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吾破池而出,掀翻灵山》 第1章 池中鳖鱼 觉醒系统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 魏余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视野中尽是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将他整个意识都浸泡其中。 更令他惊骇的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甚至连转动头部都做不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连脖子都没有了。 “咦,我的手呢?我的脚呢?“ 魏余在心中呐喊,却只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浮沉感。 他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周围是粘稠的金色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这是梦,一定是梦。“ 魏余拼命安慰自己,“我昨晚熬夜看小说太晚了,现在肯定是在做噩梦。“ 他试着“掐“自己——如果他有手的话。 但下一刻,一阵尖锐的疼痛,从不知名的部位传来,疼得他几乎要跳起来—— 如果他还能跳的话~~~ “卧槽!真的会疼!这不是梦!“ 就在魏余陷入极度恐慌时,池岸边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咦,怪事,老爷不是用六根清净竹~ 控制了这个乌云仙吗,怎么又可以动了?“ 那声音透着十足的诧异,似乎魏余的挣扎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行,我得赶紧通知老爷到八宝功德池看看。 万一出了差池,被老爷怪罪下来可不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魏余在金色的池水中震惊不已。 “什么?我居然是乌云仙?我穿越了?现在是封神之后?“ 作为资深洪荒小说爱好者,魏余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的身份是,截教随侍七仙之首的乌云仙,本体是一只金须鳌鱼。 在万仙阵中,被准提道人用六根清净竹钓到西方,囚禁在这八宝功德池中。 “老天啊,你玩我啊!“ 魏余在心中哀嚎,“人家穿越都是混沌时期、洪荒初期,到处捡先天灵宝,证道成圣。 我倒好,直接穿越到截教覆灭后,成了阶下囚!“ 魏余对洪荒历史了如指掌。 截教,道家三大派系中,综合实力最强的教派。 碧游宫从教主通天教主,到门徒都擅长布阵,战斗能力冠绝洪荒。 而随侍七仙更是截教核心战力,仅次于四大内门弟子。 “乌云仙可是连败,阐教十二金仙中广成子、赤精子的狠角色啊...” 魏余回忆着,“最后是准提圣人亲自出手才被拿下...“ 想到这里,魏余更加绝望。 如今截教万仙陨落,仅有无当圣母一人逃出生天。 通天教主因打碎洪荒,被道祖带去紫霄宫面壁。 而自己这个曾经的截教高手,现在却被西方教囚禁,生死不由己。 “谁把我弄穿越的?这也太坑了吧!” 魏余在心中咆哮,“金手指呢?系统呢?人家穿越者标配的外挂呢?“ 就在魏余,悲愤交加之际,忽然感觉元神中一阵清凉。 他下意识地尝试内视——虽然不确定现在的自己,是否还有这种能力。 ——却听到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叮!诸天逆佛系统激活】 【任务:破池而出,重振截教荣光】 “系统?” 魏余几乎要喜极而泣,“真的是系统!“ “是的,我就是宿主的系统。” 一个稚嫩的声音,直接在魏余元神中响起,“我刚刚产生意识不久,把你带过来附身到乌云仙身上。” 魏余震惊了:“你...你会说话?你有自我意识?” “嗯。“ 系统的声音,像个天真的孩童,“我本体在开天破碎时,随着时空漂流渐渐产生了意识。 恰好路过你的时空时遇到了你,而我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在这个时空。 觉得跟你有缘,就把你带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魏余一时语塞。 这系统的语气太过人性化,甚至带着几分忐忑不安,一个做错事怕被责骂的孩子。 “等等,你说'另一半'是什么意思?“魏余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原本是一件完整宝物的器灵,但在开天量劫中破碎了。 一部分流落到你的世界,另一部分留在这里。 我需要...完整起来。“ 魏余恍然大悟:“所以你选择我作为宿主,是为了找回你的另一部分?“ “嗯...也不全是。”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羞涩,“我...我喜欢你的灵魂气息。 在那个世界观察你很久了,你总是为截教的遭遇愤愤不平...“ 魏余愣住了。 他确实是个铁杆截教粉,每次读到截教覆灭的章节,都会气得拍桌子。 没想到这点执念,竟然被一个穿越时空的系统感知到了。 “所以你就把我扔到,这个最糟糕的时间点?” 魏余忍不住吐槽,“现在截教都凉透了,通天教主被关禁闭,万仙陨落,我被囚禁在西方教老巢... 这开局,也太地狱难度了吧?“ 系统突然小声啜泣起来:“对...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的话...“ “停停停!别哭啊!” 魏余手忙脚乱地安慰——虽然他没有手,“我没怪你!有系统总比没有强!“ 系统抽了抽鼻子:“真的吗?“ “真的真的!“魏余赶紧转移话题,“话说你这个'诸天逆佛系统'有什么功能? 能帮我逃出,这个鬼地方吗?“ 系统立刻振奋起来:“当然可以!首先,我可以帮你解除六根清净竹的封印!“ 话音刚落,魏余就感觉元神中那层无形的枷锁松动了。 他试着动了动——虽然不知道用哪个部位在动——但确实比之前灵活多了。 “太好了!“魏余大喜,“然后呢?“ “然后...然后...“系统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其实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些...“ 魏余的笑容僵在脸上:“就这?“ “不过!“系统急忙补充,“只要宿主完成任务,我就能获得能量升级! 第一个任务'破池而出'完成后,我就能解锁更多功能!“ 魏余叹了口气:“好吧,总比没有强。 那么问题来了——我现在是一条被关在八宝功德池里的鳌鱼。 外面有西方教重重把守,甚至可能有圣人关注,怎么逃?“ 系统神秘地笑了笑:“宿主别忘了,乌云仙可是大罗金仙巅峰的存在。 虽然被封印,但根基还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八宝功德池,其实是西方教的气运汇聚之地,池水中蕴含大量功德之力。” 系统解释道,“正常情况下,这些功德会慢慢消磨乌云仙的修为,将其度化为西方教护法。 但现在...“ 魏余眼前一亮:“现在有你这个系统在,我可以反过来吸收,这些功德之力?“ “没错!” 系统欢快地说,“虽然不能全部吸收——那样会立刻惊动接引准提——但可以悄悄转化一部分。 只要积累足够,就能在关键时刻冲破封印!“ 魏余精神大振:“那还等什么?快教我怎么做!“ “宿主只需默念《上清仙诀》,我会帮你引导功德之力转化。” 系统说道,“不过要非常小心,每次只能吸收一丝,否则会被发现。“ 魏余立刻回忆乌云仙记忆中的截教根本功法。 好在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很快他就找到了感觉。 随着功法运转,一丝金色的能量悄然融入魏余的元神。 那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让他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 “这就是功德之力吗...” 魏余感受着元神中暖洋洋的感觉,“难怪西方教要建这个池子...“ 就在魏余专心偷取功德时,系统突然发出警告:“小心!有人来了!“ 第2章 圣人查看 解除法印 魏余立刻停止动作,假装仍在被封印状态。 片刻后,池边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威严的声音: “童儿,你说这乌云仙有异动?“ “回禀老爷,弟子确实看到池水波动...“ 魏余心中一紧——来者竟是接引圣人! 他赶紧收敛全部气息,连思维都尽量放空。 池边沉默了片刻,接引圣人缓缓道:“六根清净竹封印完好,想必是你看错了。 这乌云仙乃截教余孽,需以功德慢慢度化,不可懈怠。“ “是,老爷...“ 脚步声渐渐远去,魏余长舒一口气:“好险...“ 系统小声说:“宿主,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刚才接引圣人虽然没有发现异常,但西方教对八宝功德池的监控,比想象中更严密。“ 魏余点点头:“明白了。 我们得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就在此时,系统突然惊呼:“宿主!我感应到了! 我的另一部分,就在灵山深处!“ 魏余心中一震:“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找回那一部分,我的能力将大幅提升!” 系统激动地说,“到时候别说逃出八宝功德池,就是对抗圣人都有一战之力!“ 魏余陷入沉思。 原本只想逃命的计划,现在有了更大的可能性。 如果能找回系统的完整形态,或许真的能如任务所说,重振截教荣光... “好!” 魏余下定决心,“我们就来个一箭双雕——既要逃出生天,也要找回你的另一部分!“ 系统欢欣鼓舞:“太好了!我就知道宿主最棒了!“ 魏余笑了笑,继续运转功法吸收功德。 金色的池水中,一只金须鳌鱼的眼睛悄然闪过一道精光... --- 魏余在金色的池水中静静悬浮着,感受着功德之力如涓涓细流般渗入体内。 经过三天小心翼翼的偷取,他已经能够熟练地运转《上清仙诀》,将那些金色的能量转化为自身修为。 “系统,我感觉到鱼尾了!“魏余兴奋地在心中喊道。 他尝试着摆动了一下——那是一条布满金色鳞片的巨大鱼尾,轻轻一摆就能掀起池底微澜。 “宿主适应得真快。” 系统的声音带着欣慰,“乌云仙的本体是金须鳌鱼,属于洪荒异种,在水中灵活度远超普通仙人。“ 魏余又试着动了动嘴边的两根金色长须——那是乌云仙的标志性特征。 长须如同灵敏的探测器,能够感知到池水中最细微的波动。 “奇怪,明明变成了鱼,却比当人时感觉更敏锐。“魏余心中暗想。 他的视野虽然模糊,但通过长须和鳞片的感知,竟能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八宝功德池的三维图像。 池子呈八角形,直径约十丈,池壁刻满梵文金印。 池水并非普通液体,而是高度浓缩的功德之力具现化。 在池底中央,一根青翠欲滴的竹子深深插入——那便是六根清净竹,准提圣人的法宝,专门用来镇压他的。 “系统,你说我们能不能...“魏余将注意力转向那根竹子。 “现在还不行。” 系统立刻明白他的想法,“六根清净竹是先天灵宝,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撼动。不过...“ 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什么:“如果宿主能再吸收三天的功德之力,我就能解锁'气运遮蔽'功能。 到时候可以在短时间内屏蔽圣人对这里的感知,给我们创造逃脱机会。“ 魏余精神一振:“需要我怎么做?“ “和之前一样,但今天要加大吸收力度。” 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来已经起疑,我们必须加快进度。“ 魏余立刻运转功法,这一次他放开了限制,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着池中功德。 金色的水流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小旋涡,不断涌入体内。 随着功德之力入体,魏余感到元神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乌云仙被封印的修为开始松动,大罗金仙的境界感悟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自己——不,是乌云仙曾经的记忆碎片: 碧游宫中听通天教主讲道;与多宝道人切磋阵法; 在万仙阵中独战广成子、赤精子两位金仙; 最后被准提道人用六根清净竹钓起时的不甘与愤怒... “宿主!小心!“系统的警告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感悟。 魏余立刻停止吸收,伪装成被封印状态。 但已经晚了——池水表面的涟漪暴露了他的动作。 “无量寿经。“ 一声道声在池边响起,带着无上威严。 魏余通过长须“看“到,准提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池边,身后跟着两个西方弟子。 准提圣人的丈六金身绽放光芒,双目如电,直视池中。 “果然有异动。“准提圣人缓缓抬手,一道金光射入池中,直奔魏余而来。 魏余心中大骇,却动弹不得。 就在金光即将触及他时,系统突然大喊:“启动伪装模式!“ 一瞬间,魏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元神深处,而身体则被系统接管。 那道金光在魏余体表流转一圈,却只发现六根清净竹的封印完好无损。 准提圣人微微皱眉:“怪哉,封印未破,为何池水波动异常?“ 身后一名西方弟子低声道:“老师,或是这孽畜残存意识在做最后挣扎。 听闻截教弟子多桀骜不驯,这乌云仙又是随侍七仙之首...“ 准提沉吟片刻,突然结印,一道更加耀眼的西方妙法打入池中:“既如此,便再加一层金刚伏魔印,助其早日皈依我西方教。“ 西方法印入体,魏余只觉得浑身如被烈火灼烧,痛苦难当。 但他牢记系统的警告,死死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许久,准提圣人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好生看管,七日后再来查看。” 说完,便带着弟子离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系统才释放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魏余立刻在池中痛苦地翻滚起来:“痛死我了!