银库和粮仓被抢,他就怕被抢的时候发现里面是空的! 要是被发现,那他这县令就做到头了! 胡来的心中越来越恐惧。 怎么前些时日丰川县的县令才被武官整下马,今天就轮到他了? 噫!北地文官时运不济! 他来不及考虑太多,连忙强行换上笑容,跑出县衙: “熊大人,莫冲动!” 第146章 荒谬的赵平! 熊况刚要扯开嗓子再骂一句胡来。 却不想,这一向高傲的县令竟舔起个笑脸,主动跑了出来。 熊况没想太多,只是高声喊道: “胡县令,今日我手下部卒历经血战,建立大功,成功守卫了永宁县。 还望县令赶紧把粮仓里的粮食还有库银都拿出来犒赏犒赏我手下的弟兄! 否则我手下的弟兄们肯定不答应,对不对!” 一向被人瞧不起的军卒们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 他们集体吸气收腹,然后齐声呐喊:“对!” 这声呐喊裹挟着刚下战场的煞气,让周围围观的百姓们都为之一窒。 他们这才明白,他们一向看不起的兵卒们,气势竟然这么强大! 县令也被这群军卒们震得头皮发麻。 要是真把这些不讲理的丘八惹恼了,恐怕被打伤了都没地方说理! 县令连忙跑到熊况马下,竟主动给他牵起了缰绳。 “熊千户,熊大人! 莫要着急,莫要着急! 粮仓里的粮食都是粗粮,银钱出库也要检查验账才行! 不如先这样,我以县衙的名义出资。 宴请熊大人手下全体军卒,让县里的各个酒楼专门宴请将士们! 大家喝酒吃肉,好不好!” 胡来这一句好不好,是大声冲着熊况手下的军卒们喊的。 结果这些军卒们丝毫不给胡来面子,反倒将目光投向熊况。 他们的意思很明白,到底吃什么,在哪吃,他们只听千户的! “你个狗……” 熊况下意识地开骂,却突然发现今天的县令异常好说话。 不仅没有骂他,反倒主动出资宴请他的手下吃酒楼。 熊况舔了舔嘴唇,继续喊道: “宴请酒楼可以,赏银你也必须要出!我手下的将士可是为你保护县城的!” 胡来一听有戏,连忙安抚道: “熊千户莫要着急,您先带着将士们到酒楼喝酒吃肉,赏银清点完就能送到!” “哈哈哈!”熊况仰天大笑,“胡县令今天真痛快!要是你以前也这样,咱们说不定还能成兄弟。” 胡来脸色一僵,然后又露出尴尬的笑容。 兄弟?他的年纪都能做熊况的爷爷了! 熊况终于接纳了胡来的建议,牵着马扭头喊道: “弟兄们,县令请咱们去酒楼吃,出发! 赵兄弟,咱们几个去醉仙居,好好宰胡县令一顿!” 熊况一声令下,麾下的各个百户和军令官们开始下达命令,并分配去向。 军法官则是在军中几次喝令严禁闹事。 赵平跟在熊况旁边,感慨道: “没想到永宁县文武官员的关系竟然这么和睦。” 熊况笑着摇头道: “和睦个屁,以前老子不管打了胜仗还是败仗,那老小子天天逮着我骂。 要粮不给,要钱不给,要人也不给。 也就今天打了大胜仗,这老小子可能害怕了,才这么好说话,要不然说不定今天就堵在城门口骂我了。” 赵平闻言,顿时一愣,他随即问道: “难道熊千户和胡县令的关系和今日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 赵平突然眯起眼来,他回想起胡来的表情,竟然和他当初带着韩广田三人披甲前往马德邦的宴席时,与马德邦的表情一样。 看着赵平突然安静下来,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熊况不由问道: “赵兄弟,有什么问题?” 赵平点点头道: “胡县令有问题,他在心虚。” “心虚?他肯定心虚! 以前天天骂我,现在老子打了胜仗,他肯定心虚我报复他。” 赵平瞥了一眼熊况,没有说话。 他发现大乾的武官都比较擅长打仗,但都不擅长政斗。 这时,楚惊鸿一夹马腹,赶到赵平旁边,低声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平摇摇头: “胡来有问题,他在心虚,但是我没想明白他在心虚什么。” 楚惊鸿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难道和马德邦一样,串通鞑子?” 赵平依旧摇摇头: “或许他会串通鞑子,但不应该打完这场仗才会心虚。 他一定是在打这场仗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结果他没想到熊千户能打赢胜仗,所以他才心虚。” 楚惊鸿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能有什么决定会因胜仗而导致心虚。 她知道赵平长于心计与政斗,既然连赵平都想不明白,那她也就别再乱想了。 这时楚惊鸿看向周围粮商都挂着空仓的牌子,便向熊况问道: “熊大人,永宁县的粮食都被拉走支援饥荒了吗? 年底大战,永宁县千户所的粮食怎么筹集?” 熊况闻言,愣了一下: “支援饥荒?本官不知道啊。 年底大战的粮食,让县令从粮仓里取就好了,那里都是今年的新粮,还有去年的陈粮。” 这时楚惊鸿指着各粮商门口空仓的牌子问道: “那为什么永宁县的粮商都没粮食了?” 楚惊鸿此话一出,赵平在一旁突然想通了。 粮食为什么都走空了? 因为鞑子来了,没有人能想到熊况能打胜仗,所以都把粮食运走了,包括县令! 按理说,鞑子攻城提前运走粮食,并不能算什么错误的事情。 但错就错在,大军出城主动迎战,县中百姓全部留在县里。 粮仓粮食却被县令运出城了! 这样的行为,不管放在哪里,都不会被认为是防止鞑子抢掠的。 这时,赵平也突然回想起来。 正是当时熊况高呼要强闯粮仓,那县令才出来好言陪笑的! 赵平立刻开口道: “熊千户,你现在立刻派手下军卒前往粮仓、银库,把那里围起来,不允许所有人进出,一定能发现问题!” 熊况闻言,愣了一下: “围粮仓?为什么?这事如果传到府衙或者卫所那边,有点被动啊。” 县令运粮是大错,军人抢粮仓更是死罪! “县里的存粮和库银应该都被胡来卷走了! 你现在立刻派人堵住粮仓和银库,只要有人往里运粮,你就把这些粮食给抢走!” 熊况闻言皱起眉头,有些犹豫,熊程更是瞪大眼睛。 另一边的楚惊鸿捏起缰绳,摇头道: “不妥,粮仓粮食太过重要,危急时刻有大用。 而且安平府粮食歉收,贸然动粮,恐怕连承宣布政使司那边都会关注。” 赵平力排众议,一挥手道: “听我的,堵! 现在就去把粮仓直接堵住,如果有人运粮,就直接把粮食抢走! 就说,有鞑子的细作运来陈粮,想把粮仓里的新粮给换走!” 楚惊鸿一听,眉头皱得更甚。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哪里的鞑子会运来陈粮换新粮?” 赵平微微一笑: “没错,就是要说的这么荒谬。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闹大,让知府那边的人一起下来检查粮仓!” 第147章 甘愿充当工具人的戚北望! 这下,楚惊鸿终于明白了。 赵平就是笃定了永宁县粮仓没粮,想要将事情闹大,让知府一起确认胡来的犯罪行径,坐实胡来的罪名。 楚惊鸿犹豫了一下,说道: “把事情闹大可以,但是粮食最好不要动。” 赵平摇头: “必须要借着这次的事情,把粮食扣在手里。 否则等到年底大战,县令说不定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手里没粮怎么打仗?” 这下楚惊鸿和熊况都明白了赵平的意思。 只要先给胡来扣上罪名,把粮食扣在手里。 其他知府追责、布政使稽查都是虚的。 把粮食放在手中才是实的。 “熊程!”想通之后,熊况立刻下令,还派了他最信任的儿子。 “在!” “立刻派军围住粮仓银库!一旦有人将粮食运来,直接截走! 另外,追上传令兵,把刚才赵兄弟的计划也告诉指挥使,让他帮忙!” “遵命!” 熊况虽然笨了点,但他也知道,借戚北望的名头,更好应对来自府衙的压力。 赵平也拱了拱手道: “熊千户果然老奸巨猾。” 熊况嘿嘿一笑: “哪里哪里。赵兄弟就别寒碜我了,还是你阴险狡诈啊,哈哈哈。” 将事情处理好后,熊况便带着赵平还有楚惊鸿到了醉仙居吃酒。 这个时候,县令胡来也终于打探出了大战的经过。 原来是一个来自丰川县,叫赵平的小子出手援助,打败了鞑子。 胡来猛地一拍桌子,恨恨骂道: “都怪这该死的赵什么平,闲着没事为什么来支援永宁县,打乱了老子的计划!” 县令胡来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没有细想,还是命令衙役把这件事传给了同知。 另一边,威远卫外,戚北望正穿着盔甲,身后则是三千士卒,整装待发! 戚北望其实并不放心熊况那边,但他也想看一看赵平和熊况到底能不能赢得这场战争。 一旦传令兵传来不好的消息,他便立刻带军扑向永宁县,在败仗后面直接补上一场胜仗! 戚北望身后的戚满弓歪头问道: “伯父,你觉得熊况能打赢鞑子吗?” 戚北望眉头一皱: “正式场合要称职务! 同等数量的军卒,熊况一定打不过鞑子。 永宁县一战能不能行,还要看赵平的表现。” 戚满弓闻言摇头道: “赵平很强,我能理解,但黑山堡满打满算还不到两百人,怎么可能左右一千多名鞑子的战争?” 戚北望扭头看向戚满弓,反问道: “那你觉得赵平带十个墩军,能不能杀死八十多名鞑子?” 戚满弓闻言,讪讪笑了两下。 不到两百名的铁甲军卒,几乎不可能左右一千多名鞑子骑兵。 但同样的,赵平已经完成的战绩,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迹!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骑着马疯狂赶来。 这传令兵见戚北望守在威远卫外,立刻掏出背后的旗子,高声呐喊: “大捷!永宁县大捷!鞑子大败!”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的军卒骚动起来! “大捷?真赢了?” “这熊况真是厉害啊,打完这场仗又能升官了吧?” “我记得他之前就是最年轻的千户吧?” 戚北望二人先是一愣,然后顿时大喜起来。 有了这一仗打头,整个定北府对年底的大战便有了更深的底气。 戚北望等不及传令兵赶来,他直接策马迎了上去。 将差点倒地的传令兵扶起来,接过战报后,他一边看一边问道: “战况如何?伤亡如何?” 那传令兵喘了口气,急忙回道: “大捷,熊千户主动出城出击,在十里亭隘口与鞑子激战! 丰川县黑山堡堡主赵大人主动支援,在隘口后方偷袭鞑子! 两军夹击,鞑子被全歼! 永宁县伤亡近一半,黑山堡无一伤亡!” 此话一出,戚北望观看战报都被打断了。 “黑山堡无一伤亡?” “是的,他们做出来一种新的武器,鞑子只要靠近他们就会爆炸!” 戚北望闻言愣了一下,又连忙顺着战报看下去。 鞑子一靠近就会爆炸? 这赵平还真会什么仙术妖法不成? 这时,戚满弓也赶了过来: “将军,怎么样?” 戚北望回头,下令道: “传令下去,威远卫收兵,下方各县令取消战备状态。” 戚北望生怕这是一战会成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战争。 早在永宁县开打之时,他便命令各县千户进入戒备。 这时,传令兵又说了一个消息: “戚将军,小的在来之前,被熊将军的人拦住。 他们说赵平大人发现了永宁县县令偷运粮仓粮食的行径。 现在他们按照赵大人的要求,已经派兵把永宁县的粮仓,还有库银给围住了。 理由是发现鞑子运来陈粮,要更换粮仓新粮! 赵大人还说,为了准备年底大战,他们决定提前把粮食抢走,希望戚将军能到永宁县主持追查鞑子奸细的案子!” 戚北望想了一会,便明白了赵平心中所想。 戚北望笑了笑道: “呵,这家伙,果然是政斗的好手。 满弓,你带军回卫所,亲卫队随我一起前往永宁县。 老夫甘愿充当这赵平的工具人,为他的计划补上最后一环!” 与此同时,同知府的同知卢湛也收到了县令的消息。 原本淡然喝茶的卢湛听完消息后,直接将茶杯摔碎在了地上。 “该死!怎么又是这个赵平! 他怎么阴魂不散?怎么哪里都有他!” 卢湛气得直哆嗦,过了好久才强制平复心情。 “你回去通知胡来,让他严格看护粮仓中的粮食。 等年底大战之时,尽量少给,最好不给千户所军粮。 他们不是要打吗?直接用粮食拖垮他们!” 那衙役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把胡来提前搬空粮仓的行径告诉同知,以免事后被胡来责罚。 “遵命。” 结果那衙役还没走出院子,又一个衙役快步跑到同知府上,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卢大人,不好了! 熊千户把粮仓围起来了,说是县令串通鞑子,要拿陈粮换新粮!” 卢湛一听,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形,这都是什么和什么,鞑子用陈粮换新粮? “什么?” 第148章 中计了? “鞑子拿陈粮换新粮? 熊况这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永宁县的武官拿不到粮食,已经开始要抢了? 熊况还真以为我府衙无人不成?立刻给我备马车!” 此时的卢湛咬牙切齿,他决定要把府衙之前在丰川县丢的脸,在永宁县都找回来! 此时的永宁县,原本表面和气的县令与千户,如今又剑拔弩张起来。 县令胡来命人严防死守粮仓银库。 他本人更是直接站在粮仓门口,双臂张开。 “永宁县粮仓事关我县中百姓安危,岂能是你们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打开的? 你们若想强闯粮仓抢粮,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此时的赵平已经暂时成了永宁县武官的主心骨。 他向前走了两步,一脸和气地说道: “胡县令不必紧张,我等只是查看粮食是否被鞑子偷换。 若是没有,在下甘愿受罚。” 胡来毫不退让,依旧厉声喝斥: “休想!认为鞑子用陈粮换新粮,这是何等荒谬的借口! 万一出了事,你一个丰川县的百户,能担得起我永宁县百姓安危的责任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立刻议论起来。 “县太爷说的没错啊,他一个丰川县的,怎么可能为了永宁县百姓的安危插手粮仓?” “哎,到底不是咱们县的,说不定确实有什么私心呢。” 然而,这样的论调还没等传播开,就被压下去了。 那几个说话的百姓便立刻被他们的父兄拿着木棍打了起来。 其中一个老头更是拿着拐棍用力地敲打他儿子的脑袋。 “我打死你个丧良心的! 人家赵大人为了咱们县,一路从丰川县赶过来,帮熊大人杀退了鞑子! 老子还没好好感谢呢,你先在这狗叫起来了! 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子!” 那百姓被打的根本不敢还手,只能边缩头边逃跑。 “爹!别打了!我错了!” 这下百姓们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赵大人真要是坏人,又何苦从丰川县赶过来支援呢? 他们观察熊千户对赵平的态度,确定赵平是帮了大忙的。 再看县令,千户出城迎击,县令不让百姓逃跑,还大开城门! 到底谁才是对百姓好的人,他们心底都有明镜。 听得周围百姓的论调,胡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让他更加坚定,绝对不能在百姓面前打开粮仓。 否则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将他淹死! 面对赵平裹挟着民意的逼迫,胡来毫不松口。 “本官才是永宁县之父母官。 粮仓安危,本官一力担之,无需无关人员置喙! 尔等若要强闯粮仓,本官只能以命相守了!” 见胡来如此坚定,赵平等人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发现粮仓被盗或许是件不小的功劳,但逼死县令绝对是死罪。 如果胡来硬要拿命来守,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况且,赵平如此逼迫胡来,却并非是为了给胡来定罪的。 他所看重的乃是粮仓外的粮食。 他想要的则是在府衙与卫所官员面前,将粮食拉走! 他计划将这些粮食完全定性成武官们缴获的粮食! 熊况微微侧头向赵平低声问道: “赵兄弟,这怎么办?” 赵平往南看了一眼,然后笑道: “来了。” 话音刚落,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奔来。 最前头一个身穿亮甲、头戴鹰盔的老年将军正策马奔来,其身后更是跟着十几个同样穿着铁甲的将士。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跪下。 “戚将军来了!” 赵平和熊况带领着手下的百户也一同站到前面,拱手拜见戚北望。 “卑职见过戚将军!” 戚北望勒马停下,翻身下马,高声喊道: “都起来吧!” 一众百姓这才站起身来,后方的百姓都踮着脚想要看一看戚北望的模样。 戚北望先是走到熊况的面前,拍了拍肩膀,笑着说道: “干得不错,好好教一教熊程,让他知道一个合格的千户应该怎么做。” 熊况闻言一愣,瞬间大喜,拉着熊程一起单膝下跪道: “多谢将军!” 他听懂了戚将军的意思,熊程可以晋升千户了! “起来吧,别高兴得太早,边境大战还要你亲自坐镇,吃了败仗,老夫饶不了你!” “末将明白!请将军放心!” 不过熊况也知道,这场仗之所以能够获胜,完全还是依靠着赵平的帮助。 否则他们父子俩现在还有没有活着都不一定。 戚北望又和楚惊鸿细谈了两句,最后才把目光放在赵平身上。 “老夫知道你小子会给我一个惊喜,却不想这场仗打得竟然这么精彩。” 赵平拱手谦虚道: “戚将军谬赞了,都是熊千户出了大力,卑职只是侥幸而已。” 戚北望摇摇头: “绝非谬赞,你的本事老夫清楚。 年底大战,老夫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惊喜。” “卑职尽力!” 熊况在一边看着戚北望毫不掩饰的赞赏,他这才明白赵平在威远卫中地位之高。 这让他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他决定让熊程主动多与赵平交往。 等他进了威远卫后,也多给黑山堡行些方便。 “好了,你把老夫叫来当你的工具人,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由你来指挥,老夫听你的命令。” 熊况在旁边听得直咂舌,能让戚将军甘愿听从下边百户的指挥。 他这赵兄弟是不是太厉害了些! 赵平笑着摇头道: “不着急,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没到。” 戚北望闻言,顿时一挑眉,问道: “哦?老夫还不是你计划的最后一环?” 赵平笑道: “卑职可不敢让将军当做最后一环。” “那你的最后一环应该是谁?” “府衙同知卢湛或者知府江致远。” 戚北望眉头顿时一皱: “府衙的人?你确定他们愿意帮助你?” 这时,赵平向南方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看,卢大人已经到了。” 一众武官齐头望去,一架漂亮的马车正急速从南方驶来。 那守在粮仓门口的胡来,见卢湛赶到,非但没有惊喜,脸上反倒愈加苍白起来。 如果在文武官员共同的见证下,打开空的粮仓,他的脑袋恐怕不能在他脖子上安稳地待着了! 同知府的马车停下后,卢湛一脸怒容地走下马车。 他还没有看清楚当前的形势,便急声呵斥道: “熊千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说你……戚将军?” 卢湛这才发现戚北望竟然也赶到了粮仓前面! 看着一脸微笑的赵平,卢湛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突然感觉自己中计了? 第149章 索要草原驯养战马! 卢湛立刻谨慎起来。 他努力地思索着赵平可能会给他下什么套,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卢湛收起怒容,堆起笑容向戚北望拱手道: “见过戚将军,戚将军此次前来也是为了鞑子换粮的事情?” 戚北望笑了笑道: “本将听说鞑子用陈粮换新粮,觉得有些蹊跷,便过来看看。” 卢湛笑了笑,开始揣摩戚北望这句话的意思。 连戚北望都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说明他也不认可。 那赵平和熊况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卢湛立刻扭头看向胡来质问道: “胡县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来看了一眼卢湛,又看了一眼戚北望,支支吾吾,竟说不出话来。 卢湛当时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不好的念头。 原本此事应该是胡来占理。 他现在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其中必然存在猫腻。 卢湛眉头越皱越狠,质问道: “胡县令,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难道不好明说吗?” 这时,赵平主动站起来拱手道: “卢大人,末将提前收到消息,鞑子攻城之后,打算以陈粮换取新粮。 如今鞑子已被我等全歼,我们想查验粮仓里的粮食是否已经被鞑子换走了。” 卢湛一听,觉得脑子更乱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什么叫攻占城池之后,鞑子要用陈粮换新粮。 鞑子都是傻子吗? 而且就算换了旧粮,干这些武官什么事?他们有什么权利调查粮仓? 卢湛刚要反驳,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戚北望,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这里边肯定有什么猫腻,不能贸然下结论。 卢湛向胡来走近了两步,瞪着眼问道: “胡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来依然支支吾吾,低眉顺眼地向武官那边瞥了两眼,又向卢湛投以求助的目光。 卢湛心中一动,向戚北望告罪了一下,便拉着胡来走到角落,仔细盘问。 “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是鞑子换粮,又是武官查粮仓的? 你这县令是干什么吃的?!” “卢大人,之前下关听说鞑子要打进来,便把粮仓里的粮食都搬出去了。 结果没成想,熊况打赢了,运出去的粮食一时半会运不回来。 运回来的时候被熊况发现了,他现在想要把粮仓外的粮食都给运走!” 卢湛听完,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我当时是怎么给你说的! 县里的百姓都没走,你把粮食运走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鞑子围城怎么办! 你脖子上长的是脑袋还是瘤子!” 胡来已经没有了犟嘴的底气,他哭丧着个脸,拽着卢湛的袖子,差点就要给卢湛跪下了: “卢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撒开!”卢湛甩开他,一脸的骂骂咧咧。 他终于知道戚北望为什么也会来了,就是赵平请来压制他的! 卢湛此刻恨不得直接把胡来给杀了。 先前在丰川县那边就输了一局,现在不想再输一次了。 卢湛扭头瞥了一眼一脸微笑的赵平,心中恼怒。 怎么这个家伙走到哪,就把哪里的文官拿下? 这还是文官克星不成? “熊况那边怎么说?有没有提要求?” “提了,他们说,这是和鞑子打完仗的缴获,想把粮食带走。” 卢湛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给胡来一拳。 他原本就已经下好了命令,让下方各县令看管好粮仓。 到年底可以通过粮食限制来影响武官发挥。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永宁县的粮仓现在就要被赵平给搬空了! “你个废物!”卢湛一脚将胡来踹倒在地,“让他们搬!” 胡来起身,连忙哀求道: “不行啊卢大人,粮仓没粮食怎么办啊?” 卢湛强压怒火,冷冷地看着县令,冷声道: “那你就打开粮仓让他们查,他们看看空空如也的粮仓,就说这些都是你运出去的粮食。 等你被告发了,被砍头受着便是!” 实际上,如果不是戚北望在这,他卢湛完全可以直接厚着脸皮,强行让这些粮食入库,甚至他自己也能吃下一点。 但是现在没办法了,戚北望在这盯着,不满足赵平的条件,恐怕他们就要强行把事情挑开了。 胡来一听不给就要砍头,最终也只得答应。 从角落里走出来,卢湛铁青着脸,硬憋起微笑,咬着牙对着戚北望拱手道: “戚将军,本官已经弄明白了,这些粮食就是鞑子偷运过来想要换的陈粮。 如今鞑子已被熊大人全歼,陈粮也被熊大人截获。 那就全凭熊大人处置吧,粮仓重地还是不要开启为好。 本官先告辞了。” 不等戚北望回话,卢湛直接甩袖离开。 卢湛气势汹汹地来,又灰溜溜地走了。 站在后面的熊况蒙了。 他就听了赵平的话,带兵往这一围,结果就让县令乖乖把粮食拱手相让? 甚至县令把同知叫来,也没有办法。 熊况立刻下令,派人把粮食往千户所里运走。 有了粮食,永宁县千户所年底大战的军需就无需顾忌了。 等卢湛走后,戚北望又定定地看着赵平。 他当初的感觉确实没错,这家伙极其擅长政斗。 身为一个百户,竟然能连续战胜府衙两次。 幸亏他是武官,若是文官的话简直不敢想象。 戚北望思考片刻,便笑着向赵平问道: “这场仗你打得很好,虽然战报上熊况是首功,但我知道你功不可没。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赵平拱拱手: “先前将军所说要往黑山堡迁置的流民与罪民……” “已经在迁置了,明天就到。” 赵平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这一场仗打完,属下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需要草原驯养,属下前来支援时,见两县交界处有一片颇大的草原……” “等会,你说多少战马?” 威远卫内部常驻的铁甲骑兵也不过两百,其余马匹皆有其他所用。 赵平本身就有两百副铁甲,如今又缴获一千多匹战马。 这岂不是说黑山堡的骑兵力量已经和威远卫持平了? 第150章 万事俱备,只差流民! “分四百匹战马送到卫所里!” 就算是身为威远卫指挥使的戚北望也忍不住眼红了。 一千匹战马对于鞑子来说,也并非可以忽略的数目。 对于大乾武官来说,更是一笔让人感到耀眼的财产。 由于西方戎狄日益强大,大乾与西域失去了沟通。 而北方鞑子更是节节逼近。 大乾完全失去了北方与西方优质战马的来源。 随着边境线的收缩,大乾连优质的大型马场都没有多少。 而且戚北望完全没有预料到赵平竟然能缴获一千多匹战马! 究其原因,戚北望主要打的还是防守反击战,而且极少全歼鞑子。 一般和鞑子打完仗后,只能缴获一些残废的战马充当种马。 有了这么多战马,威远卫在几年以内都能得到一个比较稳定的战马来源。 赵平扯了扯嘴,有些无奈道: “戚将军,刚才您还让我提要求的……” “咳咳!”戚北望也有些尴尬,原本他是来给赵平颁发奖赏的,结果却先勒索了一道。 “你说吧,想要什么?哦,草原是吧! 我记得西边确实有一片马场来着。 之前是熊况在管理的吧?今天就下发文书,转给黑山堡,熊况你准备一下。” 在一旁吃瓜的熊况傻眼了。 “啊?怎么扯到我的马场了?” 戚北望挥了挥手道: “少在这装疯卖傻,把你的人撤走,马场划给赵平了。” 熊况脸上顿时挂上委屈的表情: “将军,那可是永宁县境内的马场啊,没有马场,我永宁县千户所也没法养马、驯马啊。” 戚北望身为指挥使,一旦下了命令,不可能会因为手下千户的反驳而改变。 “少废话,就这么说定了。 永宁县才多少匹战马?划给赵平了,文书今天就会发下来。 赵平,你记得派兵驻扎运营。” 见说服不了戚北望,熊况又将目光投向赵平。 看着一个壮汉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赵平也是忍不住笑道: “熊大人放心,虽然马场划给了黑山堡,但永宁县千户所的战马依旧可以到马场驯养。 永宁县千户所与黑山堡都是兄弟队伍,理应互相帮助!” 熊况脸上委屈的表情立刻化为笑容: “那就多谢赵大人了!” 实际上对于熊况来说,只要能让他的马进马场驯养,让财大气粗的赵平打理马场,那是再好不过了。 敲定好各项事宜之后,赵平拉着戚北望和他的手下一起到了醉仙居大吃一顿。 反正县令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不趁机敲诈一番,实在对不起他们的良心。 酒饱饭足之后,戚北望临走之前向赵平嘱托道: “这一批迁置到黑山燧的人,大多是武威府的流民和一些冤枉的罪臣。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对他们好一些,如果粮食或者建房的材料不够了,可以向威远卫申请。” 武威府,便是定北府以南,传闻遭受饥荒的府地。 请严肃拱手回道: “大人放心,黑山堡中的粮食和房屋全部足够。 我们万事俱备,只差流民。” 戚北望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但愿你看到流民的数量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自信吧。 老夫先走了!” 戚北望带着四百匹战马直接离开。 戚北望离开之后,赵平稍作寒暄也拱手离开。 赵平离开之后,熊程凑到熊况耳边低声问道: “爹,这赵平是不是太贪了? 帮了咱们一次忙,就想把咱们的马场给抢走?” 熊况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冷着脸盯着熊程问道: “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熊程吓得一缩脖子,小声回道: “是我自己想的,没了马场,咱们怎么驯养战马呀?” 熊况沉默片刻,盯着熊程回道: “你去查一查,让你这么问的那个人,他家里的亲戚是不是有人正在看管马场。 人家赵大人救了咱们一家的命,要你一个马场,你计较起来了? 老子告诉你,你要是不喜欢赵大人,以后就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的窝着,别给老子惹事。 要是你不想认这个好兄弟,你就等着多一个好叔叔吧!” 熊程说完,刚大步离开,又退回一步,背对着熊程说道: “你是我熊家最有出息的儿子,若是连好赖都分不清,被手下的人耍得团团转,将来怎么挑起熊家的大梁?” 说罢,熊况便大步离开。 熊程呆在原地,脸色变换,冲着手下的一个人强压声音喝道: “让马户给老子滚过来!” …… 赵平让韩广田带着手下的步卒和弩兵先行回到了黑山堡。 他则是和卢汉儿一起带着骑兵赶往马场。 一开始赵平经过时,由于着急支援,并未仔细打量。 如今赶过来仔细查看,却发现这里的马场竟然大得惊人! “汉儿哥,这马场怎么样?” 卢汉儿站在坡上,向下打量片刻,笑道: “这永宁县真是大气,竟然分出来接近五万亩地来做马场! 且不论里边如何,光是面积就能驯养五千匹战马了!” “或许这里是以前大乾边境没退到这里时,给前线用的。” 永宁县比丰川县大了太多了。 若是从丰川县里划五万亩地,恐怕整个县一半的农民都没地种了。 卢汉儿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指着前面说道: “马场好不好还要看里边的草,走,进去看看!” 战马的日常消耗是十分惊人的,仅靠自然生长的野草远远不够饲养马匹。 所以大乾的马政非常注重人为干预。 在春末夏初,草场茂盛之时,马政官和官军会带领马匹前往水草肥美的地方进行大规模的放牧。 除此之外,马场内部还会专门规划土地,种植苜蓿,这种植物是用来给养战马的非常精细的饲料。 而到了冬季,马场就要从仓库里调拨储备的草料和料豆。 几千匹战马,一个冬天就要消耗掉九十多万束草料和近四万石料豆! 至于马夫,按照大乾会典中“每夫牧马十匹”的规定,五千匹战马需要接近五百名专职牧夫进行日常照料! 黑山堡中当前的民夫杂役,甚至还不够照料牧场的! 运营一个马场,绝非是在平原上露天围栏那么简单,而是集土地管理、人力资源、后勤补给于一体的复杂工程! 只要马场运营好了,黑山堡战马的来源与驯养就有了稳固的保证。 不过还好,等明天的流民到了,马场也会立刻运营起来! 第151章 迎接流民的准备! 永宁县马场的现状,比赵平预料的还要差一些。 由于永宁县文官武官不和。 熊况很难招到足够数量的马夫与官吏管理马场。 这么大一片的马场,竟然只有十几个人看管。 马场内部的草几乎全是枯死的杂草,明显无人打理,储备的苜蓿与料豆,更是寥寥无几。 “起码来年开春之前,这些战马都只能花银子来养了。”卢汉儿不由叹息道。 大乾原本就战马不足,结果这些看管马场的人竟如此不负责任。 赵平也跟着叹息道: “长此以往,大乾必然亡于内斗啊。” 武官的疏忽也好,文官的内斗拖后腿也罢。 如此重要的马场,竟然被所有的官员都给忽视了。 可想而知,还有其他未曾察觉到的地方,也一定有着如此相同的境遇。 赵平将战马全部放置在马场里,又委派了几人临时看管,又把黑山堡先前储备的豆料和苜蓿全部运到了马场上。 除此之外,赵平还调拨了八百多两银子,专门供给马场一个月的苜蓿与豆料的购买费用。 处理好马场事务之后,赵平便带着骑兵们赶回了黑山堡,找到了负责管理黑山堡整体建筑的郑大匠。 “郑大匠,流民明天就要来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郑大匠从各种图纸中抬起头来,先是茫然了一会,然后恍然大悟道: “流民?哦,各种安置住所已经做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赵平最初搭建黑山堡时,就是按照卫城的规模来建的。 光城墙就要消耗百万级的青砖,其围城的面积自然也是足够的大。 “我把居住区放到了东边,虽然距离煤矿和窑炉远了点,但老夫觉得工矿区和居住区分开比较好。” 郑大匠带着赵平往东边赶去,远远便看见一排排由青砖垒成,瓦片封顶的房屋,鳞次栉比地挨在一起。 而且那房屋并非千篇一律,从简单到美观,从大到小竟然都区分开来。 “按照您的要求,所有住宿区已按条件分成大通铺、上等宿舍和精品住房三个等级。 人数比例都是一百比十比一。” 赵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两个大圆窑所造出的青砖数量足够。 但是赵平的新房、城墙以及其他的项目都需要青砖,剩余用来给流民建筑住所的青砖,并不算太多。 赵平一开始打算的就是,给流民所造的住所全部按照燧舍大通铺那样建成。 根据男女分成两批,直接住在一起就可以了。 但是郑大匠提出了异议。 制造大通铺宿舍,看起来简单了许多,但实际上存在着诸多的隐患。 将一大帮人安置在一起,内部必然会出现矛盾。 另外,有些已经成家的人,难免有单独住宿的需求,或者有特殊本领的人,理应区别对待,予以嘉奖。 所以赵平综合了郑大匠的意见,打造了三种住宿条件。 第一种也是居住人数最多的大通铺宿舍,第二种是只住四人的上等宿舍。 这种宿舍既适合一家人当家来住,也适合四个有特殊本领的流民混合居住。 是专门留给成家立业之人的缓冲住宿。 至于第三个精品住房,其实就是普通的住所罢了。 但它具备独立性与隐私性,所以是最高等的精品住房。 “这些房子加起来一共能容纳多少人?” 郑大匠笑了笑道:“光大通铺就能容纳两千人! 主要是大通铺太省事了,要是来人多的话,还能接着扩建!” 赵平点点头,将住宿验收后,又赶往了炊事班。 如今的炊事班扩张迅速,已经不能叫炊事班了,不如说是中心备餐区。 赵平有时都会觉得,这不就是大锅饭吗? 如今的黑山村上基本没有人在家做饭了,整个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人在给赵平干活。 赵平在黑山周围几个村,和土皇帝没什么两样。 “朱大婶,流民明天就要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朱大婶就是卢汉儿的母亲。 以前的朱大婶是黑山村中村民可怜的对象。 丈夫和儿子惨死,自己被鞑子凌辱。 生下卢汉儿后,卢汉儿也叛逃到鞑子那边去了。 可如今,朱大婶摇身一变成了黑山周边几个村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她自己成为了黑山堡里中心备餐区的负责人。 他的儿子卢汉儿竟然成为了黑山堡中地位极高的骑兵教头! 据说在黑山上还有一个宅子,那里养着几个漂亮的小姑娘,其中一个还是卢汉儿的老婆! 许多人都羡慕朱大婶的命好,明明只是和赵平是邻居,结果就混到了这种令人敬仰的地步! “都准备好了! 郑老伯说,要按照两千人的分量来准备。 俺觉得肉不太够,就提前把粮食拉过来了。 另外俺觉得人一多了,就不能再用陶碗了,要不然容易碎。 你看俺买了这么多的木碗,便宜还耐用,你觉得行不?” “没问题。”赵平点点头,木碗虽然对各个流民不太尊重,但是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以实用为第一要义。 “就餐区扩建了没有?” “就餐区每天都在扩建,如今已经扩的差不多了。 而且郑大匠说了,人数永远会增加的,哪怕流民来了,也不能改了错峰就餐的习惯。” “也行,吃饭这一块,朱大婶,您多盯着点,这么多人要是都吃坏了肚子,可不好弄。” 朱大婶笑着点头: “您就放心吧,我这一整天都盯着呢!” 朱大婶如今负责备餐区后,整个人都好像焕发了第二春,每天都精神洋溢的。 除了吃的,还有住的,赵平还扩建了公厕和浴室。 公厕除了解决流民们就厕问题,主要还有堆肥以及沼气的准备。 浴室方面,赵平目前做不到所谓的淋浴,但是人数增加,为了避免交叉感染还有其他的传染病。 赵平特意让人挖了两个大坑,专门放石灰水用来洗澡杀毒。 虽然看起来有些丧心病狂,但目前来看是最简单有效的防疫手段了。 第152章 变脸杨县丞! 第二天一早,两千多名流民窝在丰川县南城墙的墙根下避寒。 这些流民、罪民,已被剥夺原来的民籍,被各路县的驻军交接押运,一路从武威府的龙泉县,走到定北府的丰川县。 由于是流民,他们连县城都不能进,失去补给,渴了饿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一些身体比较脆弱的流民瘫在地上,好像死去了一般。 一些醒来的流民眼中没有希望,反而充满了麻木。 他们不认为到了黑山堡,一切就解脱了。 他们反倒觉得,黑山堡才是真正的地狱,进了黑山堡,他们只能在里面干一辈子的徭役! 永无天日! 这时,一个面容蜡黄、法令纹极重的中年人悄然坐了起来,他将周围几个穿着还算体面的人叫醒,说道: “哥几个,醒醒!” 被叫醒的几人揉了揉眼睛,一脸的茫然。 “怎么了?县丞大人,到了吗?” 被叫做县丞的人眉头一皱,连忙环顾四周,然后低声训道: “嘘!都说了以后不要叫我县丞大人,叫我杨大哥。 已经到丰川县了,黑山堡就在丰川县的东北方向,我之前说到了黑山堡,咱们就逃跑,你们想好了没有?” 其中一人面带犹豫问道: “县……杨大哥,要是逃跑的话,为什么不早逃跑,这一路上都跑了好几个了。 等到了黑山堡再跑,还能跑掉吗?” “对啊,杨大哥,就算能跑掉,咱们要往哪跑?以后怎么活呢?” 那姓杨的县丞又瞥了一眼四周,低着头说道: “我早就打听好了,黑山堡就在边境上,往北就是长城,出了长城就是鞑子的地界。 我懂养马,到了草原上,我就教你们养马的办法,咱们养马过日子!” 又一个一脸消瘦的青年面带忧虑说道: “杨大哥,咱能跑掉吗? 我听说那黑山堡的堡主,凶狠好斗。 他参军之后,先是把家族里的叔父和老太爷都给杀了! 丰川县的老县令想要主持公道,结果也被他给杀了! 咱要是没逃掉被抓起来的话,还有活路吗?” 众人一听这青年听来的消息,顿觉大惊。 “这是什么人呀?那咱更得跑了!” “这丰川县本就穷得要命,边境线上又危险,现在那堡主又这么凶残,咱要是不跑,一定都会死在这里!” “对呀,杨大哥,你跑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们呐!” 被那青年一吓,众人要逃跑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杨县丞抬抬手,示意压低声音,宽慰道: “都放心吧,我已经想好计划了。 那黑山堡只是一个建立不到半年的堡寨,堡主也只是一个百户。 到时候咱们两千人一起涌进去,他肯定照看不过来。 等到了晚上,咱们散开在四周弄出点乱子,他们必然管理不过来。 到时候两千人乱了起来,咱们直接趁机往北逃跑!” “好!” “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互相打气,这时走过来一个官员,呵斥道: “说什么呢,闭嘴!” 由于流民人数太多,对流民的押运方式是,派遣四名主要负责的官员一直跟队。 每经过一个县,便由县中的驻军帮忙押运,一路押运到下一个县城。 而现在,便是由丰川县的驻军前来交接押运。 前来交接的军官,赫然便是丰川县最高武官,千户刘守关! 交接完成之后,刘守关便带着军卒们将流民围了起来。 按照以往惯例,军官交接之后,手下的军卒们极有可能要对流民进行虐待或者勒索。 若流民中还有些姿色的女流民,军卒甚至还要对其凌辱。 如果是像苏月那样有背景,而且还有人照看的话,那一路上只能说是辛苦了些。 但像是如今这种底层的流民罪民,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这些流民们听到军卒靠近的声音,纷纷被惊醒,蜷缩起来。 们这一路上遭受了太多的虐待与毒打,对军卒已经产生了极强的排斥心理。 实际上,他们这一路上越是受到凌辱,就越排斥这一路的最终目的地。 甚至可以说,这一路军卒不负责任的行为,其最终的恶果将会由黑山堡来承担。 刘守关走在后面,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守关之所以亲自前来查看押送流民,完全是出于赵平的原因。 他也收到了戚北望的消息,得知赵平将要带领年底大战的关键一军。 帮助黑山堡,便是帮助他自己。 这次他打算亲自押送,确保能把这群流民全须全尾地押进黑山堡。 看着不少的流民都被冻得嘴唇发白,刘守关向后叫过一个人,吩咐道: “派人安排些米汤,让这些流民暖和暖和,别还没到黑山堡,就死了一半。” “遵命!” 过了片刻,这些等待押送的流民们,脸上终于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他们发现,这些交接押运他们的兵卒,没有殴打虐待他们,反而给他们带来了热乎的米汤! 为了防止流民逃跑,在押送流民时,兵卒们往往会把流民分组,将流民的手绑在背后,然后串起来。 刘守关也担心这些流民会逃跑,但为了方便流民喝米汤,他还是把绑在身后的手改成了绑在身前。 看似不寻常的举动,却让流民们在寒冷的冬天感到了一丝暖意。 当然,大多数的流民还是不愿意相信的。 “什么?喝米汤?真的假的?” “当官的还能有这么好的心?” 不过流民们普遍不觉得这是刘守关收买人心或者其他的阴谋。 因为他们已经很惨了,地位也足够低了。 低到不需要热米汤,只需要空口画大饼,就能让人赌一把的境地。 杨县城和周围的几个青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迷茫。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没有想通,这都快到目的地了,干嘛要给他们喝热米汤?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觉得黑山堡养不活咱们,想直接把咱们给毒死?” 几个人一听,顿时犹豫起来不敢喝了。 不过,他们还在犹豫,有的人已经不敢犹豫了。 天寒地冻,有些妇孺还带着孩子,他们只想能快点喝上热汤暖暖身子。 说不定一口热汤救了她们的命! 几个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的妇人们顾不上先给自己喝,接过木碗,哆嗦着喂给了虚弱的孩子。 一些缓过劲来的孩童终于重新感受到了身上的痛苦,哇哇哭了起来。 妇人们喜极而泣,对着刘守关用力磕头。 在这种境地下,还愿意把他们当一条人命来看待,就已经是慈悲心肠了。 其他的流民们也开始争相赶往盛着热米汤的木桶,他们已经步行好多天没有吃热乎的东西了。 看着恢复生气的流民们,杨县丞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又渴又冷,此时终于忍不住说道: “咱们也喝,喝足了才有力气逃命!” 第153章 看看再说! 看着一众流民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模样,刘守关笑了笑道: “大家放心,到了黑山堡上就不苦了,那里一天三顿饭,还有肉吃!” 流民们面面相觑,一些没有城府的流民立刻露出渴望的表情问道: “这位老爷,是真的吗?” “哈哈哈,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将来说不定,县里的百姓还要羡慕你们呢!” 杨县丞喝过米汤,身上立刻涌起一股暖流。 听着刘守关的说辞,杨县丞在心中暗呸了一声。 一天三顿还有肉吃? 那黑山堡的百户说不定都穷得吃不起饭了,还能让流民吃上肉? 一众流民喝完之后,刘守关开始派遣军卒,将流民们绕过县城,押送至黑山堡。 杨县丞走到自己人身边,低声说道: “记住了,到时候当官的肯定会把咱们分开。 分开之后,天黑就闹事,乱了就跑!” “好!” …… 当一众流民被押送到黑山堡的时候,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颠覆了他们的预期。 黑山上密密麻麻的民夫正在开采着煤矿。 远处的高炉熊熊燃烧。 堆积的如同小山般的蜂窝煤还在不停地生产着。 一众流民们有些震惊了。 不是说丰川县很穷吗? 看这黑山堡,不像是穷的样子啊! 一众流民们对黑山堡的排斥心理一下子又弱了很多。 几个流民踮起脚来,四周望去。 这些人本就是地位低下的佃户工匠,他们见黑山堡里有正经活计干,心里自然便觉着,在这里能混上饭吃。 大多数的流民顿时觉得,这黑山堡不像是地狱,看起来反倒比龙泉县好不少。 杨县丞也有些发懵。 他在龙泉县的时候,也和千户打过交道。 但是这黑山堡的规模不对吧? 又是煤矿,又是炼铁,单看这满山的民夫数量,就基本可以确定,这里的百户一定逾制了! 要是让千户看见了,还不得发飙? 杨县丞向身后看了一眼,他知道身后骑马的铁甲将军,正是丰川县的千户刘守关。 这时,杨县丞手下的小弟凑过来问道: “杨大哥,咱还跑吗?” 杨县丞瞥了他一眼,回道: “这些就能把你留下了? 要不要留下来,还得看他们能不能把你当人看。” 杨县丞讲完,又回头看向刘守关。 他在等,等待刘守关发火。 结果刘守关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赞叹、感慨,甚至露出一副羡慕的模样? 刘守关对着周围忍不住赞叹点头,过了片刻,一个身穿铁甲的小卒跑了过来,对着刘守关拱手单膝下跪道: “见过千户大人!赵大人正在弓行研制新式武器,属下要不要把大人叫来?” 你走哇呀,不陪我一会啦? 杨县丞都傻了,千户亲临,百户不出来迎接就算了,手下的小兵还用问要不要把人叫出来? 还想不想混了?这不是在坑害自家百户吗? 结果刘守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急忙摆手道: “不用了,不要打搅他了。 流民押送到了两千一百三十六人,你们一定要妥善处置,别耽误了赵大人的大事。” “属下明白!” 杨县丞再度傻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记得千户才是百户的直属上级,对吧? 怎么感觉在丰川县反过来了? 流民们还没意识到有什么异常,他们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黑山堡和他们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或者说整个丰川县的武官们,带给他们的感觉就不一样。 起码,历经几个县的武官,没有把他们当人看的。 这里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这时几个脸色带着红润,两腮上已经长起些肉的妇人们走了过来,大声吼道: “所有人准备排队吃饭! 不管饿不饿,必须吃一碗! 要不然一会洗澡会晕在池子里!” 流民们一听,顿时骚动起来。 吃饭啊?真的假的? 他们在龙泉县当普通百姓的时候,都吃不上饭。 结果来到了丰川县,先是喝了一碗米汤,来到黑山堡后还能接着吃饭? “大家注意,今天肉不多。 一是肉准备得不够,二是大家好久不吃肉了,吃太多荤油拉肚子。 排队!排队! 一个人只能吃一碗,吃多了会吐!” 流民们人都傻了,不仅能吃饭,还有肉? 骗人的吧! 前排的几个人突然闻到了什么味道,用力猛吸了两口。 “我闻到肉味了,真香啊!” “老天爷啊,真能吃肉啊!” 一些原本少气无力的孩子们,眼睛也突然放出了光芒: “娘,我想吃肉!” 一听到有肉,流民们的活力立刻被激发了出来。 这可是肉啊,过年都吃不起呢! 结果成了流民,反倒吃上了! 一些缓过劲来的流民们互相打趣。 “嘿,成了流民还能吃上肉!” “今年真是怪了,早晨那千户说的还真没错,县里的百姓还真能羡慕咱!” 杨县丞又傻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还是大乾吗? 流民充边第一天,最先干的事是吃肉? “所有人不准浪费,必须吃完! 吃完了,男的跟着穿铁甲的军爷往西走! 女的跟着穿棉衣的女人往东走!” 杨县丞在后面踮着脚往前看,这时他才赫然发现,这里所有的军卒都穿着铁甲! 全军披甲! 这哪是百户能统领的军队啊?这怕是威远卫的游击将军统领的军队吧! 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那名千户为什么对堡寨的堡主这么尊重了。 这时他也突然警惕起来,这顿肉饭不会是断头饭吧? 那也不应该啊,他们这些流民的断头饭还用得着上肉? 这时,杨县丞手下的小弟又凑了过来问道: “杨大哥,这肉饭咱还吃不吃?” 杨县丞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咬着牙说道: “吃,不吃白不吃,不吃晚上怎么有力气逃走!” 前面的妇人端着碗,一个个的交给他们。 后面还有别的妇人在挨个收碗。 有些人意犹未尽,想要再吃一碗,那妇人说,等洗了澡,到了中午还能继续吃一顿。 杨县丞急头白脸地吃完了一顿,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嗝。 他也好久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饭了。 武威府闹饥荒,连他这个龙泉县的县丞都没饭吃! 不过这也怪他,怪他太过善良,怪他太为着百姓着想。 过了一会,吃完饭的杨县丞就被穿着铁甲的军卒带到了大水池旁边。 里边装着的是略显浑浊的白色液体,此刻竟还冒着热气。 杨县丞又懵了。 这是要带着他们泡温泉? 这,这,这黑山堡到底要干嘛? 带着他们前来的军卒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便从身后挑了几个纸袋交到他们的手里。 几人打开一看,里边赫然竟是崭新的薄棉袄! 还有一个擦身体的棉布! 对于县丞来说,这薄棉袄并不算什么好东西。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薄薄的棉袄是他们从来没有穿过的稀罕玩意! 杨县丞已经被震惊得有些麻木了。 这黑山堡堡主不会是想要培养死士造反吧? 不然用得着对流民这么好? 那铁甲士卒对着众人说道: “给你们发的纸袋里是新衣服和洗澡擦干的棉布,一会脱了衣服,跳进水池里洗干净。 你们的衣服全部不能要了,直接集中烧掉。 这是为了防止发生瘟疫,你们应该知道瘟疫的严重性吧? 这水池是防瘟疫的,大家进去好好洗一下!” 一听说是防瘟疫的,大家也便没了排斥的心思。 杨县丞几人脱掉衣服,将新衣服放到角落里,直接跳进泳池里。 低浓度的石灰水确实可以杀菌消毒,但同样的,对皮肤的刺激也很激烈。 尤其是一些难以启齿的敏感部位,一大帮老爷们在水池里弓着腰,不停地吸着凉气。 只是片刻过后,水池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声。 大家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等到众人被刺激得麻木了、适应了,他们纷纷靠着边,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享受着热水的温暖。 过了一会,杨县丞的小弟又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杨大哥,咱们还跑吗?” 杨县丞咬了咬牙,皱着眉头挣扎片刻,最后闷着声说道: “看看再说!” 第154章 你小子怕不是不想走了吧?! 此时,原来的黑山堡燧舍内,赵平连同几个重要的属下正在议事。 其中工匠是王全山、郑大匠和军器所的魏老根、王石。 军官则是韩广钱、杨大顺、李广钱、卢汉儿。 此外还有唯一的一个文官丁贤,以及临时担任监军之责的楚惊鸿。 当他协助熊况打败鞑子之后,年底大战便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他需要尽快将两千多名流民妥善处理,以帮助黑山堡爆发式的发展。 “郑大匠,北面的城墙建造得怎么样了?” 郑大匠站起身来,微微苦笑道: “赵大人,北面的城墙总共有一百多名民夫正在极速建造。 不过想要彻底建成,也必须是年后了。 老夫确认,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哪怕是再增加人手,也只会导致管理和配合上的混乱,拖延速度。 如果大人担心鞑子攻城的话,老夫建议,用您想到的速冻墙的办法,通过制造泥坯,快速堆砌泥墙。 只是这里边的人手不能从城墙组和砖窑组里出了。” 先前赵平所组织搭建的速冻泥墙,确实粗糙了些。 结合郑大匠所提的意见,用泥砖坯做墙体,用沙子和水冻住后做粘合剂,确实会快得多。 “今天流民就在来的路上,等来人之后,我划一些人分给你。 今天开始培训,明天就开始建墙。” “没问题。”郑大匠点头应下。 赵平又将目光看向丁贤问道: “丁大人,黑山堡的屯田事宜安排得怎么样了?” 丁贤站起身来拱手道: “按照大乾军律,堡寨屯田面积应当从一千亩到两千三亩之间,共计需民夫二十人到四十人。 但是我黑山堡如今涌入流民两千余人。 光是养活这些人,就需要差不多五千亩的耕地!” 赵平沉思片刻,黑山堡的逾制是多方面的。 超制的兵卒数量、超制的皮甲,必将导致超制的需求。 为了满足需求,赵平只得超制开采,以及超量招纳民夫。 而这又必然导致超量的屯田。 “丁大人,丰川县千户所屯田多少?” 丁贤明显早有准备,他立刻答道: “丰川县面积较小,而且刘千户晋升时间并不长,其名下屯田共计两万三千亩。 而永宁县千户所屯田共计有五万六千亩,这并不包括马场的耕种面积。” 马场内部也是要屯田的,不过其屯田主要是种的豆料等作物。 此外,仅仅养活人和维持户所运行也是不同的。 就从目前来看,黑山堡的屯田面积必然要向着永宁县千户所看齐,甚至还要更多! 于是赵平便下令道: “等散了会后,丁大人和郑大匠商议一下。 把黑山堡内没有计划建筑的区域全部开垦为耕田,黑山堡南方的荒地也可纳入黑山堡的屯田区域。 尽量把屯田面积定在五万亩以上。 关于肥田的问题,等散了会后,我有空再与你细说。” 丁贤眉头一皱,试探地问道: “那县令那边?” 在理论上,预置屯田是要与县令打招呼的。 毕竟军堡多开垦一分田,那当地的百姓就有可能要少开垦一分。 这代表与民争利,这代表县中税收减少。 赵平挥了挥手: “无妨,我去给汤廷打个招呼。” 对于别的百户或者千户来说,这是一个难以掰扯的问题,但对于赵平来说,他甚至不用亲自张嘴,只需派一封书信即可。 赵平又将目光看向军器所的两位工匠。 大战在即,关于军器方面的打造也需要提上日程。 “魏大匠、王大匠,现在黑山堡的产铁量上来了,流民也来了不少。 军卒数量上来之后,必定还需要新的铁甲与武器。 如果军器所那边需要招人的话,尽管开口。” 军器所的魏老根和王石对视一眼,拱手笑道: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把丰川县里以前的徒子徒孙们都叫来了。 如今铁甲和武器都在打造,人手是够的,如果大人对武器还有别的要求,可以尽管提。” 沉寂已久的军器所终于又开始满负荷地运行起来,魏老根和王石有种老年得子的感觉,每天都在军器所的新工坊里忙活。 如此巨大数量的流民涌入,对一些县城或者军堡来说是灾难。 但对于赵平来说,却是急缺的生产力。 原因无他,黑山堡可生产的项目可太多了,基本上可以说是来多少就能吞掉多少人。 “等流民安置妥当后,丁贤大人先根据花名册,把识字的都挑出来,我已经先把识字的人分配到好宿舍里了。 剩下的按照体格或其他要求全部划分为军卒、府兵、农户、工匠、杂役进行分配。 一定要确定这些流民会成为黑山堡的助力,而非累赘!” 房间内一众人齐齐站起身来,拱手道: “遵命!” “走吧,一起去看看他们。” …… 此时的杨县丞洗完澡出来,顿时感觉舒服了很多。 寒冷与饥饿一扫而空,多年未洗澡,在头发上攒的虱子全都不见了。 另一边,他的小弟们也都面带欣喜地看着身上的薄棉袄。 他们左摸摸,右闻闻,脸上的笑容根本遮掩不住。 流民们惊讶地发现,他们所穿的棉袄竟然是崭新的! 也就是,这是黑山堡专门给他们准备的! 不过片刻,负责管理住宿的人员走了过来。 他拿着一本花名册名单,走到众人面前。 “全部安静!现在开始分配住宿,喊到名字的举手站出来!” 一听要分配住宿,一众流民顿时骚乱起来。 肉饭也吃了,澡也洗了,新衣服也换了。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憧憬他们要住什么地方了。 不过他们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是随便找个狗窝一样的棚子就完事了! 见流民骚乱,几个膀大腰圆的人走上前,齐声喝道: “闭嘴!” 这声音实在太大,流民们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听好,我喊到名字了,就走上前来! 杨钧!” 杨县丞闻言,立刻就傻了。 怎么第一个就叫到他的名字了? 难不成知道他打算逃跑了? 还是说他以前当过官,所以现在可以优先选住处? “杨钧在不在?不在就划掉了!” 杨县丞的小弟立刻用胳膊肘捣了捣他,急声催促道: “杨大哥喊你呢,快举手啊!” 杨钧还在犹豫,他在想,自己万一举手了,会不会影响他晚上逃跑。 “在!在这呢!”杨钧还正思考呢,他身边的小弟实在忍不住,出声帮忙回应了。 “杨大哥,你怎么不举手哇!” 旁边的杨钧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怕不是不想走了吧?! 第155章 被穿小鞋? 被叫过去的杨钧发现,一同被叫过来的几人当中,竟然还有两三个都是熟人。 这些人要么或多或少当过官、当过吏,要么就是读书识字考中了秀才。 如果说识字的人能被优待,杨钧还算理解。 可是他发现被叫到的人竟然还有几个工匠,甚至以前做过生意的掌柜也被叫过来了。 这里面甚至还有两个做过裁缝的织女! 杨钧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难不成这黑山堡的堡主认为他们是一个层次的人? 杨钧心中不断揣摩着黑山堡的用意,最终被人带离了原地。 专门负责安排住宿的人,将他们一路引到住宿区, “这是专门为几位准备的上等宿舍,每间宿舍只能住四到六个人。 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识字,或许有人会做生意,又或者是某方面的工匠。 这是黑山堡给你们的优待,如果你们能发挥你们的长处,那么就能一直住在这里,甚至还能搬到有院子的房子里住,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当然了,如果你们不能发挥作用,那就只能搬回大通铺,和其他的流民住在一起。” 其余几个流民闻言,顿时感恩戴德。 他们身为流民,有吃有住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能被优待到这种上等的房子里。 虽说这是四人或者六人的宿舍,但他们也发现了,这可是青砖盖的房子啊! 他们这里面有不少人以前还是普通百姓的时候,住的也不过是泥坯草顶房子罢了。 他们又想起来了早上的时候,那名千户说的话。 他们现在的生活,真的可能会被县里的百姓羡慕! 杨钧以前还是县丞的时候,从未被人如此胁迫过。 现在的他已然成为了流民,心中的傲气或多或少也放下了许多。 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 杨钧咳了一下问道: “发挥作用就能搬到新房子里? 倒是有些本事,可万一黑山燧没有让我发挥本事的条件怎么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杨钧说完,习惯性地摊手,往另外几个流民看去,希望流民认同自己的观点。 结果剩下的流民纷纷退后两步,表示自己并不认识杨钧。 带着杨钧前来的那人丝毫不生气,他笑着回道: “你有什么本事? 我们家堡主说了,黑山堡有的是条件让大家发挥本事。 要是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也要让大家发挥!” 杨钧背起手来,傲然道: “本官以前乃是龙泉县县丞,专职负责县中马政,本官会管理马场,会养马! 这黑山堡这么小,可有马场?可有大量的马? 别的不敢说,起码三百匹战马,本官还是能管理过来的!” 杨钧说完,便看向带他来的那名小吏。他以为这黑山堡的小吏会尴尬,会生气。 却不想那人眼中竟然一亮,只是笑了笑,然后在花名册上划了两下,说道: “黑山堡正好急缺懂得管理马场的人! 昨天我们大人在永宁县打了一场大胜仗,杀了一千多名鞑子!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 威远卫指挥使戚将军,为了从我们大人手里要走四百匹战马,还专门在永宁县给我们家大人划了一块马场。 那些战马现在就在马场上呢! 在下先恭喜这位大人,您也算是即将重操旧业了。 不过可惜的是,马场不在黑山附近,您可能还要搬到永宁县马场才行。” 杨钧听完顿时傻眼了,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真有马场,还杀了一千多鞑子? 吹牛的吧?! 戚将军想要战马,还得先分给你一片马场? 哪怕这黑山堡的堡主真是游击将军,也不敢如此放肆! 带领杨钧他们的人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但另外几个工匠和秀才对杨钧开始敬而远之起来。 他们眼中,杨钧要么会被调到马场,要么会因为得罪黑山堡的官吏而被穿小鞋。 总之,远离他总归是没错的。 见自己被孤立,杨钧心中竟有些气恼。 本官以前乃是县丞,还用得着你们孤立? 流民的安置到了中午就完成了。 毕竟所有的安置流程都是经过反复讨论,并且验证过的。 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应急预案,都有妥善的准备。 引导他们吃饭的人,又将他们一起带到食堂就餐区。 按照错峰饮食的安排,流民们必须等到原来的民夫杂役吃完,才能轮到他们吃饭。 经过一上午的妥善对待以及各种规矩的传达,新来的流民们已经懂得了黑山堡的规矩。 而且他们明白,只要遵守了规矩,就不会有麻烦,反而能更快地体验到各种新奇的黑山堡福利。 流民们一边闻着空气中的肉香,一边看着来往就餐的民夫杂役。 而民夫杂役们也在观察着这些流民。 一些单身的民夫往人群中瞅,看看有没有漂亮的小姑娘。 “哎,你看那个小娘们,真好看!” 另外和他一起的民夫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咱黑山村的小伙子都娶咱村里的姑娘! 再不然就娶黑山下边其他几个村里的,再不济你娶县里的呢? 没本事的人才娶流民啊。” “就是,这叫什么,这叫门当窗对!” “是门当户对!” “对对对,一样,一个意思!” 杨钧看着来往百姓的神态,他发现黑山堡里的民夫精神样貌上确实比龙泉县的百姓强多了。 他们的样子更像是府城里的百姓,精神饱满,带着些傲气。 听见这些百姓们谈论门当户对的理论,杨钧心中更是觉得诧异。 他们竟然觉得黑山村和周围几个村的姑娘,比县里的姑娘还要好? 明明只是到黑山堡打工的民夫,哪来的傲气? 不过从百姓们身上的腱子肉来看,他们确实过得很好。 就在杨钧思索之时,那些百姓脸上的傲气突然全部消失不见,转而化为了狂热与讨好。 “赵大人来了!” 黑山村的人对赵平已经习惯了,但周围几个村的人对赵平还是稀罕得紧。 所有的民夫如同海浪一般,向一处围了过去,然后又如同被劈开的红海一般,向两边散去,让出了里面人前进的道路。 流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片刻,一个年轻俊美清秀的男子,身穿百户官服,缓缓走出人群。 他的身后则是跟着或穿官袍、或穿麻布棉衣、或穿铁甲的官吏、军卒与工匠。 无论他们脸上的神态如何,在面对中间的年轻人时,眼中只剩下敬佩与尊重! 杨钧愣了一下。 难道他就是黑山堡的堡主?极有可能是游击将军的人? 他怎么这么年轻?! 就在这时,给杨钧安排住宿的那人突然跑到赵平身边,拿出花名册指了指,又指向了杨钧。 被指到的杨钧心中咯噔了一下。 该死了,这家伙不会在打小报告,然后给他穿小鞋吧?! 第156章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赵平冲着身边的人点点头,便径直走向杨钧身前。 “阁下可是杨钧杨大人?” 赵平的到来,让众人纷纷注视。 周围流民的目光不断在赵平和杨钧的脸上来回打量。 难道这两个人认识? 杨钧面色变换,最终扯出来一个僵硬讨好的笑容,拱手道: “回大人,草民便是杨钧。” 赵平点点头,便指向远处,轻声说道: “杨大人,借一步说话。”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目光中,赵平将杨钧带到了黑山堡老燧舍里。 杨钧一脸忐忑地看着赵平。 是因为那人的小报告,要给他穿小鞋? 还是说他已经知晓了今晚逃走的计划? 赵平示意杨钧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杨钧闻见茶香,没忍住端起来喝了两口,却被赵平接下来的话呛得咳出来。 “杨钧,前龙泉县县丞,专职管理永宁县马场。 今年十月份,因监守自盗被革职。 经查办,杨钧盗窃马场价值三十九贯的豆料,分给百姓食用。 判决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 恰逢威远卫上报需要罪民、流民充边,杨大人才以罪臣的身份到了本官这里。 呵呵,真巧啊,三十九贯。” 赵平最后感慨了一句,却令杨钧吓得脸容绷紧,面色苍白起来。 再看他的眼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恐惧。 实际上杨钧盗窃的豆料价值远不止三十九贯。 只是同僚相护,再加上他走通了一些关系,才按照三十九贯定罪。 杨钧越想越害怕,他没想到赵平的小鞋竟然这么狠。 竟然想把他扭送回官府重新核验罪名! 依大乾律,监守自盗四十贯,无论首从,全部斩首! 也就是说,如果赵平打算重新核验杨钧的罪名。 不仅他,连同跟他一起来的那些手下,都要被带回去斩首! 他不怕自己死,但他不想让跟他一起来的那些手下们死! 杨钧越想越担忧,他本是为了百姓着想,却不想最后竟连累了家室和手下。 讲到最后,杨钧终于面带悲戚,站起身来,对着赵平恭敬地弯腰拱手道: “草民知罪,草民不该非议大人!” 说罢,杨钧就要跪在地上,对赵平行大礼。 赵平站在旁边蒙了。 他确实存在一些想要吓唬吓唬杨钧的心理。 他只是想让杨钧归心而已,却不想这杨钧竟然这么不经吓,一说就要直接跪下。 赵平连忙在他跪下之前将杨钧扶了起来: “杨大人何须行此大礼,我什么时候怪罪你了?” 杨钧又蒙了。 什么意思?不是被打小报告了,要被穿小鞋吗? 赵平将杨钧扶起来,将其安抚在椅子上,然后认真说道: “杨大人是为了百姓才不惜自己的安危。 盗窃马粮,为民所用,本官敬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罪大人呢?” 从内心来讲,赵平是不可能像杨钧这么伟大无私的。 当他自身安危与他人性命发生冲突时,他一定会首先保全自己。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此类人心中的敬佩。 在一定程度上,人类诸多被歌颂的高尚品质,正是由这些人发扬起来的。 杨钧还有些惶恐迷茫,赵平盯着杨钧认真说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饥荒来临,杨大人愿意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为百姓谋求口粮,是值得敬佩的事,本官怎么可能会怪罪大人呢?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正是有大人这样的人在,天下才可安定啊。” 杨钧呆坐在椅子上,脑中回荡着赵平所念出的那句诗,嘴中也不由得喃喃道: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杨钧喃喃两句,两眼流出浊泪,最终竟痛哭起来,哀嚎道: “大人,下官心里苦啊!” 自从杨钧盗窃马良,散于百姓之后,他便一直处于迷茫与不解之中。 他家中的妻儿老小不理解他,他的同僚责怪他,连同他的上官也不认可。 或许被他救助的百姓能支持他,但他在牢狱之中却听不见这些声音。 甚至在他被流放之后,这些流民在一路上痛骂狗官,那些不知情的流民,连他也一起骂了。 这一路上,他始终是迷茫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到底值得不值得。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他终于得到了他最渴望的认可!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终于有一个人,给他的行为做出了最客观,也是他最渴望的定性! 杨钧抹了抹眼泪,对着赵平拱手,就要行大礼跪下去。 哪怕赵平阻拦也不行。 “杨大人,昔日的县丞杨钧已经被斩首而死了。 如今的草民杨钧,愿行忠君之事,为大人效死!” 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像是黄长根那种,但凡给的钱够多,把他的命卖掉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对于杨钧这样的人,给再多的钱也买不了他的忠诚。 甚至是在其低谷时拉他一把,或许能得到他的报恩之情,但也不一定能得到他的效忠。 但若是能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与脆弱, 在解开他的心结之后,再予以他渴望的认可, 他便愿意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在杨钧行完大礼后,赵平连忙将其搀起来,宽慰道: “前线的军情,自有军卒解决,杨大人只需要专心为我管理马场,驯养战马即可。” 杨钧一脸凝重地说道: “大人放心,不管是养马、驯马还是配马,亦或是种草和种豆,下官全都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草民以往的手下也跟着草民来了,只要我杨钧在,就保证黑山堡的战马不会出现问题!” 一心逃跑的杨钧,终于在此刻愿意归附赵平。 赵平又给杨钧讲了一些黑山堡的各项待遇。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的手下,亦或是别的亲眷,只要到了黑山堡,都可以好好地活下来。 “黑山堡的马场在永宁县,不过黑山堡会给杨大人在两处分别准备住所。 如果杨大人还有亲眷家室,完全可以一并带来。” 杨钧感激涕零,表示愿意直接把家搬到黑山堡。 除了杨钧外,其余几个有特殊能力的人都被赵平招揽于麾下。 经过一下午,在各级工匠与各项目管事的挑选中,新来的两千一百名流民完全被瓜分干净。 为了安抚流民,也为了表示庆祝,赵平特意安排人到县里请来了唱大戏的,在晚饭后给流民们做表演。 而就在这时,还不知道杨钧已经归服的手下们开始准备搞事。 第157章 一箭定丰川! 黑山堡,黄昏。 黑山堡的民夫杂役们早早吃完饭,便在堡寨中间的大空地聚集起来。 按照规划,这里将是黑山堡的中心广场,以后所有的大型文娱活动,都有可能会在这里举办。 无论是黑山村的民夫,还是新来的流民,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到哪里挣钱干活,主家还能请客看大戏! 赵平所邀请的戏班,是整个丰川县最好的戏班。 当然,这所谓的最好也只是相对于丰川县而已,比起其他县就完全不入流了。 但是戏班里的戏子准备得都很认真。 他们该搭建舞台的搭建舞台,需要唱戏的正在开嗓,化妆的正在上色。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认真。 对于他们来说,寻常唱一场戏,收入也就二两银子。 唱戏是一个比较苦的活。 因为一个地方的人不可能天天看戏,而天天看戏的人又看不上他们戏班。 所以他们必须不停的在丰川县境内各地方游走。 有时候一个月下来还挣不来路费钱。 收入最高的时候,一场戏也就能挣二两银子。 而赵平足足给了二十两! “都给老子好好唱! 赵大人可是给了二十两! 要是把赵大人唱开心了,咱们说不定就成了黑山堡的戏班,往后吃喝不愁! 再不济,哪怕多唱两场,要是能多挣出来几十两银子,咱们就买个戏楼,以后就不用天天跑了。” 这时,一个脸上涂着红白色的少女走到老班主面前,面带兴奋地低声问道: “爹,这个赵大人就是咱们戏里的赵大人吗?” 又有一个女子凑过来,同样兴奋地说道: “肯定是呀,《一箭定丰川》!我听说整个丰川县就一个姓赵的军官,肯定就是这个赵大人了!” 戏班所演唱的曲目,就是根据赵平之前还是什长的时候,一箭射退鞑子大军事迹改编的,名为一箭定丰川。 这篇戏一经演出,便立刻风靡全县,还有着往四周县府蔓延的迹象。 这时,老班主严肃地说道: “你们几个不要仗着赵大人年轻,就肆意妄为,卖弄风骚。 赵大人可是百户,什么女人找不着? 娼不如妓,你们几个安分点!” 那少女闻言,脸色顿时一耷拉: “爹,我就是问问,你说话这么难听干什么!” 说完便扭头离开。 另一个少女也讪讪跟着离开。 老班主见状,叹了口气。 少女怀春,有几个女人能拒绝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还财大气粗的俊朗军官呢? 而且人家的地位是自己闯出来的,不是从爹那里继承来的。 可同样的,又有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人家呢? 起码老班主觉得,自家的女儿是跟人家不搭边的。 戏子地位低贱,若真进了高门,说不定也不是好事。 老班主摇摇头,转身朝着赵平走去。 老班主走到赵平身边,先是行了个大礼,然后露出讨好又复杂的表情说道: “赵大人,草民有一件事想要跟您说一下,想请您多担待。” 赵平停下手中事务,转身看向戏班班主问道: “说吧,老班主,什么事?” 那戏班班主搓了搓手,露出尴尬的笑容,答道: “赵大人,是这样的。 草民的戏班不算什么好戏班,这唱出来的声音没有别人家那么大。 我看咱们黑山堡,看戏的有两千多人。 到时候后排的看不清,也听不清,万一扫了兴,起了骚乱,麻烦您多担待些。” 赵平点点头,明白了老班主的意思。 他担心看戏的人太多,后面的人看不见听不清,可能会闹事。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戏班的嗓门就这么大,喊得再大声,在露天的情况下,也很难让两千多人听清。 至于看不清,天色昏暗之后,火把确实难以把舞台照亮。 不过这个时代没有光追,也没有大屏幕,对于后方的来说,视觉效果确实是一个遗憾。 赵平思索了片刻,便有了办法。 “老班主放心,本官有办法让戏班的声音大一些。” 老班主一听,脸色慌了一下: “赵大人,戏班的嗓子都金贵着呢,可不能乱来,让他们扯着命的唱啊。” 赵平笑了笑,拍了拍老班主的肩膀道: “你放心吧,戏班正常唱,我有办法让你们的声音听起来更大。” 老班主一听,愣了一下,正常唱还能让声音听起来更大? 他突然心中一动,若是能把这种办法学了去,那他们岂不是能挣更多的银子? 老班主闻言,厚着脸皮搓了搓手,笑道: “那个赵大人,这个办法草民能不能也学一下? 要是真有效果,这场戏草民不收钱!” “朱大婶,你去让人抬五个大空瓮,到戏台那边,戏台两边各两个,后边一个。 把瓮斜着支起来,瓮口冲着观众上方。” “好嘞!”朱大婶便带人往备餐中心抬瓮去了。 除此之外,赵平又安排人凑了二十几个黑山堡的舞台下方,命令他们手持铜镜站在火把后侧。 老班主跟在赵平身后,看着戏台四周的大瓮,还有戏台前方准备的火把,以及个人手持的铜镜,有些迷茫。 “赵大人,这就是您准备的办法?” 赵平点点头道: “你就放心唱吧,不会有事的。” 老班主心有存疑,但他还是将这个办法记了下来。 不管有没有用,反正赵大人答应了,起了乱子,他也不必担责任。 随着戏台的搭建成功,以及戏子们在台上预演了一番。 黑山堡中的人按照军卒以及来自黑山村或者其他村,之后是县中百姓,还有流民等各种身份,在舞台前围了起来。 在这之前,杨钧一直和丁贤在一起,交流各种关于黑山堡的管理事宜,以及杨钧自己总结的养马经验。 这一下午,杨钧都没来得及和自己以往的手下进行交流。 和丁贤交接完毕后,他们这些老工匠或者文书等项目的领头人,被赵平聚集在了观众的第一排。 此时的杨钧黑山堡没有了任何排斥,只有满满的干劲。 坐在赵平身边的杨钧看了会戏曲预演,然后向赵平问道: “赵大人,这戏里的黑山燧,和现在的黑山堡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黑山燧的老军卒们互相对视一笑。 赵平笑着解释道: “这黑山堡以前就是黑山燧,本官从什长晋升为百户之后,戚将军便命我在黑山堡扎堡筑寨,这黑山燧自然也就成了黑山堡。” 杨钧闻言呆了呆,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惊呼道: “这戏里一箭定丰川的赵什长,原来就是您啊!” 天色昏暗,火把点亮,好戏开场。 黑山堡后半部分的流民们伸长了脖子向前望着。 一些人唉声叹气,埋怨自己没有抢到好位置。 在后排,既看不见,也听不清啊。 杨钧的手下们听见流民的抱怨,互相对视一眼。 或许他们能利用流民心中的怨气,来造出一些乱子! 第158章 台下戏中人! 杨钧的手下左右瞥了两眼,然后佯装愤怒道: “这是干什么,我们在这,看不清,也听不清的,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另一个手下在一旁配合道: “是啊是啊,凭什么让咱们排在后面!” 几人轮番鼓动,终于在流民当中煽起一些骚动。 周边的流民纷纷表示同意。 站在这,看不清、听不见的,真不如回大通铺睡觉算了。 毕竟他们劳累许久,还没好好睡过觉呢。 杨钧的几个手下脸上咧起笑容。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看这骚动的程度还不够大。 他们几人对视一眼,决定再将情绪放大一些! 其中一人突然佯装愤恨道: “我听说,这戏曲讲的是黑山堡堡主的事迹。 这哪是给咱们看戏曲的?这是在吹嘘自己的功绩啊! 他一个堡主,有什么戏可唱的!” 此话讲完,现场原本已经骚乱起来的气氛,又瞬间冷却了下来。 一箭定丰川的故事传播得并不算太慢,一些流民已经听说了赵平的事迹。 作为边境地带的百姓,在大乾屡屡败退的情况下,他们非常喜欢这些以弱胜强,击退鞑子的故事。 否则楚子雄也不会受到如此的追捧。 再加上这些流民在黑山堡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 赵平在流民心中已经拥有了不弱的地位。 除了一些流民不愿意中伤赵平之外。 这些流民旁边还安插着黑山周围几个村民的民夫。 他们是丁贤专门安排,负责传话带队以及管理纪律的。 对于他们来说,听不见、看不清戏曲,确实可以抱怨。 但如果胆敢诋毁赵平拯救丰川县的事迹,那整个丰川县的百姓都不会同意! 其中一个周边村子的民夫走了过来,盯着杨钧的属下片刻,冷哼一声道: “小兄弟,看你是外来流民,什么都不懂的份上,我就饶你这一次。 再有下次,就算赵大人饶了你,我们丰川县的百姓也绝不会饶你!” 杨钧的几个属下立刻讪讪地闭起嘴来,连看都不敢看那民夫一眼。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等到正式戏剧表演,后排这些看不见、听不清的流民,必然心生不满。 到时候只要他稍作鼓动,不需要惹出什么大乱子。 只要趁着大家心生不满、内含怒气时,故意惹出一些冲突,和人打架,就足以引发足够的骚乱! 到那个时候,就能趁机逃走! 冬天的傍晚总是十分短暂,方才还亮着的天,突然就暗了下去。 前排的民夫杂役和军卒们开始期待起来。 后方的流民则是又忍不住开始抱怨。 “干嘛不趁着天亮开始唱啊?” “就是啊,天黑了,就那几个火把,谁能看得清啊!” 就在观众们心思各异的时候。 前方搭建的舞台边缘上,突然燃起几团烧得通亮的篝火。 与此同时,二十多个人拿着铜镜站在篝火周围,将篝火的火光全部反射在舞台上! 昏暗的天色下,那舞台竟然亮堂堂的,像是会发光一般! “快看,能看清了!” “这戏台子怎么这么亮!” 流民们顿时惊叹起来,他们对这神奇的景象啧啧称奇,心中的不满顿时一扫而空。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戏班子真厉害呀!比龙泉县的还厉害!” 站在下方的老班主瞪大眼睛,惊讶得差点把胡子揪掉。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戏台! 这赵大人的法子是真灵啊! 灯光准备好之后,之前吩咐朱大婶准备的空瓮也都运了过来。 几个大陶瓮如同大炮一般架在了舞台两侧以及后方。 炮口倾斜则是对准了观众们的头顶。 这一出戏没有老班主的戏份,他便待在下面,确认赵平所说的办法到底有没有用。 随着戏台准备妥当,所有的观众也都屏息凝神起来。 戏台后,负责出场的几个角对视一眼,强压心中的紧张。 她们也都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 几人对视一眼,相互打气,最后齐声道: “走!” 几个戏子一进戏台,便被篝火和镜子反射的光亮震惊得懵了一刹。 太亮了,亮到她们根本看不清台下的观众! 几个戏子也都唱了几年的戏了,她们也不过只愣了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然后开始了她们表演的曲目。 有时候看不清台下的观众,反而能让她们更镇静一些。 台下的观众,尤其是远处的流民。 他们一看,隔得这么老远都能看清台上的角,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这戏班也太厉害了吧!” “这是哪个县的戏班?不是咱们丰川县的吧?” “龙泉县没有这么厉害的戏班!” 杨钧的手下也都蒙了。 这赵平是在哪找的戏班?竟然能让这么靠后的人也能看见! 他们本想趁着流民们的抱怨,惹出乱子。 可眼下哪有流民抱怨? 全部都瞪大了眼睛往戏台上瞅。 对于娱乐方式匮乏的大乾百姓,戏曲能看清,能听懂什么意思,就已经能让人乐呵好几天了。 再加上这奇特的光亮景象,让这场戏曲又增加了几分震撼的感觉。 几个戏子稳住了心态,其中有个模样俊俏、脸上涂着红白妆容的少年,背后插着四面战旗。 她踏着步伐走到台前,做了几个特定动作,摆好姿势,用高亮而不尖锐的女声朗声道: “我本是黑山村中一农户,只因三亩薄田惹上了那黑心的叔父……” 被陶瓮阵放大的声音,在这片广场上传荡。 这些百姓们不懂得陶瓮的原理,只觉得这戏子的声音真大! 声音又高又洪亮! 后方的流民发现自己既能看见,又能听见,顿时都鼓掌叫起好来。 最前排的观众则是都被震得有些发懵。 “嚯,这女娃娃有些本事,声音这么大!” 台下的老班主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 赵大人这法子太厉害了! 有这手段,就是在整个朔方道,他也敢和顶尖的戏班子碰一碰! 起码他没听说有谁家的戏班子能有让两千多人看清、听清一台戏曲的本事! 戏班的演唱效果太过炸裂,所有的流民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戏台上的表演。 当表演到赵平驰援丰川县,在老远一箭射中鞑子头领,导致鞑子全军撤退后,全场都叫起好来。 就连李广钱等人也在热闹地讨论着剧情。 戏中人在台下看着关于自己的戏剧,对于曾经是黑山燧的老军卒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了。 “这戏编错了,俺老李从烽燧上跳下来,不是被鞑子逼的,是俺自己故意跳下来的! 再说了,那次也不是鞑子大军进攻的时候啊!” “俺觉得这戏编得挺好的。”孙石头笑呵呵地说道,在戏里,他也是一个小英雄。 卢汉儿笑而不语,由于他是秘密从鞑子那边投靠过来的,市井之中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戏曲中也并未体现他的功劳。 韩广田在下方往后看了两眼,感慨道: “赵喜的爹娘就在黑山堡做饭,他们看了这场戏,应该也会很欣慰。” 赵喜在戏中也是一名悲情大英雄。 由于赵平率十人杀死八十多名鞑子的事迹太过反常。 为了将事迹合理化,戏曲将剿灭鞑子一小半的功劳都安在了赵喜身上。 在戏中,是赵喜的死,才给黑山燧的墩军们争取了时机。 这场戏的演出效果实在太好,几乎所有的流民都投入进去了。 就连杨钧的手下也都跟着周边的流民鼓掌叫起好来。 等到情绪散去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不过还好,他们发现自己几个同伴都一起欢呼了,便索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原本杨钧的手下们打算在戏曲的演唱中鼓动骚乱。 在计划中,那个时候,前方的人沉浸戏曲,后方的人看不清而心有怨气。 正是鼓动骚乱的好时候。 可是现在戏曲已经演完了,而他们还在意犹未尽! 等到黑山堡的援助民夫开始安排流民们有序离开,这几个人才反应过来。 戏曲已经演奏完了,可他们还没开始行动呢!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颇有迷茫: “哥几个,怎么办?” 第159章 杨大哥,您不跑了? 领头的下属思索了片刻,咬咬牙道: “来不及了,就直接办!” “直接办?” “啊?什么意思?” 另外两人没反应过来,便直接被领头的那名手下打倒在地! 打斗的效果立竿见影,这片地方立刻骚乱起来。 有的人想要躲开,却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脚。 有的人想要站稳,却不想把别人绊倒了。 黑山堡的老民夫们立刻赶过来制止,却被杨钧的另一个手下从后边直接撂倒,扭打起来。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快住手!” 杨钧的手下为了扩散骚乱,边打边吼道: “黑山堡的人打人啦!快跑啊!” 为了扩散骚乱,杨钧的其他手下甚至主动向周围无辜的流民动手! 他们知道,只有将事情闹大了、乱套了,他们才有机会逃走! 只是他们忘记了,这群流民在黑山堡并没有受到委屈。 甚至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过上了当流民之前都没过上的好日子。 他们方才还接受了黑山堡的恩惠,看了一场戏剧。 杨钧的手下们更忘了,这些观众的最前排便是黑山堡的军卒! 首先,流民们的反应就超过了杨钧手下的预料。 此处的动乱没有扩散开来,流民们纷纷将此地让开,留出一个大空来,看着他们殴打撕闹。 “这怎么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快让开,别惹上麻烦!” 到了黑山堡上便开始享福的流民们,并没有太大的戾气。 最前方的军卒们也没有因戏曲的结束而直接离开。 他们还肩负着维护黑山堡治安的责任。 流民不走,军卒们就不会直接离开。 而且这些人当中还有一部分人需要值夜巡逻。 戏曲刚刚结束的时候,老班主正在和赵平搭话: “赵大人,您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不? 这钱我们不收了,就是您这让戏台子变亮、声音变大的办法,能不能让老头子我拿出去用一用?” “老班主,钱还是要给的,至于这办法,你想拿去用就用吧。” 赵平对此自无不可,这并非什么军情密要。 关于声音扩大的原理,可能在某些窃听、侦听方面会有奇效。 但他也并不担心会被人直接学走,毕竟其中的原理不是仅仅依靠几个陶瓮就能学会并且应用的。 就在二人笑谈之时,一个脸上涂着红白,背后插着旗帜的少女走了过来。 这正是赵平的扮演者。 那女子走到老班主侧后方,站定身子之后,便对着赵平盈盈一拜。 这女子举止行为端庄大方,不像是戏子,反倒是有见识的大家闺秀。 “小女子薛秀宁,见过赵大人。” 赵平没有看不起戏子,但也没有高看这薛秀宁。 他礼貌地笑了笑,只是冲着薛秀宁微笑点了点头,以示回礼。 旁边的老班主却是脸色顿时吓得苍白起来。 但此刻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不小心恶了赵平。 就在那薛秀宁还想要多说什么时,后方突然传来了骚乱,打断了她的话。 赵平向后瞥了一眼,眉头一皱,冷喝道: “孙石头,带人过去看看!” “是!” 黑山堡上原本看戏看得乐呵呵的军卒们,突然迸发出肃杀之气! 孙石头等人立刻分割开台下观众,直奔骚乱源头而去。 旁边的戏班主和薛秀宁被这肃杀之气骇得连忙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赵平身边的杨钧突然反应了过来。 坏了! 他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嗨呀!” 赵平见状,眉头一皱,询问道: “杨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杨钧连忙拱手,一副求饶的表情说道: “赵大人,草民曾经的属下犯了错,还请大人饶他们一命!” 不等赵平继续询问,杨钧便连忙跟着孙石头身后的军卒赶了过去。 赵平见状,也一齐跟了上去。 那薛秀宁原本也想跟上赵平,却被老戏班主立刻拉了回来。 “你想干什么!”戏班主一副生气的模样。 “爹!”薛秀宁一脸焦急,想要甩开老戏班主的手,向赵平的背影追去。 可老戏班主的手抓得死死的,又一下子将他的女儿拽了回来。 “你想干什么?给老子走! 赵大人这种人物不是咱们能想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戏子低人一等,赶紧给老子走!” 那薛秀宁直接被老戏班主一把拽走。 最后薛秀宁扭头看向被人海淹没的赵平,被红白妆容涂满的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与迷茫。 另一边,赵平和杨钧赶到后,恰逢孙石头和他的手下将杨钧的手下控制起来。 杨钧的手下们没在流民中惹出骚乱,反倒是把自己打蒙了。 混乱之中,他见杨钧跟来,连忙大声吼道: “杨大哥,别管我们了,你快跑啊!”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杨钧。 杨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这一刻,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赵平看着几个宁死也要为杨钧争取逃跑机会的流民,再看向另一边似乎绝望的杨钧。 他挑了挑眉道: “杨大人,本官相信你,解释解释吧。” 杨钧的手下还以为杨钧被控住了,顿时勃然大怒道: “解释你……” “闭嘴!” 杨钧连忙睁开眼睛,怒斥道。 要是让手下把这话骂出来,恐怕他也救不了这几个人的命了。 杨钧强行冷静了片刻,最终拱手向赵平苦笑认罪道: “赵大人,属下实话实说。 原本我们几人在到丰川县之前,是打算往鞑子的草原逃走的。 可是大人宽宏大量,属下幸逢明主,愿意归顺。 只是后来属下和丁大人交谈甚欢,忘记将此事告诉他们了。” 另一旁还在挣扎的几人,顿时愣住了: “什么意思?杨大哥,您不跑了?” 杨钧在一旁哭笑不得,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收场。 赵平宽慰道: “杨大人不必自责,你的属下愿意舍命给你争取逃跑的机会,倒也是忠心耿耿。” 杨钧闻言,立刻拱手: “赵大人,如今他们不再是属下的属下,而是您的属下。 您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就算将属下一并处罚,属下也心甘情愿。 只是希望赵大人能饶他们一命。” 杨钧没有替他曾经的属下向赵平太过求情。 深谙官场之道的他明白,此举越界,是在利用赵平向他的旧属下施恩,反而是害了他的属下。 如果真想帮赵平收拢他的旧属下,应该帮赵平,让恩情出在赵平的身上。 第160章 黑山堡内部例会! 赵平自然也是明白了杨钧的意思。 杨钧愿意这样做,就说明他已经归心。 赵平便笑了笑道: “他们几个倒也算忠心耿耿,毕竟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本官就不惩罚他们了。” 被抓起来的那几人见赵平不惩罚他们,便连忙跪地磕起头来。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 在赵平与杨钧的一唱一和之下,那几人也算是归心。 当然,他们当中有几人本就不愿离开,先前吃肉饭、泡澡的时候,三番五次地询问杨钧,就是因为不想离开而已。 杨钧同样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害怕赵平发怒,但他也确实是真心愿意归顺赵平。 在赵平的身上,他甚至找到了一种“明主”的感觉。 今天在和丁贤交流时,他更是暗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早点遇到赵平,能像丁贤那样早早追随赵平。 杨钧直起身来,转身对他的几名旧属下说道: “过几日,我便会到永宁县管理马场。 你们几个就留在这里,好好跟着黑山堡的大人。” 那几名手下脸上顿时一急,匆忙问道: “杨大哥,我们不跟着一起去吗?” “对啊,杨大哥,我们也懂养马,我们可以帮你啊!” 杨钧面色一肃,呵斥道: “不行!” 几名属下急了:“为什么?” 杨钧面容一板,冷道: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但大人想让你们去,我也会劝阻他!” 杨钧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他们一伙人已经表现出了足够亲近的关系,如果再将他们一起放在马场,虽然掀不起什么大乱子,但难免会让人起疑心。 所以不如让他的这些旧属下待在黑山堡,还能起到一些人质的作用。 而且他主动提出不让手下跟着,这样做还方便了赵平,避免赵平阻止,做了恶人。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都成了流民,不再有以往的上下级关系,如今又发生这档子事,他也不想再和这些属下有太多的瓜葛。 归根结底,他不想让赵平误会…… “马场那边的确需要人手管理,你只需留两个人在黑山堡即可,其余的都可以带过去。” 赵平自然明白了杨钧的心意,他对杨钧便更加放心了。 他愿意让杨钧带一些人去马场,组建自己的班底,方便杨钧在马场干出一些事业。 “多谢大人成全!” 随着时间的流逝,新来的流民已经彻底融入了黑山堡的生活之中。 他们发现自己虽然成为了流民,但所过的生活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干的活虽然累,但是没有地主或者监工拿鞭子抽他们,让他们往死里干。 尤其是黑山堡竟然会给他们发钱! 为了避免老民夫们的不满,黑山堡按照户籍定制了规矩。 凡是流民籍的民夫,他们的月俸比同岗位的民夫少了二钱银子。 想要获得相同的银子,必须将户籍转为普通民籍。 然而目前的黑山堡只是堡寨,并没有给流民定户籍的作用。 只有等年底大仗打完,戚北望已经做出保证,会给黑山堡卫所级的权力。 到那个时候,赵平便能将手下的流民转为屯民。 但即使如此,赵平发给他们的月俸也基本都超过了他们在流民之前的收入。 除了钱之外,黑山堡还给流民发了新衣服,而且管饭,每天三顿肉饭! 有时候,流民都不觉得自己是被充编到黑山堡的流民苦劳工,他们反倒认为自己是搬家到了黑山堡,然后在建设新家! 一晃七天过去,赵平再次来到黑山堡的老燧舍,里面坐着的,是黑山堡各个项目的管理者。 如今黑山堡各个项目飞速增长,赵平要求所有的项目每天都要交账,每个星期都要开一次全体例会。 以此掌控黑山堡的发展现状、促进各项目之间互通有无,并传达他的新命令。 为了保证这些项目管理者不被下边的人蒙蔽,赵平还专门给他们突击培训了一些简单的文字知识。 赵平走进房间,扫视了一眼,问道: “王全山去哪了?” 这时丁贤站起身来,拱手道: “回大人,当前火药库所研制的新式武器有极大的自爆风险,王工匠正在转移隔离火药,避免引发爆炸灾难。” 赵平眉头一皱,然后指着左边第一个人说道:“不等他了,从左边开始吧。” 左边第一人正是铁匠冯金宝。 冯金宝立刻站起身来,朗声道: “报告大人,流民入堡之后,炼铁组又起了两座高炉。 目前每天产铁四千五百斤!消耗焦炭五千斤!消耗生石灰六百斤!” 由于高炉生产效率高,产铁与耗炭的比例远远低于王石当初的预料。 赵平在心中算了一下,又瞥向王半山那边交过来的账,问道: “每天消耗多少铁矿石?” “一百二十五石!” 赵平点点头,对上了。 通过计算各项目之间的消耗与产出,也能避免做假账的可能。 如果黑山堡下所有的项目管理者与工匠还有账本,全部能联合起来糊弄赵平的话。 那实际上他们也没有糊弄赵平的必要了。 这时排在第二的李峰站了起来。 身为赵平的长辈,未来的岳父,他并没有拱手,而是直接翻开账本念道: “黑山堡目前每天挖炭约十万斤,其中产出焦炭五千斤,每天定额产出销售十一万四千斤蜂窝煤! 在赵胡炭行卖出后,每天净入账二百六十六两!” 由于蜂窝煤的制作是将炭和粘土混在一起。 所以哪怕挖出的炭需要分出一些专门烧制五千斤焦炭,可实际制造的蜂窝煤重量还是超过了挖出的煤炭 而黑山堡的煤炭生意终于如胡成所期望的那样,逐渐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行业。 随着李峰坐下,后面的窑匠孟石、城墙负责人郑大匠、韩广田等四名老兵以及军器所两位专门负责制造铁甲与兵器的魏老根和王石,全部站起来,汇报了七天内的产况或者军卒的训练情况。 总体来说,有了流民的加入,黑山堡所有的项目生产速度翻了三到五倍。 实际上,黑山堡内部的产出看似极多,可外售挣钱的只有蜂窝煤一项。 其余的产出几乎全部内部消耗,这也是黑山堡各个项目发展如此迅速的原因。 除了黑山堡体系内的几名熟人,燧舍中还多出了两名罕见的女性面孔。 这二人分别是卢汉儿的母亲朱大婶,以及木匠王二郎的老婆李莲。 这二人管理的分别是黑山堡的备餐中心,以及独立于黑山堡之外的纺织厂。 赵平指向李莲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李二嫂,以前是黑山堡瓦匠组的民夫,现在是黑山堡纺织厂的管理员。 目前来看,纺织厂是黑山堡中最挣钱的产业。”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有些面生的李莲。 他们没有想到,一个陌生的女子竟然掌握着黑山堡中最富裕的部门。 其中还有一些人有些好奇,黑山堡的煤炭已经每天进账二百六十多两银子了,竟然还有项目比它还挣钱? “李二嫂,你给讲一下黑山堡当前的产出吧。” 李莲第一次来到这么严肃的场合,明显有些紧张,她猛地一下站起来,没有站稳,还差点摔倒。 过了好一会,她才稳定下来,用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 “其实纺织厂目前挣的没这么多,一天只能挣一百一十两银子。 但是只要等新式的缝纫机做出来,预计挣钱的速度最少能翻五倍以上!” 第161章 新式手榴弹意外爆炸事故! 如今影响纺织厂挣钱速度的因素只有一个,那就是内衣的弧形外状并不好缝制。 如今整个黑山堡一天也就能做出来一百一十套新型内衣。 而赵平根据自己对机械的理解,以及对缝纫机的认知,他教给了铁匠还有工匠一种缝纫机的制造方法。 用这种缝纫机,再加上半圆球形的模具,生产速度翻五倍已经是最保守的估计了。 见黑山堡的男人们一副震惊的模样,赵平又笑着解释了一下道: “大家可能有所不知,黑山堡纺织厂目前只有四十名女工,没有流民填充到里边。” “什么?!” “只有四十个女人?” 赵平此话一出,众人一下子惊呆了。 黑山堡煤炭的销售收入高,是因为挖煤的人多。 纺织厂只有四十名女工,却能日产一百一十两! 相当于每人一天能挣近三两银子! 而以前黑山村的普通百姓一年也就才挣二两银子! 一天比一年挣的还多! 现在女人挣的钱都比男人多啦? 