这秃驴下手真狠!“ “宿主坚持住!” 系统焦急地说,“我正在解析金刚伏魔印的结构,很快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找到了!这封印与功德之力相生相克,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反制!“ 魏余强忍剧痛:“怎么做?“ “继续吸收功德,但这次要引导它们冲击西方法印的关键节点。” 系统快速解释,“就像用钥匙开锁一样,只要找准位置...“ 魏余立刻照做。他运转《上清仙诀》,将吸收的功德之力凝聚成针,按照系统指示刺向体内几个特定位置。 第一次尝试,失败。法印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魏余差点晕厥。 第二次,法印微微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第三次... 当魏余进行到第七次尝试时,体内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金刚伏魔印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缝! “成功了!“系统欢呼,“虽然没能完全破除,但已经打开了一个缺口! 通过这个缺口,我们可以更快地吸收功德之力!“ 魏余也欣喜若狂。更令他惊喜的是,随着法印出现裂缝,他感觉到自己与乌云仙本体的融合度更高了。 现在他不只是“附身“在这条鳌鱼身上,而是真正开始与这具大罗金仙之躯合二为一。 “系统,我好像能调用乌云仙的部分记忆了。” 魏余兴奋地说,“包括他的战斗经验和对大道的理解...“ “这是好事!“系统也很高兴,“说明宿主的灵魂正在适应这具身体。 不过要小心,别被原主的情绪影响太深。“ 魏余明白系统的担忧。在刚才接收的记忆碎片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乌云仙对西方教的刻骨仇恨。 这种情绪太过强烈,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他的判断。 第3章 十三息时 破池而出 接下来的两天,魏余一边继续吸收功德,一边小心梳理乌云仙的记忆。 通过这种“翻阅“,他对洪荒世界的了解更加深入,也明白了为何西方教要不惜代价度化乌云仙——不仅因为他是截教高层,更因他的本体金须鳌鱼具有镇压气运的神效。 “难怪把我关在八宝功德池...“魏余恍然大悟,“这是要用我的本体特性来稳定西方教气运啊!“ “不仅如此。“系统补充道,“我分析了池水中的能量流向,发现有一部分直接通往灵山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经过你身体过滤的功德之力。“ 魏余心中一动:“会不会是...“ “我的另一部分!“系统激动地接话,“没错!一定是这样!难怪我能感应到它在灵山!“ 这个发现让魏余既兴奋又忧虑。兴奋的是终于确定了系统另一部分的下落;忧虑的是那里显然是西方教核心区域,戒备森严。 “宿主别担心。“系统信心满满,“只要完成'破池而出'任务,我就能解锁更多功能。到时候...“ 系统的话突然中断,紧接着魏余感到元神中一阵刺痛。一幅模糊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一座金色莲台,上面悬浮着半块破碎的玉碟,玉碟周围缠绕着诡异的黑气... “系统?怎么了?“魏余急切地问。 “我...我不知道...“系统的声音变得虚弱,“刚才突然接收到一段来自另一部分的讯息...那莲台是...“ 话未说完,系统突然陷入沉默。无论魏余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 魏余慌了神,正不知所措时,突然注意到池底的六根清净竹似乎...松动了一些?他试探性地用鱼尾碰了碰竹子,惊讶地发现原本固若金汤的封印竟然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难道系统出事影响了封印?“魏余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者说...系统与六根清净竹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如果系统真的与准提圣人的法宝有关联,那么整个事件的复杂性就远超想象了。 就在魏余思索之际,系统突然“醒“了过来,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宿主,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的另一部分被污染了,它在向我求救。“ “污染?什么意思?“ “西方教在用某种方法扭曲它的本质。“系统痛苦地说,“他们想把它改造成镇压气运的工具...我们必须加快行动了。“ 魏余深吸一口气:“还差多少能解锁'气运遮蔽'?“ “按照现在的进度...明天中午就能完成。“系统计算后回答,“届时我们可以实施'金蝉脱壳'计划。“ 魏余点点头,继续埋头吸收功德。随着金刚伏魔印的裂缝扩大,他的吸收效率提高了数倍。池水中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当然,这个变化极其细微,除非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夜深人静时,魏余和系统制定了详细计划。 “明日午时,看守的西方弟子会换班,有三十息的时间空隙。“系统分析道,“届时我会启动'气运遮蔽',干扰圣人对这里的感知。宿主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全力冲击六根清净竹的封印薄弱点...“ 魏余认真记下每一个步骤。成败在此一举,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对了,系统。“魏余突然想起一事,“你之前看到的画面中,那半块玉碟是什么?“ 系统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不确定...但有个可怕的猜想...“ “什么猜想?“ “那可能是...造化玉碟的碎片。“ 魏余闻言,如遭雷击。造化玉碟,道祖鸿钧的证道之宝,蕴含三千大道法则!如果系统真与之有关,那么它的来头就大得惊人了... “宿主别多想。“系统打断他的思绪,“现在专注明天的行动。记住,我们只有三十息时间。“ 魏余压下心中震撼,重新投入修炼。明天,他将要挑战圣人的封印,开启一段未知的逃亡之旅... 池水微微荡漾,映照着灵山永不熄灭的佛光。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看似平静的八宝功德池底,一场足以震动三界的风暴正在酝酿。 --- 正午时分,八宝功德池畔。 魏余屏息凝神——虽然作为一条鳌鱼他本就不需要呼吸。他的金色长须微微颤动,感知着池边两位罗汉的一举一动。 “系统,时间准确吗?“魏余在心中问道。 “误差不超过三息。“系统的声音异常冷静,“记住我们的计划:先冲击金刚伏魔印的裂缝,再借助反震力撞向六根清净竹的根部。“ 魏余暗自点头。过去十二个时辰里,他和系统反复推演这个计划。现在金刚伏魔印的裂缝已被他们暗中扩大成一个缺口,而六根清净竹扎根的池底位置,系统检测到有一处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封印的薄弱环节。 “换班了!“系统突然提醒。 池边,两位西方教弟子正在交接。新来的弟子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接过念珠法器;而即将离去的西方弟子则满脸倦容,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休息。两人简单交谈几句,便一前一后离开岗位。 “就是现在!“系统大喊,“气运遮蔽启动!“ 魏余立刻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元神深处迸发,迅速笼罩全身。那感觉如同披上一层透明纱衣,将外界一切探测隔绝在外。 “三十息倒计时开始!“系统的声音变得机械化,“二十九、二十八...“ 魏余不敢耽搁,全力运转《上清仙诀》。体内积蓄的功德之力如洪水开闸,疯狂涌向金刚伏魔印的缺口。 “二十五、二十四...“ 法印剧烈震动,发出刺目的金光。魏余感到浑身剧痛,每一片鱼鳞都被烈火灼烧。但他咬牙坚持,继续加大冲击力度。 “二十、十九...“ “咔嚓“一声脆响,金刚伏魔印终于破碎!魏余顿觉浑身一轻,乌云仙被封印的大罗金仙修为如潮水般回归。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强大——那是一种举手投足间可移山填海的伟力! “十五、十四...“系统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没有时间感慨,魏余立刻调转方向,巨大的金色鱼尾猛力拍打池水,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向池底。在系统精准指引下,他头顶最坚硬的鳞片正对六根清净竹根部那处波动。 “十、九...“ 撞击的瞬间,魏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想象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反而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膜。六根清净竹剧烈颤动,青翠的竹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纹。 “五、四...“ 一股诡异的黑气突然从竹身裂缝中涌出,瞬间弥漫整个池底。魏余惊骇地发现,这黑气竟与系统能量产生了诡异共鸣! “宿主小心!“系统惊呼,“这黑气是...“ 第4章 西方追捕 渡化截教 话未说完,整个八宝功德池突然沸腾起来。金色的池水翻滚咆哮,形成无数旋涡。池边的西方弟子雕像纷纷崩裂,刻满梵文的池壁出现道道裂痕。 “轰隆!“ 一声巨响,六根清净竹终于从根部断裂!魏余感到束缚全身的封印之力瞬间消失。他毫不犹豫地甩动鱼尾,朝着池面疾冲而去。 “哗啦!“ 巨大的金须鳌鱼破水而出,带起漫天金色水花。魏余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周围环境——八宝功德池位于灵山后山一处平台上,四周云雾缭绕,远处大殿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快走!“系统急呼,“气运遮蔽还剩最后一息!“ 魏余本能地摆动身躯,卷起池中之水,池中金莲,池底三宝便腾空而起! 作为大罗金仙,腾云驾雾本是基本能力,但初次飞行的魏余还是手忙脚乱,险些撞上山壁。 “左转!避开前方的西方教弟子!“系统实时导航,“往西!那边有片云雾可以暂时藏身!“ 魏余拼命游动——虽然是在空中,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使用游泳动作。身后,警钟声响彻灵山,无数西方妙法金光从各处升起,显然整个西方教都被惊动了。 就在魏余即将冲入云雾之际,一道恢弘金光突然从最高处的大殿射出,瞬间锁定他的身形。 “孽畜安敢!“ 准提圣人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魏余浑身鳞片都在颤抖。他惊恐地回头,看到一尊万丈金身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大掌正向自己抓来! “系统!“魏余绝望大喊。 “启动紧急预案!“系统声音中带着决绝,“燃烧功德之力,空间跳跃!“ 魏余体内储存的所有功德之力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金色烈焰将他包裹。大掌拍下的刹那,金色火焰猛地一闪,魏余的身影凭空消失! “轰!“ 大掌拍在空处,激起的气浪将方圆百里的云雾一扫而空。准提圣人收回手掌,面色阴沉得可怕。他掐指一算,却发现天机混沌,竟无法推算出乌云仙的去向。 “药师。“准提圣人沉声道。 一位西方教弟子踏云而至,正是西方教大弟子药师道人,他面色复杂地望着八宝功德池的方向,双手合十:“师叔。“ 准提圣人猛然醒悟,没有回应药师之话,而是立刻下令:“全山戒严!检查所有禁地!尤其是...“ 话未说完,灵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准提圣人和药师对视一眼,同时变色。 “不好!“准提圣人再顾不得其他,化作金光直奔震源而去。药师紧随其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与此同时,灵山西侧三千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一团金色火焰凭空出现,随后“噗“地熄灭。一条丈余长的金须鳌鱼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溪水边。 “咳咳...“魏余痛苦地翻滚着,变回人形。他浑身是伤,金色的道袍破烂不堪,但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我们成功了!系统!我们逃出来了!“ 没有回应。 “系统?“魏余心中一沉,立刻内视元神,惊恐地发现系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团微弱的光芒。 “系统!你怎么了?“魏余急切地呼唤。 良久,那团光芒才微微闪烁,传出系统虚弱至极的声音:“能量...耗尽...需要...休眠...“ “你要沉睡?多久?“魏余慌了神。 “不确定...“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宿主...小心...那黑气...是...“ 话未说完,光芒彻底暗淡下去,无论魏余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 魏余呆坐溪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穿越至今,系统一直是他唯一的伙伴和依靠。现在系统陷入沉睡,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面对这个危险的洪荒世界。 “不,不是独自一人。“魏余握紧拳头,“我还有乌云仙的修为和记忆。“ 他闭目调息,梳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碎片。