由于黑山堡的这些大老粗们一直待在堡寨里面,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丰川县都发生了哪些事情。 在黑山堡各种巨量产出的影响下,丰川县身为大乾帝国最北方的边界县城,却成为了朔方道唯一一个至今没有冻死人的县城。 哪怕是乞丐也被县衙临时收养。 这完全是因为黑山堡长期提供了足够廉价的蜂窝煤。 除此之外,根据丰川县各大医馆所言,丰川县最近怀孕的人数突然大量增加。 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但民间都认为是因为县中突然风靡了一种新式衣物,让夫妻之间的关系大大增进。 甚至一些感情变淡的中年夫妻也重新火热起来。 老蚌生珠成了丰川县特有的一种现象。 据说今年年尾不少人成亲也是因为这件事。 黑山堡对丰川县的影响也给新县令汤廷带来极大的好处。 媒人冻死,人口增加,结婚人数增加,对于县令来说,这都是政绩! 远在县衙的汤廷便更加感激赵平了。 虽然黑山堡各项产出极多,但同样的消耗也不少,尤其是粮食! 这时,朱大婶站起来汇报道: “黑山堡目前每天参加吃饭的人在两千六百人左右,其中每天吃掉粮食二十三石,马肉一千五百斤,基本上一天就要吃掉四匹马!” 朱大婶话说完,一种紧张感涌上了众人的心头。 黑山堡的成立存在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它成立在秋收之后。 黑山堡内部的储粮基本全靠赵府提供。 可赵府的储粮再多,也完全扛不起两千六百多人的消耗。 之前,马德邦倒是被迫给黑山堡捐赠了一千石的粮食。 可这一千石最多也就能坚持四十多天。 连一月份都熬不过去! 对于粮食危机,赵平也有了自己的预案。 那就是抢! 抢鞑子的粮食! “魏大匠,之前让您给战马做的铁甲怎么样了?” 魏老根刚要站起来回答,便被外面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吓了一跳。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在黑山山脉上响起。 这爆炸声如此的强大,以至于整个燧舍都感到了震动! “坏了,王全山!” “快去救人!” 参加会议的众人连忙结束了会议,往黑山后方赶去。 等到众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发现黑山上有一处冒出了巨大的蘑菇云。 等烟雾散尽后,那一片的山体竟然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快去救人!” 赵平一声令下,结果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不用救,我在这。” 只见王全山哆嗦着腿,从旁边走了过来。 见王全山全须全尾,赵平松了口气。 只从目前来看,王全山制备火药的手艺仅次于他,少了王全山,整个火药的制备恐怕就会立刻停止下来。 “怎么搞的?怎么突然炸了?你怎么在这?” 王全山被吓得脸色苍白,他抹了一下冷汗,颤颤巍巍说道: “之前您说的那个拉环式手榴弹,属下试着做了几个。 可是做完之后,属下发现,这些手榴弹要么拉不炸,要么不拉自己就炸。 我觉得这手榴弹太危险了,就想着把它们都搬出来,放到外面。 结果我刚搬完,想要收拾一下去开会,里面有个手榴弹自己就突然炸了! 这一炸不要紧,旁边的手榴弹全被它引爆了!” 拉环式手榴弹,是赵平提出的改进方案。 先前的引燃式太过不方便,而且对天气有着极大的要求。 再加上圆球形不易抛掷,赵平便索性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新式手榴弹方案。 拉环式和点燃式只有引燃方式不同,引爆逻辑只是由点燃导火索变成了拉环点燃导火索。 但是拉环式在引燃效果上出现了一个问题。 黑火药是一种低敏感度的炸药,需要明火直接点燃。 而拉环产生的火花有时候不足以引燃导火索。 由于导火索只起到了引燃作用,而不起到爆炸作用,赵平便让王全山将导火索中的火药增大了硝的含量。 结果这又导致了另外一个问题。 含硝增加的火药敏感度大大上升。 有时候明明并没有拉栓,只是将成品火药震动了一下,细微的火花便直接将导火索给引燃了! 也就是所谓的自爆。 赵平苦笑了一下,问道: “你怎么不早给我说?” 王全山有些后怕地抹了抹汗: “属下想着什么都问你也不行,我总得自己想出一些办法来,却没想到差点酿出大祸!” “你钻到牛角尖里了,这种情况下还用调什么火药配方啊?你在拉环和导火索之间加一道保险隔离层不就行了?” 王全山顿时愣了一下,有些迷茫道: “保险隔离层?” 第162章 超越千户的战力! 也许是王全山心思机敏,也许是因为他爹因火药突发意外被处决,他心中产生了阴影。 王全山提前将新式手榴弹搬出工坊的举动,将炸弹意外爆炸带来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次爆炸仅仅是将几个不合格的炸弹全部给销毁了,而其他的损失则是完全没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们几个都回去吧,我带王全山进火药工坊讲一下。” “遵命。” 火药工坊重地,除了王全山之外,目前只有赵平、卢汉儿和韩广田能进。 赵平走进火药工坊,在赵平和王全山二人合力的规划下。 整个工坊内部被分成了提炼区、混合区、加工区和装填区。 其中提炼区和混合区完全就是制造火药所用。 而加工区目前只用来制作导火索。 此时导火索的案台上,除了火药之外,还摆放着不少数量的棉线与宣纸。 这是王全山经过多次实验找到的最佳制造方案。 首先将宣纸卷成细筒,将火药均匀撒在其中。 随后按照规律将足够数量的棉绳铺在宣纸内壁上,以维持导火索的韧性。 卷完之后,还要用棉绳横向将导火索束缚起来,使其成型。 最后还要将其浸泡在桐油中,然后晒干。 将引线做的燃烧速度均匀,而且不中断,这本身就是一件高难度的活。 目前来看,仅仅是火药配方以及导火索的制作困难程度,就已经形成了强大的技术壁垒。 外人哪怕拿到火药,也无法完成仿制。 赵平拿起表面有些发亮的导火索闻了闻: “这是新配方的导火索?” 王全山点了点头: “是的,按照您的吩咐,增加了硝的含量,现在的问题就是太容易着了,火星子稍微一多就着。 属下一直在调整火药比例,想要找到最合适的平衡点,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赵平拿起拉火管看了一眼,目前引燃的方案是将粗糙的铜丝、导火索一起夹在铁片里。 拉动拉环时,铜丝会从铁片里被拉出来,摩擦产生火星,点燃导火索。 现在王全山遇到的问题便是,即使没有拉环,仅仅是震动产生的火星子,便能点燃导火索,从而引发自爆。 王全山希冀于调整导火索火药配方,改变其对火星的灵敏度。 这个方法不是不行,但是太过困难,吃力不讨好。 赵平从旁边拿起一张宣纸,将铜丝包了起来,然后一起夹到了铜片里。 “你看,这样不就行了? 给拉环上套上一层宣纸,当做保险隔离层,平常震动的时候,有宣纸隔着,不会有火花。 如果想要引燃,直接将拉环拉开,宣纸直接被拉环还有铁片撕碎,而且不影响火星。 要是拉得快的话,这些宣纸说不定还能帮助点燃呢!” 赵平当着王全山的面,用这个方法演示了一遍。 确认了即使给铜丝包上了一层宣纸,也不耽误点燃后。 王全山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又迷茫了一下。 这个办法好简单啊,可是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对于王全山来说,火药配方上出了问题,他就想着在火药上解决。 可赵大人直接跳出了火药层面,从打火星的角度给解决了。 他不明白赵平到底是如何想到这个角度的。 最后王全山只能归结于,大人物的想法果然不是他们这些下等人能揣测的。 将问题解决后,赵平打量了一番火药工坊,又嘱咐道: “这次的意外也算是个教训,今天过去,我让郑大匠再给你搭两个工坊。 把工作室、实验室还有库房分开,免得被一窝端了。 另外,火药制作一定要注意保密,导火索的火药配方不能落实在纸面上。 手榴弹标准作业指导书上不能出现保密内容,核心流程必须由我来写。” 王全山点点头回道: “丁贤大人来问的时候,就没问火药里面有什么,他只问了外形和装填上的问题。” “嗯,丁贤知道轻重,手榴弹的制造速度有多快?” “添加宣纸隔离层,不用费太长时间。 目前除了火药制作和最终装填之外,木柄、铁壳还有拉环全部由之前培训的流民完成。 按照目前的进度,差不多一天能做二十个。” “导火索做得慢?” “是的,有时候没绑好还要重新做。” 目前火药装填和安装阶段只有王全山来完成。 装填倒是没有难度,但是安装层面还有导火索制作层面就费劲多了。 “最近辛苦你了,过年的时候,把你一家都接过来吧,到时候给你分房子,涨月俸。” “多谢大人!” 王全山面露狂喜。 如今他的地位比起之前不知高了多少。 以前他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工匠,后来又成了充边的戍卒。 可是现在呢? 能挣钱,还有房子。 目前黑山堡最高的领导自然是赵平,其次便是各个项目的管理负责人。 而他王全山,就是保密程度最高的炸弹项目负责人! 他的儿子王半山还是铁矿的开矿技术工,也属于地位高的工人! 就直观来看,他表面上的地位和丁贤、郑大匠、韩广田他们是相同的。 可以说,赵平简直是给了他们一家人的新生。 知恩图报,如今他就是死也不愿意背叛赵平! 处理完火药作坊的事情,赵平又将卢汉儿、韩广田等四人,还有军器所的魏大匠、王石召集在一起。 “广钱,新一批的骑兵表现怎么样?” 李广钱笑呵呵道: “差是差了点,但总体不赖!” 由于军队整编,李广钱手下的三十名老骑兵全部分给了卢汉儿做黑山堡行军斥候。 按照一般情况来讲,李广钱的老属下被人全部抽走,肯定会心生不满。 可李广钱现在还是满脸笑呵呵的。 至于原因,自然是他手下的铁甲骑兵从三十人变成了一百人! 韩广田先前所训练的步兵全部归到了李广钱的手下。 可是韩广田的脸上也没有太过难看。 “广田,你的手下怎么样?” 韩广田也呲着大牙笑道: “这些流民都吃过苦,现在都很听话!” 由于流民的加入与战马的增多,黑山堡整体的战斗力再一次提升。 除铁甲骑兵之外,韩广田的手下由一百人扩充到了两百人! 而且黑山堡的辅军目前全部由韩广田调度。 至于杨大顺所统领的弩兵,由于受到神臂弩数量的限制,人数仅仅增加到了七十人。 但由于战马的补充,杨大顺的手下都配上了马,全部变成了游射军,也不用苦哈哈地跟着骑兵跑了。 就目前来看,赵平麾下的战力已经超过了寻常的千户!毕竟他还有手榴弹这个杀手锏! 不过,李广钱和他手下的实力和熊程,相比应该还有不小的距离。 毕竟熊程那十柄马槊,可是直接打穿了鞑子一半的大军。 捋清当前黑山堡军卒的战力之后,赵平又将目光投到军器所的两位工匠身上。 “王大匠,陌刀和马槊打造得怎么样了?” 第163章 婆婆岭敌情! 在炸弹刚被做出来的时候,赵平原本打算逐步舍弃冷兵器。 但是在参加永宁县一战之后,赵平便发现。 一旦遇到了大军贴身肉搏的时候,铁甲骑兵还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之前熊程率领陷阵营的战斗力有目共睹。 如果不是战斗地形恰好在隘口的话,赵平炸弹的效果会大幅度降低。 而同样的,熊程的战斗力则是会极大幅度的提升。 那十杆马槊的作用实在是太强大了。 王石站起来苦笑一番道: “陌刀太重,而且全体都是铁,打造起来比较困难。 就算完成了,还要多次检验成果。 如今军器所的兵器组全部都在打造陌刀,预计一个月之后才能打出来十柄。 至于马槊,马槊头倒是好制作,现在已经做出了一百个。 但是马槊杆制作起来很困难,从找材料,再到制作,保守需要两年才能完成几十根。” 赵平眉头一皱,他对马槊的制造倒不是很了解,但是没想到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怪不得整个永宁县也才准备了十根。 王实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赵大人,其实,就属下看来,目前鞑子常用的武器都是弯刀,咱们只需要将槊头装在长矛杆上,就足够用了。 只要没有遇到鞑子的铁浮屠军,长矛杆和马槊杆效果应该都差不多。” 赵平眯着眼思索了一下,果断下令道: “那就装在长矛杆上,什么时候能完成?” “装上很容易,等会下令,马上就能装完!” “立刻装上,装完直接给铁甲骑兵配上,没有长矛或者马槊,铁甲骑兵就没有冲刺的能力。” “遵命!” 王石说完,不等赵平开口,魏大匠便主动站了起来,拱手回道: “马铠这边没有任何问题,按照您的指示,现在的马铠全部按照可拼装的思路制作。 现在所有的战马都可以给马头和脖子上披上轻甲。 要想全身覆盖轻甲的话,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若是全身加挂重甲,按照现在的速度,起码需要一年。” “现在就给铁甲骑兵的战马披上!” “遵命!” 看着两个离开的工匠,李广钱笑得大牙都合不上了。 现在的军器所,完全就是在围着李广钱手下的铁甲骑兵工作。 两位工匠离开后,燧舍里就只剩下了赵平还有韩广田四人。 他们四人都是和赵平相识于微末,李广钱不必多说,卢汉儿是赵平的发小。 杨大顺第一次正式参军,什长便是赵平,而韩广田更是赵平的老伍长。 在统军方面,他们四人都是赵平最信任的人。 赵平看着四人,最后开口道: “我这边得到消息,鞑子那边今年天气比往年都要冷。 据说鞑子北庭下了两场白灾,所有的鞑子都在往南迁徙,今年年底必定有一场大战!” 如果是别的户所的将士,此刻已经开始焦躁起来。 毕竟闻战则惧是整个大乾军伍的常态。 但黑山堡不同,赵平的这四个手下已经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李广钱拍了拍胸口的铁甲,如铜锣般的嗓声直接吼了起来: “以前没皮甲的时候,俺就敢杀鞑子。 现在俺都穿上了铁甲,手下还有一百骑兵,现在就想着和鞑子硬碰硬呢! 看看是鞑子的弯刀硬,还是俺老李的铁甲硬!” 杨大顺舔了舔嘴唇,也跟着说道: “我那几个手下也想和鞑子比比,到底是他们的弓射得远,还是我们的神臂弩射得远!” 一向沉稳的韩广田则是说道: “我们还没给赵喜报仇呢,到时候看看他们的战马什么时候能适应咱们的炸弹!” 看着三个同僚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卢汉儿摸了摸脑袋上长出的发茬,沉思片刻说道: “说不定咱们还能打到草原上去呢。 我对草原上比较熟悉,鞑子土棉的大营我都知道在哪。” 土棉也就是鞑子的万户,大致相当于大乾的指挥使。 赵平看着几人越说越来劲,笑着连忙阻止道: “打住,想要打仗可以,但是打到草原上就算了。 军心不够,可能进了草原,大家就先慌了。” 卢汉儿点点头,表示理解。 赵平说的的确是事实,鞑子那边也有这种情况。 一些从来没有进入大乾边境的鞑子,平常的时候极其勇猛果敢,但是到了大乾边境内部,就变得害怕起来。 这是由于对地方不了解而丧失了安全感导致的。 一向被鞑子压着打的大乾士卒,如果突然到了草原上,可能会产生四面皆敌的忧惧感。 到时候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吓得军卒们草木皆兵。 没见到鞑子,反倒把自己吓死了。 要想把战争烧在草原上,起码要把军心鼓舞起来。 热血一旦沸腾,别说打到草原上,哪怕打到天边,他们也愿意。 “最近几场大战,咱们都没死过人,我希望后面的战争不要因为死人,就被打断了士气。” “大人放心!” 就在这时,东方远处的烽火台突然燃起了烽烟。 赵平成立黑山堡之后,由黑山堡往东的烽燧,全部由赵平负责支援管理。 烽火台上的士兵连忙吼道: “婆婆岭烽燧有敌情! 燃烟两柱,鞑子百骑入侵!” 赵平向韩广田四人望去。 只见李广钱立刻将他的兄弟们挡在身后,大声嚷嚷着: “让俺去!俺手下的军卒还没试过马槊的滋味呢!” 韩广田在旁边一脸的无奈,他手下全是步卒,没法做到支援其他烽燧。 杨大顺倒是想要说话,但是被李广钱往后挡了一个趔趄。 卢汉儿也被李广钱挡在身后,有些无语: “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 赵平最后将目光放在卢汉儿的身上: “把战马全部披上轻甲,全军披甲,带上腰刀和马槊,支援婆婆岭!” 李广钱大喜,立马拱手道: “遵命!” 第164章 再次夹击鞑子! 婆婆岭,就是之前赵安和鞑子交易铁甲的地方。 婆婆岭位于丰川县东边的边缘地带,处于两县之间,无论是哪个县城,都距离得比较远。 而且婆婆岭周围没有什么大型的军伍驻扎。 唯有后方的镇上,倒是驻着一个堡寨,但只有一个小旗驻守。 这时卢汉儿带着十五名穿着皮甲的斥候,骑着马走到赵平的身边: “我记得婆婆岭那边很穷,没有什么大耕田,也没富户,距离县城还比较远,按理说不会有鞑子大规模进攻的。” 赵平点点头: “没错,这里边多少带着点蹊跷,你先带着斥候到那边看看现在什么样了,我随后带着广钱到婆婆岭烽燧那边。” “遵命!” 卢汉儿一抽马鞭,便带着手下的十五名斥候提前赶往婆婆岭。 过了一会,李广钱率领着手下的军卒们骑着马在赵平面前列队。 如今李广钱麾下的铁甲骑兵与以往相比,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所有的战马马头上都带着铁胄,脖子上还有护颈保护。 当胸和身甲倒是还没披上,但是马背上的军卒全部披着铁甲。 除了护甲之外,将士们的装备也都变了模样。 除了腰间依旧挎着腰刀,他们的背后还都背了一柄短柄马槊! 和普通的长矛相比,马槊的刃部破甲能力更强,六面体的棱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除此之外,马背上还都配备了牛皮盾,专门用来防备鞑子的弓箭! 如今李广钱的手下,俨然就是低配的重甲骑兵! 除了装备的优良之外,这些军卒的骑术也并没有因为是新兵而过于差劲。 虽然他们成为骑兵才仅有七天,但是他们还在韩广田手下训练的时候,便需要经常进行骑术以及射弩训练。 可以说黑山堡的军卒训练,是最全能科学的训练。 所有的步卒都是向步兵、弩兵和骑兵方向同时培训的。 只有进行最终考核之后,才会根据分配兵种进行深层的特化训练。 比如那些老骑兵,如今已经成为了在整个大乾都算是顶级的斥候! 赵平面对一众骑兵,整了整身上的铠甲。 他和这些骑兵的装备大致相同,只是所披的甲是柳叶铁甲,他的背后没有马槊,而是一张巨型复合弓! 赵平扫视了一眼众军卒,便冷声喝道: “出发!” 就在卢汉儿带着十五名斥候离开黑山堡不久,赵平带着李广钱还有他的一百名手下相继离开。 军卒策马奔袭在黑山堡的土路上,马蹄掀起阵阵黄尘。 轰隆隆的马蹄声吸引着黑山堡民夫杂役们的目光。 流民们看着军卒调动,面色不由得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要打仗了吗?” “不会是鞑子要打进来了吧?” “咱们该往哪跑啊?” 和紧张的流民相比,黑山堡的老民夫们倒是淡定许多。 “怕什么,鞑子打不进来。” “自从赵大人参军,咱们这一片的大乾军伍还没输过呢!” “哎,可惜你们不是黑山村的人,我见过鞑子被赵大人吓得尿裤子,给我哐哐磕头呢!” “嘿,李大黑又吹牛!鞑子要磕头也是给赵大人磕,给你磕干什么?” “鞑子也害怕我啊,你就是不信,不信你去问赵大人!” “有鞑子来是好事啊,每次赵大人出去打鞑子,都能带回来好多马肉!” “哎,马肉我都吃腻了,能不能换点别的肉啊。” 这年轻的民夫刚说完,便被一旁的老头打了一巴掌。 “说什么胡话呢,吃腻了先把自己饿两天,这才吃了几天的饱饭,连马肉都吃腻了,造孽!” 新来的流民们面面相觑,他们听说了赵大人很强,但是没想到黑山堡的老民夫们对赵大人竟然这么自信。 一些不正经的老民夫们都开始赌了起来,就赌赵平什么时候回来,能带回来多少马肉! 婆婆岭烽燧后面一共有三个村子,分别叫婆婆岭村、大垭村和石头村。 其中婆婆岭村距离烽燧最近,之后往南走几里地便是大垭村,石头村则是还要再往东南走几里地才行。 赵平和李广钱赶到之后,卢汉儿已经探清了敌情。 “鞑子这次一共来了一百骑,都是轻骑,烽燧上的墩军没有受到损伤。 鞑子直接忽略烽燧,直奔村子去了,现在估计婆婆岭村已经被抢完了,正在去大垭村的路上。” “这三个村子有没有什么特点,鞑子有没有可能分兵直接去抢接下来的两个村?” 卢汉儿把当地的墩军拉了过来,那墩军连忙回答: “赵大人,不会的,婆婆岭村不通石头村,鞑子肯定要先抢婆婆岭村,然后去大垭村,最后再去石头村。” 那墩军直接蹲在地上,给赵平画了个大致的地图。 赵平定睛看了一眼地图,又指着旁边的一条线问道: “这条线是什么意思?” “回大人,这条路直通石头村,而且距离边境更近,鞑子抢完石头村不会原路返回,肯定走这条路离开!” “如果我们走这条线去石头村,会不会更快?” “回大人,去石头村会更快,但是去大垭村和婆婆岭村就会慢很多,毕竟大垭村和石头村距离也挺远的。” 赵平闻言,当即下令道: “分兵两路,我带五十名铁骑绕路石头村,李广钱带另外五十名铁骑走婆婆岭村,跟在鞑子后面。 斥候同样分兵两路,保持联系。 这次咱们继续把鞑子夹起来打!” “遵命!” 此时的婆婆岭村已经几乎化作了地狱,整个村子有一半的房子都被点燃。 熊熊火焰卷着黑烟,打着旋儿飘在空中。 还有一些死去的村民横在路上,尸体的惨状不忍直视。 李广钱策马奔到村中,见此情形,他牙关咬紧,眼中满是怒火: “边走边搜,看看鞑子去哪了!” 这时,前方的斥候赶到李广钱身边,拱手道: “大人,前方有鞑子马蹄印和马粪,应该是往下一个村子走了!” “继续追,杀光他们!” 此时的大垭村村民们还没全部离开,便迎头撞上了前来劫掠的鞑子! “完了,鞑子来了!” “这次怎么这么快!” “什么时候咱们大乾的军卒,来的能比鞑子更快呀!” 第165章 背后传来的马蹄声! 比较违反常识的是,大垭村周边虽没有大军驻扎,距离县城比较远,但被鞑子劫掠的次数也极少。 原因大概便是大垭村这一带太穷了,鞑子费尽心思闯境,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尽管他们距离边境近,又无大军保护,但鲜少碰见鞑子。 这一次的烽烟突然升起,整个大垭村的人都没有太过紧张。 他们想着,估计鞑子又和以前一样,抢完婆婆岭村,就掉头去永宁县那边的村子抢掠去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把家中的粮食、铜钱等全都包起来带走。 不想刚一出门,便迎面撞见了前来劫掠的鞑子! “快跑啊,鞑子来了!” 百姓们见状,抱起包袱便往远处逃跑。 几名妇人看见鞑子,吓得腿软,当场跌倒在地。 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拽着他们的母亲想往远处跑。 一些机灵的汉子没往外面跑,反倒跑进村子里,希望借着村子的遮掩,找到角落藏起来。 “为什么咱们大乾的军队还没来啊?” “管什么军队,还不快跑!” 鞑子们全部穿着皮甲,持着弯刀疾驰而来。 “大人,这几个村子也太穷了,咱们换个地方抢吧!” 为首的鞑子冷哼一声: “换?你想往哪换? 东边的熊况刚灭了乌哈尔整个部族! 西边还有一个射雕手守着,两边都是送死!” 这名鞑子扎兰举起弯刀摇晃了一下,然后向前一指,怒吼道: “往前冲!杀死汉人,抢走他们的银子和女人!” 鞑子们为了扩大恐惧的氛围,闯进大垭村之后,所干的第一件事竟是烧掉村头的房屋! 熊熊的烈火瞬间升起,村民们看着那狰狞的火焰,肝胆俱裂。 “这个冬天可怎么办啊!” “先活过眼下再说吧,快跑!” 鞑子们在草原上最崇拜的便是狼群。 他们此刻正如同狼群一般,骑兵们迅速扩散开来,将村民像羊群一样往一个方向赶去。 凡是有落单的,他们便直接一刀砍死,然后继续恐吓,追捕着前方的村民。 鞑子们便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啃食村民的勇气,消耗他们的体力。 等到他们筋疲力竭之际,鞑子们便一刀砍死他们。 若是在别的地区,鞑子们肯定不敢如此放肆拖延。 他们需要时刻提防来自户所或者卫所的援军,迅速地劫掠,然后逃走。 但是在这片区域,就没有担心的必要。 根据他们在大乾内部的内应所说,这里距离两边县城都极远,也都没有户所或者堡塞驻扎。 他们就是在这抢上一整天,也不会有人前来支援! “多抢一些,北边的乌桓部正在南下,咱们要是不多抢一点,到时候咱们只能跟在乌恒部后吃他们的马粪!” “看,那里有汉家的女人!” “抢走,汉家的女人,比草原上的女人更软!” “哈哈,那个女人不错,我先抓走给我儿子当媳妇!” “你儿子才七岁,还用得着你给他找媳妇?” “那我先替他用着,等我老了再给他,哈哈!” 此时的赵平正一路奔驰,终于赶到了石头村。 由于石头村距离大垭村和烽火台比较远,而且处于地势下坡。 村民们甚至都没看到烽火台上燃起的烽烟,还有大垭村那边的火! 几个村民正要下地,他们一脸迷茫地看着赵平,脸上涌起阵阵惊惧,又强行压了下去。 “军爷,您来石头村是有什么事吗?” 几个村民还以为赵平是率军专门过来抢劫的。 有时候,对于村民来说,边军比鞑子还可怕。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没有匪徒和鞑子的时候,大乾的边军给百姓造成的伤害,远比鞑子还要厉害。 因为他们能化身成合法的土匪,将各家各户的钱财、女人一抢而空! 有时候他们还会借“老乡的人头”一用,以充作军功! “鞑子从大垭村那边打过来了,我们是绕路过来截住鞑子的,你们先躲一躲吧!” 几个村民闻言顿时一愣: “鞑子打过来了?” “不会吧?石头村这么穷,就算是鞑子也懒得过来。” 赵平也懒得跟村民们计较: “躲不躲随你们,我现在要往大垭村那边赶。 要是有零星的鞑子跑过来,你们就找人往大垭村方向去找我们,我们可以赶过来支援!” 赵平说完,便带着军卒一路往西北方向的大垭村赶去。 几个石头村的村民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真是奇怪了,边军竟然不抢百姓的,真去打鞑子了。” “咱们怎么办?” “先给里正说一说,让乡亲们藏一藏!” 此时的大垭村,正陷入绝望的境地。 原本就贫苦不堪的村民们再次遭受了鞑子的打击。 百姓们一边哭喊,一边逃窜,希望鞑子能饶他们一命。 “老天爷啊,救救我们娘俩吧!” 一名妇女抱着她的女儿,一脸绝望地跪倒在地上哭嚎着。 就在鞑子们一脸狰狞地将她们围起来的时候,一声暴喝突然从他们的后方响起。 “找死!给老子杀!” 鞑子们闻言,顿时一惊,立刻向后方看去,只见一队铁甲骑兵正冲着他们奔袭而来! “扎兰,不好了!大乾的铁甲骑兵!” 那名扎兰同样面色变换。 在这一片地带,能赶过来支援的铁甲骑兵只有两支。 一支是卫所的铁甲骑兵,另一支则是永宁县熊程的铁甲骑兵! 如果是熊程的铁甲骑兵还好,毕竟数量不算太多。 如果是卫所里的话,那就问题大了。 这时另一名鞑子数了一眼,突然疑惑地说道: “扎兰大人,不对劲,他们好像才……五十个人?” 那名扎兰先是一愣,他连忙数了数,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哈哈哈,才五十个人?这不是给咱们送铁甲来了吗! 没想到这次打草谷的收获出在大乾的军人身上。 准备列队,给老子冲!” 鞑子们迅速整好阵型,面对着婆婆岭村方向来的大乾骑兵。 同等数量的鞑子骑兵尚且不惧大乾的铁甲骑兵,更何况这次大乾铁甲骑兵的数量还要更少! 大乾的铁甲,那可是好东西呀! 就在这时,鞑子们忽然听到背后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第166章 人形猛虎! 当鞑子回头发现又有一伙追兵袭来的时候,他们心中顿时一惊。 他们以为自己落入了大乾军人的圈套,便立刻牵引缰绳,想要逃离此地。 这时鞑子的扎兰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别着急!” “扎兰大人,快走吧!咱们被大乾军人围住了!” 那名扎兰不语,只是往赵平方向赶去。 他仔细数了数,脸上的紧张瞬间化为了自信。 “哈哈哈,后面的追兵只有五十人!” 这时鞑子属下们也反应了过来。 “才五十人?” “不会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那名扎兰不屑冷哼道: “哼,还要多少阴谋诡计?他们只有一百人夹击咱们,就算是有阴谋诡计,咱们也能杀了大乾军人! 按照汉人的话来说,这是好事成双! 兵分两路,一前一后,杀死他们,抢了他们的铁甲!” 被围击的鞑子立刻兵分两路,打算同时攻击围过来的赵平和李广钱。 十分戏剧性的是,在面对和之前永宁县隘口的鞑子一样被围困的局面。 这里的鞑子也同样做出了相同的反应措施。 面对夹击,他们同样打算向两端进攻! 毕竟在鞑子眼中,相同数量的军卒,汉人是不可能战胜他们的。 那名鞑子前后看了两眼,便率领着五十名鞑子,掉头转向赵平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了赵平所穿着的柳叶铁甲,他要和这群大乾军伍的首领正面干一仗! “狼崽子们,冲! 杀了大乾军人,每人赏一副铁甲!” 扎兰手下的鞑子立刻兴奋起来。 铁甲?那可是寻常扎兰都穿不起的好东西! “杀光汉人!” “冲!” “杀呀!” 五十名鞑子面对着赵平,开始策马加速,冲锋起来! 赵平在赶过来的路上,也看见了鞑子杀人的场景。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者。 面对各种事况,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如何让利益最大化。 无论什么人,受到了何种的侮辱,只要于他有利,他便会坐视不管。 但是当初看到赵喜被虐杀的时候,他没忍住愤怒了。 如今又看到大垭村底层的百姓如同猪羊一般被鞑子虐杀。 他的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了怒火!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这无关道德与否,他只是生气了,他要杀! 他要泄愤! “给我马槊!”赵平怒吼道。 旁边的一名军卒连忙把马槊递到了赵平手上。 卢汉儿立刻跟在了赵平左侧,又吩咐另一名实力不弱的铁甲骑兵,让他跟在赵平的右侧: “跟着大人压阵,保护大人右侧!” “遵命!” 赵平立刻策马奔袭,卢汉儿冲着铁甲骑兵挥动了几个手势,冲锋阵型的军阵便缓缓形成。 而这锋头利刃,赫然便是赵平! 一般来讲,大乾的军卒是没有勇气和鞑子冲锋对撞的。 但每一个黑山堡的老卒,都有这个勇气。 尤其是这群由老步卒晋升上来的铁甲骑兵。 他们当初可是直面着鞑子的冲锋至身前二十米处,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鞑子被炸弹炸碎! 单从直面冲锋这一项,如今黑山堡的铁甲骑兵,恐怕比鞑子更有勇气! “杀!” 黑山堡的军卒们同样爆出喝声。 原本被鞑子围起来,已经绝望的大垭村村民们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大乾的军卒们竟然真的来救他们了! “呜呜呜,终于来了!” 还有一些被救下来的百姓们,并不看好大乾的军卒。 毕竟大乾军人打不过鞑子军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快跑吧,一会打输了,咱们还要被杀!” “就是啊,先跑再说!” 这时几个被妇人保护的孩子们,突然挣脱了他们母亲的保护,随手拿起地上的木棍,便嗷嗷叫着向鞑子们冲去。 “冲啊!杀鞑子!” 孩子们最容易受到情绪感染,他们见到大乾的军人从两侧对冲夹击鞑子之后,此刻竟也忍不住向鞑子发起了冲锋! 可惜孩子们冲锋未半,便中道崩殂。 他们的母亲一把将孩子们拽回来,对着屁股就是啪啪两下。 英勇无敌的孩子们瞬间被打得嗷嗷哭。 这些孩子的母亲也不相信大乾的军队,缓过神来后,也抱着自己的孩子往村子里躲去。 另一边,看着大乾的军队发起了冲锋,鞑子内部非但没有感到恐慌,反而立刻嘲笑起来。 “哈哈哈,这群汉人还真以为能打过我们不成?” “这群汉人守城守傻了吧!” “难不成他们真以为穿了铁甲就能打过我们了?” 那名鞑子首领脸上更是露出了狞笑: “哼,不跑最好,免得咱们追了!” 随着两方军卒对自身的自信,双方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也越来越近。 到这个时候,鞑子的首领才看见了大乾军伍手中的武器。 “他们拿的什么武器?” “看起来像是长矛。” “长矛?哼,真把自己当铁浮屠了?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鞑子的首领不知怎么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事到如今,减速掉头已经不可能了。 于是他又抽了几下马屁股,高声喝道: “冲!杀光汉人!”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双方的军卒们终于悍然相撞! 而在这个时候,马槊的好处就被体现出来了。 和刀剑相比,马槊实在是太长了。 哪怕赵平他们的马槊装的是长矛的木柄,但依然占据着尺寸的优势。 双方短兵交接,连马匹之间还没相碰,赵平的马槊就已经顶在了鞑子身上。 此外,马槊六面刃的破甲效果也远非刀剑或者长矛所比。 赵平骑在马上,双手持槊,在鞑子惊恐的表情中,一槊便直接破开了鞑子的皮甲。 然后力道不减,更是如同捅豆腐一般,直接刺穿了鞑子的身体! 其余的鞑子想要趁机砍倒赵平,却被赵平两边的军卒刺穿,然后横扫下马! 除了兵甲占据优势之外,战马的铁甲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双方距离拉近之后,大乾军卒胯下的战马悍然撞向鞑子的战马。 披着铁甲的大乾战马直接把鞑子战马撞得嘶鸣不已。 一些鞑子不由得舍弃了双手持刀,转而单手握刀,另一只手则是牵住缰绳控制战马。 混乱之中,鞑子们没看清马匹上的粗糙铠甲,他们有些惊疑不定,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草原上的战马竟然比不过大乾圈养的战马? 中间的鞑子首领指着赵平怒喝道: “快杀掉中间的那个人,他是将领!” 卢汉儿则是怒喝一声: “保护大人!” 鞑子们开始有意识地往赵平冲去,而赵平两边的军卒们则是利用兵器优势,避免让赵平出现一对多的情况。 然而,无论是大乾的军卒,还是鞑子的军卒。 他们都不知道,赵平近战的实力,远超他使用弓弩的实力! 可以说,在这鞑子和大乾双方两百多名军卒中,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 就连卢汉儿似乎也忘了,他可是能生拉八石巨弓的悍将! 面对鞑子针对性的进攻,赵平没有立刻拔出马槊。 他直接用力一挑,直接将那死在马上的鞑子挑了起来! 他把死去的鞑子当做枪缨,然后直接往后面的鞑子用力捅去! 在鞑子的视角中,他只能看见前方的同伴突然飞了起来,然后诡异地向他砸去! 紧接着,他的胸腹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赵平此举,如同草原上烤全羊一般,将两只鞑子同时串在了马槊上! 这一下,不光鞑子们眼角怒睁,惊骇欲裂,哪怕是赵平手下的军卒们,也都感到了一阵胆寒! 他们从来没有察觉,一向儒雅随和又年纪轻轻的赵大人竟然如此勇武凶残! 这简直就是一只人形猛虎! 赵平用力一掼,随后一收,便直接将马槊拔了回来。 随后他瞄准前方的鞑子,又是用力一捅。 那名鞑子吓得面色扭曲,想要策马躲开,却直接被赵平一槊捅碎了胸口,随后打断脊梁,泛着寒芒的六刃槊尖从背后伸了出来! 鞑子直接被击毙当场! 第167章 再次全歼! 此时此刻,哪怕是卢汉儿也感到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在鞑子那边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像赵平这样勇猛凶残的勇士! 如果让这样的人加入铁浮屠,恐怕只需带领三千重甲铁骑便能荡平天下了! 赵平的攻势过于凶猛,竟然把两边保护他的军卒们给甩下了。 “快!追上大人,保护大人!” 随着赵平的冲锋,到了后面,鞑子才知道,想要杀死赵平简直异想天开! 赵平穿着保护严密的柳叶铁甲,手持尺寸占据优势的马槊。 鞑子根本无法靠近赵平身边不说,哪怕靠近了,他们也根本无法对赵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对于赵平来说,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双方五十名军卒的对冲,赵平当场便击杀了七人,被赵平活着打落下马,最后被踩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赵平怒吼,双手持着马槊,再次向前一捅,直接将那名鞑子贯穿。 然后他又收起马槊,往地下一掼,结果他手中的马槊杆竟然直接断掉了! 赵平脸色一凛,连忙丢下槊杆,拔出腰刀,准备近身相搏。 这时他却发现眼前一片开阔,竟然没了鞑子,原来他已经杀穿了。 赵平停下马槊,回头望去。 他带领的这五十人,竟然一个都没死,这是马槊和铁甲带来的绝对优势。 在快马相向的激战中,武器的长短与铁甲的配备,就是能拉开双方的战力差距。 由于速度太快,鞑子瞄不准位置,他们甚至连铁甲都砍不透! 再加上赵平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大杀四方,鞑子的军阵被搅得稀烂,赵平这一支的军卒,只需将混乱的鞑子挑死便可。 赵平看了石头村方向,那里有零星几个对冲过后,头也不回便往石头村逃向的鞑子。 便向着卢汉儿吩咐道: “派几个人追杀往石头村逃的鞑子,再给我一把马槊,咱们去支援广钱!” “十名斥候带着你们两名骑兵去石头村! 其余人跟着大人继续冲!” 卢汉儿的军令并不合理,但在他眼中,保护赵平才是第一要务。 此时李广钱那边战况还没结束。 不过远远的便能听见李广钱那如同铜锣般的嗓音。 “去你娘的!” “直娘贼!” “老子屎给你捅出来!” 李广钱一边粗鲁喝骂,一边在军阵的最前头不停地捅着鞑子。 李广钱并没有赵平的实力,脸上挂着伤痕,铁甲上也满是被弯刀砍出来的白线。 就在李广钱和鞑子完成第一波对冲的那一刻,他竟然突然转身,捅向已经错过去的鞑子。 这一下实际上十分不合理,甚至可以说十分凶险。 原本这种类似回马枪的方式,就令他失去了重心。 被他捅死的鞑子顺着惯性继续向前,却差点把李广钱带到马下。 如果真的这样落下马,恐怕不用鞑子出手,他直接就会被自己人的战马活活踏碎! 不过李广钱反应极快,他左手拉住缰绳,双手用力蹬着马镫,在马背上僵持几番之后,竟然又把自己拉了回来! “哈哈,俺老李没掉下去!” 由于李广钱这边少了赵平这样的悍将打头阵。 即使李广钱本身不算弱,又有铁甲马槊的加持,但依然还是留下了二十多名鞑子。 而且他这边竟然也有几名士卒阵亡! 可以说,这才是黑山堡军卒真正拥有的实力。 虽然和赵平相比差的太多,但放在整个大乾的铁甲骑兵中,打出这种战绩已经是断崖式的领先了。 “痛快!掉头摆阵,继续冲锋!” 李广钱这边正准备重新整队,进行第二次冲锋。 却听见身旁突然出现轰隆隆的马蹄声。 李广钱正在将马匹掉头,却见赵平拿着一杆马槊,急速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然后往前方的鞑子奔去! 双方瞬息交错,李广钱只来得及惊鸿一瞥,却只看见赵平身上布满的鲜血与脸上的愤怒狰狞! 然后便是赵平率领的铁骑极速冲锋! 和李广钱交锋的鞑子们正减速掉头。 他们其实也被李广钱打怕了,但是他们想要看一看他们首领那边的战况。 如果他们的首领能赢的话,他们甚至还想继续打。 如果这样打赢的话,他们那些死掉的兄弟身上的财产还能归于他们! 然而他们刚把头调过来,便又被吓得把马头调了回去。 他们只见另一批大乾军卒身着铁甲,身上布满鲜血,如同来自地狱的嗜血修罗一般疾驰而来! “长生天,他们是罗刹,快跑!” “替我挡住他们!” 孩子们刚调过头来,却又要再调回去。 然而赵平的骑兵们却不会等他们。 由于鞑子们掉头不及,失去了速度,还背对着他们。 赵平带着麾下的骑兵,手持马槊,一波冲锋过去。 如同镰刀狠狠挥过嫩草地一般,冲锋过后只剩下倒在地上的鞑子。 只不过两次冲锋,除去逃往石头村的鞑子之外,一百名鞑子已被斩杀殆尽! “呼……”赵平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鞑子尸体,赵平心中的怒火终于平息了下来。 李广钱看着这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竟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时和赵平驻守烽燧的那段时间了。 这时一直在远处偷窥的村民们,见赵平赢了这场仗,他们终于忍不住跑到赵平面前,跪地磕头哭诉了起来。 “大人呐,您终于来了!” “谢大人救命之恩呐!” 这时,一个被抱着的孩子突然挣脱妈妈的怀抱,跑到赵平面前,举起捏着的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道: “将军,我长大了也要杀鞑子!” “狗娃!”那女人连忙跑到前面,把孩子重新抱回怀里,然后不停的冲着赵平磕头: “多谢将军,对不起将军,孩子不懂事,无意冲撞了将军!” 大乾军伍的名声似乎不怎么好。 之前永宁县的军伍也是,如今也是。 哪怕百姓们想要表达谢意,也都是胆怯着、畏惧着表达。 赵平看着下方,睁大眼睛毫不畏惧,一脸崇拜的小男孩,笑了笑道: “打鞑子等你长大了再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听你娘的话,好好吃饭!” 赵平说完,便解下装着肉粒的囊袋,丢给了那孩子。 “这里面都是羊肉,吃饱了好长个,将来到黑山堡找我,给我杀鞑子!” 小男孩拿起囊袋,抱起手来,行了一个滑稽的军礼,奶声奶气地高声喊道: “遵命!” 第168章 战报风波! 等到去石头村追杀鞑子的军卒们归来之后,赵平便带着手下开始打扫起战场来。 由于这场战斗太过激烈,还能骑的战马剩下不过二十多匹,剩余的战马不是失去了奔跑力,就是直接死掉了。 除此之外,一百零七名鞑子首级被割下来捆在一起,然后分批挂在了各个军卒的马背上。 村民们一脸惊惧地看着黑山堡的军卒,嘴唇被吓得发白。 另外,从鞑子身上扒下来的皮袄、囊袋、弯刀、银子等各类不用上交的战利品全部都堆放在了赵平的面前。 如今的黑山堡军卒们,全然不像赵平还是什长的时候,对眼前的财物那么在意了。 黑山堡的军卒们,此战仅死掉了四个兄弟,其中一个还是和鞑子交战时没坐稳,被拉在了马下,马踏而死。 以死掉四人的代价,击杀了一百零七名鞑子,这足以证明黑山堡战斗力的强悍。 但同样的,在这次战斗中,还暴露出了一个危险的问题。 赵平双手拿起一杆断掉的马槊。 左手是刃尖都被打碎的槊头,右手则是直接断开的长矛杆。 这一批的马槊,无论是长矛杆还是槊刃,全部不合格! 除了赵平手上的这支之外,其余人的槊尖或多或少也都出现了崩刃。 这说明槊刃的强度不够、韧性不够,过于脆了。 而且长矛杆也不行,虽然只断了赵平手里的这一只,但只要人数稍多,赵平就会吃大亏! 不过从最终表现来看,黑山堡的军卒绝对担得起奇兵的任务! 将战场收拢好之后,赵平把大垭村的里正叫了过来。 “这位军爷,您叫我?”一个老头强行在惊恐的脸上堆起笑容,颤颤巍巍地说道。 赵平从战利品中随手捏了几个碎银子,抛在了里正的手上。 “这些碎银子,给房子烧掉的那些人重新盖房子用,要是有剩下的,等过了年给孩子买些暖和的衣服。 要是冬天实在没地方住,可以到黑山堡上当民夫劳工,那里管吃管住。” 赵平说完,便带着手下的军卒们返回黑山堡。 那名里正先是连忙冲着赵平的背影高呼: “谢谢将军!” 等到军卒全部离开之后,他才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摇着头嘟囔着: “真是怪事。” 这时村里的其他百姓终于涌了出来,他们聚集到里正旁边,纷纷问道: “里正,这些边军都是哪里的?” “里正,刚才那将军给了你什么?” 赵平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塞到了两个妇人手里: “这是黑山堡的将军给你们两个的,让你们两个重新盖房子。” 这下,村里的人都炸锅了。 “什么?边军给钱盖房子?这是哪儿的边军?” “福婶,那个将军你认识?” “我不认识啊?” 里正摆了摆手,又继续道: “那名将军说了,冬天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到黑山堡上当民夫劳工,管饭管住!” 其余百姓还没回过神来,“这黑山堡的边军怎么和别的地方边军不一样啊?” 带给了婆婆岭村同样的许诺之后,赵平便回到了黑山堡。 他回到黑山堡的第一件事,便是训斥了一番王石。 他勒令王石把所有的马槊刃部全部回炉重造。 最起码要把整个刃体打造成钢制的。 另外槊杆也要重新制作改造,长度可以变短,但韧性必须保证。 要么仿造正经槊杆的制造工艺,在木杆上多涂几层布料。 要么干脆就直接用柘木制作。 王石身为一个老工匠,差点被赵平训斥得哭出来。 他一开始就是按照长矛的强度打造的,却哪想黑山堡的将士们打仗竟然这么激烈,连槊刃都干崩了! 而且军器所分管武器的分部正在全力打造陌刀。 如今一百片马槊刃要返工,恐怕他哪个都完不成了。 “大人,工期赶这么紧,根本完不成啊,那陌刀现在还一个都没打出来呢。” 王石哭丧着个脸,之前他还闲的无所事事,高炉炼铁和流民涌入之后,他现在无比怀念当初躺平的日子。 赵平皱着眉头,沉吟片刻便降低了要求道: “马槊刃以二十五柄为一批,最少要打出一批精钢制作的槊刃来,以保证铁甲骑兵的正常冲锋。 陌刀直接停掉吧,手榴弹正在制作,对陌刀的需求没有这么强烈。” “遵命!”王石哭笑不得地接下了命令,他们这两天的活又白干了。 处理完王石,赵平又把韩广田叫了过来。 “这次死了四个弟兄,你妥善安葬,抚恤金足额发放。 另外,去拜访一下他们的爹娘,如果他们没有生计,就把他们接过来到黑山堡上生活吧。” “遵命!” 处理完紧急事宜,赵平才开始提笔写起战报。 虽然赵平已经有了多次歼灭鞑子的战绩。 但这次与以往存在着明显的不同。 这是黑山堡第一次主动出击且独立完成的一次战役。 双方交战的外部条件非常公平,几乎完美符合遭遇战的情况。 这一次的战果,绝对直观、公平地说明了黑山堡的军卒与鞑子之间的战力差距。 赵平从发现烽火开始写起,到两军战备差距、战斗过程以及各自损耗,写得清清楚楚。 确定无误之后,赵平吹干了墨迹,弹了一下纸。 然后命人把战报还有鞑子尸体全部送到刘守关的千户所那里。 原本赵平上交战报和鞑子尸体只是为了要赏银的,顺便将战报展示给刘守观看,让他放心年底大战。 大乾的边军屡屡告急,边境线不断后缩。 为了激励军卒杀鞑子,朝廷对鞑子的头颅赏金一直很高。 虽然经常会出现克扣现象,但总体说来,大乾的军卒对鞑子的首级还是十分渴望的。 据说当初楚子雄打了一场大战,行赏时,仅仅鞑子人头的赏银就差点把国库吃空。 这也是文官们不喜欢武官体系的原因之一。 毕竟武官这么挣钱,会显得文官们很无能,也会令他们眼红。 然而令赵平没有想到的是,这封战报的内容突然在整个定北府传开,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其中最为震惊的,便是屡次在赵平手底下吃瘪的定北府同知,卢湛…… 第169章 江致远的计划! “什么?他又杀鞑子了!” 卢湛原本在府中,正听着小曲,欣赏着美人。 结果家中仆役突然给他带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那个屡屡坏他好事的百户,竟然率着一百铁骑,全歼了一百多名鞑子! “你确定这是真的,不是那赵平在胡吹?” “老爷,是真的,咱们的人都看见鞑子的尸体了,头就装了满满一车呢!” “那你确定那赵平只用了一百人就全歼了?”卢湛怒目圆睁,期望仆役做出否定的回答。 然而那仆役挠了挠后脑勺,不自信地回道: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啊,只是听说那赵平的战报上是怎么写的。” 啪! 卢湛咬着牙,沉思片刻,终于恨恨地怒拍了一下桌子。 “这赵平难不成还真是第二个楚子雄?” 卢湛先是轰走了歌妓,然后将仆役叫到跟前吩咐道: “先把这个消息告诉知府大人,问问他能不能联系武威府,让武威府那边找咱们借粮。 然后让下面各县立刻把粮食运到府上来!就说是武威府饥荒告急,急需粮食增援! 他赵平再强,我就不信整个定北府的将士没了钱粮,他还能一人对抗鞑子!” “遵命!” 仆役走后,卢湛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椅子扶手。 “这赵平不除,恐成大祸!” 不过片刻,同知卢湛便收到了知府江致远的邀请。 卢湛赶到知府衙门后,江致远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还在想着阻止年底大战?” 卢湛闻言,顿时一愣: “什么意思,江大人,您放弃了? 那赵平可不是等闲之辈,若放任他和鞑子对抗,说不定又是一个楚子雄啊!” 江致远没有回答卢湛的话,而是背起手来反问道: “你觉得戚北望和赵平谁更重要?” “眼下来看自然是戚北望,但长远来看必然是赵平!” 如今在卢湛眼中,身为百户的赵平,其威胁力俨然已经超过了身为指挥使的戚北望! 江致远轻叹一口气,摇摇头道: “卢兄,你还是不明白,政治就是人事。 戚北望被我们压了这么多年,依然屹立不倒,难道是戚北望厉害吗? 不,完全是因为他背后的楚子雄。 如今同样的道理,赵平这么厉害,却依然屹立不倒,难道是因为赵平他自己吗? 还不是因为戚北望在背后给他撑腰。” “可是……”卢湛听完,立刻忍不住反驳。 戚北望被压制了这么多年没有倒下,确实是因为楚子雄。 可他赵平屹立不倒,还真是因为他自己啊! 然而。江致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一挥手,淡淡道: “关于粮食的运输,我已经下了命令。 不过我没有要求他们把粮食全部捐赠,而是让他们拿出一半的储粮,运到府中应急。 这场大战可以打,但是戚北望不能赢!” 卢湛闻言,顿时一愣,眼中露出震惊的目光道: “江大人,您的意思是?” 江致远面色冷漠,沉声道: “石河口县还有定远县,这两个县战略位置比较重要,但两县都比较穷。 如果这两个县丢掉的话,对于威远卫的打击远远大于对定北府的打击。” 卢湛微微皱眉,不确定地反问道: “可是石河口千户石勇,为人勇猛,先前和鞑子大战,哪怕死了两名百户,依旧出城迎敌。 这两个县想要丢的话,没这么容易吧?” 江致远冷眼看向卢湛,漠然说道: “我说丢,就会丢。 不过卢大人,你我二人之间说的话如果传出去,那为此事负责的人,必然是你。” 卢湛面色一凛,连忙后退两步,拱手弯腰道: “江大人放心,此事属下烂在肚子里,哪怕死了也不会告知任何一人!” “嗯,如此便好,你退下吧。” “遵命!” 卢湛背后渗出些汗来,然后赶紧拱手后退。 卢湛的年纪比江致远的年纪要大了许多。 当初卢湛对江致远还颇不服气,但江致远仅用了一个月,便将卢湛拿捏得服服帖帖。 只不过平日里江致远为人儒雅,从未动怒,以至于卢湛都忘记了江致远以往那些阴狠的手段。 相比于府衙这边的沉重,威远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振奋的气氛。 “率一百多铁骑全歼了一百多鞑子?” “这位赵大人就是刘千户手下的那位百户吧?” “他就是之前献弩的那个?” 威远卫中的几个驻军千户还有一些参将,传看着赵平的那张战报。 哪怕是戚北望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的振奋。 他知道赵平很强,也一直在尽量的高估赵平,却没想到赵平竟然这么强! 这可不是寻常的一百战胜一百啊。 这是己方仅损失了四人,便全歼了敌人啊! 戚北望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戚满弓问道: “满弓,这种战果你能不能做到?” “啊?这……我……” 戚满弓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哪怕他手下的也是铁甲骑兵,可也绝对做不到率领一百人人,在仅损失四人的情况下,全歼鞑子。 毕竟在骑术这一块,他们就有硬伤,纵然他们穿着铁甲,鞑子破不了防。 鞑子在战马上更加灵活,他们也能挡住大乾骑兵的刀刃。 戚北望的脸色立刻耷拉了下来: “永明县的熊程,仅率领二百皮甲骑兵,就能捅穿鞑子。 丰川县的赵平,仅战死四人,就能全歼鞑子。 你身为威远卫铁骑参将,连下方千户所里的小将都不如?” 戚满弓满头大汗,连忙回道: “属下已经按照黑山堡那边递过来的新式骑兵操典开始练兵了。 虽然不敢和两位兄弟相比,但一定会比过去更强!” 戚北望盯着戚满弓看了两眼,最后忍不住摇头叹息: “戚家后继无人呐……” 戚满弓臊得满脸通红,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戚北望训斥完戚满弓,便对着手下人喊道: “来人,将黑山堡所得首级赏银足额发放! 另外,通知下方各县千户所,注意,准备筹粮,以备大战! 我们不仅要在年底开战,尽量在年前打出胜仗,让老百姓们过一个好年!” “遵命!” 赵平的战报,除了在府衙和卫所中被人所知晓之外。 就连民间也开始流传起了赵平的传闻。 “听说了没?咱们定北府已经连续打赢三场大战了!” “听说了,现在鞑子不行了,打不过咱们大乾了!” “丰川县打赢了两场,永宁县打赢了一场,一个是定北府门户,一个是定北府最富裕的县。 原来咱们定北府还是很安全的呀!” “嗨,你们这些消息都太笼统了,我可知道更具体的内幕!” “什么内幕?快说快说!” “你们看过那个《一箭定丰川》了吗?” “那是什么东西?新书吗?” “戏剧啊!哎,这你们都不知道,那我怎么跟你们说?” “你先说,我们回去就看!” “其实这三场胜仗啊,都是一个人打的!” “啊?” “什么?不可能吧!” “你快说是谁呀!” 第170章 大凶之日?大吉之日! “就是那个黑山堡的堡主,赵平呀!” “原来是他呀!” “他这么厉害?” 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这时,一个脚步虚浮、眼袋发黑的少爷突然问道: “黑山堡的堡主是谁?” 那吹牛吹得正起劲的人刚要嘲笑,见来人是公子哥,又连忙放低姿态说道: “您知道蜂窝煤不?” “不知道。” “那您知道上一任丰川县的县令不?” “没听过。” “那您知道新式内衣不?” 那肾虚少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我知道!” 那吹牛的百姓猛地一拍大腿: “这也是赵大人搞出来的!” “啊?” 这下不止那肾虚少爷,连周围的几个百姓也都被震惊得不敢相信。 “赵大人还会搞这个?” “你这是胡扯!赵大人怎么可能会搞这种东西!” 除了对赵平搞出新式内衣不太相信之外,百姓们还关注着其他消息。 当百姓们得知三场胜仗都有赵平参与,而且赵胡炭行的大东家也是赵平之后。 定北府城的一些百姓都对丰川县的百姓表示羡慕。 “丰川县这么个小县城,竟然还出了赵大人这样的人物,真是羡慕啊!” “关键是那赵胡炭行啊,听说蜂窝煤比普通的明煤还耐烧,价格还便宜,才三钱五一石呢! 要不是城门口严格检查,不让从外地买炭,我早就到丰川县买炭了,谁还愿意在府城买五钱一石的炭!” 那肾虚少爷竟然也没离开,大冬天的摇着扇子感慨道: “关键丰川县是新式内衣的产地啊,我家小妾想要买都买不到,我也只能偶尔去丰川县的青楼享享福了。” “……” 赵平最后的这一场胜仗,无论是军方内部还是民间舆论,都带来了不少正面的声音。 在这种舆论之下,戚北望适时地放出了准备主动进攻鞑子的消息。 而正如戚北望所料,定北府的百姓都对这场大战充满了信心。 “要是咱们真能打败鞑子,咱也能过个好年了!” “就是啊,以前过年都不敢好好过,生怕一出门鞑子就打过来了!” “清明节都好久没踏青了,真希望能把鞑子彻底赶出去!” 卫所下达军令之后,各县城的千户所开始筹集、征调起军粮来。 在文武官员不对付的情况下,丰川县千户所征调军粮是最简单的。 若是在往年,丰川县为百户,地位本来就低,还经常被身为县丞的汤廷打压。 别说借粮了,就算是正常的粮食调配,也往往不足额。 可如今,两者的身份发生了大转变。 以往的县丞变成了县令,百户变成了千户。 最重要的,这县令的脑袋上站着的是黑山堡的赵平。 而赵平又是刘守关的下属! 现在汤廷对刘守关的态度,比以往他对马德邦的态度更加恭敬! 刘守关无论需要调借多少粮,汤廷都会如实打条,然后递交到赵平那里。 只要赵平同意了,汤廷便会把粮如数交接。 当汤廷得到赵平的授意后,他便向刘守关一拱手道: “刘大人,现在粮食已在粮仓装车完毕,稍后便会如数送到千户所内。” 刘守关也没有托大,他严肃地拱手回礼道: “多谢汤大人。” 说来也是多少有些黑色幽默,身为百户上官的千户,向县令借调粮食。 县令打条之后,却要向千户手下的百户提交请示。 也不得不让人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 在某种意义上,赵平在一些方面,已经拥有了管辖刘守关的实际权力。 除了丰川县之外,永宁县千户所筹集粮食的过程也很轻松。 或者说,永宁县千户所压根就不需要筹粮。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赵平早就帮熊况把永宁县的粮仓给搬空了。 永宁县的县令胡来正忙着补充永宁县的粮食缺口呢,根本没空和熊况斗法。 除此之外,其余各县的千户所筹集粮食就困难了许多。 尤其是石河口县和定远县。 两县的千户和县令打了几次嘴仗,县令借口储粮不足以及府城调配,也仅仅给了两户所维系一次战事的粮草。 一旦大战稍有拉锯延迟的趋势,两户所必然面临缺粮的危机。 至于黑山堡自己,黑山堡上的肉都吃不完。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定北府的民间慢慢热闹起来。 那些卖糖人、卖糖葫芦的小贩开始在街道上逛游叫卖。 百姓们无论贫富贵贱,都开始准备起了年货。 就在这温馨氛围之中,一道军令从朔方道都指挥使司出发,下发到了边境各府城的卫所里。 年底大战实际上是楚子雄提出的,戚北望没有这个威望,也没有这个魄力。 关于年底大战的计划,自然也是由朔方道都指挥使司进行拟定,然后下发各卫所要求配合执行。 除了一系列军伍调动,从抽象来看,各府的作战计划其实很简单。 有地形可以利用的,便将鞑子放进长城后,利用地形伏击鞑子。 若没有地形可利用,那便根据朔方道都指挥使司的作战计划,按要求出城正面迎战或据城坚守。 从军情预演以及作战要求上来看,这次的作战目标与往年的不同。 往年的作战目标很简单,只是守住县城、府城,不被鞑子破城即可。 而这一次,不但要将鞑子拒之门外,还要求各卫所之间相互配合,要将鞑子围杀在长城之内! 而戚北望得到的军令则是: 据阴山而守,伏击越境鞑子! 阴山便是丰川县北方的一座山。 原本那里还有一个县叫阴山县,如今已经没了。 戚北望得到命令后,又根据楚子雄的计划,针对下方各千户制定了更加详细的计划。 而赵平这边,戚北望没有给他任何命令。 或者说戚北望只给了赵平一条命令: “见机行事!便宜行事!” 根据前线游哨对鞑子动向做出的推断,大乾军伍开拔的日期也终于定了下来。 腊月十九! 癸亥、鬼宿、天刑! 癸不词讼,亥不嫁娶! 宜:破屋、坏垣、求医、沐浴! 忌:出行、嫁娶、迁徙、开市、动土! 一个老头站在赵平旁边,摇头叹息道: “大人,这个日子,大凶呀!” 赵平轻轻哼笑一声: “大凶? 我怎么看着,是大吉呢?” 第171章 李兰心意! “大人,第一批马槊赶出来了!” 王石带着几十柄马槊来到赵平身边。 腊月十七,经过数日的加急备战,王石的手下终于赶制出了二十五柄精钢打造的马槊。 槊杆也做了许多加强的措施。 由于受到打造精钢生产效率的影响,二十五柄已经是王石的极限了。 赵平打算等打完大战或者年后,便把水力动力提上议程。 赵平接起一柄马槊,用力地晃了晃,确定槊杆韧性足够,他又弹了弹槊刃。 听着略显清脆的嗡鸣声,赵平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王大匠辛苦了。” 王石终于松了口气: “不辛苦,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明明是个老工匠,此刻王石听见赵平的赞赏声,竟然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欣喜。 对于一百名铁甲骑兵来说,二十五柄的数量倒也不算太少,装配给尖锋已经够用了。 要知道熊程带着更多的人,才只有几柄马槊。 随着王全山搓导火索的熟练度日益提升。 黑山堡手榴弹的数量也提了上来。 在让所有骑兵训练过投弹之后,赵平给每个骑兵分配了三个,刚好把近几天的产出全给用完了。 韩广田的部族一个没捞着,但他也没有感到嫉妒或者别的。 因为韩广田收到的任务是驻守黑山堡。 相比于主动出击,步卒任务的安全性极高,而且王全山还在黑山堡里。 只要没有意外,他们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生产的手榴弹。 关于黑山堡军队的部署,由于他担任着奇兵支援的任务,只做了两个方向的安排。 所有步卒驻守堡寨,所有铁甲骑兵和弩兵,出兵游击。 如今有手榴弹和弩兵跟着,骑军们也能更轻松的完成伏击任务。 “韩广田!” “属下在!” “通知全堡骑兵、弩兵以及两兵种辅兵,大战在即,让他们给家里写封信。” “遵命!” 按理来说,这场仗应该十分危险。 这极有可能是年底鞑子,对大乾规模最大的一次打草谷! 赵平作为奇兵出击支援,面对的将是数量几倍于己方的大股军队。 而且在支援途中,极有可能会遇见各种想不到的情况。 说这次可能会有一半的军卒折在这次大战里,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出乎赵平意料的是,黑山堡的军卒们没有半分紧张。 一听要给家里写信,黑山堡的军卒们没有沉重,反倒嘻嘻哈哈乐了起来。 “写信?俺不会写信啊?” “啥?丁大人替俺写?能不能让丁大人替俺给小翠写封情书啊?” “俺家就是黑山村的,俺也要写吗?” “俺得让俺娘给俺盖房子,俺的赏银都攒了几十两了,早就该娶媳妇了!” “什么?韩大人也能写?他行不行啊,能不能让丁大人写啊?” 此时回到朔方道已久的楚惊鸿,不知何时又来到了赵平身边。 赵平没有看楚惊鸿,而是看向前方,头也不歪地问道: “楚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楚惊鸿同样没有看赵平,看着远方嘻嘻哈哈的场景,她背着手回道: “本将是你的监军,大战在即,我当然要回来了。” 赵平忍不住扭头看向那张英姿勃发的俏脸,正色道: “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出了危险,真的是会死的。” 楚惊鸿侧过身子,直面着赵平,皱着眉头问道: “你的意思是以前都是闹着玩的?” “我的意思是这次很危险,我不建议你跟着。” 楚惊鸿嘴角突然挑起淡淡的笑容,反问道: “你很担心我死?” 赵平一愣,继而理所当然道: “当然了,你可是楚大帅的女儿,你要是死在我的队伍里,哪怕我没被鞑子杀死,恐怕也要被你父亲杀了。” 楚惊鸿的微笑顿时僵在脸上,然后瞬间脸色一沉: “如果没有我,哪怕你没死在鞑子手里,恐怕也会死在别人的手里。” 赵平一愣: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很安全吗?你早就被他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赵平闻言恍然道: “你是说那些个文官啊,呵呵,成不了什么气候。” 楚惊鸿眉头一皱,却也无可反驳。 历来武官被文官盯上,都不好受,哪怕他父亲立下大功,也没能待在京城里。 但赵平确实是个例外,和他作对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你让你的手下给家里人写信,你呢?” 赵平转身向马圈里走去: “我打算回家,和我夫人温存一晚,这次楚将军不会再跟着我了吧?” 楚惊鸿倏地想起那晚所听所见,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随即贝齿轻咬,盯着赵平的背影念念有词。 “无耻、下流、淫贼、登徒子、好色之徒……” 然而,随着赵平策马远去,楚惊鸿盯着赵平的背影,却又沉思起来。 那眼神中带着迷茫与无奈,还有着些许的怅然无措。 赵平回家之前,先是到新宅院那里看了两眼。 新宅院的建造速度极快,由于刘明的加入,黑山堡的一些擅长造房子的人也都回到了黑山村里,给赵平盖房子。 如今腊月刚到中旬,新宅院的围墙已经快建完了。 正常来讲,建造新房都是先造里面的房子,等房子建得差不多了,才会开始建围墙。 现在围墙已经逐渐建完,按照这种速度,说不定打完仗就已经完工了。 赵平看了热火朝天的现场一眼,刚要勒马离开,却突然发现角落处正站着一个踮着脚看来看去的少女。 赵平不由失笑,那少女不是李兰还是谁? 赵平轻拍马匹,慢慢的走到了李兰身后。 李兰此刻正看得出神,竟然没有听见背后有马蹄声。 赵平弯腰拍了一下李兰肩膀,李兰茫然回头一看。 回头发现是她的平哥之后,脸上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继而转为烫红。 “平哥!你怎么来了……” 赵平看着尴尬的李兰,不由得调笑道: “你不会每天都在这看吧?你就这么着急想嫁给我?” 面对赵平调笑,李兰面色更红。 而即便她如此羞赧,却依旧嘟着嘴昂首道: “哼,是呀,房子盖好了,兰妹就能嫁给平哥了!” 第172章 两女反差! 李兰和苏月,在外表与内里两方面都恰好相反。 苏月身为大家闺秀,经过礼教熏陶,外貌举止都十分端庄,言语之间也都透露着矜持。 若是赵平向苏月讲这种话,那苏月必然羞红着脸,慌忙否认。 李兰自小在村子里长大,还经常到山上打猎。 她的举止之间都透露着假小子一般的活跃。 若是心情高兴,也会毫不顾忌地直接攀在赵平的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哪怕二人之间没有确定关系。 所以当赵平问出这话的时候,李兰虽然心中羞涩,但依旧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 不过二人的内在发展方向却又恰好相反。 李兰身为黄花大闺女,对男女之事形同白纸,听过最多的故事便是哪里的女人偷了汉子被浸猪笼。 看似大大咧咧的李兰,对男女之事却极为保守。 与之相反的则是外表端庄的苏月。 虽然苏月自幼接受礼教熏陶,但也经常能找到一些话本艳书观摩。 具体的表现则是,每次赵平要玩一些新奇的花样,苏月嘴上不同意,身体上却实诚得很。 看着热烈大方,但内心其实十分保守的李兰,赵平不由得想着。 这活泼大胆的姑娘,等到了洞房那天,究竟会羞成什么样子? 赵平将手下探,伸到李兰身前道: “把手给我,我把你捎带回家。” 李兰有些脸红: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这就快要过门了,还担心什么。” 李兰喜滋滋地拉上赵平的手,坐在赵平的身前,骑在马背上。 赵平左手牵住缰绳,右手揽着李兰的小腹,将她往自己的身上紧了紧,手掌按在细腰上,忍不住握了握。 李兰和苏月在身材上也有着不同的优点。 苏月文静,不爱动,身体比较柔软。 赵平稍微折腾久了,苏月就只能颤抖着求饶,哀称扛不住。 李兰常年爬山打猎,和苏月相比,李兰的手感则是感觉充满了弹性。 少女被赵平搂入怀中,身体顿时紧张得僵硬起来。 然而不过一瞬,那种舒服的安全感便让李兰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闻到身边又充盈起熟悉的气味,李兰忍不住用力嗅了两口。 被赵平揽在怀里,又晒着太阳,李兰甚至想悠闲地在赵平的怀里睡上一觉。 “怎么和小狗一样,在闻什么?” “才不像小狗,平哥哥身上好闻!” 李兰说完,没忍住又闻了两口。 赵平抬起胳膊闻了自己身上两下,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便摸了摸李兰的脑袋,轻掐了两下她的软腮,便策马向前走去。 李兰对赵平的爱已经深到了生理上,深到了骨子里。 连赵平身上的一些气味,她都会从生理上感觉好闻。 赵平双手穿过李兰的腰,牵着马绳。 软玉在怀,赵平终于没忍住,起了坏心思。 他歪头将马牵至偏僻的地方,然后直接将李兰翻了个面,从马背上亲吻起来。 李兰当即被吓得闭紧双眼,任由赵平轻薄。 然后她又忽然想起这还是在外面,连忙睁开眼睛,看看左右。 确定四处无人之后,李兰将目光转移到赵平脸上,看了片刻赵平,最终闭上了眼,沉溺进去。 面对心上人的轻薄,李兰被亲得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只记得自己将双手搂在赵平的脖子上,任由赵平的两只怪手在她身上作怪。 过了许久,二人终于分开,李兰此时已经羞得不敢再看赵平,她低着头,睫毛垂下,将自己埋在赵平的怀中,然后娇羞嗔怒道: “哥哥!” 哥哥是李兰对赵平小时候的称呼。 长大以后,有时候李兰忍不住动了情,就会管赵平叫哥哥。 赵平笑了笑道: “后天会有一场大战,自己多小心着点,多照看苏月,打仗回来我就娶你。” 李兰昂起头来,看着赵平,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最终还是哽在了心里。 李兰抿了抿嘴,沉思片刻,然后说道: “等平哥回来成婚之后,我和苏月姐就会给平哥一个惊喜。” 赵平轻轻捏了捏李兰的下巴问道: “什么惊喜?” 李兰躲开赵平的手,再次拥入赵平的怀中,闷着头说道: “反正是和苏月姐说好的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等平哥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将苏月送回家后,赵平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如今苏月是黑山堡纺织厂的最高级管理员。 如果按照现代的划分来说的话,苏月现在就是纺织厂的总经理。 苏月出身大家,本就有管丫鬟的技能,如今管理着纺织厂,也不至于让这些挣大钱的妇人们嚼舌根起乱子。 此时的苏月正在家中为赵平缝旗。 赵平知道苏月的政治能力也不弱,所以他一般都会把自己经历的事情讲给苏月听。 苏月知道赵平要独带一军击杀鞑子之后,她便一直在给赵平缝军旗。 一直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后,苏月才把军旗缝完。 一面红底黑字的棉布大旗铺在桌面上,红布两面各绣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赵字的下方则是绣着威远卫三个小字。 “月儿辛苦了。” 赵平将苏月搂在怀中。 苏月略带忧虑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 “妾身不过缝一面旗子,哪里算得上是辛苦? 倒是夫君屡屡出征,才是真的辛苦。” 说完,苏月竟忍不住簌簌地掉下泪来。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好了好了,不哭了,夫君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带兵打鞑子这么多次,一共才死过多少人?” 苏月也觉得夫君出征之前哀哭不吉利,便强忍住了情绪,低头擦起眼泪来。 赵平见苏月心情低落,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别哭了,今晚再玩点刺激的。” 苏月闻言,不由破涕为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轻捶了一下赵平,白了一眼嗔怒道: “说正经的呢,没个正行!” “怎么就没正行了?我说的也是正经的!” 赵平说完,便拿起一条缝旗没用完的红布条,直接蒙在了苏月的眼上,然后系了个扣。 “夫君这是做什么?” “别解开,等会你就知道了!” 赵平说完,便直接将苏月扛起来,往床上走去。 “夫君,吹蜡烛!” “你蒙着眼呢,要是还吹蜡烛,那不就白蒙了?” 第173章 突袭黑山燧? 第二天一早,赵平、郑大匠、楚惊鸿,还有韩广田,正在检查黑山堡北面的城墙。 黑山堡的城墙可以说是整个大乾边防中最奢侈的城墙了。 内部由青砖垒建,虽然还没建完,但已初具规模。 青砖城墙之外,又有由泥坯快速搭建的冻土墙。 冻土墙上还有下层工匠提供的奇思妙想,比如外面布满了冻刺,比如两道城墙之间还有深坑。 “城墙的稳固性可以保证吗?” 郑大匠点点头道: “放心吧,赵大人,之前让人拿着开砖窑的铁锤去试了下,别说砸开了,连裂缝都难出来!” “这两天城墙组先暂停修城墙吧,免得被鞑子射伤了。 把内部的一些建筑都推进一下,将来堡城里的百姓都是要正常生活的。” “遵命!” 赵平将堡寨打造得和卫城一样,当然不是为了建造一个纯军事的战争堡垒。 在这个时代,最要紧的还是发展人口。 而一个面积庞大、功能齐全、有足够防卫能力的堡城,无疑是百姓们最向往的住处。 赵平又将目光投向韩广田,问道: “这次让你一个人带着新兵守堡寨,能不能守住?” 韩广田笑了笑,拱手道: “大人把堡寨打造得固若金汤,就以鞑子的攻城能力,哪怕就我一个人,恐怕也能守得住!” 韩广田说的丝毫不夸张。 若是别的城池,还需要考虑被鞑子攻破城门,担心内应开城门。 而黑山堡的北城墙连城门都没开始建。 只有两堵无法被攻破的城墙! “还是要多加小心,防备他们从野狼燧那边绕过来。” “属下明白!” “最近没有鞑子试图越境吧?” “没有,自从咱们上次杀死八十多个鞑子之后,黑山堡和野狼燧附近一直都没有鞑子出现。” “那他们打过来的时候,应该不会想到咱们已经建好了城墙,记得及时点燃烽火,我随时可能会出现在鞑子的后面。” “遵命!” 确定黑山堡防备力量足够之后,赵平便将骑兵和弩兵集结起来,准备绕过黑山,从婆婆岭出发,离开大乾边境。 楚惊鸿此时一身戎装,穿着防护效果比赵平的柳叶铁甲更强的山纹甲。 “按照军令,大军从明天才开拔,你今天出发做什么?” 赵平瞥了一眼楚惊鸿身上的铁甲,摇头道: “我既是奇军,自然要出其不意才行,按部就班明天出发,能算是什么奇军?” 楚惊鸿抿嘴,没再反驳。 她没想到,战争还没开始,赵平的计划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看着整装待发的骑兵与弩兵,赵平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诸位,今日我们要离开边境,深入鞑子敌后,出其不意截杀鞑子,你们可有谁害怕不敢去了?” 整片操场上寂静无声,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斥着镇定无惧。 杀鞑子,他们早就习惯了。 “再问最后一遍,有没有人想要退出?” 见所有军卒无一人胆怯,赵平满意一笑,高声喊道: “很好!出发!” 赵平牵着马,扭头向后,绕过黑山,往婆婆岭疾驰而去。 背后的铁甲骑兵与皮甲弩兵一起骑着马,飞速跟在后面。 就在当天,定北府同知和定北府知府同时收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乌桓部南下,可能参与大战。 第二,黑山堡军离开黑山堡,方向为婆婆岭。” 卢同知听完手下人汇报完消息,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乌桓部是鞑子极为强势的一个部族,其常年生存在北方,拱卫鞑子北庭。 至于第二天,他不明白赵平为什么会在开战前一天离开。 他一个小小的堡寨军,要么驻守堡寨,要么跟着大军出城,怎么会独自前往婆婆岭呢? “已经离开的不好监视就不要管了,继续让人监视黑山堡的驻军。” “遵命!” 除了赵平之外,其余各方势力也都秘密布置着自己的计划。 这场大战牵动着大乾北方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大乾这台国家机器的运转开始逐渐加速的时候。 有一支百人骑的鞑子,突然出现在黑山堡前的长城之外。 “扎兰大人,不是说明天才开始动吗?鞑子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那名扎兰不屑冷哼道: “明天?明天大乾军人早就准备好了!咱们和他们一起,只能替乌桓部吃箭矢! 最后咱们的人死光了,什么也不分给咱们吃! 不如咱们提前动手,这样咱们杀的人都是咱们自己的,抢到的战利品也是咱们的!” “扎兰大人英明!” “扎兰大人,那咱为什么还要打这个黑山燧啊,那个射雕手可不好惹!” 那名扎兰闻言,脸色便是一沉,他先是瞪了一眼那名手下,然后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自己的胳膊上被那名大乾射雕手一箭射出来两个窟窿。 而且要不是自己挡得及时,恐怕自己当场就被射死了。 他也是在那一战,杀了一个白白胖胖的汉人墩军。 “闭嘴,老子这次来就是杀那个射雕手的! 这次咱们什么也不管,全部骑马把那烽燧围起来! 区区一个烽燧不过十人而已。 咱们就是饿,也能把他们饿死! 到时候老子拿他的头当尿壶,把他的弓抢过来,哈哈哈!” “扎兰大人说的没错,我听汉人说,他们攻城都是十则围之,黑山燧一共十个人,咱们正好围住他!” “走,越了长城,直奔黑山燧,老子一定要报那一箭之仇!” 一伙鞑子越过长城之后,便立刻策马往黑山堡奔去。 路上,一名鞑子小卒终于忍不住问道: “扎兰大人,乌桓部的勇士有这么厉害吗? 听说土绵大人就是因为乌桓部,才打算全军开战的。” 那名扎兰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回道: “乌桓部当然厉害,他们向西能打得过西戎,向北能打得过罗刹。 北庭让乌桓南下,其实就是想和大乾全面开战。 你就看着吧,大乾输定了,大乾人的定北府,过不了这个年了。” “可是既然乌桓部这么厉害,咱们为什么要躲开他们呢?” “哼,你是没见过乌桓部,他们不光杀人,还喜欢吃人! 他们不光吃大乾人,还吃咱们草原人! 跟着他们打,咱们不光要替他们挡箭矢,他们的口粮没了,可能就要吃咱们,打败大乾人,战利品也不分给咱们!” “跟乌桓部一起打仗会很惨,和乌桓部做对手更惨! 你就看着吧,大乾算是完蛋了!” 第174章 鞑子的应对之策! “全军稍作休整,再往前就出大乾国境了,随时都有可能会遇见鞑子,大家注意保持体力!” 赵平赶到婆婆岭之后,先让大军恢复体力,然后便开始给卢汉儿分配起任务来。 赵平摊开地图,对着卢汉儿说道: “各派两名斥候监视黑山堡、丰川县县城、十里亭隘口、永宁县县城还有阴山。 我们休整好之后,就往丰川县、黑山堡还有阴山的几何中心游荡,尽可能地在不被发现的同时,随时支援这三个地方。” 这时楚惊鸿突然凑过来说道: “丰川县不必支援,它肯定不会被攻破。” 赵平眉头当即皱了起来,问道: “为什么?丰川县的大军不也是要往阴山方向去吗?” 楚惊鸿抬眼看了一眼赵平,抿了抿嘴说道: “有一个人的想法和你一样,他让丰川县的大军提前往阴山开拔,然后准备了另一支奇军,驻扎在丰川县城里。 目前丰川县是最安全的。 如果这支奇军都会失败,那大乾就没有再打的必要了。” 赵平的眼睛眯了起来,丰川县之中,还有一支计划之外的兵卒,而且这支军卒,连楚惊鸿都很有信心,大概率是来自都指挥使司的军卒。 赵平抿了抿嘴,继续说道: “丰川县的斥候还是要派的,主要还是监视鞑子的动向。 不过咱们支援的目标可以暂时放弃丰川县,改为游荡于黑山堡和阴山之间的连线中点。” “遵命!” 丰川县北边的长城,其实就是阴山县的边境线。 原本长城内外都是大乾的国境。 后来国境线收缩,阴山县沦陷,被夷为废墟,长城也便跟着失守了。 卢汉儿走后,赵平又看向楚惊鸿,不由问道: “既然指挥使还有一支奇兵,那为何还要让我见机行事呢?” 楚惊鸿看了两下赵平,淡淡回道: “丰川县中的奇兵只是戚大人不想输,至于安排你,大概是戚大人还想赢。” 赵平摇了摇头,便不再追问。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有心算无心的伏击战,而他只是一颗盘活全局的棋子。 如今看来,这场大战似乎没有他原来想象的那么简单。 等一众军卒休息完之后,赵平便带着军卒们向北离开边境线。 奇兵要想奇,就应该奇在出现在敌人的屁股后面! 就在赵平率军向北进发之时,一支鞑子百人骑正由北向南冲向黑山堡! “扎兰大人,快看,黑山燧到了!” “咦?黑山燧怎么变样了?” 自从鞑子在黑山堡上屡屡战败之后,便没有鞑子再愿意去挑黑山这根刺。 本来打草谷就是为了劫掠抢钱。 一个抢不了,还总是死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所以鞑子们宁愿抢更贫穷的地方,也不愿意来黑山了。 这便直接导致了一件事情。 鞑子中竟然没有人知道黑山燧已经晋升成了黑山堡! 或者说有的人已经知道了,但这名违反军令提前出击的鞑子扎兰,没有得到这条消息! “这,这是黑山燧?” 只见远方两道一青一灰的长线将黑山和戈壁包了起来。 烽燧下方的平原地带竟然建了数个窑炉和房间。 一些窑炉上还冒着淡灰色的烟雾。 再往远处望去,似乎还有蚂蚁一般的人影正在黑山上上下移动着。 这哪是烽燧啊,这是一个城的雏形啊! 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这么快! “扎兰大人,这怎么办?” 那名扎兰先是一愣,继而眼中爆出一阵精光。 “怎么办?这是好事啊! 距离咱们上次来才过了多长时间? 他就算拼命建城墙,才能建多少点? 他真以为把这一片围起来,就能拦住咱们不成? 冲!杀死汉家男人,抢粮抢钱抢女人! 这么多人,这次咱们发了!” 扎兰手下的人一听要发了,顿时激动得嗷嗷叫起来。 “大人,那咱们快冲吧!” “冲!” “杀啊!” 随着鞑子们毫不掩饰的冲袭,黑山堡上的墩军也发现了鞑子们的踪迹。 紧接着,两缕笔直的烟柱在烽火台上升起。 “鞑子来了!” 堡寨内的韩广田神色顿时一凛。 赵大人才走,鞑子就来了? 怎么这么巧! “所有步兵,站到烽燧狭道上! 如果鞑子攻破城墙,必须将鞑子挡在外面! 掷弹组上第二道城墙,注意不要急着投弹,避免炸伤第一道城墙!” 关于鞑子大军来袭,赵平和韩广田早就做好了预案。 有两道城墙在,鞑子大概率是攻破不了城墙的。 一旦鞑子开始爬城墙,掷弹组便用手榴弹炸他们。 但如果真的攻破了,黑山堡的步兵必须用生命抵挡鞑子的铁蹄,拖住时间,等待赵平从后方夹击鞑子! 鞑子们信心满满地从远处冲着黑山堡冲刺而来。 他们在远处看到的,是一道脆弱不堪的泥墙,外加一道建得并不怎么完整的青砖墙。 然而随着他们的靠近,才发现远处这两道墙并没有那么简单! 且不说里面那道已经建得比较高的青砖墙。 就只看着外面的泥墙,两人高的城墙上竟布满了尖刺! 而且墙体竟然还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这哪是什么破土泥墙?这分明就是冰墙! 鞑子们冲刺的速度立刻缓了下来。 “大人,这怎么办?” 那名鞑子扎兰也傻眼了。 这大乾汉人是哪来的本事? 仅用这几天就能造出来这么宽这么高的城墙? “你,过去看看!” 那名扎兰指着一名手下喝道。 鞑子小卒顿时哭丧个脸: “扎兰大人,大乾那边有射雕手啊!”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鞑子小卒最终只能忐忑地骑着马往城墙根下跑去。 有弓手在,离得远了不危险,站在城墙根也不危险,只有在距离接近的时候最危险! 而那名鞑子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然而等到鞑子到了墙根之后,也没见一根箭矢从城墙内射出来。 那名鞑子跑到城墙根下马后,连忙摸了摸自己浑身上下,发现没有箭矢之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咦,我还活着?” 后方的鞑子扎兰也发现问题了。 大乾军卒竟然没有射箭? 他记得黑山燧里面有不少弩手的。 他依旧不放心,于是又指派了五个人,命令道: “你们五个一起过去看看!” “遵命!” 鞑子扎兰知道汉人善用计,他担心那名射雕手是故意先放一个人过去,好引诱他过去,然后再射箭将他杀死。 但他也不是没有反制的办法。 他决定就把人慢慢分批送过去,就不信里面的军卒能坚持不射箭! 第175章 冒烟的铁棒锤! 那边鞑子扎兰不停地分兵,派到墙根下。 然而,他提防已久的弩箭就是没有射过来。 鞑子扎兰气得牙根痒痒,不由恨恨道: “难不成这大乾的汉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就只盯着我射?” 鞑子扎兰不信邪,依旧分批慢慢派手下靠过去 这鞑子扎兰试探堡寨内有无弩手所耗费的时间,甚至已经超过了他从长城根奔袭到这里用的时间。 趴在第二道城墙后面的韩广田也蒙了。 “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啊,可能有诈,小心一点!” 鞑子扎兰这奇怪的举动,也把堡寨内的韩广田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用管他,掷弹组准备,只要有人爬到墙上,就先扔一个炸弹过去!” “好!” 韩广田手下的掷弹组依旧只有五人。 原本按照计划,这五人需要在这极长的城墙防线上来回奔波。 然而那名鞑子扎兰生怕自己被射中,竟然将手下分批集中往一个点上运送。 他想着万一自己被赵平偷袭了,能让他的手下们围成人墙替他挡箭,好把他护送出去。 然而这种举动恰恰给了炸弹发挥威力的机会! 鞑子扎兰见黑山堡里面一直没有弩箭射出来,而他手下的士卒也在疑惑此举的目的。 为了稳固军心和维持自己的威望,那鞑子扎兰终于决定要亲自过去。 “你你还有你,在我前面,把盾举起来!” 扎兰决定让自己的手下护送着自己过去。 就这样,鞑子扎兰唯唯缩缩地挪到了城墙根下,也没见一根弩箭射过来。 韩广田看着这鞑子扎兰怂的不敢露头的模样,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鞑子怕成这样,还要过来攻打堡寨吗?他图什么?” “韩大人,关键是他在怕什么?” “对呀,他到底在怕什么?” 然而就在鞑子扎兰磨磨唧唧往堡寨城墙根蹭的时候。 从婆婆岭往边境外奔驰的赵平已经看到了黑山堡上的烽火! “大人,黑山堡燃烟两柱,有鞑子百骑入侵!” 赵平当即勒马掉头: “冲,回援堡寨!” 按道理来讲,鞑子也会分兵分别拿下不同的重要节点。 如果把进攻黑山堡的鞑子拿下,那就代表着赵平后顾无忧,可以从容地见机行事了。 楚惊鸿连忙策马跑到赵平身边,一脸怀疑地说道: “赵大人,这里面应该有什么情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要冒烽烟呢? 大乾这边的行军计划,是根据游哨在草原上收集到的鞑子动向制定的。 按理说这个时候鞑子不可能攻打黑山堡!” 赵平看了一眼楚惊鸿,摇摇头道: “我相信韩广田,理论上不可能,但事实已经发生了。” 赵平抬头看向烽烟,又扭头往别的烽燧上看去。 “只有黑山堡有两处烽烟,别的地方暂时还没有升起来,我猜这是意外。” 楚惊鸿仍旧担心,皱着眉头问道: “会不会是鞑子有诈?” “应该不会,就算有诈,他们也猜不到咱们在他们的后方,正好捅他们的屁股!” “粗俗!”楚惊鸿啐了一声。 然而听到赵平这么说,她也放下心来。 赵平说的没错,这次鞑子突然出现是意外,但他们又何尝不是鞑子的意外呢! 黑山堡那边,鞑子扎兰终于挪到了城墙根下。 他一边庆幸,一边心有好奇。 鞑子的射雕手呢? 被调走了? 被他们的文官拿下了? 不应该啊,他没收到消息啊! 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土墙根下,扎兰看了看墙面上结着冰的土墙,又看了看布满冰刺的墙面。 “不管了,攻城!” “大人,这怎么攻城啊? 这城墙连城门都没有,咱也没带云梯啊!” 鞑子本来就不擅长攻城,更别说他这个仓促赶来的扎兰了。 然而这扎兰有他自己的办法! “要个屁的云梯,直接砍! 这城墙根本就是泥墙,外面都是冰! 拿刀砍。把冰面砍出缝来,把冰刺的尖砍掉,咱们直接爬过去!” 鞑子的手下一听,便不乐意了: “爬墙没有爬云梯方便呀,万一大乾的汉人拿箭射咱们怎么办?” 鞑子扎兰自信冷笑: “他们射个屁的箭! 你们我刚才让你们分批过来干什么的? 我是在试探敌情!他们要是有箭,早就射了! 放心砍,砍完直接翻过去!” 鞑子们一听是这个人,便兴奋答道: “好!” 这次大乾军伍连弩手都没有,他们要是直接翻进去,那真就发了! 北地的气温低,结的冰层也确实很硬很厚实。 但那些尖端处的细冰刺很好砍,再配合一些挖出的槽来,还真让鞑子砍出来了一条向上爬的路线! “大人,弄好了!” 鞑子扎兰看了一眼断掉尖刺的冰锥,随手指了一个鞑子道: “你,先爬上去!” 此时的鞑子们真的觉得黑山堡的军卒们已经不足为惧了。 他们都一大帮人跑到这来了,还没见大乾的军卒出手攻击他们呢。 鞑子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便奋力开始往土墙上爬起来。 然而那人刚爬到墙头,底下的鞑子便突然听到了一声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鞑子低头看见一个铁器,便急忙喊道: “大人快看,黑山堡的人投出来一个冒着烟的铁棒槌!” 扎兰正抬头看着爬上墙头的鞑子。 见他安然无虞后,便回头随口喊道: “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第176章 训好的鹞隼! 那名鞑子刚弯腰捡起炸弹,想要将其拿起来交给鞑子扎兰。 然后便听见一声惊天巨响。 轰! 剧烈的爆炸将那名鞑子炸得掀飞起来。 他的整条右臂直接消失不见,腹部被炸得一片狼藉,这还是穿着皮甲的结果! 他的胸和脸上也都布满了铁碎片,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人样。 由于这名鞑子直接将炸弹攥在了手里。 虽然炸弹的威力直接将他当场炸死,但他也额外起到了一定的肉盾作用。 除了离得近的鞑子被震得口鼻流血之外。 后面的鞑子几乎没有受伤,只有一些马匹受到惊吓,不停地咴咴嘶鸣,想要挣脱缰绳逃走。 鞑子扎兰被炸得还没反应过来,他恍惚间只在余光中看见一道亮光炸亮,轰隆隆的雷声便瞬间响起。 然后便是挥之不去的嗡嗡耳鸣声。 “发生什么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不知道啊,他怎么死了!” 鞑子们见过大乾的火炮。 大乾的火炮原理是利用火药将铁球从炮筒里射出去。 它实际上是动能武器。 炸弹这种爆炸武器,他们闻所未闻,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隐隐能察觉出来,这是黑山堡的军卒做出来的事情。 “扎兰大人,咱们跑吧!” 鞑子扎兰还在犹豫,如今大老远跑到黑山燧外,什么都没干,死了人就要跑? 他的脸往哪搁?他的威望怎么办? 除了犹豫之外,巨大的轰鸣声炸得他有些思维迟钝。 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炸弹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就在这时,又一声叮叮当当的脆响突然响起。 众鞑子顺着声音往地面看去,只见又一个冒着烟的铁疙瘩在地面上打着转。 鞑子扎兰突然就想起了前因后果。 刚才死掉的那名鞑子,就是发现了一个冒烟的铁棒槌才死的! “快跑!” 这一刻,鞑子扎兰不敢再思考面子和威望的事情,他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如何活下去! 这是鞑子第一次面对这种东西,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卧倒,不知道如何规避伤害。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遵从本性,和炸弹拉开距离! 然而逃跑哪有这么简单? 这鞑子扎兰生怕赵平从烽火台上将他射死,便让鞑子手下们围着他,把他送到了城墙下。 原本用来防护箭矢的屏障,如今成了围困他直面爆炸的牢笼! “快让开,放老子出去!” 鞑子扎兰惊骇欲绝,疯狂地往前钻去,让旁边的手下挡住自己的后背。 轰! 又是一声巨响,由于人群密集,这一次有三个鞑子当场被炸死。 其余还有五六个鞑子被炸得嗷嗷叫,马匹也直接受惊,要么不停的原地高跳,要么嘶鸣着往远处奔去。 “扎兰大人,咱们往哪跑啊!” “回去回去! 黑山燧里的射雕手没了,他们的城墙没有大门,只要咱骑着马跑,大乾军人就追不上咱们!” “快跑!” 原本他们还在心中嘲笑大乾人胆怯,连城门都不敢建造。 现在看来,幸亏大乾人没有搭建城门! 剩下的几十个鞑子连忙骑着快马疯狂往北逃窜。 当他们跑远了之后,回头发现确实没有大乾人追来,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没有追过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听说大乾有些高人会什么天雷术!” “大乾人还会法术?” “当然会了,玉皇大帝都是汉人呢!” 那名鞑子扎兰喘着粗气,好久才把悸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大乾的汉人掌握了天罚,他必须要把这件事上报土绵大人! 这时,鞑子的一个属下突然凑过来说道: “扎兰大人,之前札答兰部攻打大乾的永宁县,结果一整个部落的勇士都死光了,敏罕大人都死了,连鹞隼都没回去! 我听说他们在攻打县城的时候,青天白日里就响起了好几声旱雷!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大乾的汉人就掌握天罚了?” 鞑子扎兰一听,脸色顿时白了起来。 这次也是,要不是他们跑得快,恐怕他们全部都交代在这了。 这么说,大乾早就做好了应对他们的准备! 乌桓部南下并非突袭,而是落入了大乾的圈套! 这时,另一个鞑子凑过来附和道。 “说的没错,札答兰部的鹞隼没回来,说不定就是让大乾的那个射雕手给射下来了!” 鞑子扎兰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黑山燧这边出现了天罚,永宁县那边也出现了。 永宁县那边有射雕手把鹞隼射下来,黑山燧这边的射雕手却没了。 这不就说明大乾的射雕手不仅会射雕,还会制造天罚吗! 一切都讲得通了。 鞑子扎兰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在他心里,赵平这个大乾射雕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现在宁愿被乌桓部裹挟着挡箭,也不愿意独自面对赵平! “不行,快走,咱们尽快出长城,把这里的事情上报给土绵大人!” 一众鞑子又上了马,赶紧往北跑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厉的鹰啼从天空中响起。 “鹞隼?” “哪呢?” “快看,那,天上!” 一众鞑子连忙抬头往天上看,正看见一只鹞隼在天空中徘徊,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肯定是敏罕大人派人来支援咱们了!” 就在这时,一支两百多人的铁甲骑兵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北方。 鞑子们的欢呼声立刻停下来。 所有人的心中立刻蒙上了一片阴影。 “扎兰大人,他们怎么穿着大乾军队的铁甲?” 岂料鞑子扎兰丝毫不畏惧,笑着解释道: “你们不知道,之前敏罕大人派另一位扎兰和大乾的文官做了一个交易。 咱们用一些羊皮,换了大乾的两百副铁甲! 那不是大乾的军卒,那是咱们的人!” 那边鞑子扎兰见手下人不放心,便直接走到队伍的前头,挥舞着胳膊,用鞑子的语言大声喊道: “兄弟们,是自己人! 我们认出你们来了,别担心!” 远处,卢汉儿一边指着南方的鞑子,一边说道: “鹞隼训练的不错,那就是它发现的鞑子!” 这只鹞隼不是鞑子的鹞隼,而是之前赵平在永宁县射下来的鹞隼! 如今它已经被卢汉儿训好,为黑山堡所用! 正在奔袭来的赵平见状,扭头向旁边的卢汉儿问道: “这鞑子在干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 卢汉儿也有些迷茫,他没见过鞑子用鞑子话冲着大乾的军卒说是自己人的。 “不知道啊,他说他和咱们是自己人,说认出咱们了,别担心。” 赵平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 “哈,这家伙不会被炸傻了吧?” 赵平又向后对着杨大顺下令道: “让弩兵骑到前面来,齐射,极速射!” “遵命!” 这时,另一支身穿皮甲的弩兵骑着马,从背后绕到前方来, 在鞑子扎兰笑容还未完全敛去的时候,弩兵们迅速瞄准鞑子,弩箭齐射! 扎兰后面的鞑子见状,直接傻眼了。 “扎兰大人,这真是咱们自己人吗?” “是个蛋,还不快跑!”鞑子扎兰的怒吼声都有些沙哑了。 第177章 乌桓部 “他们怎么是大乾的人啊?” “他们哪来的鹞隼?” “为什么他们在北边出来了?” 赵平的出现,打了鞑子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群鞑子刚从黑山堡往北边逃窜,又被赵平撵着往南边跑了回去。 那名鞑子扎兰都快哭了。 草原的雄鹰竟被大乾的骑兵撵着往大乾的烽燧里跑! 到底谁是鞑子,谁是大乾人啊! “李广钱,带兵追上他们! 卢汉儿,把那个鞑子扎兰活捉,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遵命!” 这群鞑子先是被韩广田在城墙根炸了个七荤八素。 然后又被杨大顺箭雨伺候。 鞑子们像是被狼群撵的羔羊一般,左蹿右跳,早已筋疲力尽。 李广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从后方撵上了鞑子,将他们一一斩杀。 卢汉儿特别要求留下那名鞑子扎兰的性命,然后直接将其活捉。 那名扎兰一开始还不理解,为什么要留住他的性命。 当他看到卢汉儿的时候,脸上便立刻挂上了愤怒的表情。 “卢汉儿,原来是你,你个叛徒! 我就知道你们汉人不可信!” 卢汉儿骑在马上,笑看着坐在地上的鞑子扎兰,说道: “扎木合,你果然还这么蠢,没有一点长进。 你是我见过所有的鞑子里,第一个冲着大乾的军队挥手说是自己人的。” 扎木合一听,更生气了: “你还有脸说我,你哪来的鹞隼! 你竟然用我们草原人的手段来帮助汉人! 你不配驯服鹞隼!” “不配?我问你一些事情,你如果能如实答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扎木合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你说话算数?” 卢汉儿指了一下赵平说道: “他是我们的百户大人,你只要能答应我们的几个要求,他就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扎木合立刻给赵平磕了几个头,然后挺直了身子说道: “你问,只要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但是你们怎么证明能饶我一命呢?” 这时李广钱走了过来,问道: “赵大人,为什么不杀了他?他当初可是杀了赵喜啊!” 赵平淡淡回道: “问完话再杀。” 李广钱看了两眼扎木合,便愤愤地转身离开。 扎木合听不懂汉话,见李广钱如此愤怒地离开,还以为是赵平为了放自己,和手下人起了冲突。 便忍不住对着赵平又磕了几个头,然后又对着卢汉儿说道: “卢汉儿,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这次我多谢你救我一命!” 见取得了扎木合的信任,卢汉儿便用鞑子语和他交流起来。 过了片刻,卢汉儿的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乌桓部打服了戎狄,现在戎狄已经和我们结盟,共同攻打大乾。 就是因为乌桓部盯上了你们这里,我才想着提前过来攻打这里,想着提前捡点东西。 要不然跟在乌桓部后面,什么也捞不到。” 见卢汉儿脸上挂上了肃穆的表情,扎木合也得意地笑了起来。 “怎么样?卢汉儿是不是怕了? 如果你放了我,我不但不会计较你上次的作为。 等你和我回到草原上,我还允许你做我的手下!” 卢汉儿没有和扎木合啰嗦。 他又细问了几个问题,确认这扎木合只是听闻了一个大致的消息,对具体的作战计划全然不知之后,便将二人之间的对话告诉了赵平。 赵平没有立刻细究乌桓部的事情。 他拔出腰刀,走到扎木合身边,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要求。 “差不多两个月前,你在这里杀了一个长得很白的墩军,还有没有印象?” 卢汉儿翻译完之后,达子扎兰疯狂地点头。 “记得记得,我还记得将军一箭直接射穿了我的胳膊,将军的箭术比草原上的射雕手还厉害!” 扎木合也知道多拍拍马屁,说不定这个将军就能放过自己。 “我对你还有第二个要求,只要你能满足我,我就可以饶你一命。” 卢汉儿翻译完后,扎木合疯狂地磕着头: “将军请说,我一定会满足您的所有要求!” “你之前杀的那个人,是我手下的伍长,我们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只要你能把他复活,我便能饶你一命。” 扎木合闻言,顿时愣住了。 “啊?” 复活? 他要有这本事,怎么可能还是一个小小的扎兰! “将军,这,我,谁也做不到啊!” 赵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复活我手下的伍长吗!” “我不是不愿意,可是这,我……” 赵平开始举起他手上的腰刀。 “将军,别!” 欻! 好大头颅高高飞起,鲜血立刻喷了他一脸,鞑子的脸上还带着迷茫与崩溃。 “保存好这个头颅,到时候放到赵喜碑前祭奠一番。” 处理完头颅之后,赵平才向卢汉儿问起乌桓部的事情。 