随着封印破除,更多乌云仙的过往浮现出来:碧游宫听道的点点滴滴,与同门切磋的欢乐时光,万仙阵中的惨烈厮杀...以及,对西方教深入骨髓的仇恨。 “西方教...“魏余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金光,那是乌云仙的本能反应,“系统说的黑气到底是什么?“ 他回忆起六根清净竹中涌出的诡异黑气,那种与系统能量产生的共鸣令他不安。更奇怪的是,系统似乎认识这种黑气,而且极为忌惮。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魏余勉强站起身,环顾四周,“然后弄清楚系统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传来破空声。魏余立刻警觉地躲到岩石后,看到几道金光从灵山方向飞来,显然西方教的追兵已经出动。 “不能久留。“魏余咬牙,强忍伤痛向山林深处遁去。 ………… 灵山,大雷音寺。 准提圣人面色阴沉地站在大殿中央,七宝妙树杖重重顿地。整个灵山随之震动,无数殿宇簌簌发抖,承受不住圣人之怒。 “废物!“ 一声怒喝,跪在殿前的几位西方教弟子顿时口吐鲜血,金身出现裂纹。就连端坐莲台的弟子们也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圣人之威。 “连一条鱼都看不住,要尔等何用?“ 准提手中七宝妙树杖一挥,那位负责看守八宝功德池的弟子顿时化作一道金光被收入杖中,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殿内回荡。 “师弟,息怒。“ 接引圣人缓步走入大殿,脚下十二品功德金莲绽放柔和光芒,稍稍中和了殿内肃杀之气。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弟子,轻叹道:“那乌云仙能破六根清净竹,必有不为人知的依仗。寻常弟子如何防得住?“ 准提冷哼一声,转向殿中另一侧:“药师,你可推算出那孽畜下落?“ 药师双手合十,面露难色:“回禀圣人,天机混沌,似有高人遮掩。不过...“他犹豫片刻,“弟子感知到乌云仙逃往西方,此刻应在三千里外的落霞山一带。“ “西方?“准提眉头一皱,“他为何不往东逃回金鳌岛,反而西行?“ 接引若有所思:“除非...他另有所图。“ 两位圣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立刻加派人手,重点搜查灵山以西三千里范围。“准提迅速下令,“尤其是...那处禁地。“ “是!“众西方弟子齐声应诺,纷纷退出大殿执行命令。 待众人离去,准提挥手布下隔音结界,沉声道:“师兄,若乌云仙真与那物有关...“ “无妨。“接引神色平静,“造化玉碟残片已被我二人用八百功德炼化,岂是一条鳌鱼能撼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抓回乌云仙,查清他背后之人。“ 准提点头,目光转向大殿后方。那里,三千名从封神之战中掳来的截教弟子正被强行度化。 他们盘坐在金色莲台上,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梵文锁链,脸上表情时而狰狞时而平和,显然正在经历激烈的神识斗争。 “加快度化进度。“准提冷声道,“三日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截教弟子被渡化诞生。“ 接引微微颔首,抬手打出一道金光。三千莲台顿时光芒大盛,锁链上的梵文如同活物般钻入那些截教弟子体内,引发一阵痛苦的呻吟。 “通天师兄,莫怪我等心狠。“接引轻声自语,“要立西方大兴,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第5章 造化之毒 改玄立佛 落霞山深处,暮色如血。 魏余蜷缩在一处,天然石洞的角落,浑身被冷汗浸透。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滴落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声响,却掩盖不住他沉重的喘息。 三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剧痛,至今仍在经脉中残留着灼烧般的余痛。 “呃啊——“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魏余猛地弓起身子,十指深深抠入岩壁。 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皮肤下黑金两色光芒如毒蛇般游走,每当两色交汇,经脉便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这是系统能量与体内残留的“造化之毒“在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元神如遭雷击。 “坚持住...运转《上清仙诀》...“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魏余浑身一震。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如黑夜中的明灯,让他混沌的意识为之一清。 “系统!你醒了?“魏余强忍剧痛,在神识中急切呼唤。 自三日前,系统突然沉寂,他几乎要以为这个伴随自己,穿越的伙伴已经消散。 “暂时...清醒...“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中断的信号,“用功法...引导黑气...汇聚到...鱼尾...“ 魏余不敢耽搁,立即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盘膝而坐。 他回忆着,从乌云仙记忆中得到的截教秘法《上清仙诀》,开始引导体内暴走的能量。 随着功法运转,丹田处升起一股清凉之气,如丝如缕地缠绕上那些肆虐的黑气。 这“造化之毒“来历非凡。 当年乌云仙,被西方二圣设计擒拿,准提圣人以六根清净竹镇压,接引圣人更是在他体内种下此毒。 此毒乃西方教秘传,取“夺天地造化“之意,能侵蚀元神、腐化道基。 乌云仙之所以能逃脱,全仗其本体金须鳌鱼的天赋神通——在最后关头自断一尾,以金鳌脱壳之法瞒天过海。 “呃...“ 魏余闷哼一声,感受到黑气被强行引导的剧烈反抗,那些毒气如有灵智般左冲右突,不愿就范。 但随着功法持续运转,黑气终于被一点点逼向下半身,渐渐地他的双腿开始发生惊人变化——皮肤浮现出细密金鳞,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最终合并延伸成一条三丈长的金色鱼尾,鳞片在昏暗洞窟中泛着幽幽光芒。 “这是...“魏余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变化,鱼尾轻轻摆动间,岩壁便被拍出蛛网般的裂痕,显示出惊人的力量。 “暂时...封印...“系统解释道,声音比方才稳定了些,“造化之毒...太霸道...只能...用你的...本体特性...压制...“ 魏余尝试控制鱼尾,虽然行动受限,但体内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确实减轻了大半,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潮湿的岩壁上。 “系统,这'造化之毒'到底是什么? 为何会与你的能量冲突?“魏余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系统沉默良久,久到魏余以为它又要陷入沉睡,才缓缓道:“那不是...普通毒物...是西方二圣以八宝功德池水为基,融合三千红尘孽障炼制而成...专破玄门道基...“ 随着系统讲述,魏余脑海中浮现出乌云仙记忆中的画面:巍峨的灵山之上,接引道人端坐十二品金莲,准提手持七宝妙树,三千截教弟子被迫跪伏在地,浑身缠绕着黑色锁链... “当年封神之战后,西方二圣算定东方气运将衰,便开始布局。“ 系统的声音突然流畅起来,好似恢复了部分力量一样说道,“他们假意渡化截教弟子,实则以秘法控制,为的便是今日...“ 魏余心头一震:“今日?“ “你且看西方。“ 随着系统指引,魏余神识不由自主地延伸向西方天际。 尽管隔着千山万水,他仍能感受到一股浩瀚的气息正在凝聚。 灵山方向,万丈金光冲霄而起,隐约可见无数金莲绽放,梵唱之声响彻九霄。 与此同时,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猛然睁开双眼。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圣人此刻面色大变,手中三宝玉如意发出刺目清光。 “不好!“ 几乎在同一时刻,首阳山八景宫的老子圣人手中拂尘突然断裂,太极图自发展开,阴阳二气紊乱不堪,而娲皇宫中的女娲娘娘更是惊得打翻了五彩石炼制的玉盏。 三位圣人同时望向西方,只见灵山之上,接引、准提二圣显化万丈金身,身后三千佛陀齐声诵经。 那三千佛陀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渡化的截教弟子! “天道在上,今日我接引(准提)立下大誓。“西方二圣声音如雷,震动三十三天 “西方教自此更名佛教,脱离玄门,当渡尽众生,普照三千界!“ 誓言既出,天道响应。 就在这时,众人惊讶地发现,玄门气运长河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那原本浩浩荡荡、奔腾不息的金色气运,竟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朝着西方倾泻而去。 老子圣人见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他急忙掐指一算,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西方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竟然直接分走了玄门整整三成的气运! “好一个接引、准提啊!”元始天尊怒不可遏,他的声音在愤怒中都有些颤抖。 “想当年,他们借助我玄门之力渡劫,如今却如此背信弃义,行此叛逆之事!” 老子圣人长叹一声,满脸都是无奈和惋惜,“唉,一切都太晚了…… 他们选择在道祖合道、通天师弟被囚的这个关键时刻发难,而且还巧妙地利用了那三千截教弟子作为引子,这一切,恐怕都是天数啊……” 与此同时,娲皇宫中。 女娲娘娘也正凝视着那不断流失的气运,她的美丽面庞上此刻充满了忧虑和焦急。只见她紧紧握着玉手,指甲都几乎要嵌入掌心之中。 突然,女娲娘娘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急忙取出了那面招妖幡。 然而,当她定睛一看时,却惊愕地发现,那原本闪烁着妖异光芒的幡面上,此刻妖文竟然变得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女娲娘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连妖族的气运,竟然也被那佛教分去了不少!” 第6章 叛教之徒 元始大怒 且说,在西方教改佛教之后未久,那远在昆仑山巅的玉虚宫,今日竟是格外寂静。 广成子端坐云床,手中把玩着番天印,目光扫过殿中,重新排列的蒲团座次。 自元始天尊前往混沌天闭关后,这座玄门圣地便由他执掌。 殿内沉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暗流涌动的气息。 “清虚师弟,坐近些。“ 广成子微微抬手,将原本排在第六位的清虚道德真君,唤至自己左下首第三位。 这个位置,原本属于慈航道人,如今却空了出来。 十二金仙中几位未到的身影,如同殿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云中子站在殿角,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这位非亲传弟子。因在封神之战中立下大功,座次竟一举超过了文殊、普贤等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每当广成子目光扫过那几个空位时,眼中闪过的不是担忧,而是一丝如释重负。 ...... 五龙山云霄洞内,文殊广法天尊一掌拍碎了案几。 “好个广成子!清虚何德何能,竟排在我等之前?“ 他手中玉杯化作齑粉,杯中琼浆玉液洒了一地,“还有那云中子,不过是个记名弟子,如今倒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普贤真人静立窗前,手中拂尘无意识地摆动着:“自封神结束,师尊便明显偏袒广成子一系。此番排座次,分明是要削我等权柄。“ 角落里的慈航道人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冷得刺骨:“你们还没看明白吗?玉虚宫已无我等容身之处了。“ 她指尖轻抚腰间玉净瓶,瓶中杨柳枝无风自动,“广成子忌惮我们四人同进同退已久,如今师尊不在......“ “慈航师弟的意思是?“惧留孙眯起眼睛,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精光。 四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文殊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请柬,上面七宝光华流转——这是三日前燃灯道人秘密送来的西方教邀请。 “燃灯老师,已在灵山等候。“ 普贤真人轻声道,“准提圣人许诺,若我等前往,当以菩萨尊位相待,更赐八宝功德池重塑金身。“ 一阵沉默后,慈航道人率先起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既如此,还等什么?“ 四人相视一笑,各自取出本命法宝。 文殊掌中升起遁龙桩,普贤腰间吴钩双剑轻鸣,惧留孙的捆仙绳如灵蛇游走,而慈航的玉净瓶则绽放出柔和清光。 “走!“ 四道虹光冲破洞府禁制,直奔西方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刹那,洞府内元始天尊留下的禁制突然亮起,却又诡异地沉寂下去——早有预料,又无可奈何。 ...... 灵山胜境,八宝功德池畔。 接引道人端坐十二品金莲,面色疾苦;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笑容和煦。 两位圣人面前,燃灯古佛合十而立,身后站着刚刚抵达的四大阐教金仙。 “善哉,善哉。