提起乌桓部,卢汉儿的面色严肃,讲起了乌桓部的一些事迹。 乌桓部是草原上实力最为强悍的几个部族之一,原本居住在草原东北部。 后来,为了帮助鞑子王庭对抗戎狄, 乌桓部长途跋涉,从东北驻地迁徙到了极西之地,与戎狄对抗,屡立战功。 在打服了戎狄,形成盟约之后,乌桓部又返回了祖地,开始南下进攻起大乾来。 乌桓部嗜血嗜杀,部族人长得强壮勇武。 有诗云: 天骄五单于,狼戾好凶残! 然而乌桓部真正强大的地方,并不是他们在肉体上多么强壮。 而是乌桓部还拥有一支强大的铁甲骑兵! 第178章 国运之战! “乌桓部内部有一支千人的铁甲精锐骑兵。 乌桓部正是凭借这支骑兵和其他部族联合,才打败了戎狄,迫使鞑子形成了联盟! 如果这一次咱们面临的是乌桓部,那可真的就危险了。” 这时站在后方的楚惊鸿则是惊讶地出声道: “什么?戎狄和鞑子结盟了?!” 作为楚大帅的女儿,楚惊鸿十分明白戎狄和鞑子结盟的坏处。 可以说,大乾和戎狄的关系,远比大乾和鞑子之间要融洽得多。 大乾与戎狄之间,多是民间的冲突,以及习性上的冲突。 两国之间一边打仗一边进行的交易。 大乾内部的战马主要是草原马、河西马,还有大宛马。 和鞑子交恶之后,大乾便几乎失去了草原马的主要来源,只有边境才能依靠少量的俘获,更新草原种的战马。 失去草原马之后,大乾便和戎狄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起来。 大乾需要戎狄的河西马,而西域的大宛马更是需要经过戎狄。 如果戎狄与鞑子结盟,共同对抗大乾。 那大乾将直接失去优质战马的来源,并且彻底和西域断绝! 楚惊鸿忍不住喃喃道: “或许大乾在西边也正在和戎狄打仗,如果这一仗咱们输掉的话,说不定大乾就此开始堕入深渊!” 赵平的面色也有些凝重起来。 原本只是想打一场出其不意的年底大战,好让老百姓过一个安稳年。 却不想一个意外发现,这场战争竟然变成了国运之战! 李广钱在旁边挠了挠头,有些疑惑道: “有这么严重吗?咱大乾又输了不止一次了。” 赵平摇头解释道: “这一战是大乾和达子戎狄联盟的第一战。 如果让两方尝到甜头,恐怕他们会一直结盟,围攻大乾。 到时候大乾陷入两方战线,又没有战马补充,每况愈下,那大乾真的就危险了……” 李广钱还是没明白,但是他绝对迷信赵平,既然赵平这么说,那一定就是这个样子了。 “啊?那怎么办?” 楚惊鸿也有些迷茫。 “唉,不知道啊……” 这种国家间的大事,只能让朝廷重臣和封疆大吏决定。 他们这些远在边关的小卒小将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这时,赵平突然开口道: “有办法!” 楚惊鸿立刻扭头看向赵平,急切问道: “有什么办法?” “打赢这场战争!” 楚惊鸿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慢慢缓过神来: “是啊,无论上面做什么决策,咱们只要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赵平摇了摇头,继续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想要瓦解鞑子戎狄的联盟,就要输掉和戎狄的大战,赢下和鞑子的大战。”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愣住了。 不但要打赢,还要打输? 哪怕楚惊鸿饱读兵书,也没想明白其中的逻辑。 “为什么?赢我能理解,为什么还要输掉呢?” 赵平摸了摸刀柄,缓缓解释道: “太过复杂的,一时半会解不清,只需要知道一点,三足鼎立的局面最稳定。 原本的局面是鞑子最强,大乾与戎狄互有胜负。 如今鞑子打破了平衡,不仅能打败大乾,还打服了戎狄。 他们甚至说服了戎狄联合进攻大乾。 我们想要破坏联盟,就必须要打破三者之间的关系,建立起新的平衡。 所以我们要打赢鞑子,让鞑子和戎狄都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同时我们也可以输给戎狄,好让他们知道,鞑子并没有这么强,我们大乾也没有这么弱。” 李广钱还是没听明白,他眨了眨迷茫的大眼睛,疑惑地问道: “能打赢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两边都打赢呢?” 赵平点点头回道: “如果戎狄是小国,足够弱,我们当然能这么做。 可戎狄并非弱国。 且不论能不能打赢,若真打赢了,我们可能会面临三个后果。 最好的后果当然是戎狄被我们打服,他们最终决定毁掉和鞑子的盟约,甚至选择和我们结盟。但这样的可能性极小。 次一点的结果当然是戎狄最终决定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 甚至有可能向我们大乾和鞑子两边索要好处,谁给的好处多,才会偏向谁。 第三个是最坏的结果,如果我们同时对抗鞑子和戎狄,结果都打赢了。 那么极有可能会大大地刺激戎狄和鞑子! 他们可能会以为我们大乾再一次强盛起来,加剧了他们联合攻打大乾的决心!” 这下连杨大顺都有些听不明白了: “不会吧?仅仅是因为咱们都赢了,就要更加联合起来对抗咱们? 那以前鞑子也都赢了,为什么咱们不和戎狄联合起来打鞑子呢?” 赵平苦笑一声: “那是因为汉人以前建立的兴盛王朝都太强了! 或者说汉人王朝一旦强势起来,周边的几个国家根本拦不住。 汉人建立的王朝强盛的时候,别说草原还有河西,甚至连西域都在汉人王朝的掌控之内! 而鞑子强盛之后,也不过是号称百蛮大国,要求戎狄称他们为主。 戎狄对大乾的忌惮之心,远胜于对鞑子的忌惮。 这也是我认为不要急于打败戎狄的原因之一。 我们需要给戎狄信心,又不至于吓到他们,所以我才说,我们最好战胜鞑子,输给戎狄。” 说到这里,楚惊鸿又苦笑起来。 “可是戎狄和鞑子也不是我们说说就能赢的啊…… 以往的鞑子都打不过,现在乌恒部南下,岂不是更难了?” 楚惊鸿说的没错。 以前没有乌桓部的时候,大乾人尚且打不过鞑子。 如今更加凶残,还有一千精锐铁骑的乌桓部南下,他们就算有了计划,但是能将计划真正实施出来吗? 赵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了手下的一众军卒。 “诸位,我们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是鞑子的精锐铁骑! 他们勇猛、凶残,刚打败了西方的戎狄! 现在他们来找我们了,诸位有没有信心干死他们!” “有!”黑山堡众军卒高声齐呼。 这时一个军卒忍不住笑道: “什么狗屁精锐鞑子,真把老子逼急了,老子直接把炸弹塞他嘴里,抱着他和他一块死!” “哈哈哈,说得好!” 赵平满意地笑了笑。 乌桓部的精锐铁骑,难道他手下就不是精锐了吗? 这群骑兵都是从韩广田手下的老步兵转化而来的。 这些人基本上在赵平晋升百户不久后便一直跟着他。 他们每天三顿肉饭,经过高强度训练,身披铁甲,再加上配备二十五柄钢制马槊,在装备和身体素质上不比乌桓部差! 而且他们还有着与鞑子作战的丰富经验。 先前这些人可是经历了数百鞑子冲击到面前二十多米的场景啊,而且直面了炸弹爆炸! 虽不至于夸张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心理素质绝对远远超过了鞑子! 至于敌众我寡,他作为大战的奇兵,不就是用来四两拨千斤,专门偷鞑子屁股的吗! 以前所杀的鞑子,只能勉强称之为磨刀石。 而如今的乌桓部铁骑才是黑山堡真正的对手! “原地休整,准备支援阴山!” “遵命!” 第179章 见微知著,乌桓部的内部矛盾! 在意识到乌桓部参战的重要性之后,赵平便让卢汉儿派斥候到黑山堡把这个消息告诉韩广田。 “把乌桓部参战的消息,让韩广田私下转告给刘千户,如果刘千户不在,就直接前往卫所,把消息告诉戚将军!” “遵命!” 韩广田按照命令,先是前往千户所寻找刘千户。 正如赵平所预料的,刘千户也提前出发往阴山赶去,于是韩广田便直接把消息告诉了戚将军。 戚北望接到消息后,震惊的不是乌桓部参战,而是错愕于赵平竟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回将军,赵大人提前出发,在黑山堡外截杀了想要进攻黑山堡的鞑子百骑。 大人从鞑子扎兰的嘴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戚北望苦笑着举起一张密信说道: “我们刚刚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戚北望也感到十分头疼。 他原本的计划,按理来说并没有什么错。 他的手下有精锐铁骑,永宁县也有精锐铁骑,丰川县更有赵平这支异军突起的黑马。 三支铁骑、神臂弩的改进、以及日益扩建的威远卫军制。 三者加起来,主动出兵攻打鞑子绝对是足够了。 却没想到鞑子那边的乌桓部竟然回来参战了! 这下不仅他主动出军作战的计划可能会失败,整个定北府都有了沦陷的危险! 若真被乌桓部打进来,那他真就成了足以记在史书上的罪臣! 这时,一个身穿黑甲的将军突然开口道: “戚将军不必担心,就算是有乌桓部参战,顶了天也就是丰川县被屠城。 有我们在,定北府城和威远卫绝对不会出事。” 戚北望一听,脸上没有露出笑容,反倒是更加苦涩了。 “连楚将军都没有把握把丰川县保下来吗?” 黑甲将军摇头道: “丰川县城墙太矮,城门太薄,挡不住鞑子的乌桓部。” 戚北望思索片刻,最终叹息道: “或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小子身上了。” “那名百户?”黑甲将军没想到戚北望竟然如此信任赵平。 戚北望点点头,没有再言语,反倒是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开始给赵平写起信来。 “赵大人如晤……” 戚北望写完信,便将信纸塞进信封里,然后用蜜蜡封住,交给了韩广田。 “请一定将此信交到赵百户手中。” “将军放心!”韩广田郑重将书信收下。 他没想到赵平竟然如此受戚北望重视。 韩广田走后,那名黑甲将军扭头看向戚北望问道: “那名赵百户就是小妹所说的那个人?” 戚北望点点头,那名黑甲将军的脸色立刻冷下来。 “如今楚小妹就在那边赵百户身边,戚将军让那赵百户行此险事,就不怕楚小妹陷入危险吗?” 戚北望摇了摇头道: “就算是楚大帅在我面前,他也会同意的。” 那将军闻言冷哼一声,便直接离开。 等那名黑甲将军走后,戚北望的侄子戚满弓才走上前来,小声问道: “将军,既然有都指挥使司那边派过来的铁甲骑兵,那为什么不派他们去支援阴山呢?” 戚北望摇头道: “他们是防卫定北府的最后力量,只要定北府没有出现沦陷的危险,他们哪里都不会去。” 戚满弓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个时候戚北望再次说道: “威远卫和丰川县都不需要你了,你现在立刻带着你手下的铁甲骑兵前往永宁县,准备支援熊况。 乌桓部土棉的七子内部不和,他们最有实力的那一支骑兵一定会前往永宁县!” “遵命!”戚满弓领完命后,又忍不住凑近戚北望,小声问道,“伯父,你给赵平那小子写了什么?” 戚北望站直身子,背起手来,向北方望去。 “吾料敌失当,此战殆败于乌桓。彼若胜,必屠城以逞。 吾一身受戮何惜,惟百姓横罹锋镝,天下所不忍也。 今贼有铁骑一千,土棉七子分领之。 天下之重,悬于尔肩。 愿君奋尔智勇,勿复以吾令为拘,望君力遏胡尘,保全此城!” 楚惊鸿念完书信,一脸复杂地看向赵平。 他没想到国家危难之际,戚北望竟然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赵平的身上。 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开始左右起国家的命运起来! 李广钱在一旁眨了眨眼,然后看向杨大顺,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问道: “哎,大顺,戚将军什么意思?” 杨大顺搓了搓被捣的地方,无奈道: “我哪知道?我认识的字也没几个!” 赵平则是将目光投向中间的那几个字。 “今贼有铁骑一千,土棉七子分领之……” 楚惊鸿眨了眨眼,露出了和李广钱一样迷茫的表情。 “怎么了?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赵平点了点头道: “这说明乌桓部内部不和,鞑子的一千铁骑不会一起行动,必定会分兵攻击各区域。” 楚惊鸿皱了下眉头,疑问道: “不一定吧?万一乌桓部的七子齐心协力呢?” 赵平抬头看向楚惊鸿,反问道: “你应该对皇家的事比较了解吧。 如果老皇帝对太子满意,他会让别的皇子出面参政吗?” 楚惊鸿闻言,脸色顿时一绷: “你不要命了,这话会杀头的!” 然而楚惊鸿思索片刻后便反应过来。 赵平说的其实非常符合逻辑。 假如乌桓部土棉的七子非常团结。 那么这一千铁骑要么会交给土棉自己带领,要么会交给他的长子带领,亦或是最有贤能的儿子统领。 否则哪怕真的和睦,只要分散统兵,也必然会激发往常未曾爆发的矛盾。 现在他们已经分散带领,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乌桓部的土棉在忌惮自己的儿子! 或者对他的大儿子感到不满意,专门给他的儿子们制造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楚惊鸿这么想着,便突然感觉,这乌桓部也不是不能战胜的样子。 起码他们不是内部铁板一块的千骑铁骑! “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计划我本来就有,但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我的计划还能再优化一下。”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现在当然是先吃饭!” 第180章 行军无烟灶! “杨大顺、李广钱,让你们带的锅都带了吗?” “带了,一人带了一个单人铜锅,还额外准备了四个大铁锅!” 赵平原本就打算在外打游击,所以提前让手下准备了特制的行军铜锅和行军帐篷。 楚惊鸿闻言,顿时瞪大眼睛。 “锅?你要起火?” “对啊。”赵平理所当然,“这么冷的天,当然要吃一点热的,热乎热乎身子,要不然都冻僵了怎么打仗?” 楚惊鸿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若是从境内赶赴战场,当然可以起火吃热的。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大乾,离长城的距离却并不远,随时都有可能撞到鞑子! 你现在起火做饭,不就是给鞑子报信吗?!” 楚惊鸿十分担心起火做饭的烟会被鞑子看到。 到时候奇兵突袭没办到,反倒被鞑子抓到就完蛋了。 赵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 “放心吧,不会让鞑子看见的。” 赵平刚要起身挖一个临时的灶台,却被楚惊鸿拦了下来。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犯错误!” 楚惊鸿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有勇有谋的赵平,会在这个时候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赵平只得苦笑道: “你放心,我弄的是无烟灶,根本不会起烟的。” 楚惊鸿犹自不信:“无烟灶?” “我先做一个,如果我做出来没问题,再让他们做,这下总行了吧?” 见赵平如此信誓旦旦,楚惊鸿也只能让开。 无烟灶并不是什么非常神奇复杂的东西。 它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支锅搭灶的时候,先往下挖出主坑和分烟道。 分烟道的本质就是一条细长的沟渠,挖出沟渠后,在细烟道上面覆盖住湿树枝或泥浆等湿润的东西。 通过湿树枝给烟雾降温并且吸附,从而达到无烟的效果。 如今北地雪还没怎么化,正好用雪代替湿树枝来当炊烟过滤器。 而且积雪疏松多孔,吸附效果比树枝更强。 赵平一边挖着无烟道,一边给手下们讲着搭无烟灶的一些技巧和细节。 手下人则是瞪大了眼睛听讲,哪怕是常年在野外生活的卢汉儿也没听说过这种手段。 所以他也一边仔细地端详着,一边听着赵平所讲的技巧。 只是他有些没想明白,赵平一个农户出身,怎么在野外生存的技巧懂得比他还多? “挖无烟道,一定要选背风坡或者林地,万一失误了,还不容易被发现。” “主坑得够大,直径差不多七十厘米,呃,就是二十一寸,深的话,十八寸。 如果是给自己的小铜锅造的话,可以挖的小一点。” “烟道要向后挖三道,深差不多六寸,长的话,不到一丈。” “烟道还要比灶口高上六寸左右,这样才能让烟往烟道排。” “看,这样就好了!” 楚惊鸿和一众军卒围着无烟灶看了起来。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造型奇特的灶台样式。 “把提前准备的干柴给我拿来,再去收集一些其他的柴火!” 行军打仗,除了粮食、锅、帐篷外,柴火也属于后勤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赵平提前准备了不少干柴,但这些干柴还是等出了长城后再用比较好。 对于在野外行军寻找燃料,卢汉儿比杨大顺还有李广钱懂得多。 他带着斥候在雪地上寻找畜生的干粪,还有一些枫树、桦树。 尤其是那些站干,体积大、水分少,是绝佳的柴火。 赵平挖好之后,直接把自己的小铜锅放到灶上,用干柴生火,然后用新找来的干粪和松木枝烧了起来。 众人一脸紧张地看着那三条烟道,却发现这无烟灶烧火时所产生的烟,竟然真的被烟道给吞掉了! 黑山堡的一众士卒对此表示十分震惊。 “没有烟!” “真没有烟!” 楚惊鸿也愣住了: “竟然是真的,怎么做到的?” 赵平连忙喊道: “都小点声,赶紧挖无烟灶,挖完了让我检查一下。 斥候组多给自己的战友烧一份!” “遵命!” 一众士卒开始嘻嘻哈哈地挖起无烟灶来。 赵平将水烧开后,便将自己提前所造的干面拿出来,扔到了铜锅里。 这也是赵平所想出来的便携式军粮。 先把面条煮好,煮的时候还要往汤里放盐、放荤油。 煮好烘干后,再撒上干面粉储存起来。 等到要吃饭了,就烧上一锅热水,直接把干面倒进去,接着就能吃。 若是急了,甚至都不用热水,凉水也能直接干拌。 想吃点滋味,就把囊袋里的肉干,还有提前准备的辣子粉丢进去。 赵平比较贪味道,便把肉干还有辣子粉放到锅里。 楚惊鸿蹲在赵平旁边,闻着锅子传来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赵平也感到饿了,他拿出准备好的碗筷,捞起面直接吃了起来。 “嗯,香!” 有时候,食物并不是很好吃。 但是在一些特殊的环境或者情况下,简单的食物总是能给人带来莫大的满足感。 赵平很快就干掉一碗,他准备捞第二碗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咕咚咽唾沫的声音。 赵平眨眨眼,回头望去,却见楚惊鸿正蹲在他的后面,眼巴巴地看着赵平的小铜锅。 赵平挑了挑眉,问道: “你怎么不吃?” 楚惊鸿立刻绷紧表情,抿了下嘴道: “我不饿!” 赵平看了看楚惊鸿那心口不一的脸,憋着笑点了点头道: “行,我饿了,那我先吃了。” 这看似只是一碗清水面条。 但这面条制作的时候,早就提前放了盐和荤油,而且赵平还额外放了辣子和肉干进去。 本来就香不说,就从内容上来讲,这应该是全天下军粮中最高档的那个级别了。 赵平捞起面条,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去。 吃着吃着他又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吞咽声。 赵平扭头看向楚惊鸿那眼巴巴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软。 这女子虽然平日一副强硬蛮横的样子。 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女孩子罢了。 赵平无奈回头道: “给你的锅子你没拿?” 楚惊鸿脸色一僵,刚要反驳,却想到他们即将要远出草原,最终撅着嘴委屈道: “我以为用不到的……” 赵平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道: “去拿碗筷吧,用我的锅子就行了。” 岂料楚惊鸿心虚地看了赵平一眼,又撅着嘴把目光右抬,看向天空,一动不动。 赵平愣了一下,又问道: “你不会连碗筷都没拿吧?” 第181章 全军就位! 这下连楚惊鸿自己都感觉自己有些过分了。 “我想着锅子用不上,碗筷也就用不上了……” 赵平无奈地笑了笑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吃饭?” “你不是说那面条是熟的吗?我就想着直接拿出来掰着吃,一口面一口水就吃一部分。” 赵平心中不由得叹气,说实话,这面条最基础的用途还真就是这样。 直接将面条包起来放好,该吃饭的时候直接掰下来吃,如果太干了,就用囊袋喝口水中和一下。 这样在行军的路上就能充饥,免得生火做饭。 但是他也没想到,这大小姐竟然这么硬核,一点福也不想享,光想着吃苦了! 虽然楚惊鸿犯了点小错,但也不至于让她看着士卒们喝热汤面,自己吃干面。 于是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旁边走去。 “你先等会儿。” “干什么去?” “我把碗筷洗洗,给你用我的。” 楚惊鸿连忙跑过来把赵平拉住。 “不用了。” 赵平挑着眉回头问道: “怎么?嫌我脏?” “我什么时候嫌你脏了!” 楚惊鸿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赵平,但又想到有求于人,又放下姿态来小声说道,“我自己洗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了。” 赵平乐得不用动手,便把碗筷递给了楚惊鸿。 楚惊鸿先是找了一处干净地方,用雪清洗了一下碗筷,然后又用囊袋里的水冲了一遍。 冲过之后,楚惊鸿便屁颠屁颠地把面条掰下一小部分,放到锅里煮了起来。 赵平见火不够旺了,又替楚惊鸿添了把柴。 楚惊鸿见赵平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靴筒里的脚趾蜷了一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然后又立刻压了下去。 “唔!好吃!” 面条煮软后,楚惊鸿立刻捞进碗里,然后呼噜噜地吃起来。 和苏月李兰相比,楚惊鸿吃饭的模样堪称粗鲁。 或者说,她吃饭的模样和赵平有些相似。 左手托着碗底,右手用筷子往嘴里扒饭。 唯一不同的是赵平会直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辣油,而楚惊鸿会选择用手帕擦干净。 “还整个帕子……” “什么?”楚惊鸿抬头,嘴中鼓鼓囊囊地问道。 “没什么。”赵平摇头。 楚惊鸿又立刻低起头扒起饭来。 “啊,真好吃……” 楚惊鸿吃完,忍不住坐在地上仰天叹起来。 身为楚大帅的嫡女,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但是她感觉这次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我去刷锅洗碗!” 楚惊鸿主动担起了刷锅洗碗的责任,毕竟接下来的几顿饭,她都要跟在赵平身后才行。 楚惊鸿一边刷着锅,一边扭头看向旁边休息的赵平,心中思绪万千。 无烟灶、行军小铜锅、煮好后烘干的面条,这个家伙怎么懂这么多东西? 他的父亲很强,但主要还是强在统军作战上。 但是这个赵平好像什么都懂,简直像个妖孽! 关键是他自身的武力还不弱,自古以来,神射手的个体战斗力就没有弱的。 前军吃完饭后,赵平便将手下的军卒召集起来训话。 “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鞑子,比以往厉害得多,稍有不慎,不单单吃败仗,甚至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这时手下的一名军卒笑着答道: “大人放心,俺们都杀了多少个鞑子了?挣了多少银钱了。 俺们这条命早就够本了,您让俺们去哪俺们就去哪,俺们都不怕死!” “就是,不怕死!” 赵平对待他们,甚至超过了他们的亲生父母。 再加上面对鞑子屡战屡胜,而且又刚刚吃饱喝足,士气正处于高昂阶段,根本没有人害怕和鞑子战斗。 赵平压了压手,道: “诸位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大家跟我去送死。 我想要说的是,敌强我弱,那咱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正面硬攻。 咱们要趁乱偷屁股,不能充当主力和鞑子正面交手。 咱们只能等别的大乾军队和鞑子打起来。 等打到一半的时候,咱们再迅速出击,收割鞑子! 为了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我决定,咱们越过长城,闯进草原!” “好!” “听大人的!” “咱们要不把鞑子的老巢给端了吧!” “哈哈哈!” 旁边的楚惊鸿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越过长城,去草原? 别说现在大乾正处于颓势。 哪怕以前大乾能扛住鞑子进攻的时候,也没有军队敢直接出长城到草原上去! 补给,向导还有侦察都是问题! 可现在赵平正在训话,楚惊鸿不可能在手下军卒面前,正面反驳赵平。 “收拾收拾,把无烟灶踩翻踏平,准备出发!” “遵命!” 等到队伍解散后,楚惊鸿才跑到赵平面前,拽了一下赵平的袖子: “进草原?你疯了?!那是鞑子的地盘!” 赵平将东西放到马背上,然后直接翻身上马,低着头对着楚惊鸿笑道: “鞑子的地盘?那是因为我没来。 现在我来了,那就应该是我的地盘。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不等楚惊鸿说话,赵平便一甩缰绳,纵马向前。 楚惊鸿咬了咬牙,也连忙骑上马跟了上去。 就在赵平率军准备翻越长城期间,一支大军已经赶到了阴山上。 刘守关身为千户,却恭敬地站在下方,向着一名将军弯腰拱手行礼: “末将丰川县千户刘守关,见过冯将军!” 那名冯将军笑着将刘守关扶起,然后问道: “刘千户不必多礼,你手下的那个赵百户可曾来了?” 刘守关苦笑一声,回道: “回将军,刘百户由戚将军下令单独指挥,末将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冯将军闻言,眉头顿时一皱: “戚将军单独指挥?身为丰川县的一员,他就不知道保护丰川县吗?” 不管是面前这位冯将军,亦或者是戚北望,甚至是赵平,都不是他想得罪的。 面对此话,他也只能苦笑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罢了,我知道了,你率兵埋伏在山脚下,阴河后,等我命令,将鞑子半渡而击。 咱们有心算无心,又是伏击,想必鞑子轻而易举便能被我们拿下。 那赵平不来帮助我等,只能算是他失去建功的机会。” “遵命。” 见刘守关只是听从命令,并不附和他,冯将军便眼皮一耸,挥了挥手。 等到刘守关走后,冯将军才向左右叹道: “丰川县果然是个小县,不管是千户还是百户,都没有什么眼光。” 这时冯将军手下的两人凑过来回道: “冯将军,我听说丰川县又产炭又产铁,不如让那刘千户死掉,到时候派您的人到丰川县担任千户。” 冯将军闻言,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放肆,我怎么可能因为煤矿和铁矿,就让我们大乾的千户送死?” 等到手下人露出知错的表情后,那冯将军又稍作缓和,叹息道: “不过这刘千户是防卫鞑子的第一道防线,战死的概率也并非不大。” 与此同时,远处的永宁县千户所,再次全军赶往了十里亭隘口。 而定北府的同知卢湛,还有知府江致远,又聚到了一起。 知府江致远见了卢湛,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鞑子的乌桓部出手了,定北府极有可能失陷,你怎么看?” 第182章 楚惊鸿该睡在哪? 知府卢湛皱了一下眉头,回道: “江大人,属下对鞑子知晓并不算多。 只是听说这乌桓部巩卫鞑子北庭,实力堪比禁军,不可小觑!” 江致远点点头道: “确实不容小觑,这乌桓部前几个月把西边的戎狄征服了。 如今鞑子与戎狄结盟,两线夹击大乾。 若定北府失陷,则大乾危矣。” 卢同知眼瞳一缩: “鞑子和戎狄结盟了?” 卢同知与鞑子走私交易已久,自然知道鞑子的实力。 大乾北地连普通的鞑子都打不过,如今又来了更凶猛的乌桓部,那岂不是说定北府失陷已成定局? “大人,咱们要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啊!” 寻常的时候,文官当然要坑害武官以获得权力。 可到了城池沦陷的时候,这些文官就不得不仰仗武官了。 卢同知的意思便是要不要支援武官,以免城池被破。 岂料江致远歪头瞥了一眼卢同知,沉声问道: “你觉得有我们支援,这定北府就能守住了?” “啊,这……”卢同知意识到江致远有话要说,便继续问道,“那江大人是什么意思?” 江致远沉默片刻,最后闭着眼回道: “我等为官,非是事君,乃是事民。 若愚忠于大乾,恐怕整个定北府的百姓都要为我们的愚蠢而陪葬了。” 江致远话说得深明大义,实则意思只有一个。 他想要投靠鞑子! “我们与鞑子交易已久,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 如果再交纳一份合格的投名状,或许我们依然能在定北府,担任我们的知府和同知。” 卢湛闻言,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慌。 他和鞑子交易完全是冲着钱来的,他想过通敌,可是完全没想过叛国! 鞑子强归强,但终究是异族,而且还十分野蛮。 他在定北府当同知老爷当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愿意到野蛮的鞑子下面当官呢? 江致远见卢湛面有挣扎,便继续说道: “乌桓部不仅实力强大,而且性情残暴。传闻他们喜欢吃人,无论男女老少,甚至连鞑子也不放过。 若是激怒了他们,事后再想纳上投名状投靠,恐怕没有机会了。” 听乌桓部还会吃人,卢同知顿时吓得一哆嗦,急忙问道: “那江大人所说的投名状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立刻派人前往石河口县、定远县还有永宁县,把他们粮库里的余粮全部运来,集中在府里! 若府城不破,那这些粮食就是我们守城的底气。 若府城破,那这些粮食就是我们献给鞑子的投名状!” 江致远没有打丰川县的主意,完全是因为丰川县已经脱离了定北府的掌控。 如今的丰川县完全是赵平的一言堂。 卢同知闻言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继续回道: “此计甚妙,但是永宁县那边的粮食已经没了。” 江致远闻言,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没了,永宁县是整个定北府最大的县,连永宁县的粮食都没了,其余几个县还能集来多少粮食?” 卢同知只能把之前胡来做的事情讲给了江致远。 江致远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愤声怒道: “这胡来简直就是废物!好端端的粮食送给武官!” 江致远光想着胡来送掉了粮食,却不想他现在的做法与当时的胡来简直是异曲同工。 没有了永宁县,另外两个县的粮食根本没有太多,完全起不到投名状的效果。 “你立刻写封书信交给之前和咱们交易的鞑子。 告诉他们,只要不攻打定北府城,石河口县和定远县的城门口会有人替他们打开,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攻进两县。 除此之外,定北府还愿意把两县的全部存粮拿出来送给鞑子。 如若不然,定北府全府军民,哪怕全部战死,也不会给鞑子留一口粮食!” 卢同知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江致远,最后拱手回道: “遵命,属下这就去做。” 江致远没有亲自去做,而是让卢湛写信。 这其中自然是存着提防府城没有被攻破,而书信被找到的心思。 可现在情况危急,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顺从以求活。 另一边,经过一下午的奔驰,赵平终于赶到了草原上最适合隐藏的位置。 卢汉儿在一旁环顾四周,最后回道: “就是这,这里距离阴山和距离黑山堡长城缺口差不多远。 鞑子去这两个地方都不会经过这里。 而且这里没有水,一般的牧民也不会经过这里。” “那在这里能看到别的鞑子往哪去吗?” “能是能,但是必须小心着点,要不然可能会被鹞隼看见。” “用白布伪装,趴在地上看。” “好。” 为了保证隐秘,赵平准备了许多白布,就像之前埋伏赵安交易时那样。 除了白布之外,连住宿用的帐篷也用白布在外面缝了一圈,内部则是用马革还有羊皮做的保温。 确定这里是最佳地带之后,赵平便要求全军开始安营扎寨。 在他们安营扎寨期间,赵平还发现了一部分鞑子军卒竟然策马从远方经过。 不过经卢汉儿的观察,这些鞑子都是零星擅自打草谷的军卒,或者鞑子大军的斥候。 有白布做掩护,而他们又没有鹞鹰探查,倒也没有被发现。 “大人说的应该没错,乌桓部内部可能真的不和。 或者说乌桓部内部也会分兵攻打,而不会聚在一起直接攻打丰川县。” 赵平爬到卢汉儿身边,向四周望去,却没看见这些零星的鞑子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刚才这几个都是鞑子的斥候,但是我没见过他们穿的衣服。 应该都是乌桓部的,但是他们去向都不一样,而且经过时互相没有打招呼。” 有了事实佐证,赵平对自己的判断便更有底气了。 “好了,先让别的斥候看着吧,你去扎帐篷休息一下。” 赵平和卢汉儿回到了自己搭的帐篷。 赵平帮卢汉儿扎好帐篷后,却见楚惊鸿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看着楚惊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平失笑一声,不由问道: “楚小姐,你不会连帐篷都不会扎吧?” 楚惊鸿看了两眼赵平,没有说话,而是扭头侧眼看向天空。 赵平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你不会没拿帐篷吧?” 楚惊鸿的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尴尬地抿嘴不说话。 赵平对这个一意孤行的大小姐真是无语了: “这冰天雪地的,那你今晚睡在哪?” 第183章 比同床共枕更加亲密! 赵平走到自己帐篷旁边的时候,才发现旁边又竖起了另一个帐篷。 那个帐篷正是楚惊鸿的帐篷。 这时楚惊鸿才小声说道: “其实我拿帐篷了,但是我没拿睡袋。” 赵平哭笑不得地回头反问道: “然后呢,这么冷的天,你就光靠一个帐篷吗?” 这时楚惊鸿的脸色逐渐绷了起来,轻轻一扭头,嘴硬道: “我又不冷!” “行吧,那你不冷吧。” 安营扎寨完毕后,众军卒又补充了一下可以补充的资源,便又开始挖起无烟灶来。 楚惊鸿没带碗筷,还有小铜锅,自然是跟着赵平一起吃。 这一次她明显主动多了,从搭无烟灶到烧水,都是楚惊鸿主动做的。 等煮完面条之后,楚惊鸿却把饭端到了赵平面前。 “你先吃吧。” 赵平还在想楚惊鸿晚上该怎么办,便摆摆手道: “你煮的,你就先吃吧。” 谁料楚惊鸿脸色突然一冷,硬是把面端到赵平脸前,生硬说道: “我不饿!” 赵平没明白这楚惊鸿到底又发了什么疯,反正他确定楚惊鸿没有下毒,便直接端过来吃起来。 楚惊鸿见赵平终于吃下了她为赵平煮的面,脸色又缓和起来。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灰暗,草原上不兴点蜡烛,而且他们还在帐篷里面,赵平便提前钻到睡袋里睡觉了。 黑山堡的帐篷和睡袋都是特制的。 由于黑山堡的将士们一直在吃马肉,积攒下来的马革根本用不完! 再加上从鞑子身上扒下来的皮袄和之前截获的羊皮。 黑山堡这些随军帐篷还有睡袋,完全就是用真皮羊绒所制成的。 由于睡袋理念的先进还有赵平提供的特殊技法,他们在晚上睡觉时的温度,恐怕比鞑子日常睡觉的温度还要高! 感受着睡袋内逐渐升起的温度,赵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打算沉沉睡去。 这时,楚惊鸿却突然闯进了赵平的帐篷。 赵平一抬眼,发现是楚惊鸿,便问道: “怎么了?楚将军有何贵干?” 楚惊鸿盯着赵平的睡袋看了一会,然后问道: “按照戚将军的推算,明天大战就要开始了,你打算怎么做?” 赵平打了个哈欠道: “根据在草原上看到的动向,这些鞑子分兵行军的速度差不多。 丰川县和永宁县都是出城迎敌,而丰川县的大军甚至到了以前阴山县的地方。 所以明天肯定是阴山方向先打起来,然后再是永宁县,最后才是其他县。 丰川县是定维府的门户,我们自然要优先保证阴山战况的胜利。” 楚惊鸿闻言沉默片刻,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赵平打着哈欠一一回答,最后忍不住问道: “楚将军,你还不睡觉?” 楚惊鸿沉默片刻,脸色微红,最终低下头来。 她鬓角的青丝缕缕垂落,遮住了那张足以令人惊艳的俏脸。 “太冷了,没法睡……” 赵平闻言想要再奚落一番,但难得看见楚惊鸿服软的样子,便决定放过她这一次。 可赵平也不是什么圣母或者龟男。 他的身体关乎明天的战况,不可能把睡袋让给楚惊鸿。 于是他只能试探问道: “那没办法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那就和我一起睡?” 赵平看不见楚惊鸿的脸。 他原以为楚惊鸿会勃然大怒,骂他无耻下流。 结果却只看见她原地僵了一下,然后便认命般地点头,小声道: “只能这样了,你先转过头去。” 楚惊鸿的答应,倒是让赵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如此高傲的大小姐,竟然真的愿意和他同席共枕。 这都不是同席共枕了,睡袋所带来的亲密度可比同席强多了。 “等到明天,你可别跟我玩什么玷污了你的身子就要杀我的戏码啊。” 楚惊鸿闻言,忍不住咬咬牙,从牙缝里咬出声音道: “我又不是疯子!” 赵平转过头去,看向帐篷另一面。 然后他便听见了背后传来叮叮当当的脱盔甲声。 紧接着便是悉悉索索的脱衣声。 赵平还在猜测楚惊鸿会脱到什么地步时,便听见脚步接近。 当他感受到楚惊鸿正在拉开睡袋入口的时候,便听见楚惊鸿那有些软糯的声音响起: “你,你往里挪一挪……” 听到楚惊鸿发出这样的声音,赵平太子差点没忍住回头。 这还是那个蛮横的女将军吗? 怎么听起来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娇滴滴的大小姐似的? 赵平用胳膊肘压着睡袋底部,身体向前蹭了两下。 然后他便感觉有一只温热的脚丫,先是在他背后蹭了一下,然后往睡袋深处探去。 然后便是触感颇为紧绷的小腿,进而跟着大腿,从赵平的后背蹭过,一直蹭到身下。 虽然两人身上都穿着里衣,但是在这种私密的环境下,难免还是让赵平心中一荡。 赵平和楚惊鸿打过两次架,而且还都把楚惊鸿按在了地上。 在他的印象里,楚惊鸿实际的身材应该比苏月还要夸张一些,而且触感和苏月完全是两种感觉。 就在赵平还在回想之际,紧接着两团温热柔软顶着他的后背一路向下滑,直到二人最终背靠背。 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充斥着睡袋。 赵平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弹道,然后闭眼不语,准备睡觉。 二人就这么背靠背沉默着,好似这个帐篷里其实就只有一个人正在睡觉一般。 然而两个人背靠着背蜷缩着,总是会有一股冷风顺着两人的中间钻进来。 可是平躺着的话,睡袋又有些紧,睡得根本不舒服。 于是楚惊鸿没忍住,小声问道: “咱们两个人能不能换个方向睡?这样有点冷。” 赵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翻过身来。 楚惊鸿轻舒了一口气,也跟着翻过身来,二人就这么面对着面。 二人温热的气息交织打在一起,楚惊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红了起来。 不过好在天色已晚,赵平看不见楚惊鸿的任何表情。 过了不知多久,赵平的呼吸声突然缓慢下来。 一直没有出声的楚惊鸿,突然开口小声问道: “明天对抗鞑子的乌桓部,你有信心吗?” 然而赵平早已睡着,根本没有搭理楚惊鸿。 楚惊鸿犹自不放心,转了转眼睛,又突然小声说道: “其实苏月怀孕了,你知道吗?” 见赵平确实睡着了,楚惊鸿吐出小舌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左腿,将自己的腿搭在赵平的腿上。 过了片刻,见赵平没反应,她又将身体向前蹭了蹭,将自己的头靠在赵平的胸前。 感受到自己被赵平包裹起来,楚惊鸿嘴角勾起,也闭上眼美美的睡了过去。 第184章 鞑子的诡异分兵! 第二天一早,此时赵平楚惊鸿二人的睡姿已经变成了紧密地相拥在一起。 赵平的右手搭在楚惊鸿的腰部下方。 楚惊鸿则是攀着赵平的肩膀,枕着赵平的手臂。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人,快到卯时了。” 赵平缓缓睁开眼,却见楚惊鸿趴在自己的怀中,闭着眼慵懒地回道: “嗯……知道了……” 帐篷外的卢汉儿猛然睁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看向旁边的帐篷。 他确信,无论是样式还是位置,他面前的这个帐篷绝对是赵平的,而旁边的那个才是楚惊鸿的。 难道楚小姐和赵平昨晚睡在一起了? 不过黑山堡上下都能看出来,楚惊鸿对赵平有意思。 否则楚大帅的千金,怎么可能总是赖在一个小小的黑山堡里呢? 何况之前赵平都把楚惊鸿压在身下了,也没见楚惊鸿发火。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二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只是不婚就睡在一起,不知道楚大帅那边会怎么想…… “属下告退。” 卢汉儿告退之后,便把围在赵平周围的几个帐篷的军卒叫起来。 “你们几个起床之后,就不要再回帐篷了。 认真盯着点,不允许所有人靠近大人的帐篷,哪怕是李广钱和杨大顺也不行!” 几个士卒听完,顿时一愣。 “啊?为什么?” “杨大人和李大人都不行?” 卢汉儿眉头一皱: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在大人出帐篷之前,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遵命!” 等卢汉儿离开之后,几个军卒立刻相互对视,低声议论起来。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楚将军和赵大人睡到一起了呗。” “我猜也是这样,否则没理由啊。” “很有可能啊,楚将军一看就对赵大人有意思!” 另一个士卒有些难以置信,反问道: “可是楚将军长这么好看,而且她的父亲可是楚大帅!” “楚大帅?就是公主也得被咱赵大人迷得神魂颠倒!” “没错!” “那你们说,他们两个现在睡在谁的帐篷里?” “我猜是赵大人在楚将军的帐篷里,毕竟是女人嘛,再有心思也得让男人主动!” “这可不好说,我感觉赵大人对楚将军没意思。” “嘿,你们几个蠢货,刚才卢大人都明说了,不让任何人靠近赵大人的帐篷,可没说楚将军的帐篷!” “待会看看大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睡在一起!” 帐篷内,楚惊鸿还睡得有些迷糊,赵平有些贪恋手中的触感,没有及时叫醒楚惊鸿。 过了片刻,赵平微微弓腰,晃了晃楚惊鸿: “楚将军,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唔……不知道……” 楚惊鸿懵懂地摇了摇头,又要往赵平怀里钻去。 然而过了一瞬间,赵平便感觉怀中的女子身躯瞬间僵硬了一下。 她先是察觉到了自己往赵平怀中钻的举动! 紧接着又发现自己在赵平的帐篷里出声,让卢汉儿听见了! 楚惊鸿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路从颈间红到头顶,连耳尖都红得有些透明起来。 如此害羞的楚惊鸿,再加上刚睡醒的慵懒之感,此刻竟美得让赵平愣了一下。 赵平先是一怔,然后失笑了一下,安慰道: “放心吧,汉儿哥不是大嘴巴的人,这件事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楚惊鸿先是严肃地紧绷着脸,最后眼巴巴地看着赵平,有些委屈地问道: “真的?” 看着如此憨态可掬的楚惊鸿,赵平没忍住,抬起手来揪了一下她的鼻角,安慰道: “当然是真的。” 然而这个动作做完,赵平和楚惊鸿都愣住了。 “咳咳!” 赵平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楚惊鸿眨了眨眼,同样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轻声说道: “你先转过去,我要起床。” 楚惊鸿和赵平二人相继起床。 等到赵平洗漱完之后,楚惊鸿已经用无烟灶把面做好了。 “呐,趁热吃吧!” 赵平突然感觉,楚惊鸿似乎非常乐意给他做饭吃。 赵平没有接过面,而是紧盯着楚惊鸿的脸看个不停。 结果楚惊鸿面色顿时一沉: “什么意思?你吃不吃!” 赵平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是那个楚惊鸿。 赵平二人吃饭的时候,卢汉儿的那几个手下,悄悄地盯着赵平和楚惊鸿的脸上来回看个不停。 “两位大人的脸色好像没什么变化呀?” “是不是他们两个早就那个了?” “嘶……你还这别说!否则真说不通两个人睡在一起啥也没干!” 黑山堡军卒吃早饭的时候,时不时便能听见周边有鞑子军卒策马驰过。 “这些鞑子主要是朝着四个方向出发的。 正好是永宁县、丰川县、定远县和石河口县!” “能不能判断这几伙的分别有多少人?” “只能确定去永宁县的有三千多人,另外两个方向,有一伙四千的,另外两个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五百。” 赵平闻言,眉头一皱: “四千的肯定是丰川县了,毕竟他们的目标实际上是丰川县后面的威远卫。 但是另外两个五百是什么情况?我记得石河口的千户也不算好惹。” 卢汉儿闻言摇摇头: “不明白,但人数确实如此。” 按照赵平的推测,石河口县和定远县应该是给乌恒部最受宠的几个孩子的。 丰川县和永宁县不好确定。 这两个方向,要么是用来立大功的,要么就是用来吃败仗背锅的。 可目前来看,丰川县派了四千人马,已经足够重视了。 而永宁县那边派了三千人,看着更是冲着灭城的目标去的。 反倒是用来给宠子铺路的两个县,竟然只派了两个五百骑! 就算大乾军卒再弱,也不至于两个千户守城还抵挡不住两队五百骑攻城吧? 赵平竟然有些看不清鞑子的计划了。 “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而且最先交战的一定是阴山。 咱们把握好时机,跟在阴山方向的鞑子后面。 在鞑子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立刻发起攻击!” “遵命!” 黑山堡的军卒们休整完毕后,立刻踏碎无烟灶,将帐篷等工具收了起来,放到备用马背上。 与此同时,前往阴山方向的鞑子中,一个身穿铁甲的年轻鞑子发出不忿的怒声。 “父亲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永宁县不过常驻一个千户所,他竟然给铁木尔分了三千人马! 而我们要攻打丰川县,那可是威远卫的门户! 他只给了我四千人马不说,还有一半都是老弱病残!” 旁边的一名鞑子壮汉摇头道: “土棉大人的想法我们都猜不透。 他最喜爱的拔都和布赫竟然才给了五百人。 也许大人有他的深意。” “有个狗屁的深意,父亲就是偏心! 我现在恨不得直接放弃攻打大乾人,直接掉头回去杀掉铁木尔!” 与此同时的阴山,一个军卒跑到刘守关面前拱手道: “大人,游哨传来消息,有一支三千人的鞑子骑兵正在往阴山赶来!” 刘守关面带隐晦地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冯将军的方向,皱着眉头问道: “有没有赵平的消息?” “回大人,赵大人昨天在黑山堡外全歼了一伙鞑子百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消息!” 刘守关叹了口气,向北望去,喃喃道: “赵兄弟,这次恐怕只有你能来救我了……” 与此同时,更后方的冯将军也同样得到了鞑子的消息。 “呵呵,我看这刘千户如此孤傲,看看他对鞑子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本事吧。 另外再看看那单独带军的赵百户吧,我倒想看看一对百人骑,能在大战上起到什么狗屁作用!” 第185章 还有第二波鞑子? 冯将军的计划或许真的有用,但对于刘守关来说,不可谓不阴损。 阴山之所以叫阴山,除了山体通黑之外。 还有一个地理特征,便是整体为山南水北之势。 阴山在阴水的南边,而阴水的北岸则是平原。 正常来讲都应该是让军伍驻扎在阴山上埋伏起来,等鞑子过河时半渡而击。 然而冯将军让自己的手下如此埋伏,却又命令刘守关到河的另一岸驻扎埋伏。 算准鞑子过河时,分别从两头夹击鞑子首尾,半渡而击。 这听起来似乎比寻常的半渡而击更有效果,但实际是,刘守关几乎藏无可藏,完全就是背水一战的姿态。 鞑子想要过河,就必须先把刘守关及其手下的军卒全部杀死! 背水一战听起来像是什么高端的策略一样,实际上是直接将己方置于死地。 如今刘守关及其部下背对着阴水,向北正面迎接鞑子的冲击。 鞑子还没来呢,刘守关部下的军心就已经有些乱了。 “刘千户,咱们为什么要埋伏在这?” “刘千户,咱们在这无险可据,又无处可逃,咱们为什么在这?” 刘千户听着手下的百户们想要换个地方,心中烦躁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大家安静,不要说话,咱们的任务不是和鞑子正面应敌! 等鞑子来了之后,咱们不管,直接让他们过河。 等过到一半,咱们直接去杀鞑子的尾部,而鞑子的头部则由冯将军处理。 只有这样做,咱们大乾受到的损失才会降到最低!” “可是咱们能藏住吗?” “藏不住就重新好好藏!” 一众百户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退意。 刘守关见状,心中再次叹息一声。 这仗还没开始打呢,就已经输一半了。 有冯将军这样的人在军中高层,大乾怎么可能会打得过鞑子! 很快,轰隆隆的马蹄声从远处逐渐响起。 刘守关部下的军卒听见,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一众军卒趴伏在地上,等待着鞑子过河。 然而,突然有一个穿着皮甲的鞑子远远地向刘守关这里奔来。 是鞑子的斥候! “来人,瞄准那个鞑子,只要他发现咱们了,直接将他射死!” 两个军卒慢慢往前爬,他们手里拿着的正是按照赵平的方法改良后的神秘弩! 不出意料的,那名鞑子斥候果然发现了刘守关他们。 就在鞑子看到他们的时候,刘守关手下的弩手立刻扣动扳机,两只弩箭瞬间射了过去! 噗嗤! 那名鞑子没有来得及发出声响,便直接倒在地上。 然而可惜的是,这名鞑子的倒地却被另一名鞑子看见了! 鞑子顺着箭矢的方向发现了刘守关他们,便立刻打起了哨,向鞑子大军中传递消息。 然后刘守关及其部下便惊骇欲绝地看见,那队数千名鞑子大军正策马冲着他们奔来! “列队,盾兵在前,背靠河水,鞑子们不敢冲!” 背靠河水是有道理的,如果鞑子们直着冲的话,将军队冲散后,鞑子们便也会跟着冲进水里。 然而鞑子也不是好惹的。 只见鞑子们调整了方向,竟然忽略了他们,转而直接向阴水冲去。 几名新兵见状,长舒一口气: “看,鞑子改变方向了!” 新兵们还在欣喜,老兵已经绝望了。 “调整方向,盾兵始终面对鞑子,结密集阵,准备迎接冲锋!” 整支大军立刻调整队形,原地转了起来。 正如刘守关所预料的,鞑子们在靠近河水之后,又开始扭转方向,对着刘守关他们冲击起来! 为了防止冲锋后落入水中,鞑子们当然会选择顺着河流方向发起冲锋! 随着方向更改完毕,鞑子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个时候,军卒们才发现,这些鞑子的最前头竟然都是铁甲骑兵! 没有穿铁甲都打不过了,如今又遭遇铁甲骑兵,他们能赢吗? “放心!结密集阵,鞑子冲不散咱们!” 为了防止军心涣散,刘守关只能用谎言稳定军心! 刘守关说完,又往河对岸看去。 然而刘守关看不到冯将军任何支援的迹象。 “狗娘养的冯狗,等老子活下来必杀你!” 刘守关怒骂道。 咻咻咻! 阵阵箭雨铺天盖地地从鞑子那边射来。 刘守关的军卒们顿时又倒地不少。 这些鞑子实在是太强了,原本就是铁甲骑兵,又个个擅长骑射。 本来在人数上就存在的巨大差距,如今又瞬间死了不少军卒。 “顶住,只要挡下来第一波冲锋,咱们必定能赢!” 大乾的军卒们紧咬着牙,脸上满是绝望与惊恐。 四千多名鞑子策马疾驰,光是马蹄踏地发出的声音,就足以震得他们肝胆欲裂! “杀!” 轰! 一千多人集成的密集阵,在鞑子四千军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直接被撞碎! 最前排的盾兵直接被马撞飞,要么被马蹄踏碎,要么被鞑子用刀杀死。 有的甚至向后倒飞,撞在了袍泽的刀上而死。 仅仅这一次冲锋,刘守关的手下还存活不到两百人! 被撞飞的刘守关踉跄着用刀撑起身子。 “大人,救救我!” “大人,我不想死……” 一些将死未死的军卒们躺在地上,面带惊恐地看着刘守关,希望他能救自己一命。 一些关系较好的老军卒们则是看着刘守关,眼神绝望,说出最后的请求: “刘大人,请、请把抚恤金交给我、我娘!” 然而更多的,还是早已断气的尸体,横在地上,肢体扭曲。 愤怒、恐惧、怨恨,一齐在刘守关心中爆发。 “狗娘养的鞑子,来杀了我!” “冯皓,老子直你老娘!” 刘守关没有了收拢余部的心思。 他举起长刀,怒指着正在减速掉头的鞑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来啊!来杀死老子!” 然而,就在那些鞑子减速、掉头、阵形尚未重新聚成的时候。 一只鹞隼突然从天空升起,发出嘶鸣。 紧接着,一支全部身穿白袍的骑兵突然出现,疾驰而来! 刘守关看见了鹞隼,还以为这是鞑子的第二股骑兵,专门冲他来的。 他无力地松开右手,腰刀便跌在地上,插到了泥土之中。 “呵呵,还来? 老子横竖就是一个千户,至于费这么大心机吗?” 后方的冯皓更是面露震惊。 “这群鞑子竟然懂得计谋,前有精兵,后有伏军! 幸亏本将先让那刘守关试探鞑子底细了。 否则咱们可能都中鞑子奸计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刘守关手下的一个军卒突然发现了不对,于是连忙问道: “千户大人,快看! 你看后面那波鞑子,是不是冲着刚才那波鞑子去的?” 刘守关缓过神来,定睛一瞧,发现这后面的白袍骑兵好像还真是冲着第一波鞑子去的! 这是什么情况? 第186章 他们不是乌桓部,是大乾人! 带兵攻打丰川县的鞑子首领名为合撒儿,是乌桓部土棉的次子。 他虽然带着四千名鞑子前来攻城,但实际只有一百名为乌桓铁骑。 “哼,这群大乾士兵真是废物,竟然背水应战,难道他们没有学过兵书吗?” 合撒儿一轮冲锋便将大乾军阵冲散了,此刻心中满带着对大乾的不屑。 在他的感官中,大乾的军卒比戎狄的军卒弱多了! “减速掉头,重新排阵,再冲锋一次!” 然而,就在他们的速度慢下来,并且进入掉头阶段的时候。 他身边的谋士达子突然扭头看向天空,急忙说道: “看!鹞隼!” 不止合撒儿呆住了,就连旁边其他的鞑子也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怎么还有一支带着鹞隼的队伍过来了? 然而紧接着,他们便看见,有大约一百余骑的白袍骑兵,竟冲着他们冲锋而来!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是哪个部族的?怎么冲我们来了?” 合撒儿先是一愣,继而咬牙切齿道: “肯定是铁木尔,仗着父亲给他的兵多,永宁县的人少,竟然又分出来一百人专门来杀我!” 合撒儿勒了下缰绳,将马匹对准赵平的方向,高声喊道: “调转方向,向铁木尔的人冲锋!” 合撒儿及其手下的一百铁甲骑兵立刻准备好了,但周围的鞑子们却有些茫然。 向铁木尔冲锋?不是打大乾人吗?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鞑子内部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民族概念。 一个部族为了草原和羊群,袭杀另一个部族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在攻打大乾的期间里,鞑子们也不愿意自相残杀。 因为他们明白,攻打大乾人所得的收益,比攻打草原上其他部族的收益多得多。 尤其他们不愿意和乌桓部的自相残杀,说不定输赢他们都得死! 此刻见另一伙白袍鞑子冲过来,这些跟着合撒儿的这些普通鞑子,就有些不想和“铁木尔”的骑兵发生正面冲突。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呢?准备结阵冲锋!” 赵平此时正冲在最前面,他自然也发现了鞑子那边的异常,于是他连忙对着卢汉儿吩咐道: “立刻用鞑子话喊出来,给他们说,这是乌桓部内部的事情,让其他人都散开!” 果不其然,卢汉儿喊话之后,那群鞑子便都匆匆向四周散开。 乌桓部如今是这一片地位最高的部族,他们内部有事要处理,其他部族的鞑子不敢插手。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合撒儿肺都气炸了,原本手握三千骑兵的他,立刻陷入了一百铁骑对冲的局面! 一百就一百! 合撒儿咬咬牙,吼道: “冲锋,杀死他们!” 鞑子们立刻结成冲锋阵,对着赵平的方向冲了起来! 两军交战,第一波的攻势便是双方的箭矢交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白袍骑兵竟然没有拿出弓箭,反倒是拿起盾牌来! 稍后方的骑兵更是拿出了造型较为奇特的强弩,向斜上方射击! 鞑子们一看,顿时都蒙了。 什么情况?草原的冲锋战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们不是乌桓部,他们是大乾人!” “我们上当了,快帮大人一起冲锋!” 大乾的神臂弩的力道都在八石左右,虽然没有了箭羽维持方向,射程偏短,但在速度上却远远超过了鞑子的弓箭! 大乾这边的骑兵几乎把鞑子的弓箭全给挡下了。 而大乾的神臂弩射出的弩箭,却将许多鞑子的铁甲骑兵射下马来! “他们是大乾人!” 另一旁原本绝望的刘守关也反应了过来。 只有大乾的军队才有这么多的弩兵! 只有大乾的军卒才会在冲锋时用盾来挡箭! “是赵平,他们是黑山堡的人!” “赵大人来支援咱们了!” “太好了,大人终于来了!” 场上刘守关的部下们喜极而泣,他们原以为要全军覆没了,却不想峰回路转,赵平竟然从鞑子的后边冲过来了! 赵大人什么时候绕到鞑子后边的?! 战场上所有的人终于明白,后面所来的白袍骑兵根本不是乌桓部的鞑子,而是受命作为奇兵支援各方的黑山堡将士! “杀死大乾人!”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骑在马背上的天骄!” 合撒儿相信,两军数量一样的骑兵交锋,一定是大乾人输! “拿出马槊,冲碎他们!” 赵平一声令下,最前头的二十五人将盾牌放回马背,转而拿起背后的马槊来! 赵平则是从全军中间加速到整个队伍的最前头! 他就是整支骑兵最锐利的坚刃! 轰! 两队铁骑终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马槊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限! 双方交战,马槊的长度明显比鞑子的弯刀更要长。 鞑子还没有砍到大乾军卒的时候,大乾军卒的马槊已经捅到了鞑子的腹上。 除此之外,马槊的破甲效果也比大乾的刀兵强得多。 由于赵平的马槊刃部全部为精钢打造,在速度对冲的加持下,鞑子的铁甲在马槊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直接被捅穿! “冲!” 赵平仍旧故伎重施,将第一个鞑子捅穿,直接挑飞起来,砸到第二个鞑子上! 所谓乌桓部的勇士,在赵平面前与普通的鞑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赵平之外,黑山堡其余军卒的战绩也毫不逊色。 虽然已经知道对方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铁甲骑兵。 黑山堡的军卒们非但没有胆怯,反倒涌起一股好胜心和不怕死的决心来。 他们几乎放弃了防御,而是想着先捅死一个,再换掉一个。 反正回本了! 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直接把乌桓部的铁甲骑士打蒙了。 他们打过大乾的军卒,也打过戎狄的骑兵,与草原上的鞑子也多有交手。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勇武、如此不怕死的骑兵! 如同合撒儿率领四千骑兵冲散刘守关的一千军卒一般。 赵平以同样的姿态无可匹敌地冲碎了合撒儿的乌桓部铁甲骑兵! 原本打算集结起来支援合撒儿的其余鞑子,立刻止住了身影。 乌桓部的勇士穿着铁甲都干不过他们,那他们这些穿着皮甲,甚至没穿甲的普通人,上去岂不就是送死? 实际上,他们接近三千人围杀一百名铁甲骑兵似乎并不是难事。 可问题是,没有指挥的三千人还不如有指挥的一百人有战斗力。 这群鞑子里,有的人想跑,有的人想打。 这时其中一个鞑子忍不住说道: “他们乌桓部内部的事情,咱们就不要管了吧?” “你还没发现吗?他们根本不是乌桓部,他们是大乾人!” “放屁,我怎么看的这就是乌桓部!谁说他们不是乌桓部了?” 这下其余的鞑子也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只要咬死了白袍骑兵是乌桓部,就算他们走了,也没有人能怪他们! 想要打的人立刻高声喊道: “怕什么?他们才一百人,杀了他们,咱们就是功臣!” 这时立刻有人反驳道: “说的轻巧,怎么杀?你在前面还是谁在前面? 这群人拿的武器能直接捅碎乌桓部的铁甲!杀死咱们还不跟小羊吃草一样简单?” 此话一出,鞑子们顿时胆寒起来。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大乾的武器实在是太厉害了,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大乾的骑兵竟然能打得过草原上的勇士! “要我看,他们乌桓部的事情咱们就不要管了,要是合撒儿死了,咱们直接就走,免得惹祸上身!” 剩下的鞑子人群中,有人想要打,有人想要逃,可大多数人还是沉默。 这些沉默的大多数,只会听从声音大的那一方。 可发生争执的时候,胆小的那一方发出的声音,往往比胆大的那一方发出的声音更大! “咱们可以先不走,但是也不用上去打,合撒儿赢了咱们就帮他,合撒儿输了咱们就走!” “没错,咱们又不是逃兵,合撒儿死了,土棉大人也不会怪咱们。” “嘿嘿,你不知道,土棉大人可不喜欢合撒儿,说不定他死了,咱们还能拿到一些出兵赔偿呢!” 就这样,面对合撒儿的颓势,他手下另外的三千军卒竟然就这样站在旁边观起战来。 而另一边,被杀的只剩不到两百人的刘守关,则是开始收拢余部,准备支援赵平! 这个时候河对岸的冯皓蒙了。 “什么情况?鞑子们怎么互相打起来了?” 第187章 抢军功! 此刻的刘守关无疑是全场中心情最激荡的。 当然,可能要除了合撒儿之外。 刘守关原本被冯皓设计出卖,带着一千步卒背水迎战。 仅仅一个冲锋,便被鞑子冲杀得还不到两百人。 就在他心生绝望、愤懑不已的时候。 他最仰仗的部下竟然神仙降临一般从鞑子的后方杀了过来! “兄弟们,赵平来支援咱们了! 快快集结,给赵平帮忙!” 此刻丰川县千户所的一众军卒,哪还顾得上悲伤或者疼痛。 一些人断掉了胳膊,还要强撑着过来帮忙。 有的人腿断了,此时感觉不到疼痛,也一跳一跳的过来聚到一起。 “大人,这怎么帮啊?他们都是骑兵,咱们追不上啊!” “先去补刀,把被冲下马还没死掉的人都给杀了! 要是鞑子冲到咱们附近,咱们就拿刀骚扰他们! 不好方便的,赶紧寻找还没死透的兄弟,看看能不能救过来!” 原本绝望的残众,在赵平出现后,他们重新收拾信心,开始支援战场。 另一边的三千多名鞑子看见刘守关他们正在补刀。 他们刚要赶过去杀掉那些人,却被其中怕死的鞑子劝住了。 “要我说,你们最好别过去!” “为什么,杀不了那些骑兵,还杀不了这些不骑马的?” “现在那些人正在和合撒儿的骑兵对战,咱们没去帮忙,说不定他们会放了咱们。 现在你要是对着他们的人动手,到时候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说不定要追着咱们杀! 到时候你们死了不要紧,把我们连累了怎么办?” “就是啊,把我们连累了怎么办?” 没有足够地位的人指挥,哪怕是这三千名鞑子,也惧怕赵平还剩不到一百的铁甲骑兵。 这时那些鞑子有些愤恨地回道: “哼!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们是乌桓部的人吗?怎么又成大乾的军人了?” 那鞑子不屑地冷笑回道: “他们到底是不是乌桓部的人,咱们谁不知道? 这只是咱们应付乌桓部的借口罢了。 可是你一直在这看着,没有过去帮忙,难道是因为不知道他们是大乾人吗? 还不是因为你怂!” “你!” 主战的人被主退的人骂怂,这时候别提这群鞑子心里有多憋屈了。 “杀了这群鞑子,给百户大人报仇!” “呜呜呜,伍长,我替你报仇了!” 刘守关残余的部众疯狂地收割着还没死透的鞑子。 那些鞑子明明已经死了,可刘守关的部下还不忘虐尸泄愤。 “别把首级毁了,那可是军功!” “大人,为什么那边的鞑子不打咱们?”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要打咱们也死定了,我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河对岸的冯皓终于看出不对劲了,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 “什么狗屁鞑子,那他妈是刘守关的那个部下!” 冯皓周围的人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是咱们大乾的人,不可能!” “就是啊,怎么可能,什么时候咱们大乾的骑兵这么厉害了?” “若是卫所的人,可能真有这么厉害的骑兵,可他们不过是丰川县千户所的军卒,连精锐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杀掉这么多鞑子?” “依我看,这是鞑子内讧了!” 冯皓闻言,立刻呵斥道: “狗屁!要是鞑子内讧,怎么可能任由刘守关在那割首级? 赶紧渡河,过去抢军功! 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咱们光看戏,就让丰川县的人把鞑子杀光了。 到时候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冯皓一声令下,阴山脚下的军卒们立刻开始渡河,往对岸赶去。 另一边,合撒儿都快疯了。 “凭什么!大乾的懦夫怎么可能打得过我麾下的勇士?!” 一波冲锋下来,合撒儿的军卒几乎死掉了一半,而大乾的骑兵才死掉了十几人! 合撒儿看着远方聚起来围观的鞑子部众,更是气得差点吐血。 “这群废物!他们在干什么?! 父亲不帮我,另外三个小崽子针对我,连他们也看不起我!” 这时,一直给合撒儿出谋划策的鞑子突然开口道: “合撒儿,快跑吧,跳河!” “跳河?为什么! 只要把这些部众聚起来,我们立刻就能杀死这些大乾军人!” 那名鞑子摇摇头,沉声道: “不,咱们只有赢了,他们才会帮咱们,想让他们参战扭转局势,不可能。 跑吧,跳河!” 合撒儿面色一僵,随后颓然起来: “跳河?我能逃到哪?回到父亲那里?恐怕他马上就把我杀了。 去别的地方,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那名鞑子继续沉声说道: “去北庭,去找大汗! 你不知道,土棉大人其实也在猜忌铁木尔,而可汗也在猜忌土棉大人! 你只要去找可汗,可汗就愿意帮你!” 这几番话把合撒儿震得有些不知所措。 “父亲忌惮二哥?可汗忌惮父亲? 不会吧?父亲这么信任二哥,还分给他这么多兵! 至于可汗,怎么可能会猜忌父亲!父亲才帮他打服了戎狄啊!” 那名鞑子看着合撒儿,笑了笑道: “乌桓部一直都在草原东方,你猜为什么可汗会把乌桓部调到极西去打戎狄? 你以为你父亲信任你二哥?你知不知道上次他这么信任的人是你的大哥,可他早就死在了西边!” 合撒儿愣住了,被打击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难道这都是真的? 看似和睦的局面,其实步步杀机? “快跑吧,顺着河往西跑,然后一路向北去找可汗! 你就告诉他,土棉大人不喜欢你,请可汗为你做主,他一定会帮你的!” 那名鞑子说完,便不再等合撒儿思考,直接将刀捅进了马屁股里。 合撒儿战马受惊,立刻向河边跑去! 合撒儿离开之后,那名鞑子聚拢于众,沉声说道: “合撒儿大人一直照顾我们,如今是我们为他效命的时候了!” 乌桓部的鞑子不愧是勇士,哪怕打不过赵平,而且损失近乎过半,却仍旧没有军心溃散的迹象。 他们继续调整阵型,准备发起第二波的冲锋! “冲锋!” “杀!” 实力已产生悬殊差距的两波军卒,立刻再次发起了对冲! 乌桓部的勇士怀着必死的决心,打算拖住赵平的手下,好给合撒儿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战争的发展,不被人心左右。 原本实力就存在差距的他们,被人数差异放大之后,这些鞑子根本没有办法抵抗装备马槊的铁甲骑兵。 仅仅第二次冲锋,乌桓部的骑兵便被赵平斩杀殆尽! “刚才有一个人跳到河里了,应该是地位很高的人!” 这时卢汉儿走了过来,笑道: “我带人去追,这一片我熟悉!” 就在这个时候,冯皓终于带着他的部族们游到了河对岸。 “冯将军,他们都打完了,咱们该怎么办?” 这时冯皓环顾四周,看到了另一边围聚在一起没有参战的鞑子。 “看那边,他们才三千人,咱们有四千人,而且那群鞑子的军心肯定散了,咱们直接杀过去!” “先等等吧,大人,咱们还没整备好阵型呢!” “准备个屁!整好阵型,鞑子们都跑干净了!告诉后面的人,过了河就直接冲! 没杀鞑子的人拿不到钱!” 此话一出,冯皓手下的军卒们便顾不得整备阵型,便立刻各自冲着鞑子骑兵跑去。 与此同时,围观的鞑子们见乌桓部的人死光了,便又议论起来。 “怎么办?咱们走不走?我看那些白袍骑兵好像没有找咱们的意思。” “走也不好走,咱们这边一个人没死,只死了乌桓部的人。 而且咱们这边一个人头也没带回去,要是土棉大人真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怎么说?就说是乌桓部的人自己打起来了,具体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 这时,眼尖的鞑子突然看见另一支刚过河、军容不整的大乾军伍朝他们跑了过来。 那鞑子思索了一下,便笑道: “有办法了,你看那边的大乾军人! 把他们杀了,咱们不就有人头了?” 第188章 压不住鞑子,还压不住你们吗! “杀他们?你这个时候就不怕那些白袍骑兵杀我们了?” 结果那名鞑子笑了一下说道: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河这边的大乾军人奋死杀敌,河那边的敌人远处观望,那群人和咱们有什么区别? 你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杀咱们了,那乌桓部剩下的人会来救我们吗?” 那名鞑子听完,竟有些无言以对。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如果自己被友军这么坑了,哪怕没有别人来杀他们,自己恐怕也会忍不住动手!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全杀,咱们只是冲过去杀几个人,给身上留点血。 能带走脑袋的话咱们就带走脑袋,冲锋之后不用停,直接跑回草原!” 一众鞑子们终于接受了这个看起来并不危险的建议,于是便开始策马反向冯皓的部众冲了起来! 原本过来准备收拾残局抢军功的冯皓,见状懵了。 什么情况?这些鞑子怎么不跑,反倒向他们冲过来了? 事实上,人人都选软柿子捏。 冯皓这几千部众,零零散散,混乱不堪,从气势上看起来,竟远不如赵平剩下的那不到一百人! 冯皓慌了,连忙尖声喊道: “鞑子来了,结阵迎击鞑子!” 然而,由于冯皓要求不必整备军阵立刻出发。 这些军卒们不知道自己的伍长在哪,而伍长又不知道什长在哪。 一众军卒混乱不堪,最前头的人由于没人指挥,便害怕地往后跑去。 后边的人看见前头的人往后逃,还以为已经输了,便也跟着向后跑去! 就这样,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向鞑子冲锋的军卒们,在看见鞑子动起来之后,竟然立刻掉头逃窜,直接溃败了! 冯皓所带领的军卒,还没和鞑子交战,就已经输了! 鞑子们见状,心中更加放心。 随便杀几个人头带回草原就能交差了。 “哈哈,快杀!这才是我熟悉的大乾人!” “你看,那些大乾骑兵真没过来帮忙,咱们快杀,冲锋之后别回头,直接回草原!” 兵败如山倒,此刻哪怕冯皓的部下没有一个人受伤,可这溃败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能挽回的了。 此刻的鞑子正如狼入羊群一般,冲进冯皓的军阵之中,砍杀之后便扬长而去。 有的人渴望首级,竟直接将大乾的军卒从地上薅了起来,放到马背上动刀,竟像宰杀猪兔一般! 宰杀之后保留首级,将无头尸体丢弃在地上。 那些大乾的军卒疯狂地挣扎着、吼叫着。 此刻,这些鞑子就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大乾军卒们歇斯底里,表情狰狞,疯狂地嘶吼着,想要发出巨大尖锐的声音吓退鞑子,却无济于事。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便是如此。 还在河边或者河中没有完全渡河的军卒们,见冯皓大败,竟然又转身游了回去。 一阵冲锋过后,冯皓手下竟死掉了一千多人! “这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侥幸存活下来的冯皓人都傻了。 他想不明白,明明已经败去的鞑子怎么还敢发起冲锋? 这些鞑子不向刘守关那些残部冲锋,反倒向他们这些完整的军阵动手。 难道他们人多反而好欺负吗? “大人怎么办?” 此时的冯皓依然没有绝望、恐惧。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 如今大战他也参与了,而且他还死掉了这么多人。 要是没有斩获,别说官帽了,人头都保不住了! 那刘守关那里还有这么多鞑子精锐骑兵的首级,总不能不匀给他们一些吧? 冯皓咬了咬牙说道: “咱们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首功理应是咱们的。 走!过去拿回属于咱们的首级!” 冯皓勉强收拢残部,带着人数接近一千的部下,向刘守关那里赶去。 这么多人压不住鞑子,还压不住你们吗? 冯皓心中如此想着。 此时的赵平正在和刘守关汇报战功。 毕竟理论上,赵平还是刘守关的部下。 “刘大人,属下先前便将黑山堡封锁住了。 昨天便绕道从婆婆岭出发,贴近长城行动。 后来发现有一伙鞑子百骑攻击黑山堡,便从后方突袭,剿灭了他们。” 刘守关闻言一愣: “从后方,就像今天这样?” 赵平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而且他们昨天也以为我们是鞑子。” 刘守关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问道: “我听说你之前支援永仁县,也是从后方出现?” “是的,属下还是比较喜欢偷袭。” 刘守观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复杂。 偷袭?谁不喜欢偷袭! 可偷袭鞑子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毕竟鞑子的斥候体系可比大乾的斥候体系强得多了。 刘守关这时也忍不住愤恨道: “戚将军空降了一个什么狗屁冯皓来当阴山的主将。 据说还是从都指挥使司那边派过来的。 这个杂种让我们在阴河北面埋伏鞑子,让我们在鞑子渡河的时候夹击他们。 这里都是平原,鞑子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我们的埋伏? 他娘的,我这些老部下都被这冯皓害死了!” 刘守关说着,双眼便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冯皓竟率领一众军卒,把赵平他们围了起来。 冯皓一脸狼狈与阴狠,看向刘守关: “刘千户,此次斩获多少?清点一下交上来吧。” 第189章 我叫楚惊鸿! 冯皓此话说完,全场便立刻静了下来。 刘守关向四周望去,却见冯皓的部下将他们团团围起,看向他们的目光竟然比看鞑子还凶狠! 冯皓这哪是要清点首级啊,这分明是要抢军功! 在大乾的边军体系中,实际参战的军伍只有清点和上报军功的权利,而无核查确认的权利。 这是为了避免下层将领谎报军功而设置的规定。 但是这条规定却给上层的将领提供了贪墨军功的余地。 下层的将士将战报和首级送到之后。 上层的将领便可以通过更改数额、调换首级等手段,抢夺手下将士的军功! 而冯皓要求刘守关上交首级,便摆明了就是动了这个心思! 若是以往,以刘守关圆滑的脾气,说不定他会和冯皓攀谈几句,打个圆场。 将所得的首级分润一番,虽然会有所损失,但起码能保住一些奖赏。 可如今的刘守关却已经没了这个心思。 他的手下如今还剩不到200人,而这些鞑子的首级,也全是他和赵平斩获的。 身为主力的冯皓龟缩在河对岸不支援就罢了。 如今游过来抢夺军功,还被鞑子虐杀一番。 身为主将如此废物,竟然还有脸过来抢军功! 面对大军包围,刘守关丝毫不惧,而是提着刀向前走了两步,反问道: “冯将军这是何意?难道是想抢军功不成?” 刘守关向前踏了两步之后,其手下余众也跟着向前走了两步。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要杀那便杀! 面对刘守关毫不退缩的态度,冯皓顿时被噎了一下。 而且他手下一千余众,竟被刘守关不到二百的麾下震慑得向后退了一步! 冯皓面色难看,反问一句: “刘千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战能赢,乃用我所作之策,如今大获全胜,难道你想要独吞功劳吗? 你以为没有我这些部将压阵,你真的能赢吗?! 别以为只有你的部下战死了,我的部下战死的人数不比你少!” 就在这时,卢汉儿突然从人群之外策马赶来。 “赵大人,鞑子头领抓回来了!” 冯皓闻言眼睛一亮,又继续说道: “我看不如这样,鞑子首级归你,鞑子头领归我,你看如何?” 刘守关面色难看,却有些不知所措。 官大一级压死人,冯皓已经做出了他的让步。 如果刘守关再不给面子的话,也许他连首级和鞑子的头领都保不住! 他自己没有战功不要紧,可是他这些已经死掉的弟兄,还有赵平他们怎么办? 就在刘守关犹豫之际,赵平突然开口道: “不必了,冯将军,这鞑子的头领,我留着有用,你想要军功,还是自己杀些鞑子吧。” 冯皓闻言,脸色顿时一怒,呵斥道: “放肆!本将与你上官讲话,哪有你这个百户插嘴的份! 本将从都指挥使司前来,专门协助你丰川县截击鞑子。 尔等丰川县将士不感恩戴德就罢了,竟还三番五次冲撞于我! 来人,把这不识好歹的百户拿下!” 冯皓一声令下,便有几个穿着铁甲的军卒向赵平围了过来。 “我看谁敢!” 旁边的卢汉儿毫不示弱,他怒目圆睁,大吼一声: “谁敢动大人,直接杀了他! “遵命!” 卢汉儿等人晃动缰绳,摆起冲锋姿态,竟端起马槊,指向了冯皓等人! 冯皓见状,脸色立即苍白起来。 他可是见识到了这群白袍将士的勇猛了。 穿着铁甲的鞑子在他们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那杀他们岂不是更加简单? 冯皓连忙将自己藏在手下军卒背后,慌张呵斥道: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就在这时,楚惊鸿终于忍不住从后方走到前面来。 “你说你是都指挥使司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冯皓一听有女人的声音,先是一愣,继而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他就像抓住赵平的小辫子一样,指着赵平训斥道: “这又是谁?大军征伐,你竟然在军中携带女眷,成何体统! 来人,将违反军令的这名百户拿下,敢有反抗,视为叛变,立刻诛杀!” 两军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楚惊鸿闻言,差点肺都气炸了。 楚惊鸿身为楚子雄之女,但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吹嘘过她父亲的名号。 她甚至没有向外界暴露自己来自都指挥使司。 哪怕第一次到黑山堡的时候,她也是以威远卫特使的身份出现的。 可这个籍籍无名的废物,或许只是都指挥使司下哪个偏将的副将。 却屡屡以都指挥使司的名头做法,甚至还想污蔑赵平! 到了这个时候,楚惊鸿也不得不亮出自己的身份,为都指挥使司证明了。 免得被赵平以为都指挥使司里的将士都是酒囊饭袋呢! 楚惊鸿直接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砸到冯皓的脸上,冷声说道: “我叫楚惊鸿,是都指挥使司楚子雄之女。 我以朔方道都指挥使司使者之名,协助戚北望治军威远卫,兼任黑山堡监军! 尔还有什么疑问?” 冯皓听到楚惊鸿说的第一句话之后,脸色便顿时苍白起来,冷汗瞬间满背。 他连忙将掉在地上的令牌捡起,仔细端详正反面,腿当即就软了下来。 这个令牌是对的! 身为都指挥使司里的将领,谁人不知道楚惊鸿? 他也听说了楚惊鸿在定北府,但是他没想到楚惊鸿会出现在前线啊! 楚惊鸿出现的地方甚至比前线还往前,已经可以称之为敌后了! 谁家的将门千金大小姐这么大胆? 不老老实实享受荣华富贵,非要在敌后和鞑子硬碰硬! “将军,属下,我……” 冯皓哆哆嗦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给自己辩驳。 楚惊鸿抢回腰牌,挂在腰间,冷着眼默然说道: “此事本将暂且记下了,你若能好好驻守阴山,将功补过,本将顶多将此事告诉戚将军,由他来定夺。 若敢再犯,本将直接告诉父亲,将你打入大牢!” 冯皓听完,脸色顿时恢复过来,连忙双膝跪地,竟对楚惊鸿磕了个头,近乎流着泪激动说道: “多谢楚将军,多谢楚将军!” “滚回阴山!” “遵命!遵命!” 冯皓连忙起身,带着手下将士再度过河。 此时冯皓的军卒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军心。 袍泽被杀,他们隔岸观火。 袍泽战胜,他们过河抢功。 结果抢功不成,反倒被鞑子屠了接近一半的人马! 如今又被一个百户的手下呵斥回来,一场大战,他们什么也没干,净在这阴水上来回游泳了! 一些底层的军卒都用鄙视的神情看着狼狈的冯皓。 还有一些百户都想着,等回到守防道之后,就要找门路调走了。 跟着这样的废物将军,能有什么好前途呢? 这时冯皓旁边的手下凑过来,疑问道: “冯将军,那女人是谁?咱们还用怕一个百户的女人?” 冯皓闻言,看了那属下一眼,强忍着扇他的举动,咬着牙道: “那是楚大帅的女儿,你说我怕不怕?” “啊,楚大帅的女儿?那她怎么可能会跟着一个百户从鞑子后面出现?” “我他妈怎么知道!” 另一边,赵平和刘守关正在收拢尸体。 这时候的刘守关,终于发现了鞑子的不对劲。 他们出发的早,尚没有接到乌桓部南下的消息。 他只是为他的发现感到惊奇。 “奇怪,这些鞑子骑兵怎么都穿着铁甲?” 如果这是鞑子的精锐,那他们的战功可就要翻几倍了! 第190章 石河口县、定远县,沦陷! “你们还不知道?”赵平问道。 “知道什么?” “这些人是乌桓部的铁甲骑士,之前在西方刚打败了戎狄,属于是鞑子中的精锐。” 刘守关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长舒一口气。 “怪不得呢,我还以为鞑子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一次鞑子的勇猛也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鞑子都变得这么厉害,那大乾也就危险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兄弟们就都不白死了!” 这场大战最主要的功劳肯定是归于黑山堡的。 但幸运的是,黑山堡目前在刘守关名下。 黑山堡建功,就是他刘守关建功! 而他们并没有收到乌桓部南下的消息,如今鞑子精锐突袭,他们在敌众我寡、主将绝援的情况下。 损失了八成的军卒,却依然没有战溃,最终击溃了数千鞑子! 不仅如此,赵平还是从鞑子后方出现的。 “突出敌背,杀败贼众者!” “受命能任事,出奇破贼成功者!” “以寡敌众,绝援断粮,死战不退者!” 这场大战完全符合大乾“奇功”的标准! 这是一场兼具首功与奇功的大捷! 足以在朝廷上宣传,并记录于史册之中! 这甚至能成为这些将领们光耀门楣、跻身上层军官的政治资本!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了赵平,甚至他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这时,刘守关手下的百户们也反应过来,连忙凑过来问道: “刘大人、赵大人什么意思?是不是发了?” 刘守关立刻站起来,开始清点起鞑子人头来。 “这些鞑子都是精锐,一颗首级起码七十两! 这场大捷兼具首功奇功,所有军卒直接连升两级,赏银五十两! 伍长及以上、百户以下的军官,升二到三级,赏银五十两起步。 百户以上,根据部下斩首总数,升一到三级,赏银至少百两,可赐赏功银牌!” 那几名百户闻言眨了眨眼,又看向赵平询问道: “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赵平突然发现刘守关的手下都有几个特点。 那就是战斗力不算弱,但是文化水平出奇的低。 韩广田的文化水平在这些百户里都算高的了,可惜韩广田之前一直没有立下军功,直到跟了赵平。 “刘千户的意思是,各位百户核对完军功之后,最少也能出一个千户。 至于赏银嘛,就算不算首级,各位最低也会赏银百两!” 此言一出,这些百户差点没跳起来。 “不算首级也能百两?” “真的假的?朝廷能有这好心肠?” “你懂个屁!还不快谢谢赵大人!” 众人都知道这场大捷的功劳几乎完全来自于赵平,又连忙开始对着赵平拜起来。 赵平虽然是刘守关下面的百户。 但在众人心中,赵平的地位与威严好像比刘守关还要高上不少。 而且他们也知道,刚才那句所谓的起码能出一个千户,有极大的概率便是赵平自己。 这时,又有一个百户忍不住问道: “那这些死掉的弟兄们呢?” 赵平拍了拍那百户的肩膀说道: “放心吧,他们可能赚到了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赚来的奖赏。 按照大乾军律,得其功而阵亡者,阵亡将士官升一级,官职由子孙世袭。 哪怕是普通小兵,他的孩子也能追授一个小旗! 至于抚恤金,除了之前所说的赏银外,应该还会获得白银二十两、钞五十锭、彩币两表里。” 这话被一些活着的军卒听见了,他们不由得拍了下大腿: “哎呀!早知道我也跟着死了算了!” “就是,老李头这辈子没吃几两肉,没想到死了这么值钱!” 见军卒们气氛终于算是活了起来,赵平瞥向刘守关,轻声问道: “刘大人,这些赏银和抚恤金,朝廷应该能给兑换吧?” 刘守关苦笑一声: “或许吧,如果年底能获得全胜,也许会给。” 将战场打扫干净之后,已经临近下午。 丰川县千户所手下的将士们已经失去了作战的能力。 原本刘守关还想着让他的部下跟着赵平一起,或许还能混些军功。 但刘守关的部下能在马上作战的人不多,便放弃了这个决定,免得拖了赵平的后腿。 “老赵,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刘守关问道。 如今刘守关已经彻底把赵平当做平辈,甚至带着些尊重的语气。 赵平咽下口中的面,回道: “根据斥候的探查,石河口县还有定远县那边,鞑子们只派了五百骑。 这两个县的千户的任务是据城坚守,抵挡五百鞑子应该是信手拈来,不需要支援。 倒是永宁县那边,鞑子派了三千骑。 永宁县刚经过大战,最强的陷阵营杀得还剩五个人,这次恐怕有些危险了。” 刘守关点点头,表示理解。 永宁县一直是定北府各县的老大。 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是最强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边境线退到了永宁县的边境上,永宁县的各项表现甚至可能会超过府城! 对于定北府来说,永宁县极为重要。对于鞑子来说,亦是如此。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吃完饭就过去吧,到了晚上,可以夜袭一次。 我们手里有秘密武器,可能一次夜袭就能把他们打败。” 刘守关闻言一愣,最终抿嘴点头。 口称以百人之众,打败数千鞑子。 若是让别人来说,那肯定是在吹牛胡扯。 但如果让赵平来说的话,那就显得很正常了,毕竟这件事他今天才刚做完。 就在赵平吃完下午饭,打算开拔前往永宁县的时候。 威远卫旗下的游哨突然奔到了阴山脚下。 “石河口县和定远县已经沦陷,鞑子正在屠城! 若条件允许,请阴山驻军的大人即刻支援!” 赵平与刘守关等人对视一眼,面露大惊: “什么?!” 第191章 “举槊,冲锋!” “两位大人,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石河口县和定远县的城门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攻破了。 你们要是能支援,就请分兵支援吧!鞑子们正在屠城! 请救一救城中百姓吧!” 赵平闻言,立刻翻身上马。 “我的部下全是骑兵,马上就到!” “全军集结,支援石河口县!” 黑山堡的军纪远远超过了寻常兵卒。 赵平一声令下,不过几息,全军已然整好军阵,全军待发。 丰川县千户所的将士们,看着反应迅速的黑山堡军卒,脸上带着一丝震惊。 他们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黑山堡总是能打出这么亮眼的战绩了。 “出发!” 卢汉儿的斥候们早就像蜘蛛网一般,探查起前方敌情来。 后方的皮甲军卒们则是紧随其后。 此刻,石河口县城内。 已经攻入县城的鞑子们,一部分正在烧杀抢掠,另一部分则是在追杀着大乾守军的余部。 贫穷的老农想要逃离,却被鞑子们一刀劈倒在地。 那老农挣扎着想要爬走,却被鞑子拖着脚拽回来,然后开膛破腹! “放开我!求求你们了,不要杀我!” 年幼的女孩挣扎着想要从鞑子的怀中挣脱开来,却被鞑子掐着脖子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姐姐!” 年幼的弟弟抱着石头想要救他的姐姐,却被鞑子一刀砍死! 而房间中孩子的父母早已被砍死在地上,血流满地,死不瞑目! 凌辱之后,整片房子便被熊熊烈火覆盖! 屠城,向来不会区分对待贫与富! 穷人尚且如此,富人境地一样惨烈! 一伙鞑子闯入深宅大院,鞑子头领拿着刀胁迫着地主的小妾还有女儿,要求他交出藏好的金银。 “爷爷,您别杀我,我给你们钱,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那地主头子一边安抚鞑子,一边去寻找藏好的财宝。 一向跋扈的小妾还有地主千金根本不敢反抗。 因为那些鞑子正当着她们的面,侮辱她们的丫鬟! 然而,等那地主交出银钱之后,那群鞑子却没有放开他们的妻女,反倒将她们按在了石凳上。 “老爷,救救我们呐!” “爹!” 那群鞑子嘻嘻哈哈地笑着,看着盒子中的金银财宝。 他们满脸邪笑地看着地主,还有他们的妻女们说道: “我们可没说要放过你们!” “我们说话算数,说不放就不放,哈哈哈。” 虽然地主听不懂鞑子语,但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你们这群畜生,我和你们拼了!” 地主想要拼命,然而不过一刀,地主便被刺死当场! 此时的石河口内部,一处宅院之中,几个军卒正在给一个身穿柳叶铁甲的将领扎着伤口。 “他娘的狗杂碎!别让老子逮着那姓范的,否则老子活剥了他!” 那强壮的柳叶铁甲将士面色苍白地怒骂道。 此时的他身上满是伤痕,连铁甲都被砍碎数十片甲叶。 “那范狗真是畜生,竟然给鞑子开门!” “这姓范的肯定和鞑子有交易,我看那鞑子没杀他,让他跑了!” “叛徒!” 这时,给柳叶铁甲将领包扎伤口的将士开口道: “韩将军,咱们走吧,城池已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啊,韩将军,都是因为那姓范的开城门,咱们先跑,等安全之后再把兄弟们聚起来打回来!” “跑个屁!” 那韩将军声音粗沉,见伤口扎好,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此人膀大腰圆,站起来竟和一头熊一般! “咱们要是跑了,百姓怎么办? 身为守将,活着的时候让百姓跪拜,死的时候就要为百姓效死!” 那韩将军竟没用军中制式腰刀,而是拿起一把长戟来。 “你们几个想走我不拦着,不怕死的跟我冲,就算死也得死百姓前面!” 韩将军部下几个将领对视一眼,苦笑道: “韩将军,我们什么时候怕死过?” “就是啊,我们是想让韩将军暂且撤退,将余众聚拢起来,再打回来。 不过,既然韩将军不想这么干,我等也愿意陪将军赴死!” 那韩将军闻言猛地一回头,盯住他的部众,眼眶稍红,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没看错你们几个! 走,和我一起上,天天让百姓称呼军爷,总该拿出军爷的样来!” “大不了陪将军赴死!” 一众将士整好盔甲,拿起武器,竟冲着鞑子跑去! “鞑子在那边,快把百姓救下来!” “杀!” 这些鞑子们为了烧杀抢掠,早就放弃了战马。 只有另外一些精锐正纵马追杀着其余的军卒。 这些鞑子没想到,旁边的宅院里竟然还藏着大乾的高级将领! 寻常来讲,鞑子们是不怕大乾军人的。 可是面前这个像熊一样的大乾人,比鞑子还要凶残! “快跑!大乾的那个将军在这!” 然而此刻韩将军已经跑到跟前,一戟划下,竟直接将那鞑子劈成了两半! 马上就要被鞑子凌辱的百姓,都直接吓傻了。 韩将军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百姓,拍了一下呵斥道: “愣什么呢?还不快滚!” 然而整个城池的战况,终归是鞑子占据上风。 韩将军在此地拯救百姓的动静,终于被鞑子的大部队发现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鞑子们开始向这靠近。 他们赶到一定距离之后,并没有直接冲上前,而是拿出背后的弓来,开始泼起了箭雨! “这群鞑子又射箭了!” “把这些门板拆下来,挡着弓箭往前走!” 韩将军及其几个力大无穷的部下,竟直接将百姓的门给横拔了下来,然后当成挡箭牌,开始向鞑子走去! 然而鞑子越来越多,他们不仅要抵挡正前方的鞑子,甚至左方、右方乃至后方都有鞑子弓箭袭来! 如今的他们已然成为了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韩将军怎么办?” “他娘的,难道要死得这么憋屈吗?” 韩将军也绝望了,面对这种绝境,他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轰隆隆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 “韩将军,鞑子要冲锋了!” 那韩将军不惧反笑,冷哼道: “哈,来得好,正好还能带走一两个!” 而在这时,已经赶到石河口县的赵平正策马加速! “前面有我大乾的将士被围起来了,支援他们!” “举槊,冲锋!” 第192章 原来是援军! 赵平再次端起马槊,冲在队伍的最前头。 李广钱和另外一个人高马大的悍卒一左一右。 如今的黑山堡骑兵们已经和赵平打出了默契。 赵平负责破阵,李广钱和另外一名士卒给赵平护阵。 尖锐的槊刃划破寒风,发出阵阵啸声。 正在围攻韩千户的鞑子们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们的背后竟然还有大乾的骑兵! 只听轰的一声,赵平直接从背后撞散了鞑子军阵。 往日威猛凶残的鞑子在赵平面前如同受惊的野兔,他们像猎物一样被挂在了槊刃上,然后被赵平无情地甩开。 “大乾人来了!” “大乾的援军怎么从后边来了!” “快散开!” “快去告诉拔都统领!” 赵平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明明这石河口县才破城不久,大乾的支援竟然如此之快! 被围在中间的韩将军等人,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被围困中间,难逃一死。 “兄弟几个,跟我一起送死,不会怪我吧?” “韩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几个要是怕死,就不会跟你来了!” “跟着韩大人,也不算白活这一场!” 随着马蹄声的迫近,韩将军也紧张起来。 韩将军天生力大无穷,他左手拿着厚门板,右手单持长戟。 他想着,若是鞑子骑兵踏到他的脸上,他起码要杀死两三个才能死! “过来了!” 韩将军一声令下,几人聚拢在一起,脚步后蹬,准备迎接冲锋。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这伙突如其来的骑兵冲到他们前方的时候,竟然突然向两边分裂开,转头杀向周围的鞑子,然后又在他们的后方合并继续冲杀! 就像碰到石头的湍流一般,被他们分裂,又在后面聚拢。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发现,这群鞑子骑兵不像是来杀他们的,反倒是专门来支援他们的一般。 先前围着他们、向他们放箭的鞑子,竟然被这群铁甲骑兵都给杀了! 韩千户凝视四方,他发现,原本围杀他们的鞑子,也没有预料到这伙骑兵的存在。 “鞑子都这么凶残吗?在战场上连自己的人都杀?” “他们就不怕引起哗变吗?” 赵平将鞑子杀穿之后,开始减速掉头,准备冲杀第二波。 这个时候,他命令身后的骑兵举起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旗帜。 一面红底黑色的棉布大旗陡然升起,两面各绣着一个大大的“赵”字,在寒风下猎猎作响! 若仔细望去,便能看见那赵字下方还绣着“威远卫”三个小字! 黑山堡的掌旗官是赵平特意挑选的。 不仅骑术不错,而且力量强大、嗓门洪亮,简直就是一个夸张版的李广钱。 只听那掌旗官大声喝道: “我们是丰川县黑山堡骑兵,受指挥使戚将军之命,前来支援!” 哪怕现场混乱无比,人多嘈杂,可那掌旗官的嗓音依旧在这片土地上空来回荡响。 原本已经等死的石河口县将领顿时一惊。 “哈哈,原来是我大乾的援军到了!” “黑山堡是哪?” “是戚将军命令来支援的?” “看这旗子,主将姓赵,没听说过啊。” “丰川县,不是刘守关那个老小子的地盘吗?” “刘守关手底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悍将了?” 赵平将队形组织完毕,继续下令道: “继续冲锋,这次不要分队伍了,直接从左边冲过去!” “遵命!” 依旧如同狼群追逐羊群。 只是这一次,大乾人和鞑子互换了角色。 鞑子们被赵平吓得肝胆欲裂,转身便跑。 不过两次冲锋,这一片周围的鞑子竟然都跑光了。 卢汉儿立刻将斥候派出去,探查城中军情,赵平牵马走到韩千户身边,抱拳道: “韩千户,城中军情尚未平息,不便下马,还望包涵。” 韩千户左手将门板扔在地上,右手握着长戟,猛地往地面一杵,那铁戟撞到地面上竟发出嗡嗡的沉鸣声。 韩千户抱拳道: “无妨,这次要不是赵堡主相救,恐怕我们兄弟几个早就死了。” 赵平点点头,环顾四周。 这附近的房子、院墙等虽然都是石砖垒制的。 但屋顶或者门房等都有木材,如今正熊熊燃烧。 一半的石河口县已经陷入了火海。 