“ 准提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慈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四位道友与我西方缘分早定,今日来归,正合天数。“ 接引缓缓开口,声音如黄钟大吕:“然文殊、普贤、慈航三位,需经历一番脱胎换骨。“ 慈航眉头微蹙:“敢问圣人,何为脱胎换骨?“ 准提轻笑,七宝妙树轻轻一挥,功德池水顿时翻涌:“非是寻常轮回,乃是带着记忆修为转世重生。 你等投生西方净土,成年之日自可觉醒前世,届时再入功德池重塑金身,可得我西方无上妙法。“ 惧留孙忍不住问道:“那贫道与燃灯老师......“ “道友根基与我西方更为契合,可直接受封上古佛位。“接引说着,掌中浮现一枚金色“卍“字,缓缓印向惧留孙眉心。 就在四人,即将接受安排之际,混沌天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叛教之徒,安敢如此!“ 声如雷霆,震得灵山地动山摇。 元始天尊含怒一击,三宝玉如意破开虚空而来,如意首端三宝光华大放,照亮整个六道轮回! “不好!“燃灯古佛面色大变,“是天尊的含怒一击!“ 三宝玉如意,锁定三大士气机,所过之处空间崩塌。 慈航只觉元神凝固,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毁灭之光逼近。 “元始道兄,何必动怒?“ 千钧一发之际,七宝妙树横空出世,碧玉树枝绽放七彩霞光,与三宝玉如意狠狠相撞! “轰——“ 两件圣人法宝,交锋的余波横扫三界,三十三天外星辰摇曳,九幽地府恶鬼哀嚎。 准提道人金身显化,挡在轮回通道前:“速速投胎!元始含怒出手,下一击可能就是盘古幡了!“ 三大士哪敢迟疑?文殊、普贤当即化作金光投入天道轮回。 慈航正欲跟随,却被一道紊乱的轮回之力卷入,仓促间竟投向了人道女胎! “师弟!“文殊在轮回中惊呼,却已无力回天。 元始天尊见状,更是怒不可遏,混沌天内传出震天咆哮:“准提!接引!贫道与尔等势不两立!“ 一道混沌剑气,自天外斩落,却被十二品金莲挡住。 接引道人叹息道:“元始道兄,此乃天数,何必强求?“ ...... 八宝功德池中,金莲朵朵绽放。 先一步完成转化的惧留孙,已现出金身法相,头顶肉髻,耳垂至肩,正是上古七佛之一的惧留孙古佛。 燃灯古佛含笑而立,手中多了一盏琉璃灯,灯火中映照着过去未来。 池水翻涌,三道身影缓缓升起。 左侧男子骑青狮,持智慧剑;右侧男子乘白象,托如意珠;而中间那位...... 准提道人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那是一位女相菩萨,眉间一点朱砂,手持杨柳玉净瓶,足踏莲台,身后光轮中隐约可见千手千眼法相。 “善哉!“准提抚掌而笑,“今封文殊为智慧广法菩萨,普贤为大行菩萨,慈航为观世音菩萨,皆为我西方尊者!“ 接引道人颔首补充:“燃灯道友当为过去佛祖,统领万佛;惧留孙为上古七佛之一,主掌戒律。“ 就在此时,灵山忽然大放光明,三千佛陀齐声诵经。 西方气运长河奔涌,竟在虚空中凝聚出一尊万丈金佛虚影——佛教正式脱离玄门,自立门户,自此大兴之世! ...... 首阳山八景宫内,老子圣人手中太极图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好个元始!“老子怒摔拂尘,八卦炉中火焰冲天而起,“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玄都大法师从未见师尊如此失态,小心翼翼道:“师尊,西方佛教自立,我玄门气运流失近半......“ 老子面色阴沉如水:“更可恨的是,封神之战时,为请西方二圣出手,我与你元始师叔曾立下天道誓言,允诺西游量劫时助佛教东传!“ 他掐指一算,忽然冷笑,“不过天道五十,遁去其一......“ “师尊的意思是?“ 然而,西方大兴之势已成,下一次量劫——西游,又该如何应对? 忽然老子圣人,目光深邃,喃喃道:“不行,贫道必须谋划些什么了……” 第7章 万寿山中 逃回东海 且说那阐教弟子叛教之后,毅然决然地投身西方佛教,摇身一变成为了佛祖菩萨之位。 这一事件在三界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皆惊。 而其中,乌云仙也不甘示弱,他同样自落霞山出逃,一路狂奔,犹如惊弓之鸟,拼命躲避着佛教弟子的追捕。 这乌云仙,如今已不能再被称为魏余,他的名字已然被佛门所唾弃。自从逃离落霞山后,他马不停蹄地向东疾驰,不敢有丝毫停歇。 然而,尽管他的速度极快,但体内的造化之毒却如附骨之疽,虽被金鳌鱼尾暂时压制,可元神中的伤势依旧严重,难以自愈。更为棘手的是,佛门弟子就像他的影子一般,紧紧相随,穷追不舍。 “系统,我还能撑多久?”乌云仙紧咬着牙关,满脸焦虑地问道。 系统的声音略微有些疲惫,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宿主,若是再被佛门的神通锁定,恐怕就难以脱身了。当下之急,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安全之地,好生调养伤势。” 乌云仙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地方——万寿山! 对于这位后世穿越而来的人来说,万寿山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他深知,这万寿山乃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道场! 这位上古大神,其实力堪称深不可测,其威名远扬,即便是三清这样的存在,也对他颇为忌惮,不敢有丝毫怠慢,需对他礼让三分。 而佛门弟子,更是对这位上古大神敬畏有加,自然是万万不敢在这片地域放肆造次! “就去万寿山!“乌云仙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他催动体内残存的法力,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疾驰而去,目标直指万寿山方向。 然而,他的身后却紧追不舍地紧跟着一片浩荡的佛光,伴随着阵阵梵音,要将他吞噬。这佛光所蕴含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栗。 “乌云仙,你逃不掉的!“突然间,一声冷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佛门未来的佛祖——弥勒!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自信,似乎已经将乌云仙的命运牢牢掌握在手中。 面对弥勒的追击,乌云仙根本不敢回头,他咬紧牙关,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如流星般冲入了万寿山地界。 就在他的双脚刚刚踏入山中的一刹那,一股雄浑无比的地脉之气如同一层无形的护盾一般,瞬间将他的全身笼罩起来。 这股地脉之气异常强大,竟然硬生生地将佛门的追踪之术给隔断了!乌云仙心中暗自惊讶:“好强的地脉禁制!“他不禁感叹,这果然不愧是镇元大仙的道场,其禁制之强,简直超乎想象。 他不敢贸然闯入五庄观,只在山外围寻了一处隐蔽洞府,迅速布下隐匿阵法,开始疗伤。 在万寿山的外围,弥勒佛祖率领着众多佛门弟子静静地站着,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内。 “佛祖,乌云仙已经进入山中了,我们是否要继续追击呢?“一名菩萨满脸恭敬地问道。 弥勒佛祖眯起眼睛,凝视着山中,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但在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之色。 “万寿山可是镇元大仙的道场,我们不能轻易闯入啊。“弥勒佛祖缓缓说道。 “可是,那乌云仙身负我们佛门的造化之毒,如果让他逃脱了,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那名罗汉有些焦急地说道。 弥勒佛祖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镇元大仙与三清同辈,就连我们佛门的二圣都对他礼让三分,我们绝对不能鲁莽行事。“ 他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不过,大家也不必过于担忧。那乌云仙伤势极重,短时间内肯定无法离开这座山。我们只需要在山外守株待兔,等待时机就行了。“ 众佛门弟子听了弥勒佛祖的话,虽然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得纷纷退到山外,耐心地等待着。 与此同时,在五庄观内,镇元大仙正在给门下的弟子们讲解道法。 突然间,他的眉头微微一动,感觉到了什么异常。他的目光如同能够穿透山峦一般,直直地落在了乌云仙的藏身之处。 “老爷,可是有异样?“清风童子好奇问道。 镇元子淡然一笑:“无妨,不过是一故人弟子途经此地罢了。“ 他掐指一算,已知乌云仙的来历。 “截教乌云仙……从佛门手中逃出来的?“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 他并未出手驱逐,反而袖袍一挥,暗中搅乱天机,让佛门再难推算乌云仙踪迹。 洞府内,魏余盘膝而坐,周身黑金二气交织。 鱼尾上的金鳞不断脱落,又不断新生,每一次更替都带出一缕黑色毒气。 “系统,这造化之毒当真霸道,竟连金鳌本体都难以彻底化解。“ “宿主,此毒乃接引准提专为克制截教弟子所炼,若非你身具系统能量,恐怕早已元神溃散。“ 乌云仙深吸一口气,运转《上清仙诀》,将体内残存法力一点点梳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整整过去了七天,乌云仙的伤势才终于稳定下来。 在山外,弥勒佛祖突然感觉到天机变得混沌不堪,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清晰地感知到乌云仙的气息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弥勒佛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镇元子插手了这件事情?” 尽管心中有些疑惑和不安,但弥勒佛祖还是决定再继续守上几天,看看是否能等到乌云仙的出现。 然而,数日过去了,他始终没有看到乌云仙的身影。弥勒佛祖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罢了,看来乌云仙已经不在这座山中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弥勒佛祖也不敢在万寿山久留,毕竟这里是镇元子的地盘,他可不想招惹这位地仙之祖。于是,弥勒佛祖只得率领众人离开了万寿山。 当佛门的气息完全消散之后,乌云仙这才缓缓地从洞府中走了出来。 他站在山洞口,朝着五庄观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郑重地说道:“多谢大仙的庇护之恩。” 虽然乌云仙并没有见到镇元子的真面目,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位地仙之祖的默许,自己绝对不可能如此安稳地在这里疗伤。 “宿主,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系统的声音在乌云仙的脑海中响起。 乌云仙抬起头,目光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回东海!” “金鳌岛虽已破碎,但那里是截教根基所在,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说罢,他化作一道遁光,直奔东海而去。 就在乌云仙离开不久,五庄观内,镇元子把玩着手中地书,若有所思。 “通天师兄,你这弟子倒是有趣……“ 他抬眸望向三十三天外,似笑非笑:“佛门大兴?呵,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8章 金鳌岛上,截教落寞 东海之上,波涛汹涌。 乌云仙脚踏波涛,如履平地般地在海面上疾驰。他的目光穿越层层云雾,落在了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仙岛上。 这座仙岛曾经是何等的辉煌!它是截教的圣地,万仙来朝,门庭若市。然而,如今的它却被一层淡淡的哀愁所笼罩,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终于……回来了。”乌云仙轻声呢喃,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熟悉的灵气。这股灵气虽然已经不如往昔那般浓郁,但依然让他感到亲切。 乌云仙掐动法诀,体内残存的上清仙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动起来。这股仙力虽然微弱,但却与金鳌岛的护教大阵产生了共鸣。 护教大阵似乎感应到了截教门人弟子的气息,原本紧闭的阵法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乌云仙见状,身形一闪,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遁入了这道缝隙之中。 穿过护教大阵,眼前的景象让乌云仙心头猛地一颤。曾经仙宫林立、美轮美奂的金鳌岛,如今大半的建筑都已经坍塌,残垣断壁随处可见。 那座曾经巍峨壮观的碧游宫,虽然依旧矗立在原地,但却失去了往日的恢弘气势。宫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给这座宫殿增添了几分凄凉与落寞。 就在乌云仙怔怔出神之际,突然,碧游宫内飞出了百余道身影。这些身影或快或慢,或高或低,如同一群受惊的鸟儿一般,朝他疾驰而来。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有的还带着未愈的伤势,但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是乌云仙师兄!” “师兄回来了!” “太好了,乌云师兄还活着!” 人群中,一个身着水火道袍的童子快步走出,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仿佛激动得难以自抑。 这个童子正是通天教主座下的水火童子。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因为哽咽而有些颤抖:“师兄……真的是你回来了……” 乌云仙看着这个曾经跟在师尊身边的小师弟,如今已经满脸风霜,岁月的痕迹在他的脸上清晰可见。