石河口县算是彻底沦陷了,哪怕把鞑子赶出去,县城也无法正常运行了。 “韩千户,不如你我先把周围这一片百姓救出来,然后你护送百姓逃亡出城。 如果能在城外和被冲散的手下汇合起来,再回来支援我们也不迟。” 对于韩千户,刘守关在他来之前倒是提过两嘴。 这韩千户身高力壮,勇武不凡,而且面对鞑子,毫不畏惧。 之前大战,他手下的三名百户被斩,却依然敢主动率军出城应战,打退了鞑子,其勇武程度可见一斑。 方才韩千户的姿态,在赵平看来,这分明是做好了殉城的打算。 韩千户面露思索,他身为一城主将,实在不愿意弃城而逃。 但赵平用城中百姓说服他,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导致了城中无辜百姓死亡。 韩千户最终拱手苦笑道: “在下已是败军之将,就全听赵大人的吧。 不过赵大人注意,这鞑子的主力是两百名铁甲骑兵,如今应该是去追在下的余部了,赵大人一定小心!” “多谢韩千户!” 赵平眉头一皱,没想到石河口县鞑子只派了五百名军卒,却藏了两百名铁甲骑兵。 也不知道这鞑子土棉到底在盘算什么。 趁着鞑子的主力没注意到这,赵平和韩千户一路驱赶残余鞑子,拯救被欺凌的百姓。 被救出的百姓痛哭流涕,不停地跪地磕头,口称感谢军爷救命之恩。 韩千户则是一脸不耐烦地揪着百姓的领子就往外丢。 韩千户知道守城,知道保护城中百姓。 可具体到某一个百姓的时候,却反而没有这种耐心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大部分大乾官僚体系对于底层百姓的态度: 当官的对百姓好,是当官的职责所在,而不是真的愿意和百姓站在一起。 黑山堡的军旗在救援行动中也起到了新的作用。 除了能保证大乾的军卒跟着旗子走、不走散之外。 流散在外,不知该往哪逃的百姓们也赶紧往旗帜这里靠拢。 随着救援的进行,赵平等人才发觉,鞑子给大乾百姓带来的伤害到底有多深。 有的时候赵平能听见院子里传来呼救,走进去却发现里面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女性衣不蔽体,男性尸首异处。 一些老头被救了出来,却也没有了活着的念头。 “我家里人都死绝了,就光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大人,救救我闺女,她被鞑子抓走了!” “我的儿啊!呜呜呜……” 随着救援的进行,军卒们越来越沉默,继而转成了愤恨。 “这群该死的鞑子!” “凭什么总是鞑子打我们?” “就是啊!凭什么!” “早晚打回去!” 赵平也咬着牙不说话,他将正在作乱的鞑子杀死后,让人把百姓送到韩千户那里。 就在这时,斥候突然传来消息,一支接近两百人的鞑子铁骑正在赶来! 第193章 手榴弹之威! “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韩千户,让他带着城中百姓立刻向后撤退!” 赵平带着最后一波百姓带到韩千户那里。 韩千户走到赵平身边,一脸担忧地问道: “赵大人,你们怎么办,要不然和我们一起走吧?” 韩千户担心赵平那边拦不住两百鞑子铁骑,便想着让他一起离开。 赵平摇摇头道: “放心吧,韩千户,我们能拦得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平打断了韩千户的忧虑。 一个堡主如此打断一个千户的话,殊为不敬。 但当前情况,也没有人再考虑这些细节了。 韩千户闻言,面色一肃,拱手抱拳道: “请赵堡主多多保重,等过年,韩某到赵堡主那里吃酒!” “一言为定!” 韩千户离开后,赵平便将手下的军卒们召集起来。 “手里没有马槊,但是投弹能力最好的五个站出来。” 一众军卒对视一眼,其中五个犹豫一下,便站了出来。 赵平点点头,问道: “你们手里还有手榴弹吧?” “回赵大人,我们每人一共有三个手榴弹!” “很好,你们五个暂时从骑兵队里分出来跟着我,等会对着鞑子投弹。” 五人对视一眼,面露喜色,立刻拱手回道: “遵命!” 手榴弹如今是整个黑山堡里最受欢迎的武器。 只是这手榴弹威力虽大,但使用条件比较苛刻,自从制造出来,只在战场上使用了一次。 如今能够再次使用,他们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与激动。 “弩兵出来。” 杨大顺牵动缰绳,便将手下的弩兵们全部从骑兵队里分出来。 “等会鞑子过来,弩兵开始三段射,对鞑子进行阻冲!” “遵命!” 如今在黑山堡中,三段射已经是成熟有效的对阵鞑子冲锋的手段了。 赵平只要提出要求,黑山堡的军卒们便知道该怎么做。 “李广钱,你率领骑兵后退五十步,我会在前面用手榴弹和弩箭消耗鞑子,等我消耗完毕,见我命令,再向鞑子发起冲锋!” “遵命!” 赵平下令完毕,军卒们便各自按照分属阵营行动起来。 这一次的行动不容小觑。 他们不仅要和鞑子交手,还要确保不能让鞑子冲过去,免得冲到正在出城的韩将军那里。 所以他们此战的任务是,一次冲锋,务必全歼!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任务,上午在阴山和鞑子对冲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乌桓部的鞑子并非等闲之辈。 在人数略微占优的情况下,他们尚且存在伤亡。 如今人数还没来得及补充,又要和两百名鞑子铁骑对冲。 经过一天的奋战,他手下的军卒们早就累了。 无论是人数还是体力,全都处于劣势。 如果不用策略,此战输掉的概率极大! 片刻后,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韩千户所带领的百姓们还没走远,此时听见鞑子铁蹄声,人群竟然发生了一阵骚乱。 他们担忧,如果赵平他们没有阻拦鞑子的话,那他们可就直接被一锅端了。 看着鞑子不断地靠近,赵平在心中计算着距离与时间。 这些鞑子们的铁甲上遍布鲜血,腰带和马匹上也都放着各种抢来的财物。 他们没有对即将大战表现出恐惧,只有对即将杀人的期待! 就在鞑子踏入赵平在脑海中所划定的界限那一刻。 他猛然举起右手,向前一挥,冷喝道: “三段射,放箭!” 话音落下,箭矢破空的咻咻声顿时响起。 与此同时,鞑子们也开始搭弓射箭。 然而大乾的军卒们早就提前准备了应对鞑子骑射的盾牌。 鞑子那边的弓箭叮叮当当的,被盾牌挡住了。 而大乾的弩箭却将不少的鞑子直接射下战马。 “这群懦弱的汉人竟然用盾牌!” 弩兵们才不管鞑子们是怎么想的,他们坚定不移地按照三段射的规律,不停地齐射。 鞑子们虽然身穿铁铠,但其冲锋的速度竟然缓慢了下来! 鞑子们愤怒了。 他们在西边与戎狄对战时所向披靡,如今竟然被几十个鞑子人用弓弩给阻击了。 要知道,他们才是天生使用弓箭的草原英雄! “快拿出盾牌,挡住大乾人的箭矢!” 鞑子们也有随身携带的小牛皮盾牌。 不过他们的盾牌不是用来挡箭矢的,而是近身劈砍时挡刀剑的。 由于盾牌面积过小,能挡住的面积实在有限。 神臂弩的弩箭虽然不至于直接将他们射死,但他们在冲锋时也只能忍着身上的箭伤来和大乾军人作战。 有了牛皮盾牌阻挡,鞑子冲锋的速度又再次提升起来。 就在这时,赵平突然冷喝: “投弹组准备!” 旁边弩兵还未停息三段射,投弹组们已经将手榴弹掏出来,准备拔掉安全销。 赵平在心中不停的倒数,等到鞑子踏进他所预想的距离那一刻,他便猛然喝道: “拔掉安全销,拉环,投!” 和箭矢破空声相比,投弹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鞑子们将盾牌抵挡在头顶上,更是没有看见投弹组所投出去的手榴弹。 在混乱嘈杂的战场之中,几声微不可察的叮叮当当声,被马蹄声还有鞑子的吆喝声完全掩盖下去。 “杀光汉人!” “冲啊!” 就在鞑子们逼近赵平,距离他还有数十步的时候。 巨大的火光突然从路面上亮起。 紧接着便是如天罚般的雷鸣声!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冲天而起,有些马匹碰巧就在炸弹的正上方,便直接被炸得粉碎! 倘若手榴弹恰好落在不同马匹中间的缝隙里。 那么爆炸所产生的碎片不仅会伤及马匹,连马匹上的鞑子都会受到重伤! 这种跨时代的产物,在鞑子的冲锋阵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由于鞑子们冲得急,赵平便直接要求投弹组将手里的手榴弹全部投了出去! 十五声炮响。如果是炸得巧,把鞑子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第二波手榴弹响起的时候,赵平向后对着李广钱一挥手! 李广钱闻言一夹马腹,对着手下高喊道: “冲锋!杀光鞑子!” 此刻,黑山堡的骑兵们疲惫不堪但是充满了斗志! 第194章 定远县怎么办? 和之前在十里亭所造成的效果一样。 十五枚手榴弹接连爆炸,直接把鞑子冲锋的势头硬生生地给止住了。 “发生什么了?” “这是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到目前为止,凡是见识过手榴弹的鞑子全部都死了。 所以哪怕鞑子们已经在炸药上吃过亏,但他们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维持阵型!维持阵型!小心大乾骑兵!” 从表现上来看,石河口县的鞑子铁骑素养,比阴山脚下的那支鞑子铁骑还要高一些。 此刻哪怕他们被炸得七荤八素,不知所以,竟依然知道要收拢阵型,抵抗随时可能到达的冲击。 然而赵平早就把时间给算好了! “杀!” 爆炸刚过没一会,李广钱带着骑兵愤然杀入! 爆炸声不仅给军卒们带来了致命的伤害,也让战马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冲击与惊吓。 鞑子们的战马不是受惊失去控制,就是受伤难以操控。 而大乾这边的骑兵,早就提前给战马塞好了棉线团,防止它们受爆炸声惊吓。 噗嗤! 锋利而又坚硬的马槊,瞬间刺破鞑子的铁甲,然后洞穿其胸腹。 强烈的冲击力直接将鞑子从马上掀翻下去。 黑山堡的将士们抽出马槊,准确地捅向第二个人。 一场近乎于屠杀的冲锋就这样开始了! “保护拔都大人!” “不要逃跑,收拢阵型,挡住大乾人!” 然而这支鞑子铁骑确实是精锐,哪怕陷入如此境地,他们依然没有溃散,而是不停地调整阵型,奋力地抵抗李广钱的冲击。 其中一名鞑子副将见状,面色一凝,转而向旁边的年轻鞑子喊道: “拔都大人,快跑吧!这次咱们输了!” 那名被称为拔都的年轻鞑子攥了攥缰绳,想要逃跑,嘴中却念念道: “不行,我跑了你们怎么办?” 鞑子副将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 “拔都大人,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确保您不能死。 您只有逃跑,我们死了才有意义!”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快跑!” 和阴山下的鞑子一样,这名鞑子副将直接用刀刺向了拔都战马的屁股,让他快速远离战场。 那名副将见拔都逃走,转身便露出狞笑,高声喊道: “狼崽子们,死战不退!长生天会带走我们的灵魂!” “杀!” 余下的鞑子非但没有溃散,反倒开始牵起缰绳聚集起来,打算发起死前的最后冲锋! 这群鞑子确实了得,他们发现了马槊攻击距离的优点,但也发现了马槊贴身后的缺点! 他们故意分兵,让一批鞑子送死,然后趁机接近来不及拔出马槊的军卒! 哪怕他们可能会被后方的大乾军卒用马槊杀死,却依然奋不顾身地贴近大乾军卒,只为了造成杀伤! 最后只剩下十几名鞑子,李广钱竟然一时之间拿不下他们! 尤其是最后两名鞑子,其勇武程度竟然能用弯刀来对抗拿着马槊的黑山堡军卒! 那两名鞑子面色狂妄,放声大笑: “哈哈哈,无能的大乾人! 如果不是天罚降临,你们怎么能是我们的对手!” 就在这时,赵平拿着马槊,突然纵马疾驰而来,插入战场! 那名鞑子见赵平身穿柳叶铁甲疾驰而来,眼中顿时一亮。 他当然能看出,这是大乾军卒的将军。 他在想,这将军如此年轻瘦弱,如果能把这名将领活捉或者杀死,岂不是还有可能反败为胜? “看,大乾的将军来送死了,杀死他!” “一起上!” 最强的两名将士,竟一同持着弯刀,左右奔向赵平,打算直接夹击将赵平袭杀! 这两名鞑子的想法很简单,哪怕这将军再勇武,他也只能同时对一个人出手。 他只要敢面对一个人出手,那另一人就能在这将军拔槊的时候,杀死他! 然而,让所有鞑子胆寒的一幕发生了! 赵平的确按照那两名鞑子所预想的那样,只能向其中一名敌人出手。 但出乎预料的是,赵平根本就不需要拔槊! 在刺中第一名鞑子之后,赵平直接将那名鞑子挂在马槊杆上,向左横扫,接着刺向第二个人! 在两人难以置信、怒目圆睁的目光之中,赵平将两名鞑子直接串死在一起!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直接将鞑子的士气打碎,而提振了黑山堡军卒的士气。 “这是大乾的巨力神灵吗?” “一定是有神明在帮助大乾人!” 这两名鞑子死后,李广钱屠杀的脚步终于得以再次向前。 “杀!” 剩余的鞑子甚至连跑都没有胆气跑了,最终被骑兵们屠杀殆尽。 一场屠杀过后,许多黑山堡的军卒们甚至握不住手里的马槊,纷纷从马上跌落下去。 黑山堡的军卒们太累了,他们这两天接连赢下了三场大战。 尤其是最后两场,一天之内屠杀了两波鞑子铁骑。 “赵大人,快看那里!” 赵平顺着手下军卒所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鞑子来的方向那里,竟然捆缚着几十个女人。 仅从衣着来看,这些人穿着还算完整,无论衣着华贵还是寒酸,全都面容姣好。 赵平推测,这些人应该是鞑子搜集来,专门献给大人物的。 “大家好好休息,不要把马槊丢在地上,最好背在背上。” 赵平走过去下马,把束缚住这群女人的绳子砍断,将她们解救出来。 一群女人见状,立刻冲着赵平磕起头来,或嘤嘤泣涕,或嚎啕大哭。 “多谢军爷呐!”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赵平压了压手道: “各位先别哭了,先跟着本将出城吧,城外韩千户正带着存活下来的百姓逃亡,或许能赶上他们。” 赵平一边带着众女往南走,一边让斥候向南告诉韩千户到城外之后等一下。 等把众女带到城外,又是一阵亲人相认的感人场景。 韩千户正在远方维持秩序,远远看见赵平,拱手以示尊重,赵平同样回以拱手。 夕阳落下,晚霞如血。 赵平舔了舔嘴,拿出囊袋准备喝水,却发现袋中已经没有任何水了。 这时,一个老头突然端着一个碗,走到赵平面前。 “小大人,喝点水解解渴吧。” 这老头脸上、身上不是血就是灰。 但他的手和碗却很干净,明显是刚洗过的。 赵平抿抿嘴,那老头以为嫌脏,又连忙说道: “小大人放心吧,干净的。这城后有一口井,从那里打来的水。” 赵平叹了口气,先是感谢了一声:“多谢老丈。” 然后才双手接过碗,喝了起来。 赵平喝完后,那老汉竟又从怀里掏出布兜,捏出一钱碎银子,还有几十文铜钱,就想往赵平手里塞。 赵平看得很明白,那是这老头身上所有的钱了。 赵平连忙摆手,拒绝道: “老丈,是在干什么?我不需要。” 那老汉笑了笑,露出满口缺牙道: “俺们听说了,小大人根本就不是石河口县的,大人为了俺们这些泥腿子愿意来杀鞑子,俺们感谢大人是应该的。” 赵平左手抵挡,淡笑一声说道: “老丈放心吧,本将手里有产业,一天就能挣几十两银子,不缺钱的。” 那老汉闻言,窘迫地舔了舔嘴,不再言语,但还是想要把手里的钱塞给赵平。 赵平无奈摇了摇头道: “老丈,算了吧,快过年了,给家里人买些糖果或者衣服吧。” 结果赵平说完,那老汉咧咧嘴,不知是哭还是笑,淡淡说道: “小老儿家里的人都被鞑子杀死了,俺自己也没几天活头了。 这些钱就给将军,代表我全家感谢将军来救我们这些泥腿子的贱命。 请将军千万不要推辞,要不然俺死后下去见俺家人都没脸说话呀!” 这老汉说话时,脸上并没有带着什么家人离去的悲伤,有的只是赵平不愿意接受他的感谢而露出的焦急。 赵平闻言,喉头顿时一堵,鼻子有些发酸,最终还是默默收下了这一钱银子和七文铜钱。 赵平收下钱,那老汉对着赵平笑了笑,又去井边打水去了。 赵平的心中愈加烦闷沉重。 就在这时,卢汉儿走了过来问道: “大人,天快黑了,定远县那边怎么办?” 赵平长舒一口气,没有回答。 是啊,定远县那边怎么办? 第195章 楚惊鸿钻帐篷! 赵平看了看逐渐淡下去的晚霞,又看了看身边已经脱力的将士,叹息摇头道: “算了吧,弟兄们都累了,等明天再去。” “好。” 赵平说完,便沉默不语。 下了这个命令,就相当于已经把定远县给抛弃了。 不过现实没有给赵平太多感伤的时间。 天快黑了,可是城中百姓以及韩千户手下的军卒们,都没吃过晚饭。 虽说黑山堡的军卒们手里都有余粮,但是赵平还是打算先到城里碰碰运气。 石河口县烧了也就一半,粮仓位于县城的偏南部分,还没有被战火波及。 “韩千户,带着几个百姓还有手下们去粮仓里搬粮食吧,大家都饿了。” “走吧。” 将百姓们安置好后,赵平先是带着手下们升起几团篝火,驱逐寒意。 然后又带着强壮的百姓和军卒们返回县城,去粮仓搬粮。 然而当他们打开粮仓的时候,便发现了诡异的一幕。 粮仓里的粮食竟然都被搬空了! 这粮仓不像是因战乱被敌人抢走时的空旷。 而像是有计划的,被人特意搬走的样子! 粮仓内部没有任何混乱,一粒米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情况?” 韩千户懵了,他确信鞑子没有机会搬走粮仓,更不可能搬得这么干净有序! 赵平头脑中闪过一丝明悟,侧脸看向韩千户问道: “韩大人,我看鞑子一共才五百人,而石河口县有一千驻军,他们是怎么攻破城门的?” 韩千户闻言,顿时咬牙切齿道: “因为我们的城门官是个奸细! 那范狗在我们守城的时候,竟然擅自让人打开了城门! 鞑子铁骑直接从城门光明正大攻入城内,我们腹背受敌,这才被鞑子攻破!” 赵平愣了一下,又突然问道: “对了,石河口县的县令去哪了?” 赵平此话问完,连韩千户都愣了一下。 “对呀,县令去哪了?这我还真没注意!” 粮仓已空,无粮可搬。赵平便率人前往县衙。 这时大家才发现,已经空了的不止粮仓,连县衙也空了! 韩千户见状,捏紧大戟,用力向地上一杵。 “他娘的,这怂蛋县令竟然弃城跑了!老子非要参他一本!” 赵平眼睛微眯,他发现这一幕竟然和当时的永宁县有些相似。 据他所知,在熊况出城杀敌的时候,当时的永宁县县令胡说,提前把粮食运出了城,而且也把城门给打开了! 赵平怀疑,这城门官的叛变可能和县令有关系! “韩大人,你可知道那城门官和县令有什么关系?” 韩千户摇摇头道: “没关系,那范狗是从府城上下来的,据说犯了什么错,被贬为了城门官。 也许他开城门就是为了报复吧。” 赵平点头,只得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由于粮仓里的粮食都没了,赵平只能在县城里搜刮一番。 鞑子们为了搜刮铁器,竟然把每家每户的铁锅都砸碎收起来了。 所幸黑山堡的军卒们除了单兵行军锅之外,还额外带了四口大锅,便在城南支起灶台,给百姓们做起饭来。 为了帮助百姓们度过寒冷的夜晚,赵平也给饭里加上了一些肉粒和辣子。 吃饭时,石河口县的百姓们痛哭流涕。 他们没有想到,在被鞑子破城之后,竟然还能活下来,吃上口热饭。 有一些人甚至不可思议,他们在人生中第一次吃到肉饭,竟然是跟着大乾军卒在逃难的路上吃的! “咱们大乾的将军愿意把咱们当人看!” 后面被赵平带出来的女子们,听说了赵平及其麾下是援军之后,纷纷打听赵平的麾下都是哪里的兵,有没有娶婆娘。 黑山堡的军卒们自然听到了这些消息,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嘿嘿直笑,心中颇有自豪,但也没有想娶这些女子为妻的想法。 对于常年在黑山堡上生活的他们自然明白,若想娶妻,那最好是娶黑山村的姑娘。 若娶不到黑山村的姑娘,那肯定也得娶黑山周边几个村子的姑娘。 毕竟黑山村可是赵大人的老家,娶了黑山村的姑娘,也算是和赵大人成了半个一家人了。 除此之外,一些漂亮富贵的女子们开始打听赵平的年龄多大,可否婚配。 他们打听后才知道赵平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成了百户,而且屡立奇功! 而且看样貌,赵平也属于模样英武的那一类。 当确定赵平已经婚配之后,这些女人又开始打听可否纳妾。 哪怕楚惊鸿此时已经摘下兜鍪,以女子的姿态束发披甲站在他的旁边,也无法阻止这些女人。 安顿好百姓之后,李广钱和杨大顺找到赵平,开始汇报起战绩来。 杨大顺所带领弩兵只负责远程射杀,不贴身肉搏,所幸并无伤亡。 而李广钱麾下的骑兵组则是伤亡有些惨重。 “大人,今天一天下来,骑兵组又少了十几个兄弟,其中十个是拿槊冲锋的兄弟。 而且他们的死也是因为马槊断了。” 李广钱把断掉的十柄马槊带到赵平身前。 赵平拿起槊杆,仔细看了两眼。 他确定这些马槊都是合格的,槊杆上已经做了很多的韧性加强工艺。 王石已经按照他的命令,以正确的马槊杆的制作工艺来增强槊杆的韧性。 但没有办法,和正规马槊杆相比,现在的马槊杆堪称粗制滥造,韧性和强度根本没法比。 “没有办法,正经马槊杆几年才能造出来,只能先这么用着了。” 到了晚上,赵平着重布置了一下军卒的位置分配。 他将黑山堡军卒们的睡眠位置放在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这样既能防备来自人群的混乱,也能在出现意外时,迅速整队,避免被百姓影响。 说的再阴暗一点,哪怕逃跑也不会被百姓们拖累。 看着默默扎帐篷的黑山堡军卒,韩千户远远地看着,表情有些羡慕。 他感觉黑山堡的军卒们很奇怪,身上带着和大乾军卒们完全不同的气质。 不管是战斗力还是言行举止,似乎都比大乾的寻常军卒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平安好帐篷后便钻了进去,楚惊鸿有些心虚地向四周瞥了两眼,也连忙弯腰钻进了赵平的帐篷。 正在打量黑山堡装备的韩千户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久久不能合上。 作为千户,他当然知道楚惊鸿,戚北望当初在寿宴上,对于楚大小姐可是十分尊敬的。 可是他没想到,楚大帅的闺女竟然主动钻进了赵大人的帐篷里!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连续参加两战的赵平已经累了,二人钻进睡袋后,赵平便面对着楚惊鸿沉沉睡去。 楚惊鸿依偎在赵平的怀里,看着赵平身上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伴随着篝火的噼啪作响,营地终于陷入了安静。 而远方的威远卫,却因赵平的战功掀起了波澜! 第196章 三连大捷!战功惊人! 威远卫的营房内,戚北望正听着手下人传来各地战线的消息。 “阴山大捷,熊况退守县城,石河口县、定远县沦陷……” 戚北望沉默片刻,最终嘴角泛起苦笑,摇摇头道: “这乌桓部果然不是善茬,没想到还是输了……” 这时,旁边的那位楚将军摇头道: “面对乌桓部,定北府没有失守就不算输,毕竟楚大帅的计谋并不在定北府。” 戚北望闻言,有些苦闷地摇头。 他自然知道楚大帅作战的目标不在定北府,对于朔方道来说,都指挥使司可能没输。 但是对于定北府来说,局部的失礼就是定北府的战败,此战失败,对他有害无利。 可是没有办法,在大势面前,哪怕是指挥使也只能随波逐流。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军卒提着战报急忙走到了戚北望的房间里。 “报!石河口县新战报,县城收复,鞑子被杀!” 戚北望和那楚将军相视一眼,顿时一惊。 “快拿来我看看!” 戚北望连忙拆开信封,打开仔细阅读。 过了片刻,他忍不住拍着桌子,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真不愧是我之福将!” “戚将军,发生什么了?” 戚北望直接把战报信封递给那楚将军。 楚将军点开一看,眼瞳一凝,不由得喃喃道: “在阴山县击退四千鞑子,活捉乌桓部土棉三子之后,又驰援石河口县? 以不足百骑击退五百鞑子,近乎全歼两百鞑子铁骑?!” 那楚将军慢慢将战报放在桌子上,满脸依旧难以置信。 “这战报,当真不会掺假?!” 哪怕这楚将军出身于都指挥使司,也没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战绩。 两天连战,以少胜多,三次大捷! 尤其是上午阴山传来的战报。 以一百名铁骑吓退三千多鞑子,并且全歼一百鞑子精锐铁骑。 如果不是首级还有冯将军的战报都送来了,恐怕他现在也不敢相信。 难道这赵平有三头六臂不成? 戚北望的脸色立刻舒展开来。 如果收复一城还能歼灭三百鞑子铁骑的话,那这一战也不算他输! 尤其是永宁县那边战局还未停落。 如果能守得住的话,那他戚北望也算是立了一场大功! “原本我只是想让这小子见机行事,支援阴山,免得阴山那边失败的太快。 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不但直接把阴山的仗打完了,还帮韩少雍把石河口县给夺回来了!” 此时,一直轻视威远卫的楚将军也面色凝重起来。 “戚将军,这赵平到底是何许人也,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 戚北望摇摇头,捋捋胡子笑道: “这小子不过是农户出身,参军不过半年,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不过,等此战结束,这个小家伙恐怕要在整个朔方道出名了。 等到年后战报奏到朝廷上,恐怕在京城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来人,拿酒来,老夫要好好喝一杯!” 与此同时,定北府同知府内,同知卢湛、知府江致远,以及石河口县和定远县的县令,正聚在一起小酌。 “两位县令,负责开城门的两个城门官,都怎么样了?” “江大人放心,都已经杀了丢在城里,等鞑子大火一烧,死无对证!” “嗯……” 江致远点点头,又举起酒杯来。 那两名县令见状,连忙双手端起酒杯,将杯口放在江致远酒杯的杯底下,低头哈腰,然后便一饮而尽。 “丢失两县,百姓被屠,城池焚毁。这戚北望指挥使的位子算是做到头了。” 江致远笑道。 通知卢湛立刻给江致远斟酒,笑着回道: “先前只不过是丢了丰川县的县令,如今看来,丢失一个县的县令算什么?这一战咱们直接把威远卫攥到了手里!” “哈哈哈,是极是极!饮胜!” 两位定北府的父母官,面对两县丢失,百姓被屠,他们非但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倒谈笑风生,春风得意。 这时两位县令见两位上司心情不错,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位大人,城池已丢,我们二人又弃城而逃,不知将来我们该怎么办?” 江致远挥了挥手,不屑道: “怕什么,城中百姓皆死,将士被屠殆尽。 你二人究竟是弃城而逃,还是抵挡不住带百姓而逃,还不是本官说了算? 如今鞑子并没有大规模入侵,永宁县和石河口县必然还要收复。 到时候再让你们做那里的县令,若是重新建立城中各种建筑,你二人还不是能有大把的油水可捞?” 两位县令见状,面色大喜,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低头哈腰: “多谢大人提携!” 就在众人酣畅之际,门外仆役却突然递来一张信封,小声说道: “老爷,石河口县传来消息。” “石河口县还有消息?”同知卢湛接过信封,立刻拆开打量起来。 然而不过片刻,卢湛便眼睛圆睁、嘴巴大张,失色道: “什么?” 知府江致远眉头一皱: “同知大人,发生什么了?为何如此慌张?” 卢湛缓缓闭上嘴巴,咽了口唾沫,将信递给江致远。 江致远单手接过信纸,轻甩一下,打量片刻便眉头一皱: “石河口被救下来了? 自称黑山堡军,旗上绣着赵字?” 石河口县的县令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脸迷茫地看向两位大人,疑惑道: “谁?黑山堡?” 卢湛没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又是这个赵平,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这时定远县的县令也坐不住了,他小心翼翼问道: “两位大人,那定远县呢?” 江致远目光向下打量片刻便回道: “定远县的鞑子将定远县屠城后,将房屋尽数焚毁,扬长而去了。 这鞑子说话果然算数,把粮食给了他们,就不会继续进攻了。” 江致远本来打算让定远县和寿州口县粮仓里的余粮全部运回定北府。 但是在知道永宁县的粮仓已经空了之后,便索性也把剩下两个县的粮食直接送给了鞑子。 他们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在攻破下方县城之后,不要再攻击府城了。 这样既能保护府城,免得让府衙遭受损失,还能让威远卫背上过失。 等到威远卫指挥使换人,他们便可施展新政。 到时候鞑子因粮食充足不会攻城,他们便能将此项功劳安在新政头上,将新政变为功绩! “这石河口县收复,不知道还能不能把那戚北望给掰下来。” 江致远摇摇头: “难说,看布政使大人怎么安排吧。 不过,这赵平必须尽快除掉!” “没错!此子能立挫数千鞑子,绝非善类!” “这两个县的粮食不是都送给乌桓部了吗,再联系上他们,借他们的手干掉赵平! 这赵平对他们的威胁这么大,想必他们也十分乐意!” “遵命!” …… 第二天蒙蒙亮,百姓们还在沉睡,连石河口县的将士们也在沉睡,黑山堡的军卒已经全部起床,准备前往定远县。 所有人心情沉重,因为定远县的结局,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第197章 杀入草原! 就在赵平打算让全军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时候。 昨天给赵平喂水的老汉,却已经把饭给做好了。 “将军,饭都做好了,吃了饭才有力气杀鞑子。” 老汉做的是稀粥,掺上一些肉粒,军卒们也能吃个半饱。 在军卒们吃饭的时候,那老汉就不停地围着军卒们添饭。 若到闲下来的时候,老汉就双眼放空,愣愣地待在那里。 赵平吃完饭,走到那老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老丈,要是没有地方去,就去黑山堡吧,那里能给你找到轻快的活干,有地方住,还饿不着。” 那老汉的反应已经有些迟钝,他呆愣地看向赵平,片刻之后才提起笑容道: “多谢将军,要是小老儿能挺过这一关,就去将军待的地方去看看。” 赵平没有多说,便将手下军卒集合起来,前往定远县。 整个定北府最北方只有四个县挡在前面。 定远县则是位于整个定北府的最西北角,与雁门府交界。 “这一次咱们一定去晚了,你派斥候到定远县后面的几个县去看看,说不定他们在定远县休息之后,又去攻打别的县了。” “府城那边还用看吗?” “不用了,相信戚将军。” “遵命!” 赵平率兵加速前往,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这一路上不停地提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他支援石河口县这么及时,都险些被屠城,县城被烧了一半。 定远县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敢想。 就在赵平距离定远县县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杨大春的声音。 “大人,快看!” 赵平抬头望去,瞳孔一缩,只见稀疏的黑烟正从前方升腾。 “加速!” 按照赵平的经验,出现这种稀疏黑烟情况,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定远县已经快被烧完了! 然而等到他们赶到县城的城门之后,才发现结果远远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这些鞑子简直就是畜生!” “他娘的还是人吗!” “呕!” 哪怕赵平的这几个属下已经经历多场厮杀,见此惨状也忍不住呕吐起来。 眼前骇人的一幕,足以让黑山堡的军卒们永生难忘! 整个定远县通体焦黑,已经被焚成了残骸! 牵肠挂肚、掏心掏肺的骇人场景,就这么在城墙上钉着! 城门口外更有无数尸体堆叠成了金字塔的模样! 京观! 楚惊鸿颤抖的身子,几欲呕吐: “快把尸体都搬下来!” 将士们沉默地将尸体们抬下来,双目通红,面目狰狞! “留下十个人挖坑把他们埋了,其他人随我入城,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人。” 看看有没有活着的人,这是赵平对这座城最后的奢望。 然而定远县烧了一整夜,哪怕真的有活人藏起来了,恐怕也已经被烟呛死了。 这一路他们没有发现活人,反而看到了鞑子在其他地方造下的杀孽。 而且他们发现在整个城池的四个大门处竟然都有规模大小不一的京观! 一路搜寻,黑山堡军卒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他们已经确定,整个定远县的百姓皆被屠戮殆尽! 其中有一个军卒终于忍不住大骂一声,然后痛哭起来。 “天杀的鞑子啊!” “老子一定要把鞑子杀光!” 物伤其类。 哪怕是寻常屠羊杀鸡,人们看见其挣扎的姿态,都会生起不忍之心。 现在看见同类如此惨状,军卒内心的愤恨更是难以压抑。 一些尸体被废墟压在下面,军卒们宁愿被刮伤、烧伤,也要把尸体拉出来。 他们心里想着,既然活着遭了罪,那就入土为安吧。 定远县已经没有活人了。 将士们重新在城外集合之后,军卒们仍旧气得直哆嗦,哪怕是没心没肺的李广钱眼中也含有泪光。 这时卢汉儿走到赵平旁边,贴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刚才到粮仓里查看了一下,里面没有烧焦的粮食,也没有混乱的痕迹,应该是被提前运走了。” 赵平双眼木然,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 “汉儿哥,我想杀进草原。” 卢汉儿微微一笑: “好啊,等来年秋天……” “我现在就想去。”赵平打断他道。 卢汉儿一愣,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道: “如果是往年,我也有办法,可是现在乌桓部南下,整个草原上比以前要拥挤得多,要是被大军围上,不好跑。” 赵平摇摇头道: “不,我们有手榴弹。 而且我也没打算和鞑子的军队正面硬抗。 我也想让鞑子感受一下什么叫屠族之痛!” 卢汉儿看着赵平片刻,最后洒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小的时候作死,你都陪着我。 现在你要去莽撞,我没有理由不帮你。” 此时的楚惊鸿还在埋着尸体,并不知道赵平的计划。 等到将尸体埋完,已经过了晌午。 赵平没有让手下休息,而是让他们立刻回到黑山堡。 黑山堡的民夫、流民们原本还想为大军归来庆贺,却被赵平那阴沉的脸吓住了举动。 “所有骑兵,把能拿上马槊的都拿上,把火药库里的手榴弹全部带上! 多带几个囊袋,装满水和肉粒!” 看着依旧不停歇的骑兵,楚惊鸿蒙了。 “什么意思?仗不是打完了吗?你又要干什么?” 赵平看向楚惊鸿片刻,嗫嚅两下,最后说道: “楚小姐,接下来你还是不要跟着了,太危险了。” 楚惊鸿眉头紧锁,心中有些不安: “什么危险?你要去哪?仗都打完了!” 赵平盯着楚惊鸿片刻,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去草原复仇!” “不行!绝对不行! 现在这片草原上挤着乌桓部和薛义部两个大部! 你现在进去会死的!” 看着楚惊鸿一脸着急的模样,赵平心中稍有慰藉,笑了笑淡淡地说道: “楚小姐,其实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说的是所有人。 原本我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黑山村、丰川县,甚至大乾,都没有什么感情。 可是后来我又想起了汉儿哥,看到赵喜死去。 你可能不知道,赵喜的父母现在就在黑山堡里,临走之前,我还看见他们在给赵喜的牌位擦灰。 从那个时候起,我心里就有一团火。 凭什么只有鞑子在进攻我们,而我们不能打过去! 我要杀到草原上,劫掠他们的牛羊,屠戮他们的族人,烧掉他们的草原! 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汉人的血性!” 楚惊鸿察觉到了赵平的决心。 她有些慌张,依旧劝道: “可是你没必要现在就去啊,你可以等到明年! 等你的赏赐下来,把黑山堡培养的更强! 到那个时候再杀入草原也不迟啊! 到那时,我可以让我父亲配合你!” 赵平摇摇头说道: “也许你是对的。 但是有的时候,一些事宁愿做错,也不能不做! 这次我黑山堡全军心中的怒火,只能由鞑子的血来熄灭!” 此时,黑山堡骑兵与弩兵的整装已经完成。 赵平面对军卒,没有再说什么提振士气的话,只是低声喝道: “出发!” 伴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赵平率领黑山堡的军卒,稍作停留便再次出发。 楚惊鸿看着背影咬了咬牙,连忙骑马往威远卫奔去。 她知道那里还有都指挥使司提前派来的援兵! 她要想办法拯救赵平! 与此同时,同知府一直派来监视黑山堡的眼线,也连忙将此间发生的事情传回了同知府。 第198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草原上,乌桓部土棉幼子布赫,正得意洋洋地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赶回乌桓部的营帐。 这一战无疑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最蠢的合撒儿,据说连阴山都没过,就被大乾军伍打败了。 合撒儿所率的乌桓铁骑全军覆没,鞑子仆从悉数逃回,连他自己都生死不知。 最阴险的铁木尔,据说还在永宁县和大乾军伍对峙,甚至连县城都没攻进去。 而他那胆小又可恨的拔都哥哥,竟然同样将铁骑全军覆没。 只有为数不多的普通鞑子跟着他逃了出来。 而布赫也是从拔都那里得到了元军的消息,在屠了定远县城,抓了一些好看或者有趣的人之后,在四处城门口筑京观,便连忙撤回来了。 从目前来看,他在此战收获最大,距离继承土棉之位又近了一步! “不知道那大乾的援军看到京观之后会作何感想?哈哈哈哈。” “说不定会吓破胆子,从此再也不敢和咱们草原人打仗了!” 那布赫闻言,摇摇头道: “不不不,最好不能这样,他杀了这么多草原勇士,我还想亲自砍下他的脑袋,以告慰长生天之灵呢! 对了,后面囚车里押的那几个戏子,你们不要欺负他们。 我要将他们献给父亲大人,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土棉继承人!” “遵命!” 此时,布赫大军的后方囚车里。 几个戏子正面色苍白地被关在囚车里面瑟瑟发抖。 而这几人,正是之前黑山堡上给流民们表演的戏班! 薛老班主在黑山堡表演之后,信心大涨。 再加上从赵平那里学到的扩音和聚光技巧。 薛家戏班在定北府以北几个县城里名声大噪。 他在这几个县里轮回表演,收入颇丰,一些茶楼的老板甚至对他卑躬屈膝,只为让他们茶楼里表演戏曲。 生活总是这样福祸相依。 就在薛老班主觉得自己好日子就要到来的时候。 还在定远县受重金表演的他,没想到鞑子竟然突然破城,直接把整个戏班给抓起来了! 他亲眼见证了鞑子屠城,将定远县付之一炬。 还见证了他们悬挂尸体制造景观的过程。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看到了县城官吏和鞑子交易的过程! 鞑子攻破城池屠城,而县令竟然在和鞑子做交易! 发现真相的老戏班主和薛秀宁,天都快塌了。 官贼勾结,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有什么活路? 一脸戏妆的薛秀宁瘫坐在囚车里,双手扒着木棍,向一旁问道: “爹,咱们还能活着回到大乾吗?” 此时的薛秀宁身上的装扮,正是当初赵平一箭射退鞑子大军的妆容。 “回大乾?”老戏班主颓然叹息一声,“能活着就不错了!” “呜呜呜!”薛秀宁闻言哭了起来。 “还不如当初就嫁给赵将军当小妾呢。 怕是死在将军夫人手里,也比死在鞑子手里强啊!” 老戏班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时事无常,谁知道他们能沦落到讨论哪种死法才算好的境地呢? 薛秀宁哭了一会,又开始自我安慰: “算了,也许赵将军根本看不起我,连娶小妾也不愿意要我呢。” 说着薛秀宁又自哀自怜起来: “可哪怕不愿意娶我当小妾,那我去他家里当丫鬟也行啊!” 老戏班主看着薛秀宁那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忍不住出口安慰道: “秀宁啊,咱们要是能出去,不管是你想嫁给赵将军当小妾,还是去他家当丫鬟,爹都不拦着你!” 薛秀宁顿时挺直了身子,转头看向老戏班主,泪花在她的眼中显得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问道: “爹,真的吗?” 老戏班主鼻子一酸:“真的!” 薛秀宁脸上扬起惊喜的笑容,又瞬间如花朵般枯萎下去: “可是,爹,我们还能回去吗?” 老戏班主哪敢告诉她,别说活着,像她这样的女子,到时候想死都难啊! 待到情绪平息,老戏班主将脑袋使劲往薛秀宁那边探了探,低声说道: “我听说鞑子营帐里都有武器,你要是不想受苦,到营帐里就直接拿脖子对着兵器刀刃上撞!” 薛秀宁闻言脸色一白,最终闭着眼绝望地点了点头。 到了最后,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充满希冀又绝望地看着老戏班主问道: “爹,你说,赵将军会来救我吗?” 见老戏班主不回答,薛秀宁又自顾自地说道: “要是赵将军来救我,哪怕将来死到他的手里,女儿也心甘情愿了!” …… 同知府内,卢湛又因为赵平的新消息而皱起眉头来。 “这赵平什么时候能消停一点? 都快打完了,又要干什么去?!” “老爷,兴许是去支援永宁县呢。” “支援永宁县?打的还不到一百人了,还想着去支援别人?” 赵平表现的越是英雄好汉,越是拯救百姓于水火,他这个同知就越感到烦躁与愤怒。 赵平如此勇武,已经有了压制不住的兆头! 明明他这个同知和知府大人才是百姓的父母官,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百户当家做主了?! “一个小小的百户,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去派人告诉永宁县那边的鞑子,把赵平的底细,还有他们这两天的战绩,都告诉他们。 让他们小心,赵平随时有可能会去支援。 给他们一些银钱。 最好让他们主动伏击在赵平必经的路上,要是能直接杀掉赵平最好!” “遵命!” 另一边,威远卫也因为赵平的举动,再一次陷入了骚乱。 楚惊鸿坐在桌子旁,双手拉住那名楚将军的胳膊,低声哀求道: “哥,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救赵平啊!” 那楚将军闻言,面色不愉: “胡闹!大军作战,岂能让儿女情长所干扰?” “哥!” “不行!” 另一边,戚北望也在皱着眉头盘算。 他需要思索如何做好布置,确保威远卫和定北府不会陷落。 只有这样,才能让楚将军愿意出兵支援赵平! 而且楚大帅那边也在派军深入鞑子。或许赵平这一次主动进攻草原,能够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赵平的这一次举动,甚至可以说把楚大帅在整个北方的布置都给盘活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第199章 支援赵平,开始屠戮! “雁门府地势平坦,难以抵抗鞑子。 再加上前些年大战还没恢复元气,雁门府的守军甚至比定北府还要少。 为了牵制鞑子,大帅不得已派了一支孤军从雁门府出发,深入敌后,扰乱敌军。 如果我们这边再出现意外,那鞑子就能集中兵力回击草原,到时候北方两府都要丢失,这后果谁能担得起?” 这时,戚北望突然站了出来,罕见地唱了反调: “其实支援也有支援的好处。 楚帅有孤军深入敌后,鞑子虽然被扰动,但并不耽误他们派主要兵力攻击定北府和雁门府。 如果我们也派齐军深入敌后,甚至和楚帅的军队汇合,说不定反而能解北地之危。” 楚将军立刻皱着眉头看向戚北望。 “戚将军,这赵平只不过是一个百户,就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救?” 戚北望看着这楚将军,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道: “这赵平将来成就绝对不在我之下,甚至也就比楚帅差了那么一点。 假以时日,说不定他能收复阴山县!” 楚将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头道: “不行,如果把赵平救回来,他或许能收复阴山县。 但如果因为他,把定北府埋伏的这四百铁骑给弄丢了。 届时定北府失陷,整个朔方道和西边的羌河道都会陷入被动! 得不偿失!” 楚惊鸿闻言,顿时哭着哀求道: “哥,求你了,帮帮我!” “不行,这不是我能不能帮你的问题!” 楚惊鸿哭了片刻,见楚将军不答应,她最后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双眼通红道: “楚方旭,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楚惊鸿说着,竟然直接转身离开,打算自己孤身一人前往草原寻找赵平! “慢着!” 开口的是戚北望。 “楚将军,你所担心的只是定北府府城会不会失陷,对不对?” 楚方旭抿着嘴点点头: “永宁县方向还有鞑子的三千大军。 攻克定远县的鞑子不知所踪,阴山县所击败的四千鞑子,实际上只有一百铁骑被杀。 虽有胜仗,但没有消灭太多有生力量,若鞑子能重新集结,还能立刻杀回来。” 戚北望点了点头,立刻回道: “如果这样的话,那将军就可以直接去支援赵平了。 永宁县方向虽有三千大军,但永宁县千户所一千将士伤亡并不多,而且他们里面还有几名擅长马槊的将士,不是寻常鞑子能够随便拿下的。 除此之外,老夫的侄子满弓已经率铁骑候在县城一旁,一旦鞑子开始大军攻城,便可直接从后方袭杀鞑子,确保永宁县不会丢失。 另外,定远县和石河口县已经没有再守的必要了,我打算将所有军卒,包括阴山县的军卒在内,全部调回威远卫。 再加上卫所内本来就有的驻军,近万军卒还能守不住一个府城?” 戚北望说完,楚方旭脸上顿时露出挣扎之色。 楚惊鸿见状,连忙抓着楚方旭的袖子,就要跪下来: “哥,求你了!” “你给我起来!”楚方旭一脸烦躁。 他没想到他那不可一世的妹妹,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百户跪下求情! “我去可以,你必须回朔方道,这些日子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行,我要跟着一起去草原,万一我走了,你不去了怎么办!” “你!”楚方旭气结。 “哥,等打完仗我回去就帮你娶珠儿姐!” 楚方旭面色一正,严肃道: “我再说一遍,军国大事,不能被儿女情长左右! 不过你既然这么想去,那就跟着吧!” 楚惊鸿先是一愣,然后瞬间兴奋地跳起来: “谢谢哥!咱们快走吧!” 不过片刻,四百铁骑与六百府兵突然从威远卫杀出,浩浩荡荡地从丰川县正门出发,赶往草原! 这四百铁骑不是寻常的铁骑,而是连裙甲、面罩、马铠等全部装备铁甲的具装铁骑! 楚方旭一边骑着马往北方赶去,一边训斥着楚惊鸿: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倒要看看这个赵平到底是何许人也!” 没有人知道这支骑兵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威远卫里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 与此同时,石河口县的余部、阴山上驻扎的军卒,以及分散在其他各户所的驻军全部收到了命令,赶往威远卫进行驻守防备。 浩浩荡荡的军队从定北府的各个地方往威远卫卫所里涌去。 除了黑山堡的军卒。 因为赵平告诉过戚北望,谁也攻破不了黑山堡! 此时,负责攻克永宁县的鞑子铁木尔,正悠哉悠哉地喝着马奶。 实际上,他这一仗打得也殊为不易。 永宁县的千户竟然还有十个货真价实的马槊骑兵。 当铁木尔知道永宁县的守军战力不俗后,他便没有像其他的鞑子那样焦急进攻,反倒像一个汉人那样稳扎稳打。 因为他知道,土棉的位置很有可能不是他的。 他的手下,可以说是死一个少一个。 每战死一个,他都很心疼。 他甚至怀疑,他的父亲土棉大人派他来攻克最艰难的永宁县,恐怕就是抱着消耗他的意思。 所以他打起仗来更加小心,不是必赢之战,他不打。 若无法形成以多胜少的局面,他同样不打。 要的就是借助人数的优势,步步蚕食! 就在这时,他的手下突然传来了一封信。 “大人,定北府的文官给您送来的信。” 铁木尔打开一看,先是眉头凝重,片刻后便赞叹般地摇头叹息。 “大乾人中竟然有如此猛将,可惜,如果他在我的营中,我定然与他日夜畅饮详谈。 来人,分出一百铁骑精锐,埋伏在婆婆岭。 再让斥候带着鹞隼往西探查。 至于永宁县,大乾定北府,文官武官都不和。 我已经让人调查过了,永宁县里的粮仓都是空的,他们没有存粮,咱们只要围住县城,到时候他们饿了自己就投降了。” “遵令!” 永宁县的城墙上,千户熊况正站在高处向鞑子大营中瞭望。 “这群鞑子在干什么?怎么派兵往西去了?” “或许是冲着马场去了,或许是冲着黑山堡去了。”一个老军卒猜测道。 “不太可能,鞑子看不上咱们圈养的马,至于黑山堡,只派那点人能打下来?” 熊况一边说着,一边又喝了一口稀粥。 “不管了,反正之前赵兄弟已经帮咱们把县城的粮仓给搬空了。 打了这么久,弟兄们都累了,好好吃饭! 咱们打仗就要吃饱!” “遵命!” 铁木尔还想着县里没有存粮,驻军必定坚守不久。 殊不知粮仓之所以没粮,恰恰就是让赵平帮熊况给搬空了…… 以永宁县的储粮来看,哪怕永宁县千户所的将士们一天吃三顿,吃到过年,问题也不大! …… 另一边,草原上,赵平率着骑兵立在远处,冷眼旁观。 而前方正有几个帐篷围在一起,鞑子百姓与牛羊正在其中。 这是某一个小部落,正在这里生活。 “大人,怎么办?” “压过去,全部捆起来,谁敢反抗就杀谁!” “遵命!” 蓝天白云,欢声笑语。 鞑子的牧民没有想到,有一天,大乾屠刀竟然也会伸进草原,落在他们的头上! 第200章 荡平草原! “阿日善,等你长大了,就把羊圈里的汉人女子赏给你!” 帐篷内,一个脸上挂着刀痕的壮汉对着他的儿子笑着说道。 “不要!那几个女人都臭了,我要去大乾那里抓新的!” “哈哈哈,好,不愧是草原上的狼崽子,要吃羊就吃嫩的!” 帐篷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那刀疤壮汉突然脸色一正,将手抬了起来。 帐篷内的笑声立刻止住了,他们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壮汉。 “有人骑马过来了,人数还不少,察罕,出去叫上别的帐篷里的男人,跟我出去看看!” “好!” 几人立刻拿出帐篷里挂着的弓还有弯刀,便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当他听到天空上的鹞隼发出啼鸣之后,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直到他看见了身穿大乾制式铁甲的军卒正在策马奔来。 “什么情况?怎么是大乾的铁甲?难道是那伙人?” 阿日善的父亲知道草原上有一伙鞑子,和大乾当官的做了笔交易。 他们用羊皮换了不少铁甲,然后再用这身铁甲,再去偷袭大乾的军卒,打草谷,劫掠大乾百姓。 只是这群人怎么冲着他们来了? 不怪这群鞑子警备心太低。 实在是草原上已经数十年没有汉人打进来了。 而且天上还飞着鹞隼。 就算是铁甲,也确实是有鞑子在穿。 然而当赵平他们靠近之后,这名鞑子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这些齐军的脸,是汉人的脸! “是汉人,大乾人打过来了!” 鞑子被震惊了,以至于他忘记了双方实力悬殊,竟然选择抬起弓来反击黑山堡的军卒。 然而他还没有将弓箭举起,就被早就瞄准的弩兵射了下来。 这群部落的男人们立刻冲出来,想要和赵平打仗。 但是这群惯会欺负墩军或者百姓的鞑子,怎么可能是精锐骑兵的对手? 赵平他们甚至不用过分冲杀,只需靠近他们,然后用马槊将其挑死,便结束了战斗。 至于剩余的老人、女人还有孩子,则都纷纷举手投降。 他们纷纷用恐惧的目光看着赵平。 赵平被这目光注视着,竟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检查营帐,看看有没有麦子或者其他大乾才有的东西。” 赵平想着,如果这群牧民身上没有大乾的东西,说明他们并没有参与劫掠大乾。 如果这样,他倒也愿意放这群牧民一马。 可如果真的参与了,那就别怪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了。 就在属下将士们搜查着帐篷的时候,突然一声干呕声吸引了赵平的注意。 “呕!” “妈的畜生啊!” “这天杀的鞑子!” 过了片刻,赵平的手下就从羊圈里拽出几个人来。 无论男女,他们身上都没有衣服,遍体鳞伤,有些地方都露出了骨头,甚至长出了蛆虫! 而且他们精神已经完全失常,哪怕赵平的手下一直用汉话招呼他们,也不见他们回复,只是不停地蜷缩着、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鞑子竟然跑到这些人旁边,把铁链子攥到了手里。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 那名年轻鞑子竟然用汉话喊道。 赵平眯了眯眼: “你会汉话?谁教你的?” 那名鞑子竟然指了指跪在地上,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汉人。 赵平心中无名火起,咬着牙问道: “既然他教你东西,那你为什么还要折磨他?” “因为他不听话!” 赵平懒得再问了,一挥手,让手下人把这些汉人带走。 结果那小鞑子竟不依不饶,攥着铁链不松手: “你们要干什么?我父亲抢来的东西,你们凭什么要再抢回去?!” 赵平都快气笑了,他紧咬着牙,感觉太阳穴在突突。最后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阿日善!” “拖下去,望天!” 李广钱一愣:“望天是什么?” 卢汉儿叹了口气赶来,抓着那阿日善的头发就往外拖去: “不知道就别知道了,我来吧。” 伴随着阿日善痛苦绝望的惊恐喊声,赵平双眼赤红,怒喝道: “全部杀死!!” 赵平的屠杀不仅仅是杀伤生命。 他将所有鞑子处死之后,连同整个部落的羊群也全部杀掉,然后在血肉混上了人畜的粪水。 还有帐篷等其他东西也一并点燃。 他要确定将人杀死之后,这里的东西不会便宜其他鞑子。 所有的鞑子在被杀的时候,都在拼命地求饶,泪水、尿水混在一起。 然而赵平相信,这些人绝对没有理会羊圈里的汉人求饶。 除了被杀掉的鞑子之外,还有一个正在望天的年轻鞑子,正在声音沙哑地嘶吼着。 也许是火光唤醒了神志不清的汉人。 他们脸上的迷茫逐渐消失,双眼逐渐有了神志。 他们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并不是要从一个部落被卖到另一个部落里。 他们得救了! “你们,你们是大乾官兵?” 兴许是他们许久不说汉话了,以至于吐字有些不清。 赵平心情沉重,默默点点头。 “你们,你们终于来了……” 一众奴隶嚎啕大哭。 他们知道自己跑不掉,唯一奢望的就是大乾的汉人能打过来,把他们救走! 还有一些人呜呜哇哇地冲着赵平磕头,泣不成声,原来他们的舌头也都被割掉了。 “各位放心,你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赵平牙关咬紧,如果他不来草原,还有多少人要遭受这样的磨难?! 被屠杀了一个部落,赵平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倒烧得愈加旺盛起来。 “给这些人留点吃的,指明返回的道路,咱们继续!” 很快,赵平便率着军卒继续向西北进发。 后方则是被俘虏到草原上的汉人,对着赵平离开的方向长跪不起。 …… “继续,赶往下一个部落。” 再次灭掉一个部落之后,赵平将刀擦干净,放入刀鞘里。 如今的他脸上有些沧桑,下巴上也冒出些许胡茬。 一连两天,赵平依靠鹞隼的指引和卢汉儿的认路,一路在草原驰骋着,期间屠戮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拯救了不少的汉人奴隶。 鞑子发动大军的好处便在于后方的部落几乎没有太多的壮男,以至于赵平一行人根本没有任何损失,便能不停地屠杀。 如今的草原上已经有人得知了赵平的侵入。 许多小部落听说有大乾人打到了草原上,便慌忙向西北逃窜,结果却经常一不小心撞到了赵平的手里。 这时,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鹰啼声,姚鹰从天空下降,落到卢汉儿的肩膀上。 卢汉儿策马奔来,走到赵平身边说道: “这周围都没有什么部落了,不过西边有人马经过的地方,还有车辙。 我怀疑是屠杀定远县的鞑子正在往乌桓部的大帐里走。 怎么办,追还是撤?” 东边的草原已经被荡平了。 乌桓部是这一片草原最强大的部落,靠近西部,贸然过去,很有可能会陷入大军之中。 赵平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后问道: “杀完了吗?” “杀完了,一个都没留下!” “救下多少汉人?” 赵平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最后说道: “一个也没有,这里好像没有汉人。” 赵平沉默。 国仇家恨,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到了这种地步,个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下次也不用看了,不管有没有,直接杀吧。” “遵命!” 手下的军卒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黑山堡的军卒都察觉到了,他们这年轻的将军,如今算是彻底杀红眼了! 过了片刻,赵平才将目光投向西方,目光冷漠喝道: “继续追,起码要给定远县的百姓报仇!” 而在西边,似有所感的薛秀宁,突然扭头向东方望去。 第201章 震惊的楚方旭! 另一边,永宁县的铁木尔愈发焦躁。 他以为永宁县县中无粮,打算围困县城,逼迫驻军投降。 结果一连两天过去,永宁县城内所升起的灶火,丝毫没有减少! 不仅如此,城中还有不少军卒爬到城墙上,对着他们哈哈大笑看热闹! 这导致鞑子的士气都跌了不少。 “这到底怎么回事?永宁县不是没粮食了吗!” “大人,城中的消息确实是粮仓无粮了!” 那名鞑子冷汗直冒。 他收到的消息确实是没有粮食了,但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乾的驻军还是每天都能吃上饭。 铁木尔在营帐里来回踱步,心情愈发暴躁。 草原人擅长长途跋涉,以战养战。 因为他们吃的东西、喝的东西,都是从战后缴回来的。 可如今铁木尔苦守城池,也没仗打,根本谈不上补给,甚至连他们的饭都快要吃完了! “再围困最后一天,如果再不出来,咱们直接掉头去打丰川县,补充补给!” “遵命!” “对了,那个赵平呢?” “回大人,没看见,鹞隼在婆婆岭那边什么都没发现。” 铁木尔拳头立刻捏紧,指甲差点把掌心掐出血来。 “难不成该死的文官也在骗我? 继续查看!” “遵命!” 永宁县城,千户所。 “大人,鞑子今天巡逻的人少了,和咱们对骂的人多了!” “哈哈,老子就知道!” 一开始熊况也没弄明白,这群鞑子围城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按理来说,五则攻之,十则围之。 三千鞑子围攻一千守军,不管是攻还是围,都不合适。 但是鞑子善骑射,支援极快。 哪怕鞑子真围城了,熊况还真不敢打开某一处城门直接迎战。 所以他便想看看鞑子围城真正的目的。 结果他发现鞑子竟然在围城的时候,故意让手下的人在城门口吃饭。 这个时候,他便隐隐猜到了鞑子的目的。 如今两天过去了,鞑子果然再也没有派人在城门口炫耀。 甚至有不少的鞑子暂时退出包围圈,到周边村子里劫掠。 鞑子肯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认为县中无粮,打算饿死守军! 如今看来,快要饿死的不是守军,而是外面围困的鞑子! “来人,现在鞑子肯定又饿又烦。我看鞑子的鹞隼现在还没回来。 趁机会立刻联系戚满弓,等到天黑,我直接从北城出门,冲击鞑子大帐,让戚满弓在背后夹击,直接灭了他们!” “遵命!” 看着碗里的稀饭,熊况再次在心中感谢起了赵平。 多亏赵平之前替他抢光了粮仓里的粮食,否则这次真就麻烦了! 除了熊况之外,还有一队人马正对赵平的手笔感到震惊。 “他是怎么精准找到鞑子帐篷的?” “这是第几个了?” “第十一个了” “这片草原上的鞑子不会被他杀光了吧?” 楚惊鸿和楚方旭出了丰川县之后,便一路向北。 越过阴山长城之后,先是一路向东,希望能堵截西进的赵平。 结果赵平的速度太快了,当他们赶到赵平屠杀的第一处部落后,便被赵平的手笔惊呆了。 帐篷已被火焰烧尽,只剩淡淡黑烟飘散。 几个刚被解放的汉人奴隶还在震惊地看着第二波赶来的具装铁骑。 他们还以为大乾如今已经国力强盛,开始反攻草原了。 在询问了汉人奴隶之后,他们才确定了赵平的方向。 正西。 临走之前,一众军卒看着那个被捅在长杆上还没死去的年轻鞑子,有些不寒而栗。 他们从这人身上察觉到了那名赵大人的怒火。 那鞑子面带痛苦,已经喊累了,却无法挣脱 看时间,这鞑子可能都要到明天才死。 赵平的速度实在是比他们快上太多了。 他们顺着印记一路西赶,赶了两天,每次都只能看到被赵平屠尽的鞑子尸体,以及被解救的奴隶。 这一路赶来,赵平一个活鞑子也没留下,尸体曝尸荒野,牛羊肉上还浸着粪水。 他们甚至有种错觉,这片草原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这怕是冲着灭绝鞑子去的…… 楚惊鸿面带忧虑问道: “哥,赵平他没事吧?” “你看他像是有事的样子吗?”楚方旭没好气地回道。 “这一路,南边的帐篷变少,北边的帐篷变多,他这是在撵着鞑子杀呀!” 楚方旭突然有些佩服这个素未谋面的赵平了。 不过在佩服的同时,他的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忧虑: “这赵平一路向西北走,很有可能会撞上乌桓部的大营啊……” 楚惊鸿闻言,顿时急了: “那咱们快走吧!” 楚方旭闻言摇头,翻身下马让军卒们休整起来。 “不行,咱们是具装铁骑,本来就不适合长途跋涉,再跑下去,人还没跑死,马就把自己跑死了。” 具装铁骑负重大,散热也差,不能长跑,只能走走停停,后面六百辅兵的作用就是分担具装的重量,减轻战马的压力。 “这样吧,稍作休息,不管赵平留下的痕迹了,咱们直接向西直奔乌桓部营帐!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与楚帅的敌后袭扰部队汇合!” “遵命!” …… 草原上,距离乌桓部主帐不过几十里的地方。 薛秀宁在囚车上待了快三天了。 他发现这里的鞑子对她居然还算客气。 或者说,这群鞑子对整个戏班的人都比较客气,是那种被压制的客气,对其他掳掠来的女子就没这么客气了。 打骂凌辱时常发生。 “爹,鞑子这是在干什么?” 薛老班主摇摇头,脸上带着些许希冀: “兴许是想让咱们给鞑子的大人物唱戏,那样的话咱们可能就不用死了!” “我不给鞑子唱戏!” “你个傻女娃,不给鞑子唱戏,你怎么活着见赵大人?” 薛秀宁闻言,顿时犹豫片刻: “可是我若唱了,还怎么嫁给赵大人? 大不了到了营帐,我就自杀!” 薛班主闻言,都快气死了: “嗨呀,你个傻女娃!” 他们在囚车上晃晃悠悠往西赶去,就在一阵困意要来临的时候。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奔袭而来,整个鞑子军伍都突然陷入骚动。 第202章 赵将军来救我们了! “是不是赵大人来救我了?” 薛秀宁立刻在囚车里挺直了身子,向马蹄声方向看去。 可惜的是,来人并不是赵平,而是几个身穿铁甲,帽子上沾着五彩羽毛的鞑子骑兵,赶到了布赫的军营里。 鞑子内部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这不是土棉大人的亲卫吗?” 那几名鞑子走到营帐里巡视片刻,然后用鞑子语开口大声道: “土棉大人有令,有两伙大乾骑兵闯入草原,正在肆意屠戮草原民众! 所有前往营帐的人员都要接受检查!” 这时,布赫赶了过来,怒骂道: “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几名土棉亲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对着布赫,右手放在左肩上,鞠了一躬,然后道: “布赫大人,这是土棉大人亲自要求的,所有人都不能拒绝。” “放屁,你看我像大乾人吗?” 那两名亲卫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囚车里的几个人。 “那是我献给父亲大人的戏子,专门给他唱戏听的,他们像是大乾的军卒吗?!” “布赫大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 实际上,也就是布赫深受土棉宠爱,那些亲卫才会对他如此客气。 如果是铁木尔或者合撒儿的话,恐怕此刻刀已经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见布赫始终不同意,另外一名亲卫只能回到营帐里请示土棉。 过了片刻,那名亲卫又带着十几名鞑子赶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对着布赫说,而是大声向众人喊道: “土棉大人亲令! 所有前往营帐的人,不得持有刀兵! 把所有人的弓箭还有刀都收起来!” 布赫有些懵了,没想到他的父亲连他都不相信了。 “等会儿,你们不是说有大乾的军卒吗? 你们把我们的武器收走,万一我们碰见汉人怎么办?” 那名亲卫毫不客气地大声回道: “若有汉人,应归土棉营帐负责! 在所有乌桓铁骑回到土棉大人手里之前,所有前往大营的人都不能持有兵刀!” 布赫无奈,只能将手下所有人的兵刃全部交给了亲卫。 全部交上之后,那亲卫又说道: “所有人在这里不要动,等到土棉大人的命令,你们才能离开!” 布赫有些不服,但最后还是颓唐叹息道: “那好吧。哎,父亲大人怎么连我也不相信……” 布赫手下的军卒刀兵被收缴之后,他们待在原地等待新的命令。 结果这个时候,又有马蹄声从远方传来,天空中还伴随着鹞隼的啼叫。 布赫皱着眉头向东望去道: “又来人了,鹞隼?难道是铁木尔?” 布赫站在马背上,向远眺去。 而当他看见那铁甲样式时,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结阵!大乾骑兵来了!” “什么?” “大乾军人打到这里来了?” 布赫的手下们先是迅速列起队伍来,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他们的武器都被收走了! “布赫大人,没有武器了,咱们怎么办?” 布赫肺都快气炸了。 “怎么办,他妈的,父亲身边的亲卫都是废物! 大乾的军卒都打过来了,还把我们的兵器给收走了! 他们人呢?把兵器收走了就跑吗! 他们是大乾的奸细吗!” 待在囚车里的薛秀宁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另一伙鞑子来了。 然而当她看到鞑子们开始布阵迎敌的时候,她便察觉到了什么。 “爹,爹!是不是赵大人来救咱们了?” “想什么呢?赵大人怎么可能跑这么远来救咱们?!” 薛老班主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在囚车里抬起头来,拼命向远处看去。 赵平率着骑兵由远隆隆袭来。 “前面有囚车,可能是我大乾的百姓,不要射弩,举盾,前军持槊,近身冲锋!” “遵命!” “杀!”赵平一声令下,全军怒喝,加速向前! 当赵平亮出马槊,全速冲锋的时候,手无寸铁的鞑子终于慌了。 他们就算穿着铁甲,拿着刀,都不一定能打得过这群将士。 何况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 “快跑吧!” “快去通报土棉大人!” 薛秀宁把脸挤在木棍缝隙间,恨不得把脸探出去。 然而当她看到真的是赵平前来的时候,薛秀宁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停住了。 当她人生无望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赵平能够前来救她。 可真当赵平前来,她反而又不敢相信了。 她一个低贱的戏子,真的会有将军前来救她吗? 斗大的眼泪落下,模糊了视线。 薛秀宁连忙缩回来,用袖子擦擦眼泪,希望能看清来人到底是谁。 可是她的袖子上满是灰尘与脏东西,她的脸上还有没卸干净的妆容,擦完眼之后非但没有看得更清晰,反倒让眼睛火辣辣的疼。 即便如此,她也忍不住努力将脸贴在囚车木棍上,睁大眼睛往来人方向看去。 当她看清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哭了下来。 尤其是那张脸的后方,还跟着其他她熟悉的人。 那是黑山堡里的其他将士! “呜呜,爹,真的是他,赵将军来救我们了!呜呜呜!” 薛秀宁又哭又笑,激动得一时之间不能自已。 薛老班主也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将军真的来救他们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看赵平,又回头看看他的女儿。 然后又看向赵平,又看见他的女儿。 一连几次,他还是不敢相信。 难道赵平真的看上他的女儿了? 薛老班主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将脸贴在木棍上,将手用力向外探出,大声喊道: “赵将军,救我们呐!我们在这!” “赵将军,救命啊!” 纷乱的马蹄声与鞑子的喊叫声彻底掩盖了薛老班主的呼喊声。 赵平没有分心,而是目露凶光,单手持槊向前冲刺。 “杀!” 鞑子们人多纷乱,前方的人根本跑不到后面去。 赵平用力一捅,直接将槊插到那人胸腔里,然后向上一挑,直接将鞑子左胸彻底挑开! 骄阳之下,血泪四溅! 薛秀宁看着勇武闯入鞑子军阵的赵平,痴了…… 第203章 被鞑子堵住了! 面对没有武器的鞑子,黑山堡军卒们就像是闯入羊群的猛虎,开始了无情的屠戮。 此时,鞑子们的恐慌失态,和他们屠杀定远县百姓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布赫见状,连忙牵动缰绳,掉头就要逃窜。 “齐兵分两列包抄,尽量不要让他们跑了。 弩兵继续往西,谁跑杀谁!” “遵命!” 有了两天的经验,黑山堡的军卒们屠杀速率堪称一绝。 布赫掉头离开,还没走远便被一个骑兵发现,追了上来。 “哎,你干什么去?逃出去的让弩兵杀了就行了!” “不行,这家伙一看就是大人物,我得亲自杀了他!” 一名骑兵看见布赫,简直就像是看见了一个会骑马的金子。 布赫回头发现有一名黑山堡军卒像是疯子一样举着槊追着他,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他没想到黑山堡的军卒竟然如此疯狂,竟然敢脱离大部队来追杀他。 难道他被人认出来了? 黑山堡的军卒奋力追着布赫,当他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总是差着点,却始终无法追上时。 那军卒心里着急,举起槊来用力向前一投。 噗嗤! 布赫胸口中槊,立刻马上落下来栽倒在地。 “咳咳!” 布赫嘴中咳出鲜血,一脸不甘地望向天空。 合撒儿被活捉,铁木尔攻城未果,拔都消失不见,明明他布赫已经成为了最佳土棉继承人。 结果却在营帐外,因为他的父亲要求收缴兵器,却死在了大乾人的手里! 先前他屠杀定远县百姓的时候,猖狂无比。 他还想着筑京观来恐吓大乾人,让他们不敢对草原生起反抗之心。 却不想正是他筑京观的行为,招致了最终的杀祸! “你是不是那个大乾一箭射退大军的将军?” 布赫最后将目光投向追来的士卒脸上,用鞑子语问道。 他希望自己不会死于籍籍无名之辈,这是他死前最后的奢求。 可惜那士卒根本听不懂鞑子话,他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 “什么玩意?连人话都不会说,活着干啥?” 说罢便一刀将头颅砍下。 “哈哈,这家伙穿的真好,一看就是达官贵人,肯定值不少钱!” 小卒不光将头颅系在马背上,还将尸体背了回去。 最有可能成为土棉的布赫,就这样死于无名小卒之手。 此时的薛秀宁已经在囚车里跪坐起来。 当赵平英勇地将鞑子屠杀之后,她的心中也能感到振奋。 当赵平被其他鞑子掩盖的时候,她的心中又生起焦急。 等到赵平将周围的人屠杀得差不多,向囚车这里赶来的时候。 薛秀宁感觉自己心里暖烘烘的,好像被什么塞满了一般。 也许所有的女人都希望她的夫君是盖世英雄。 她们希望当她们落入危机的时候,她们的盖世英雄会来救自己。 而现在,她的英雄真的来了! “将军……” “你们几个继续追,不要跑太远!” 赵平走到囚车前,看见囚车上的铁索,随手举起马槊一劈,便直接将铁索斩断。 “老班主,快出来吧,待会咱们就要走了。” 老班主连忙从囚车里跑出来,对着赵平就是一顿磕头。 “多谢赵将军救命之恩啊!” 老班主谢完赵平,回头向后面的囚车看去,却看见他的女儿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呃,将军,麻烦您把秀宁也给救出来吧。” 赵平点点头,到囚车前,同样用力一劈,铁索应声而断。 薛秀宁见赵平赶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物。 当她落难之时,她期待赵平能赶来救她。 可赵平真的来的时候,她又担心赵平看见她此时的狼狈模样。 她尽力地将头发拢齐,将身上衣服的褶子捋平。 心中甚至产生了对自己此刻狼狈状态的自卑感。 不过她还是从囚车里出来,勉强站直身子,给赵平行了个礼。 “小女子薛秀宁,多谢赵将军相救!” 不过薛秀宁在囚车里一直蹲跪着,腿早就麻了。 一个礼还没有行完,却差点跌倒。 在薛秀宁以为自己又要陷入狼狈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却直接攀上了她的腰间。 还没等她害羞,一阵失重感突然传来。 “啊!” 薛秀宁一阵惊呼,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赵平单手托起来,放到了他的身前,共坐一匹战马。 她才发现看似瘦弱的赵将军,力气竟然这么大! “有鹞隼飞过来了! 所有人把百姓救下来,两人共骑一马,立刻向西撤退!” “薛姑娘,这批鞑子的武器都被收缴走了,加上附近还有鹞隼飞过来。 说明这附近不是鞑子土棉营帐,就是正在祭祀,咱们需要立刻离开,暂时委屈你了。” “嗯!”薛秀宁害羞地点了点头。 赵平双手绕过薛秀宁的腰间,牵着马绳。 而薛秀宁则是在赵平的怀中,面色通红,心砰砰直跳。 假如人遇到心上人的时候,心中真的会有小鹿乱撞的话。 那薛秀宁心中的那只小鹿恐怕已经撞死了。 如今赵平在薛秀宁的心中,已经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最初在黑山堡相遇时。 薛秀宁对赵平的爱慕,是一种对于强者的爱慕。 一箭击退鞑子大军,地位崇高而又年轻潇洒。 哪个女子见了都难以不动心。 而如今,她对于赵平,却是一种从骨子里的想要亲近,想要将两人的命运彻底纠缠在一起。 哪怕赵平将要跌落到尘埃里,她也愿意陪着一起,并且甘之如饴。 黑山堡大军正向东方急速撤退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有一支两百骑的鞑子突然出现在他们回去的路上! 他们被堵住了! 第204章 具装铁骑! “大人,怎么办?” 卢汉二三人走到赵平身后,表情忧虑。 这群鞑子出现在后方,显然是专门来找他们的! “等等,先看看再说。” 身前的薛秀宁同样有些焦虑起来,她回头说道: “大人,要不然把我们放下当诱饵,你们跑吧!” 赵平抿抿嘴,摇头道: “不用怕,这群鞑子也在怕我们。” 赵平发现,这群鞑子在看到他们之后,竟然也停止了向前。 两群人隔着诺大的平原,这么远远对峙起来。 “大人,他们放鹞隼了!” 赵平眯眼观察片刻,发现这鹞隼已超出复合弓射程,便放弃了掏弓。 赵平他们之所以赶紧撤离,就是因为在西边也有鹞隼正在往他们那边飞。 如今他们往东撤,又遇到了另一伙鞑子。 屡屡对鞑子前后夹击的赵平,这次也被鞑子夹击了! “确实有些麻烦了,继续往前放慢速度!” 前有狼后有虎,在后方鞑子赶到之前,先从前方突击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他们的队伍里还有戏台班这群累赘。 赵平在正式开战之前,需要首先确定堵在东边的鞑子会不会直接和他们作战。 于是赵平下令让黑山堡的军卒们放慢速度,继续向东行进。 果然不出赵平所料。 随着他们向东赶去,东边的鞑子竟然也在跟着向东撤退。 这群鞑子在避战! “加速往东!” 黑山堡的军卒们立刻开始提速,而东方的鞑子们也同样开始提速躲避。 哪怕是不懂军事的薛秀宁也发现了不对劲。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害怕了吗?” “不是,他们在避战,想把我们堵在这里,等待援军,然后夹击我们!” 鞑子们也不会放任赵平他们一路向东推进。 他们会时不时地突然派出一支小队远远向他们射箭,以阻碍他们向东推进的速度。 “继续走,只要咱们能把鞑子的援军甩开就行了!” 然而赵平他们长途跋涉,黑山堡的战马很快就跑不动了。 “大人,不能再跑了,战马跑不动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均是一紧。 而紧接着,赵平后方又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传来。 赵平向后看去,赫然发现竟有人数过千的鞑子骑兵从西边追了过来! “怎么这么多鞑子?” 赵平面色严肃,沉着冷静,继续下令道: “弩兵向东进,以三段射结阵阻击东边鞑子,别让他们冲过来! 骑兵组来五个人,没有马槊,投弹成绩好的过来准备投弹! 剩余的骑兵后退,准备冲锋!” 赵平下完命令,又让戏班和其他老百姓到北边的大坑里躲着。 一招鲜,吃遍天。 赵平继续复刻以前的招数,准备迎接新一批的鞑子。 赵平命令下达后,整个黑山堡的军卒立刻分队列行动。 弩兵后军变前军,列成三队列,准备阻击鞑子。 加上赵平,一共六名投弹手开始向前奔驰,准备制造爆炸区。 剩下的骑兵则是列好冲锋阵型,准备面对十倍于他们的敌人! 寂寥的草原上,面对数千鞑子的追击,一百多号黑山堡的军卒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赵平有些不放心,来到骑兵组,开始做着最后的动员。 “诸位,这次对面可是一千多鞑子,你们怕不怕?” 这时,一个手持马槊的军卒笑着开口道: “当然,俺早就想说你了。 每次出征都问我们怕不怕,要不要退出。 您这不是寒碜我们吗?” 此话一出,众骑兵们顿时应和起来。 “就是,要是怕死,之前去支援永宁县的时候就跑了!” “没错,要我说啊,咱们这里边最胆小的人,其实就是大人才对,生怕咱们跑了!”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 面对大军压迫和两边夹击,黑山堡的军卒们没有紧张,反倒是开始畅怀大笑起来。 这时,弩兵组的杨大顺突然溜到这边,开口问道: “哎,卢汉儿,小翠在你那边住的还好吗?” 卢汉儿闻言,顿时一愣: “小翠?小翠是谁?” 杨大顺闻言,顿时急了: “小翠啊,就是之前从赵厚德那里救下来的那几个女子! 眼角有颗痣的就是她! 他们现在不都在茅草屋里住着的吗,她们和你娘住在一起,你还不知道?” 卢汉儿闻言摇摇头: “不知道,我对她们不感兴趣,我娘也不逼迫我。 再说了,我也不住那,我怎么知道?” 杨大顺闻言,突然脸红问道: “那小翠说她看上谁了吗?” “这我更不知道了。” 这时,骑兵中突然传出一阵鬼鬼祟祟的声音: “我知道了,杨总旗才是咱们这里边最怂的人,哈哈哈!” “没错,哈哈哈!” 一众骑兵说嗨了,竟都掏出囊袋,开始喝起水来。 “可惜了,没有酒!” “以水代酒,干了!”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如今黑山堡的军卒们心情激荡,连喝水都能喝出醉意来! 就在气氛高涨之际,一个一向沉默的老兵突然开口道: “俺以前以为俺这辈子就是穷苦命了,娶不起媳妇,吃不起饭。 结果没想到现在能跟着大人一起杀鞑子,还能认识你们这些人。 现在想想,就是死了也值了!” 这时,赵平淡淡开口道: “话别说太急,区区鞑子,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就是!” “好了,鞑子开始动了,大家准备吧!” “杀!” 众兵齐喝,气势高涨! 随着鞑子们的靠近,赵平他们隐隐约约甚至能感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若从天空看去,便能看到,数千鞑子竟如同一只大雁,向另一边只有几个黑点的“蚂蚁”啄食而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鞑子也在最后时刻提振他们的士气! “杀死一个汉人,赏一个汉家女人和一头羊!” “杀死汉人头领,赏一个百人部落!” “杀死射伤土棉大人的弓手,赐扎兰职位,赏金腰带!” 此话一出,鞑子们顿时兴奋地摇晃起他们手中的弯刀来。 若是赵平能听懂鞑子话,便会在心中产生疑虑。 他们什么时候射伤鞑子土棉了? 不过赵平的注意力当然不会在鞑子的话语上。 数千鞑子攻击,六个人投掷炸弹,似乎有些不够用。 不是人数太多,而是鞑子展开的线有点长。 “注意,这一次需要调整方向,两个人往正前方投,再有两个往斜前方投,最后两个往西南和西北投!” “明白!” 与此同时,队伍中的几个鞑子在冲刺的过程中开始看向天空。 “大人,天上没有乌云!” “定北府那边,以前逃回来的人说,汉人学会了引雷术。 既能让天雷在人群中爆炸,还能发出响声吓唬我们。 现在晴空万里,我看他怎么引雷!” “草原上有长生天庇佑,不会让汉人的邪术在草原上发威!” “冲啊!” 赵平测算着时间与速度,猛然开口道: “正前方投弹!” 两名军卒立刻拔下保险,接着又拉下拉环,灰色烟雾突然从木柄尾部燃起,军卒们立刻奋力向正前方投去。 “斜前方,投!” “斜对角,继续投!” 鞑子们见状,还有心发问: “大人,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想在草原上用邪术!” 说话的那名鞑子立刻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天空上依旧万里无云,便嗤笑道: “汉人们不明白,草原上有长生天的庇护!” 就在那名鞑子鄙视赵平他们投弹的动作时, 巨大的火光突然从前方炸亮,紧接着便是轰鸣声炸响! 轰轰! 巨大的爆炸直接将前方的鞑子战马炸得稀碎。 马匹们开始受惊逃窜,嘶鸣不已。 他们用力控制着战马,大声喊道: “这是大乾人的邪术,不用怕,继续往前冲!” 轰轰! 又是两声爆炸声继续响起。 鞑子们被炸懵逼了。 不是说有长生天的庇护吗? 不是说没有乌云就没事吗? 怎么大乾人的引雷术还是响了? 难道连长生天都拦不住他们吗! “不要怕,继续冲! 杀死大乾骑兵头领的,赐敏罕职位!” 敏罕,也就是鞑子中的千户!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哪怕有天雷在前,鞑子们也开始疯狂了。 “杀!” 不过赵平的手榴弹也不是没有用。 他们之前回到黑山堡之后,将手榴弹全部补充到了骑兵手里。 如今每个骑兵手中都有五颗手榴弹。 三十颗手榴弹下去,已经将鞑子大军的冲锋给阻挡住了。 “骑兵组,冲锋!” 赵平与李广钱的配合也已经到了十分默契的程度。 赵平在最后一波炸弹响之前,便要求李广钱冲锋。 而李广钱也能在最后一波炸弹结束之后,就能直接冲到鞑子军阵里! “杀!” 赵平也在途中加入骑兵组,并且再一次落在了锋刃的位置! 有他在,他就是骑兵组最锋利的剑刃! 噗嗤! 阵阵刀刃破入的声音响起。 马槊的作用再一次被放大到了极致。 赵平像是农夫采摘果实一般,不停地捅出马槊,然后再收回来。 鞑子也像熟透的果实,脱落树枝,跌倒在地,嘴尖溢出鲜红的汁液。 不过这一次,赵平也感受到了当时熊程的困难。 深陷千人队伍之中,铺天盖地的鞑子仿佛望不到边。 以往他在兵书或者影视剧中,总是听见那些台词说,数万大军、数十万大军。 有时候他总以为一千人不过而已。 不过等设身处地闯入了一千大军的军阵中,他才明白。 一千人组成的军阵,足以将人淹没其中,看不到边! 鞑子好像杀不尽一般,骑兵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而失去速度之后,马槊的优势便被瞬间缩小了。 鞑子如同闻到腐肉的苍蝇一般,蜂拥而至。 黑山堡的将士们莫说要挥砍武器,刺透鞑子的兵甲。 哪怕没有任何阻挡,只是如此空挥兵器,他们也会感到累了。 噗嗤! 一柄大刀砍在赵平的胸口上。 不过大刀没有砍透赵平的铁甲,但是甲叶被那大刀砍得变形,竟刺入了赵平的胸口。 暗红鲜血从赵平的胸口流出,赵平马槊一挥,便直接将那鞑子劈成两半。 “保护大人,大人顶不住了!” “不用管我,继续往前,拉开距离就有机会!” 赵平看着狼狈,其实受伤并不严重。 黑山堡的将士只拥有装备优势,无论是体力还是人数,全部处于下风! 另一边,北边大坑的薛秀宁慌了。 他亲眼看见赵平率军一头扎进鞑子大军里,就再也没有出来! “赵将军他怎么了?”薛秀宁面色苍白喃喃道。 其余百姓不敢细想,不敢回答。 “不行,我要去救赵大人!” 薛秀宁苍茫从大坑里爬出来,就要冲进鞑子军阵里去救赵平。 薛老班主一下把薛秀宁拉回来: “你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薛秀宁也慌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那我该怎么办?” 薛老班主顿时语塞。 这是战争,他们这些低贱的戏子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又有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传来。 若仔细听去,似乎还能听见这马蹄声还伴随着铁甲叶的震颤摩擦声! 大坑里的百姓脸色苍白的不见血色。 “是不是又有鞑子来了?” 百姓们顺着声音往西边望去。 却看见一众身穿黑色皮甲、武装到牙齿的骑兵,正在向战场赶去! 在那军阵之中,领头的还竖着一杆大旗。 那黑底棉旗上正绣着一个大字: 楚! 在那楚字的正下方,还绣着另外几个小字: 朔方道都指挥使司。 众百姓先是一愣,最后突然欢呼。 “咱们有救了!” “楚大帅的兵来了!” 在北地,楚帅是精神图腾一般的人物! 不过和北地大坑的百姓相比,最先发现这些骑兵的,正是与杨大顺弩阵交战的鞑子。 “快跑!是朔方道楚子雄的具装铁骑!” “完了,大乾是真的想要攻打草原吗!” “快撤!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汗!” 这些专门用来堵路的鞑子们,瞬间望风而逃。 而楚方旭自然能看见,鞑子真正的主力还在前方呢。 这时杨大顺立刻停下弩箭,扯着命喊道: “大人!快去救我们家赵大人,他被鞑子围起来了!” 楚方朔率领着具装铁骑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楚惊鸿则是在队伍中焦急不已。 轰隆隆的铁骑马蹄声与甲叶摩擦声经过,震得杨大顺耳朵有些疼。 他有些震惊和羡慕地看着这些具装铁骑。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竟然还有军队的装备比黑山堡还要强! 黑压压的铁骑,就像一只玄色猛兽正在极速前进! 实际上,楚方旭同样对杨大顺他们感到震惊。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区区不过几十人的弩兵方阵,竟然能成功阻击两百人的鞑子骑兵! 这黑山堡所谓的新式训兵操典,竟然还真有些说法! “全军向前,入阵时分裂,左右分开,不要伤着里面咱们大乾的兄弟!” “得令!”全军齐声应喝! 屡屡支援大乾军伍的赵平,在陷入鞑子包围、落入危机之时,终于等到了楚惊鸿专门给他叫来的支援! 第205章 你不能死! 此时的赵平尚未发现已经赶来支援的具装铁骑。 黑山堡的军卒们正在被鞑子围在一起作困兽犹斗。 “大人,我们几个用手榴弹开路吧! 我们拉了线就往前跑,和鞑子们同归于尽!” “还没到那个时候!” 赵平一槊将想要凑过来的鞑子劈死,又用槊尾击退靠近的鞑子。 就在他心中焦急,不知该如何破局之时。 他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却看见了远处正在急速靠近的黑底军旗! 是大乾援军! 赵平立刻振奋起来,仿佛连力气都恢复了许多。 “所有人向我靠拢,不要太分散!” 众军卒一听,便奋力杀掉挡在自己面前的鞑子,向赵平靠拢而去。 其中一个军卒被数名鞑子挡在身后。 那军卒几次挥砍都过不去,便大声喊道: “大人,不用等我了,我过不去,你们快走吧!” 赵平闻言,竟直接带队向那名军卒冲过去。 “不要怕,大家都在,大家聚到一起!” 有了赵平的帮助,那名军卒终于得以与大部队汇合。 黑山堡军卒们聚在一起之后,便向赵平问道: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等!” “等?”众人不解,不知赵平所说的等是什么意思。 随着具装铁骑的靠近,军卒们终于听见了声势更加浩大的铁骑声正在逼近。 众军卒连忙回头望去,赵平这才哈哈大笑道: “哈哈,咱们的援军也到了!” 鞑子们终于发现了具装铁骑的出现。 将赵平围起来的鞑子慌忙四散,但他们的速度早就在和赵平的骑兵对冲中减缓乃至停下来。 为了围攻赵平,鞑子们甚至从四面八方往中间围去,只为了将赵平彻底困死! 如今具装铁骑从外部赶来,外围的鞑子倒是容易离开,但内部的鞑子却只能绝望地面临铁骑的冲击! 轰! 坚不可摧的黑色洪流瞬间撞散了鞑子围困的军阵。 黑色冲锋阵型在鞑子的密集阵之中,没有丝毫的速度减缓,一直向前,直到靠近赵平他们的时候,才会向两边分裂,绕过他们。 如同一支毛笔,在这片草原上挥洒。 黑山堡周围的黄褐色瞬间被玄黑色所抹除替代。 黑山堡的将士们震惊地看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的铁甲洪流,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站不稳的感觉。 他们产生了一种仿佛自己置身于黑色海浪中的错觉! 黑山堡的军卒们有些恍然。 也许他们此时的感受,和他们当初支援石河口县时,韩千户对他们的感受是一样的。 这是汉人军伍之间的相互救赎! “兄弟们,得救了!” 李广钱呆愣着看着从身边经过的大军,突然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俺老李这次还是没死!” 在这个时代,具装铁骑拥有着绝对压制力。 对于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骑兵,鞑子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普通人是没有办法打败会动的铁人的。 如果说之前赵平闯入布赫军阵,是虎入羊群。 那么具装铁骑的闯入,就如同一辆列车开到了羊群里。 鞑子们面对这只黑色猛虎,只能望风而逃。 不过具装铁骑也有与之对应的困难。 重量极大的盔甲,使得具装铁骑的移速无法与鞑子的铁骑或者轻骑相比。 以至于当他们第一次击穿鞑子之后,虽然还能继续撵着鞑子跑,但也只能撵着鞑子跑了。 鞑子的头领还在想办法,思考如何才能吃下这只铁甲骑兵。 一小支鞑子骑兵竟从西方赶来,迂回到他的身边。 “土棉营帐被大乾军伍偷袭,立刻回去支援!” “什么?!” 鞑子的头领立刻陷入了两难之地。 如果不回去,假如土棉没有被大乾人杀死的话,那死掉的就会是他了。 可如果直接回去,他的手下又将会被大乾人屠杀掉不少。 因为此时大乾的骑兵正堵在他和土棉营帐之间! 传令兵见鞑子脸上生起犹豫之色,面色一狠,当即喝道: “这是土棉大人的命令,立刻回援!若不听从,视为背叛,立刻诛杀!” 那名鞑子首领听完,面色一狠,便立刻下令道: “撤军!回援土棉大人!” “大人,这么回去的话,会被大乾人杀了呀!” “少他妈废话,你的命重要还是土棉大人的命重要?立刻回去!” 在大乾骑兵又一次接受具装铁骑的洗礼之后,鞑子们终于拖着残部西行,回援土棉大营。 而楚方寿自然也没有率军追击鞑子。 在整个大乾军人的共识里,追击溃败的鞑子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这件事几乎只有赵平做成功了。 鞑子大军的离去,标志着这场入侵草原的行动终于落下了帷幕。 黑山堡军的余部重新聚拢在一起,庆幸着他们的劫后余生。 赵平见人数损失不算太多,微微松了口气。 原本精神紧绷的他还没有察觉到什么,等他松懈下来,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直接从马上栽倒了下去。 “大人,你怎么了!” “大人,醒醒!” 远处的楚惊鸿正骑着马过来,打算和赵平叙旧。 见一众军卒突然下马,围在一起,而周围没有赵平的身影时,楚惊鸿瞬间慌了。 她连忙冲过去,扒开人群,挤到人群最中央,然后便看见了躺在地面昏迷不醒的赵平。 楚惊鸿瞬间感觉心中一慌,连腿都有些发软。 她跪倒在地,抓着赵平的双肩,猛然摇晃道。 “赵平!赵平!你怎么了!” 赵平被楚惊鸿摇醒,勉强睁开疲惫的眼,见眼前人是楚惊鸿后,迷迷糊糊问道: “楚惊鸿,你怎么来了?” 楚惊鸿见赵平醒来,松了一口气,连忙上下打量。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赵平身上竟受了许多伤,其中胸口竟然有鲜血渗着甲叶流了出来! 楚惊鸿面色焦急,连声问道: “你怎么受了这么多的伤,你感觉怎么样?军医!军医!” 赵平摇摇头道: “我没事,就是有些困了。 没想到这次竟然被你给救了。” 赵平说完,竟然又要闭眼睡去。 楚惊鸿看着赵平闭上眼睛,脸色顿时一片煞白,眼泪瞬间从眼中渗出。 她自小在军中长大,自然知道将死之人是什么样子的。 “赵平,你不能死!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啊!为什么!” 楚惊鸿流着泪,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一般,趴在赵平的肚子上崩溃痛哭。 第206章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听见楚惊鸿近乎绝望的哭喊,赵平再次睁开疲惫的眼睛,拍了拍楚惊鸿的脑袋,苦笑了一声,虚弱说道: “谁说我要死了?别闹了。 我这两天都没睡好,让我睡一会……” 赵平说完,又再次闭眼睡去。 楚惊鸿听完,哭声顿时止住了。 他有些呆愣地看着赵平,分不清他到底是快死了,还是真的睡着了。 这时候,微弱的鼾声竟然从赵平身上响起。 黑山堡其他的军卒见状,小声说了一句: “楚小姐,大人睡着了。” 楚惊鸿眨了眨眼,说不清心里到底是庆幸还是无语。 大起大落之下,他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楚方旭率兵赶了过来,大声喊道: “所有人立刻休整,咱们需要赶紧离开草原,在草原上被鞑子黏住就麻烦了!” 黑山堡的军卒们听完命令,将目光投向楚惊鸿。 楚惊鸿微微点头说道: “按命令说的办吧。” “遵命!” 楚惊鸿在黑山堡待的时日不短,黑山堡的军卒们知道楚惊鸿地位特殊。 如今赵平陷入昏迷,无法开口,他们自然也愿意听楚惊鸿的命令。 确定赵平没有大碍之后,楚惊鸿直接将胳膊伸到赵平的腿弯和后背,竟直接将赵平公主抱起来。 毕竟习武之人,楚惊鸿的力气也并不小。 楚惊鸿将赵平放到自己的马上,让赵平依偎在自己的怀里睡觉。 另一边,薛秀宁看到赵平晕倒之后,也想去查看情况。 可是当她看到援军中一个披甲女将军竟冲到了赵平身边哭喊,她便没有敢过去。 薛老班主走到薛秀宁身边,看了一眼心情复杂的薛秀宁,摇头叹息道: “走吧,想要当人家的小妾,这样的日子以后还多着呢。” 薛秀宁微微撅嘴,看了一眼薛老班主,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身为戏子,难道平时受的委屈还少吗? 朔方道都指挥使楚子雄一手策划的年底大战,最终以乌桓部土棉身受重伤北迁结束。 在楚方旭带着铁甲骑兵返回丰川县的时候,竟正巧遇到了打算转移目标攻击丰川县的铁木尔。 此战也丝毫不出意外的,以活捉铁木尔而结束。 这场大战原本计划是以定北府为诱饵,都指挥使司大军前往原本势弱的雁门府,而后出其不意发起进攻。 理论上,只要定北府不失陷,就算计划成功。 结果此战结束,定北府的战功收获反而最大! 从失地上看,定北府只完全沦陷了定远县,石河口县沦陷了一半。 丰川县和永年县则完全无碍。 甚至由于鞑子大军集结攻城,赵平无意间把握住了机会,突袭草原东南部,几乎荡平了东南部草原! 在一定程度上,阴山县也算是完成了收复! 如果戚北望能联合定北府文官,将阴山县彻底收复,那威远卫算是完成了一项收复失地的壮举! 这次行动甚至足以成为皇帝的功劳写在史册上! 除此之外,赵平的斩获也居于全军前列。 不过最后究竟能算多少,给予多少奖励,还要等日后论功行赏才能算数。 …… 威远卫中的一处床榻上。 赵平睡眼惺忪,眼球微动,最终缓缓睁开眼来。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在身上挥之不去。 赵平四处打量,发现这是一处十分陌生的房间,隐隐之间似乎还有着一些香气。 赵平扭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穿绿袄的丫鬟,正左手拿着书本,右手拿着糕点。 “这是哪?” 赵平声音沙哑,那身穿绿袄的丫鬟闻言,顿时收起书本,眼睛睁大看向赵平,然后连忙向外边跑边喊: “小姐,赵公子醒啦!” 另一处房间内,戚北望、楚惊鸿、楚方旭正坐在一起。 而在三人围着的桌子上面,还有一封信以及两袋粮食。 最为重要的是,这两袋粮食的布袋上,竟然有定北府的大印! “这是府城制作的粮袋,专门用于秋收收粮和运粮。 你们确定这是从鞑子那里发现的?” 戚北望面色凝重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确定,赵将军一路西进,追上了在定远县屠城的鞑子。 将那里的鞑子击败之后,鞑子在现场留下了这些东西,这还只是其中两袋,还有更多的粮食正在后面放着。 除此之外,那名戏子还说,她亲眼见到了城门官将一封书信交给了鞑子首领。 然后赵将军的手下在杀死鞑子首领后,把尸体背了回来,我们在尸体身上搜到了这封书信。” 戚北望闭着眼思索片刻,最终睁开眼,双眼之中露出些许疲惫: “定远县和石河口县的城门官都是从府城过去的。 哎,定北府的文官快烂透了……” 楚方旭闻言,冷笑一声: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国相把持朝政,喜奢靡而厌争端。 地方文官身为下属,自然要投其所好。” 楚惊鸿看着信封片刻,问道: “戚伯父,接下来怎么办? 仅凭这两样东西,恐怕扳不倒知府,如果捅出来的话,甚至有可能会影响收复阴山县。” 戚北望沉默片刻,最终说道: “等赵平醒来吧,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楚方旭闻言,眉头一挑问道: “戚伯父,赵将军确实武艺高强,治军有方,但是和文官体系争斗,就用不着赵大人做主了吧?” 戚北望这才扬起笑容来,装作不经意间的炫耀说道: “楚将军有所不知,在这赵平参军之前,我威远卫一直被定北府府城打压。 自从赵平参军入伍之后,先是策反了丰川县的县丞,把丰川县原县令马德邦拉下马,又把他扶持的汤廷扶上了县令。 除此之外,他还摆了同知府卢湛一道,让他的煤炭生意在丰川县栽了个大跟头。 不仅如此,他在支援永宁县的时候,还帮永宁县千户所熊况,耍了永宁县县令胡来和同知卢湛。 帮熊况搬空了整个永宁县的粮仓! 若是论起政斗,不是我吹,恐怕连楚大帅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楚方旭闻言,犹有不信: “戚伯父,我知道你喜爱着赵将军,可如此夸张之人,怎么可能才只是一个百户?” 戚北望继续笑着捋须,摇头叹道: “谁让他参军才堪堪三个月呢?” “什么?!”楚方旭顿时大惊。 而这时,手下人走进了房间里,对着楚惊鸿拱手道: “楚将军,您的丫鬟带来消息,赵将军醒了。”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三人立刻停止争论,向赵平休息的房间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