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酸,连忙走上前去,扶住水火童子的肩膀,安慰道:“是我,我回来了。” 众弟子见到乌云仙,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们纷纷上前见礼,乌云仙也一一还礼。 看着这些侥幸逃过封神大劫的同门,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想当年,截教可谓是万仙来朝,门庭若市,何等的辉煌。然而如今,经历了封神大劫的洗礼,截教却只剩下了这寥寥百余人…… 来到碧游宫内,乌云仙缓缓地坐在昔日通天教主常坐的蒲团上。 他环视四周,殿内的陈设依旧,只是少了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师尊。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不禁想起了曾经与师尊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 “诸位师弟,如今教中情况如何?”乌云仙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一位玉角仙李霄子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道:“师兄有所不知,自老师被道祖带走后,我教便一蹶不振。 那些阐教弟子,特别是广成子等人的门下弟子,时常来我金鳌岛耀武扬威,辱我教门...“ “可不是!“另一位弟子愤然接口,“上月那太乙真人还带着哪吒前来,说什么要'清理截教余孽',若非我们及时开启大阵,只怕...“ 乌云仙垂眸听着,殿内此起彼伏的控诉声,青铜烛台上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将弟子们脸上扭曲的恨意与悲戚,在斑驳的石壁上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他喉间泛起铁锈味,左手不自觉地攥紧腰间金鳌佩,坚硬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过心口翻涌的钝痛。 “最可恨的是那些叛徒!“水火童子突然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水火双轮相撞发出清越鸣响,震得案上竹简簌簌滑落。 “那长耳定光仙和毗卢仙等人成了佛教的佛祖,而金灵师姐、龟灵师姐她们...都死了...“少年哽咽着说不下去,通红的眼眶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像两簇即将熄灭的残焰。 殿内骤然陷入死寂,唯有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乌云仙看见角落里的小师妹死死咬住下唇,指节攥着染血的道袍衣角微微发颤;白发苍苍的玄风长老背过身去,宽大的广袖间不断渗出浑浊的泪滴,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身影,那些在碧游宫听道时的欢声笑语,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剜着每个人的心口。 乌云仙缓缓起身,玄色道袍下摆扫过刻着云纹的青石地砖。他每走一步,体内沉睡的金鳌血脉便苏醒一分,鳞片摩擦般的细微声响在经脉中流淌。 当他立于大殿中央时,周身已然泛起莹莹青光,如同深海中蛰伏的巨兽即将苏醒。 “诸位师弟!“他声若洪钟,震得梁间积尘簌簌而落。 “我明白大家心中的苦楚。金灵师姐以一敌三力战身死,龟灵师姐魂飞魄散不得轮回,这血仇,我们记下了!“他猛地挥袖,烛火瞬间暴涨三尺,映得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如青铜铸就。 “但请记住,只要我们还活着,截教就未灭!只要碧游宫的根基还在,只要这天地间还有人记得'有教无类'的大道,我们截教便永不消亡!“ “可是师兄...“一位年轻弟子踉跄着上前,腰间残缺的玉牌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令人心碎的轻响,“如今老师被困紫霄宫,阐教与西方教步步紧逼,我们又该如何...“ 乌云仙目光坚定:“老师虽被道祖带走,但并未陨落。我等身为截教弟子,当谨记老师教诲。现在的蛰伏,是为了日后的崛起。“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我知道大家心中有恨,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静待时机。“ 玉角仙皱眉道:“师兄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忍气吞声?“ “非也。“乌云仙摇头,“不是忍气吞声,而是韬光养晦。诸位想想,如今佛教大兴,玄门内斗,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海面:“看这东海,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我们截教讲究的就是一个'截'字,截取一线生机。现在,这一线生机就在我们手中。“ 众弟子面面相觑,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思索取代。乌云仙知道,光靠言语无法完全平息他们心中的仇恨,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从今日起,重开讲经堂。“乌云仙转身下令,“水火师弟负责整理师尊留下的典籍;玉角师弟带人修复护教大阵;其余人等,轮流值守,静心修炼。“ 看着众人渐渐坚定的眼神,乌云仙心中稍安。他知道,要重振截教绝非易事,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夜幕降临,乌云仙独自站在碧游宫顶,望着满天星辰。系统在他脑海中轻声问道:“宿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乌云仙目光深邃:“首先,要找到其他幸存的同门;其次...我想我知道蚊道人在哪。“ “蚊道人?“系统似乎有些惊讶,“那个吸食了龟灵圣母血肉,又偷食了接引道人三品金莲的蚊道人?“ “没错。“乌云仙嘴角微扬,“这位可是个关键人物...“ 海风拂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乌云仙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三界的暗流正在涌动。而他,将在这暗流中,为截教搏出一线生机。 第9章 蓬莱仙岛 南极仙翁 且说乌云仙于金鳌岛上,携水火童子与玉角仙二人,率余下截教弟子于岛上重新整饬教中诸事,以复旧日之景。 平素则指点诸弟子修行,助其提升修为,亦教以多修心、修己、修道之事,而非以提升法力为主。 诸事既妥,乌云仙念及现今阐教弟子时来滋扰,日日防守实非良策。 彼知东海一处,此时已为阐教弟子所占,正是那蓬莱仙岛。 而蓬莱岛如此之大的地盘,自亦为人所占。 乌云仙自明所占地者何人,乃阐教之南极仙翁也。 此理,纵乌云仙非穿越者,亦能了然于心。 封神之役,阐教为最大赢家,自当接收胜利之资产,而蓬莱岛乃其中最为庞大之资产。 如此,必归阐教,元始天尊入混沌,弟子分蓬莱。 谁有资格?二人而已。 广成子,南极仙翁,今广成子坐镇昆仑,为玉虚宫之主,那么最早侍奉元始天尊之南极仙翁,自然得蓬莱矣。 南极仙翁虽非十二金仙之列,然实乃阐教之大弟子,身份尊崇,可与广成子平分秋色。 南极仙翁乃天庭之南极长生大帝,身份尊崇,又为阐教大弟子,广成子为玉虚宫之主,自当给予南极仙翁应得之待遇,故蓬莱岛遂为南极仙翁所有。 乌云仙冷笑道:“然蓬莱岛今为人所占,水火师弟,汝且于碧游宫中率众师弟修行,玉角仙师弟,随吾往蓬莱仙岛走一遭,寻那南极仙翁晦气。” 当即二人驾云,径奔蓬莱岛。 东海之上,碧波万顷。 乌云仙与玉角仙踏云而行,衣袂翻飞间,已见远处蓬莱仙岛的轮廓。 那岛悬浮于海天之间,云雾缭绕,霞光万丈,端的是一处洞天福地。 “师兄,你看那护岛大阵。“玉角仙指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堂堂蓬莱仙岛,竟被他们布下这等粗浅阵法。“ 乌云仙冷笑一声:“阐教阵法之道,向来不入流。今日你我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阵法!“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乌云仙祭出混元锤,那锤身乌光流转,隐隐有雷霆之声;玉角仙则抛出玉音钟,钟声清越,却暗藏杀机。 两件灵宝一左一右,直击大阵薄弱之处。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护岛大阵应声而碎。蓬莱岛上顿时乱作一团,仙鹤惊飞,灵兽奔逃。 那些在岛上修行的阐教弟子个个面色大变,纷纷祭出法宝戒备。 蓬莱岛深处,南极仙翁正在与福、禄二仙论道。 忽然地动山摇,殿宇震颤。 南极仙翁手中茶盏跌落,琼浆玉液洒了一地。 “何人胆敢犯我蓬莱!“南极仙翁勃然大怒,寿杖重重顿地。他乃天庭四御之一,长生大帝尊位在身,何曾受过这等冒犯? 待他率领众仙赶到岛前,只见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左边一人黑袍猎猎,手持混元锤,正是当年万仙阵中赫赫有名的乌云仙;右边一位玉冠道人,周身清气缭绕,却是鲜少露面的玉角仙。 “乌云仙!“南极仙翁瞳孔骤缩,“你竟还活着?“ 乌云仙负手而立,冷笑道:“南极老儿,很失望吧?今日特来讨教,顺便取回我截教故地!“ 南极仙翁心中一凛。他虽为阐教大弟子,但论修为战力,远不及十二金仙。眼前这两位,可都是能从万仙阵中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大胆余孽!“南极仙翁强作镇定,“尔等不思悔改,还敢来此撒野!今日定要...“ 话音未落,玉角仙已不耐烦地打断:“废话少说!当年你们以多欺少,今日也让你尝尝这滋味!看钟!“ 南极仙翁言辞虽狂,实则外强中干,乌云仙乃截教大能,那玉角仙虽于截教声名不显,然能自万仙大阵中脱身,又躲过封神大劫,岂会无福缘气运及手段,南极仙翁又岂会不知。 玉音钟当空一震,音波如潮,震得南极仙翁气血翻涌。他慌忙祭出寿杖抵挡,却听得“咔嚓“一声,这件上品灵宝竟被生生震出裂痕。 “这怎么可能!“南极仙翁骇然失色。他哪知道,玉角仙这玉音钟乃通天教主亲赐,以音波攻击,专克各类护身法宝。 乌云仙更不给他喘息之机,混元锤化作一道乌光,携雷霆万钧之势砸下。南极仙翁避无可避,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堂堂长生大帝的肉身竟被一锤轰碎! “师兄!“福、禄二仙惊呼出声,却不敢上前。他们不过寻常天仙修为,哪敢与这两位截教大能交手? 南极仙翁元神仓皇逃出,还未定神,乌云仙的第二锤已然袭来。眼看就要形神俱灭,忽见一道金光自九天垂落,一面宝旗展开,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乌云仙且慢,还请给朕一个面子。“ 祥云开处,现出一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帝王。正是三界之主,昊天上帝! 乌云仙眉头微皱,拱手道:“大天尊何故插手此事?“ 昊天神色淡然:“南极乃朕天庭重臣,不可打杀。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南极仙翁的元神,“蓬莱岛本为截教之物,尔等自取便是。“ 乌云仙心念电转,已然明白昊天用意。这位大天尊看似调解,实则巴不得削弱阐教势力。当下顺水推舟:“既是大天尊开口,贫道自当遵从。“ 昊天满意点头,大袖一挥,卷起南极仙翁元神与福禄二仙,转眼消失在天际。 玉角仙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冷笑道:“便宜这老儿了。“ 乌云仙却若有所思:“昊天此举,倒是耐人寻味。“他转身望向蓬莱仙岛,“先布阵,免得宵小来犯。“ 二人当即动手,以截教秘法重布护岛大阵。这阵法暗合周天星斗之数,比原先阐教所布精妙百倍。阵成之时,整座仙岛光华大放,灵气翻涌,恍若重生。 “师兄,要不要留人驻守?“玉角仙问道。 乌云仙摇头:“不必。如今截教势微,分散力量反而不美。这蓬莱岛有阵法守护,寻常人进不来。待他日我教复兴,再作计较。“ 回程途中,玉角仙忽然笑道:“今日一战,当真痛快!那南极老儿平日趾高气扬,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 乌云仙却无喜色:“莫要大意。阐教吃了这个亏,定会报复。接下来,我们要早做准备...“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金鳌岛上,还有百余同门在等他归来。 而更远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继而乌云仙,于蓬莱仙岛重布大阵,正式收复此岛,而后携玉角仙,返回金鳌岛。 第10章 清除内毒 炼制法宝 乌云仙与玉角仙脚踏祥云,缓缓降落在金鳌岛。 岛上的截教弟子们早已翘首以盼,见二人归来,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期待,交头接耳间,询问声此起彼伏。 乌云仙与玉角仙对视一眼,玉角仙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此番前去蓬莱岛,那南极仙翁原以为能稳坐钓鱼台,却没料到我们杀将过去。 他自以为阐教势大,便不把我截教放在眼里,可他哪知道,我截教弟子也不是好惹的。” 众弟子听得聚精会神,有的握紧拳头,有的咬牙切齿,似乎在为师兄们助威。 玉角仙继续说道:“贫道与师兄到了蓬莱仙岛后,那南极仙翁还自以为是,贫道直接就掷出了玉音钟,直接打飞了南极仙翁的寿杖。 而乌云仙师兄也不示弱,混元锤紧随其后。那南极仙翁,别看平日里口气狂妄,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却慌了神。 他的寿杖虽是上品灵宝,可在两件灵宝的威力下,瞬间就碎裂了。 紧接着,乌云仙师兄的混元锤砸过去,那南极仙翁的肉身根本无从抵挡,直接就被粉碎了。” “好!”“打得好!” 众弟子听罢,纷纷喝彩,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还是两位师兄道法高深,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一时间,欢呼声响彻金鳌岛。 随后,众人簇拥着两位师兄,步入碧游宫。 宫内烛火摇曳,氤氲的灵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大家席地而坐,开始交流起道法来。 有的弟子请教修行中的困惑,有的分享自己近日的感悟,还有的探讨起不同法术的运用。 乌云仙与玉角仙也耐心地为大家解惑,一时间,碧游宫内充满了浓厚的学术氛围。 时光匆匆,几日过去了。 乌云仙挥退了众仙,独自来到岛上自己昔日的洞府。 这里静谧而清幽,唯有几株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踏入洞府,盘坐在蒲团之上,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深知,体内的造化之毒始终是个隐患,若不解决,日后修行必将处处受限。 “系统!”乌云仙轻声呼唤,一道微光闪过,系统出现在他脑海里。 “系统,这造化之毒困扰我许久,今日你我合力,定要将它解决!” “宿主,情况比想象的严重。“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凝重,“毒素已侵入元神,若不尽快清除,恐有性命之忧。“ 乌云仙内视己身,只见经脉中黑气缠绕,如附骨之疽。那是接引准提专门为克制截教弟子炼制的奇毒,连大罗金仙都难以抵挡。 “可有解法?“ 系统微微颔首:“宿主,我已有所感应,碧游宫中有能彻底解决这造化之毒的灵丹。” 乌云仙心中一动,忙问道:“究竟是何物?在碧游宫何处,真有能清除之物?” “有。“系统停顿片刻,“碧游宫中藏有解毒之物——通天教主留下的'九转清灵丹'。“ 乌云仙,眼前一亮。 九转清灵丹,乃通天教主采集天地灵粹炼制,专解万毒。他当即起身,直奔碧游宫后殿。 殿内幽暗,唯有几盏长明灯摇曳。 乌云仙循着系统指引,在丹房暗格中找到一个玉匣。 打开匣子,九道霞光迸射,映得满室生辉。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碧绿,丹纹如龙。 “果然在此!“ 乌云仙不敢耽搁,返回洞府后立即服下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全身。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朝阳,纷纷消融。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三天三夜过去,乌云仙猛然睁眼,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毒雾。那毒雾在空中扭曲翻滚,竟似有灵性般想要逃窜。 “想走?“乌云仙冷笑,掐诀将毒雾禁锢在一团青光中。 “宿主,此毒难得,不妨物尽其用。“系统提议道,“你可记得从八宝功德池带出的三样宝物?“ 乌云仙心念一动,从袖中取出三样光华璀璨的物件:一泓金光粼粼的池水,一朵三品金莲,一团暗金色的功德泥。 这三样宝物,正是他当年从西方教逃出时顺手带走的。 “妙啊!“乌云仙抚掌大笑,“以毒攻毒,以宝炼宝!“ 他将清除出来的造化之毒,用法术禁锢在一个玉瓶之中。 这时,系统开口道:“你在八宝功德池中逃出时,带走了三宝——八宝功德上池水、池中三品金莲、池底功德之泥,如今,再加上这造化之毒,可合为一宝。” 乌云仙微微点头,在系统的指点下,开始炼制法宝。 他取来一个特制的玉瓶,将八宝功德池水灌满其中,那池水在瓶中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随后,他将池中三品金莲连根拔起,置入瓶中,金莲在水中轻轻摇曳,在诉说着神秘的韵律。 接着,他又取来池底功德之泥土,包裹住金莲的根茎,那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池水、金莲的气息相互交融。 最后,他引入一丝造化之毒,融入其中。 一切准备就绪,乌云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三昧真火从他掌心喷出,将玉瓶笼罩其中。 他全神贯注,不断注入法力,维持瓶内的灵力平衡。这一过程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乌云仙未曾有丝毫懈怠。 终于,在第四十九日,玉瓶霞光四溢,异香扑鼻,一件法宝炼制成功。 乌云仙看着眼前的法宝,满意地点点头,口中喃喃说道:“不错,不错。 虽不为先天灵宝,但论其威力,却胜过先天灵宝,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后天至宝!” 他将法宝命名为“金莲造化功德瓶”。 乌云仙想到,此瓶的炼制方法:取八宝功德池水灌满特制玉瓶,将池中三品金莲连根拔起置入瓶中,再取池底功德之泥土包裹金莲根茎,随后引入一丝造化之毒融入其中。 以三昧真火持续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不断注入法力维持瓶内灵力平衡,待瓶身霞光四溢、异香扑鼻时,法宝炼制成功。 法宝功效 ?防御:祭出此瓶,可召唤出由八宝功德池水化作的光幕,光幕上金莲绽放,能抵御各类法力攻击与邪祟侵扰,光幕强度随使用者法力提升而增强。三品金莲的功德之力,还能净化侵入光幕的负面能量。 ?攻击:可驱使瓶中三品金莲飞出,金莲所过之处,空间震荡,携带着造化之毒与功德之力,击中目标后,功德之力会净化目标灵性,造化之毒则侵蚀其肉身与法力,造成双重伤害,杀人不沾因果。 ?辅助:瓶中八宝功德池水蕴含滋养之效,若修士受伤,以池水浇灌,可加速伤势愈合、恢复法力;以瓶中泥土培育灵植,能让灵植快速生长、品质提升;金莲散发的祥瑞之气,还可辅助修行,助修士稳固心境、提升悟道效率。 他细细端详着金莲造化功德瓶,心中已然开始憧憬它在未来发挥的巨大作用。 这不仅仅是一件法宝,更是他历经磨难、不断成长的见证。 收起法宝后,乌云仙决定暂不露面,继续在洞府中闭关修行,巩固此次突破带来的成果,同时也为下一次未知的挑战做好准备。 第11章 老子下凡 大争之世 周室衰微,王纲解纽。 自从平王东迁之后,昔日的礼仪制度逐渐崩坏,诸侯们开始相互争霸,争夺天下霸权。 曾经繁华的镐京如今已成为过眼云烟,而洛邑虽然还保存着周鼎,但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和尊严。 天下大乱,不仅刀兵四起,战乱频繁,更是道德沦丧,道统不再。 诸子百家纷纷崛起,各自宣扬自己的学说,争鸣不休。 在太清天中,老子端坐在八卦台上,他的目光穿越三十三天,将人间的种种乱象尽收眼底。 只见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礼仪制度崩溃,道德观念淡薄,社会秩序混乱不堪。 这位玄门大师兄轻抚着自己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天机已到,是该到时候了。”老子轻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话音未落,只见老子头顶突然浮现出三道清气,三道白色的长虹。 其中一道清气迅速分出,化作一道流光,如闪电般直坠凡尘。 与此同时,八景宫中的老子本尊面色微微一白,显然这“一气化三清”的秘术虽然玄妙无比,但也对他自身造成了不小的损耗。 而那道流光则穿越层层云雾,直直地朝着人间的宋国边境疾驰而去。 残阳如血,映照着败军的旌旗。老佐家将护着主母仓皇南逃,身后楚军追兵的喊杀声依稀可闻。 老夫人怀有七月身孕,此刻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夫人坚持住!前边就是陈国地界了!“老家将搀扶着主母,声音嘶哑。 众人逃至陈国相邑时,已是星夜。老夫人突然腹痛如绞,侍女们慌忙寻来村中产婆。 正当众人手忙脚乱之际,忽见天降祥云,一道紫气自东方而来,直入产房。 “哇——“ 在一个宁静的夜晚,一声清亮而高亢的啼哭突然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这声啼哭具有某种神奇的力量,让整个村庄都为之震颤。 产婆匆匆抱着刚刚降生的婴儿走出来,她的脸上充满了惊异之色。 她瞪大眼睛,喃喃自语道:“此子生而白发,耳大垂肩,老身接生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异象啊!” 听到产婆的惊叹声,病榻上的老夫人强撑着身体,艰难地坐起来,想要看一眼这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当她看到婴儿的那一刻,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只见这婴儿双目如渊,深邃而明亮,能够洞悉人的内心世界。 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个孩子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院子里的那株李树。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纯净而美好。 老夫人凝视着这个婴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虚弱地说道:“既是天降异象,便以李为姓吧。看他耳大如轮,就叫李耳。”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李耳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逐渐长大。他自幼聪明伶俐,三岁便能诵读诗书,五岁时便对礼仪之道了如指掌,十岁时更是让乡中的宿儒们都自愧不如。 这一天,少年李耳独自一人坐在李树下,静静地冥想。 微风轻拂着他的白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突然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上心头,灵台变得异常清明。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李耳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和场景。 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种种经历,也明白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 “原来如此……”李耳,不,此刻应当说是老子的人间化身,轻轻地叹息一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云霄,看到了那乱世的烽烟,看到了百姓们在苦难中挣扎的身影。 “道可道,非常道...“ 轻声吟诵间,一片李叶飘落掌心。老子凝视落叶,忽有所悟:“天下大势,犹如这落叶归根,终要返璞归真。“ 此后数年,老子周游列国,观礼乐崩坏,察民生疾苦。在齐,见管仲变法而国富兵强,却征战不休; 在晋,睹六卿争权而公室衰微;在楚,观蛮夷称王而礼制荡然。每到一处,便与当地学者论道,渐渐声名远播。 这一日,老子在洛邑守藏室整理典籍时,忽有所感。 他铺开竹简,提笔写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笔走龙蛇间,天地灵气汇聚,竟在竹简上形成淡淡光晕。 “老师!“门外传来弟子的惊呼,“外面天现异象!“ 老子搁笔出门,但见紫气东来三万里,笼罩整个洛邑。 百姓纷纷跪拜,以为天神显灵。老子却知,这是自己立道成说的天象感应。 “从今日起,吾道可称'道家'。 “老子对弟子们说道,“道法自然,无为而治。这乱世纷争,皆因人为造作太过...“ 就在老子立道的同时,三十三天外诸圣震动。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猛然睁眼:“大师兄竟抢先一步!“ 混沌紫霄宫禁闭中,通天教主虽被囚禁,却也感应到玄门气运变化,嘴角微扬。 天外天极乐世界,接引、准提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准提圣人道:“师兄,吾等佛门东渡机缘将至,西方大兴不远已!“ 而远在东海的金鳌岛上,乌云仙负手立于山巅,望着东方紫气,眼中精光闪烁。 “系统,准备一下。“ 乌云仙神识中说道,“老子既已下凡立道,其他圣人必不甘落后。 这场道统之争,我截教岂能缺席?“ “宿主打算如何行动?“系统问道。 乌云仙轻笑一声:“既然要争道统,自然要入世传道。不过...“ 他摸了摸怀中金莲造化功德瓶,“在此之前,还需做些准备。“ 三日后,一位青袍道人离开金鳌岛,驾云向东而去。 此人相貌平凡,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正是改换容貌的乌云仙。 他此行的第一站,却是那战火纷飞的楚国边境。 “春秋乱世,正是我截教'截取一线生机'之道大放异彩之时。“ 乌云仙心中暗道,“老子主张无为,佛门讲究来世,我截教却要告诉世人——今生之机,当由己争!“ 行至一处战场废墟,乌云仙看到流民遍野,饿殍满地。 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金莲造化功德瓶,轻轻一倾。 瓶中功德之水化作甘霖降落,滋润干裂的土地。 转眼间,荒芜的田野竟长出嫩绿秧苗。 流民们惊呆了,纷纷跪拜高呼“神仙“。 乌云仙却摇头道:“我非神仙,只是过路人。 这生机本就存于天地,不过是被战火遮蔽罢了。“ 一位老者颤声问道:“先生,如今天下大乱,我等小民该如何求生?“ 乌云仙环视众人,缓缓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与其祈求明君,不如掌握自己的生机...“ 就在乌云仙传道的同时,洛邑城中,老子似有所感,望向南方,眉头微皱:“截教余孽也来搅局?“ 一场没有硝烟的道统之争,就此拉开序幕。 第12章 赐下机缘 收徒孔丘 东周洛邑,王城衰败。 昔日的镐京,曾经是何等的辉煌,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平王东迁之后,周王室的威严荡然无存,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更让元始天尊无法容忍的是,随着诸侯们对周天子的不再尊崇,阐教在人间的香火信仰也一落千丈。 那些曾经香火鼎盛的神庙,如今却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在混沌道场玉清天中,元始天尊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静静地站在水镜前,凝视着镜中清晰映照出的人间景象。 只见老子化身李耳,在洛邑的守藏室中埋头著书立说,其周身环绕着的紫气如同一股强大的气流,源源不断地向东流淌,绵延三万里之遥。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昔日供奉阐教的神庙,如今却已无人问津,香火零落。 “好一个大师兄!” 元始天尊的声音,在寂静的玉清天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竟然趁我阐教势微之际,抢先下手争夺人道气运!” 他猛地转过身来,宽大的衣袖在空中飞舞,袖中的手指紧紧握起,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恨。 “传我法旨!” 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中炸响,“命广成子,即刻召集门下弟子,下界传道!我阐教决不能坐视人道气运被他人夺走!” 白鹤童子闻声而动,迅速领命而去。 不多时,下界昆仑山玉虚宫的大殿内,阐教的二代弟子们纷纷赶来,齐聚一堂。 广成子高坐首位,面色凝重。 自南极仙翁在蓬莱岛受挫后,阐教声威已大不如前。 “诸位师弟,“ 广成子环视众人,“师尊有令,命我等即刻下界传道,争夺人道气运。 如今截教余孽猖獗,大师伯又抢先立道,我阐教必须尽快行动。“ 清虚道德真君上前一步:“师兄,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广传教义。 可效仿大师伯,各立学说,总有一派能得诸侯青睐。“ 赤精子点头附和:“不错。如今天下大乱,诸侯求变,正是传道良机。“ 太乙真人轻抚长须,眼中精光闪烁:“我观列国形势,当以法、兵、墨三家最易被诸侯接纳。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各领一脉。“ 广成子沉吟片刻,拍案定夺:“善!就依诸位师弟所言。 自今日起,我阐教弟子尽数下界,广传道统。 务必在下一任人皇崛起前,奠定我阐教根基!“ 众仙领命,纷纷化作流光下界。 一时间,人间诸子百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尤以法家、兵家、墨家三家最为兴盛。 与此同时,阳城百里外的鬼谷之中。 魏余——即乌云仙所化——正负手立于山崖之上,俯瞰云海翻腾。 他身后站着一位青衫老者,正是他新收的记名弟子鬼谷子。 “老师,近日各国变法图强,兵戈四起,我鬼谷一派当以何立足?“鬼谷子恭敬问道。 魏余微微一笑:“乱世之中,纵横捭阖之道最是实用。 你且记住,我截教真传虽不可轻授,但你可将兵法韬略传于门下。记住,有教无类,不问出身。“ 鬼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这位老师来历神秘,学识渊博得可怕,更有一身通天彻地之能。 短短数月指点,已让他脱胎换骨。 “弟子明白。近日已收得两名弟子,一名孙膑,一名庞涓,皆是可造之材。“ 魏余满意颔首:“很好。不过...“ 他忽然抬头望向东方,“为师还需去鲁国一趟。 那里有一位大才,当为我截教人间道统的真正传人。“ 三日后,鲁国陬邑。 一位身着粗布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杏树下讲学。 此人相貌平平,却自有一股浩然之气,正是日后被尊为“万世师表“的孔丘。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孔丘的声音温和有力,周围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杏花纷飞。 众弟子惊讶地发现,一位青袍道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树下,正含笑望着他们。 “这位先生是...“孔丘起身行礼。 道人还礼:“贫道魏余,途经贵地,闻夫子讲学,特来一听。“ 孔丘连忙让座:“先生请坐。丘不过略通诗书,岂敢当'夫子'之称。“ 魏余入座后,与孔丘论道三日。 从礼乐制度到治国方略,从道德伦理到天人关系,二人越谈越是投机。 孔丘惊讶地发现,这位魏先生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远非常人可比。 第三日黄昏,魏余忽然问道:“丘啊,你可知'有教无类'四字真义?“ 孔丘浑身一震,这句话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心中多年的困惑。他起身长揖及地:“请先生教我!“ 魏余扶起孔丘,正色道:“我观你心怀仁义,主张因材施教,与我截教'截取一线生机'之道不谋而合。 今日愿收你为徒,传我大道,你可愿意?“ 孔丘大喜过望,当即行拜师大礼。 魏余取出一柄,看似普通的木尺,郑重交给孔丘:“此物名'戒尺',看似寻常,实乃法宝。 可量人心正邪,可度天下是非。 今日赐你,望你善用。“ 孔丘双手接过,只觉尺上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顿时灵台清明,往日诸多困惑豁然开朗。 自此,魏余留在陬邑,将截教真义结合人间实际,悉心传授孔丘。 他取截教“有教无类“之精髓,融会贯通,创出一套适合人族的教化之道。 “记住,“ 魏余对孔丘谆谆教导,“我截教之道,在于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你之学说,当为天下人开一道光明之路。“ 孔丘日夜研习,终有所成。 他将截教真义与周礼结合,形成了以“仁“为核心的儒家学说。 这一学说后来成为华夏文明的核心,此乃后话。 就在魏余悉心教导孔丘之际,玉虚宫中,广成子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顿时变色:“不好!截教余孽竟在鲁国传道!“ 他急忙传讯下界弟子,命其速往鲁国查探。 接到传讯的阐教弟子不敢怠慢,迅速化作流光朝着鲁国赶来。 其中,一名阐教四代弟子名叫玄真道人的弟子心思最为急切,他想着若能阻止截教传道,定能在阐教中立下大功。 几日后,玄真道人等人来到鲁国陬邑。 他们刚到,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截教气息。 玄真道人冷笑一声,大踏步朝着气息传来之处走去,只见魏余正站在杏树下,为孔丘讲解经义。 “大胆截教余孽,竟敢在此公然传道!”玄真道人大喝一声,抽出宝剑便朝魏余刺去。 魏余不慌不忙,轻轻一挥衣袖,便将玄真道人的攻击化解。 “阐教小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不过是在此传授人族教化之道,与你们阐教并无冲突。”魏余平静地说道。 玄真道人却不听解释,再次发起攻击。 一场激烈的斗法就此展开,周围的树木被劲风刮得东倒西歪,孔丘和弟子们则惊恐地躲在一旁。 第13章 阐教弟子 无当圣母 鲁国郊外,杏花纷飞。 玄真道人手中仙剑寒光凛冽,剑锋所指之处,草木尽折。 这位阐教三代弟子,此刻面目狰狞,再无半点仙风道骨。 “乌云仙!你截教余孽也敢在此传道?今日定要你形神俱灭!“ 乌云仙负手而立,皂袍无风自动。 他看了眼身旁,面色发白的孔丘,忽然笑道:“丘儿,拿为师赐你的戒尺,去会会这位'仙长'。“ 孔丘闻言大惊:“师尊,弟子尚无修为,如何...“ “无妨。“乌云仙轻拍弟子肩膀,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孔丘体内,“你只管出手,有为师在。“ 玄真道人见对方,竟让一个凡人应战,顿时怒极反笑:“好个乌云仙!竟如此羞辱于我!“ 说罢剑诀一引,仙剑化作流光直取孔丘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孔丘下意识举起戒尺一挡。 只见那看似寻常的木尺,突然绽放金光,尺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道纹。 仙剑与戒尺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这...这是...“玄真道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仙剑,被一柄木尺挡住。 孔丘也愣住了,但随即感到体内涌出一股暖流,戒尺上的道纹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篇玄奥经文。 他福至心灵,手腕一转,戒尺如臂使指,竟使出一套精妙尺法。 “啪!“ 戒尺重重拍在玄真道人手腕上,后者顿觉元神震荡,仙剑险些脱手。 更可怕的是,一股奇异力量,顺着经脉直冲紫府,竟在瓦解他的法力根基!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玄真道人惊恐后退。 乌云仙在后方轻笑:“此乃我截教'戒尺律法',专打元神,度人向善。“ 孔丘越战越勇,戒尺在他手中有了生命,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打在玄真道人法力运转的节点上。 三十回合后,玄真道人已是汗如雨下,仙剑光芒暗淡。 “最后一尺!“孔丘忽然福至心灵,戒尺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正中玄真道人眉心。 “啊!“一声惨叫,玄真道人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他的元神,被戒尺中蕴含的截教真意,直接震散,就此道消身殒。 乌云仙走上前,拾起戒尺交还孔丘:“善。此尺有度化之能,今日你以凡人之躯击败修士,可见我截教'有教无类'真意。“ 孔丘恭敬接过戒尺,只觉此物似乎与自己血脉相连,再非普通法宝。 处理完玄真道人的尸身后,乌云仙正式开始传授孔丘截教真义。 师徒二人一坐一立,在杏树下论道。 乌云仙皂袍飘飘,孔丘跪坐聆听,时而发问,时而沉思,竟已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你是...乌云师弟?“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打破宁静。 乌云仙猛然回头,只见一位素衣女子立于杏花雨中,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沧桑。 “无当师姐!“乌云仙瞬间来到女子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无当圣母——这位封神大劫中截教仅存的内门弟子,此刻也是热泪盈眶。 她本以为自己已是截教最后的火种,没想到还能见到同门。 “师弟不是被准提圣人抓走了吗?如何...“ 无当圣母话未说完,乌云仙已将自己如何破池而出,如何逃脱佛教弟子的追杀经历对她娓娓道来,只是他隐去了系统之事。 听闻乌云仙重建金鳌岛,又收得佳徒,无当圣母欣慰点头。她心中暗自思忖:“这乌云仙果然不负师尊所望,不仅重振了金鳌岛,还收了如此出色的弟子。” 当乌云仙介绍孔丘时,无当圣母更是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人来。 只见孔丘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聪慧之气。无当圣母越看越是满意,心中对这个徒弟充满了期待。 “师姐,如今老子师伯下凡立下道家,阐教广传百家,我截教也该有所行动了。” 乌云仙一脸正色地说道,“我觉得此子天赋异禀,若能得我二人共同教导,必能将我截教道统发扬光大。” 无当圣母闻言,欣然应允。 她深知乌云仙的眼光独到,既然他如此看重孔丘,那这个年轻人必定有过人之处。 于是,两位截教上仙开始共同传授孔丘仙家之道。 乌云仙擅长讲解“截取一线生机”的天道至理,他的讲解深入浅出,让孔丘对天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而无当圣母则侧重于传授“万物有灵”的平等之道,她教导孔丘要尊重世间万物,平等对待每一个生命。 孔丘天资聪颖,对两位师长的教诲领悟极快,往往能举一反三,将仙家道理与人间学说相结合,形成自己独特的见解。 在两位师长的悉心教导下,孔丘的修行日益精进,对截教道统的理解也愈发深刻。 数月后,乌云仙因鬼谷之事,需要回去布局,他决定将孔丘,托付给无当圣母。 临行前,乌云仙将一枚玉简交给孔丘,语重心长地说道:“此中记载我截教根本大法,待你悟透人间至理,自可开启。” 孔丘接过玉简,感激涕零,他知道这是师尊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无当圣母的教导方式与乌云仙不同。 她带孔丘周游列国,观百姓疾苦,看诸侯争霸。 在陈蔡之困时教他“君子固穷“;在见卫灵公时授他“正名“之理;在闻韶乐时传他“尽善尽美“之道。 孔丘融会贯通,终成一家之言。 他以“仁“为核心,以“礼“为规范,创立儒家学说。 主张“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提倡“为政以德“的治国方略。 这些思想中,处处可见截教“众生平等“、“截取生机“的影子。 无当圣母见孔丘已得大道,便悄然离去,前往人间各地寻找其他截教弟子。 而此时的人间,随着儒家兴起,阐教门下也纷纷发力。 法家韩非子,名家公孙龙,都是阐教扶持的学派代表。 韩非子师从广成子,主张“不期修古,不法常可“,将矛头直指儒家;公孙龙得太乙真人真传,以“白马非马“等命题挑战传统认知。 诸子百家之争,实则是玄门三教道统的延续。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截教凭借儒家悄然复兴,而阐教则通过法家、名家维持影响。 老子所创的道家超然物外,却又无处不在。 金鳌岛上,乌云仙通过水镜看着孔丘周游列国、传道授业的景象,露出欣慰的笑容。 系统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儒家已成,接下来...“ “接下来,“乌云仙目光深邃,“该让鬼谷一脉登场了。这乱世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系统奖励 玄阴佛幡 金鳌岛上空,云霞变幻。 乌云仙背负双手,身姿挺拔地站立在碧游宫前,他的目光如炬,凝视着天空中的景象。 天空中,原本黯淡无光的截教气运长河,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清光。 这清光虽然微弱,远不及截教鼎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与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宿主,截教的气运开始回升了。”系统的声音在乌云仙的脑海中响起,是一道清泉,流淌过他的思绪。 乌云仙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经知晓了这个消息。他的双眼微闭,将自己的神识沉入到气运长河的深处。 在那深不可测的气运长河中,无数无形的因果脉络交织在一起,一张巨大的网。 乌云仙的神识在这张网中穿梭,仔细观察着其中的变化。 突然间,他看到了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如同繁星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都朝着金鳌岛的方向汇聚。 这些金色光点,正是人间信奉儒家学说所产生的气运。 更远处,还有一道道诡谲的灰色气流,则是纵横家搅动天下局势带来的变数。 “叮!恭喜宿主完成'破池而出,重振截教'第一阶段任务。“ 系统突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奖励先天上品灵宝——玄阴灭佛幡一件。“ 乌云仙心头一震,先天灵宝本就稀少,更何况是专门针对佛门的上品灵宝! 他立即内视元神,果然在三花之中发现一面漆黑如墨的小幡,幡面上绣着暗金色的诡异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好宝贝!“ 乌云仙心念一动,玄阴灭佛幡便出现在手中。 甫一入手,便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臂直冲紫府,若非他早已炼化金莲造化功德瓶,恐怕连元神都要被冻结。 “此幡,需以截教秘法祭炼。“ 系统提醒道,“宿主可借碧游宫残存的截教气运为引。“ 乌云仙当即盘坐于碧游宫正殿,将灭佛幡悬于面前。 他双手掐诀,口中诵念通天教主亲传的《上清炼宝诀》。 随着咒文响起,殿内残存的截教气运如涓涓细流般汇聚而来,注入黑幡之中。 祭炼过程,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日。 最后一日,碧游宫突然剧烈震动,那灭佛幡猛地展开,化作三丈大小。 幡面无风自动,上面暗金纹路竟化作无数扭曲的梵文,又瞬间崩解成更原始的符号——那是连圣人都难以完全解读的混沌道纹。 “成了!“ 乌云仙伸手一招,灭佛幡便乖巧地落入掌中,大小随心。 此刻他已完全掌握此宝的诸般妙用,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此幡乃是一件功防一体的灵宝,专克佛门,有三大杀招: 灵宝名字 玄阴灭佛幡 攻击功能 1.业火焚心:此幡一展,能召唤出玄阴业火,针对佛教弟子的佛性与愿力攻击。 佛教讲究因果业力,业火会依据其过往修行中积累的业障进行攻击,使其遭受内心煎熬,法力运转受困,如同在心底燃起无法熄灭的火焰,干扰其法术施展与心神。 2.魔音惑道:幡动之时,发出诡异魔音,扰乱佛教弟子的禅定与六识。 佛教修行注重清净六根,魔音会冲击其耳识、意识等,让其无法集中精神念诵佛经、施展佛咒,甚至可能使其陷入幻听、幻觉之中,自乱阵脚。 3.因果逆乱:借助截教独特法门,颠倒佛教弟子的因果。 比如将其过往积累的善因恶果颠倒,使其本应得的福报化为灾祸,修行功德消散,从而削弱其战斗能力与生存根基。 护身功能 1.玄阴护盾:展开灵宝后,能形成一层玄阴护盾,抵御佛法攻击。 佛教的佛光、佛力等攻击在触及护盾时,会被玄阴之气抵消、吸纳,就像阳光照进黑暗被吞噬,难以对持幡者造成伤害。 2.邪念免疫:能抵御佛教的度化、净化之力。 当佛教弟子试图以佛法净化持幡者的邪念、魔性时,灵宝可自动激发力量,使持幡者对这类净化之力产生免疫,确保其心性不受佛法影响,保持自身的战斗意志与法力运转。 乌云仙越看越是欣喜,有此宝在手,下次若再遇弥勒佛,定要让他尝尝形神俱灭的滋味! “哈哈哈!好!好!好!“乌云仙忍不住仰天大笑,声震金鳌岛。岛上弟子纷纷侧目,不知掌教师兄为何如此开怀。 笑声未落,乌云仙忽有所感,抬头望向西方。 只见天际佛光隐隐,似有大事发生。 “系统,佛门又在搞什么鬼?“ “检测到西方极乐世界有强烈能量波动。“系统迅速分析,“推测是接引、准提正在为西游量劫做准备。“ 乌云仙面色阴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灭佛幡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和决心。 “来得正好!”乌云仙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佛门如此不知死活,想要东传他们的教义,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这东方可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涉足的地方!” 他当机立断,立刻通过一种特殊的法门向正在人间游历的无当圣母传递了一道紧急讯息,提醒她要格外小心佛门的动向。 紧接着,他又通过另一条秘密渠道与孔丘取得了联系,嘱咐他加快儒家学说的传播速度,以应对佛门的挑战。 完成这些后,乌云仙如同一阵旋风般迅速来到了金鳌岛的最高处。 他站在山顶,俯瞰着下方的岛屿和周围的海域,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手中的灭佛幡向着空中用力一抛。 只见那黑幡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并且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膨胀。 眨眼之间,它就已经变得巨大无比,遮天蔽日,将整个金鳌岛都笼罩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从外界看去,原本清晰可见的金鳌岛此刻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被那片混沌迷雾所掩盖。 无论是阳光还是月光,都无法穿透这片浓重的黑雾,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岛内的情况。 “有此宝镇压气运,佛门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窥探到我截教的一举一动了。” 乌云仙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起来,“接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人间,那里正酝酿着一场更为巨大的风暴。 春秋乱世,百家争鸣,各种学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看似是一场学术上的争论,实则是一场关于道统气运的殊死较量。 而手握玄阴灭佛幡的乌云仙,在这场激烈的博弈中,已然凭借着这件法宝的强大威力,抢占了先机。 第15章 尹喜拜师 函谷化胡 且说在那人间函谷关外,一片祥瑞之气缭绕,紫气东来,绵延三万里,如同一幅壮丽的画卷展现在天地之间。 此时此刻,函谷关的关令尹喜,正站在城楼之上,他的长眉微微皱起,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这位函谷关的守将,虽然身着戎装,但却难以掩盖他身上的书卷气息。 他自幼就对天文现象有着浓厚的兴趣,并且精通易理,对于天地之间的奥秘有着独特的见解。 尹喜凝视着天际那绵延不绝的紫色云霞,心中如波涛般翻涌。 他喃喃自语道:“紫气如龙,自东而西……这难道是圣人西行的征兆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于是毫不犹豫地当即下令,让士兵们清扫道路四十里,并且亲自带人在道路两旁焚香,以迎接这位即将到来的圣人。 关内的将士们虽然对尹喜的这一举动感到十分不解,但他们都知道尹喜学识渊博,对于天文地理有着精深的研究,因此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时光荏苒,夕阳渐渐西斜,给整个函谷关染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就在这时,关下果然出现了一位倒骑青牛的老者。 那老者白发垂肩,面容清癯,一身素袍洁白如雪,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在老者前方牵牛的道人,虽然身着仆从的装扮,但却气度非凡,每一步都似乎踏在天地的脉络之上,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尹喜心情急切,三步并作两步,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奔下城楼。 他的步伐轻盈而矫健,脚下生风一般。 当他来到青牛面前时,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最恭敬的姿势向青牛上的老子行礼,口中高呼:“函谷关守将尹喜,叩见圣人!” 青牛上的老子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温和而慈祥,春日的暖阳。 老子轻声说道:“关令大人,你何必行如此大礼呢? 老夫不过是一介平凡的草民罢了。” 尹喜抬起头,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老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敬畏和钦佩。 尹喜恭敬地回答道:“圣人容禀,弟子虽然才疏学浅,但却能观察到一些异象。 弟子见紫气东来,如龙行天下,绵延三万里之遥,便知晓有至圣之人西行而来。 再观那云气之首,白雾缭绕,仙人之境,便知圣人定然鹤发童颜,超凡脱俗。 更见紫气之前,有青牛星相引,所以弟子在此恭候多时,终于得以拜见圣人。” 老子听了尹喜的这番话,与牵牛的多宝道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多宝道人心中暗自思忖:“这凡人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见识,恐怕已经触摸到了天机的边缘……” 老子轻抚着自己的胡须,微微颔首,表示对尹喜的赞赏。 他缓缓说道:“善。” 这个字虽然简短,却蕴含着老子对尹喜的认可和肯定。 尹喜闻言,心中大喜过望,他连忙站起身来,亲自引领老子入关,并将老子奉为上宾,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 当晚,官舍内香烟缭绕,气氛庄严肃穆。 尹喜行三跪九叩之礼,恳请老子著书立说,将他的智慧和思想传承下来。 “圣人智慧如海,若隐居山林,世人何以得闻大道? 恳请圣人著书传世,造福万代!”尹喜一脸虔诚地说道。 老子闻言,凝视着尹喜,沉默片刻后,忽然微微一笑,道:“你与贫道有缘。” 说罢,老子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然后手持毛笔,蘸墨挥毫。 只见他笔走龙蛇,运笔如飞,眨眼间,天地间的灵气,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纷纷汇聚而来。 随着老子的书写,那卷竹简上的文字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字字生辉,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上篇《道经》,老子以简洁而深邃的语言,阐述了宇宙的本源:“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开篇的十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尹喜的心头炸响,连周天的星辰似乎都因之而微微震颤。 下篇《德经》,则讲述了处世之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每一个字都如同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在室内回荡着大道之音。 尹喜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子在竹简上书写,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待老子写完最后一笔,他才如梦初醒,急忙双手接过这五千言的《道德经》。 当《道德经》落入尹喜手中的瞬间,他只觉得这卷书重若千钧,承载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书中所蕴含的天地至理,如同一股洪流般冲击着他的心灵,让他瞬间汗如雨下,却又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弟子尹喜,拜谢师尊!” 尹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伏地再拜,额头紧紧地抵在地上,以示对老子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老子轻抚其顶:“既入吾门,赐你道号'长眉'。 你骨相刚直,不适合我太清仙法...“说着,老子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什么。 多宝道人忽然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便听老子说道:“贫道有一师弟名唤通天教主,剑道独步洪荒。 今日便以他剑道为基,为你创一套剑诀。“ 只见老子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 霎时间,官舍内剑气纵横,却又含而不发。 多宝看得分明,那剑招分明脱胎于截教《上清剑诀》,只是去其锋芒,增其厚重。 “此剑法名为《太清剑经》,取'函关如剑'之意。“ 老子收势,将剑意打入尹喜眉心,“你好生修习,将来或可开宗立派。“ 尹喜只觉脑海中多了一套玄妙剑法,每一招都与函谷关地势相合,激动得连连叩首。 老子转向多宝:“师侄,天色已明,我们该启程了。“ 多宝低头称是,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方才看得真切,老子传给尹喜的剑法中,暗藏太清真传!这位大师伯究竟意欲何为? 出关之时,尹喜率众将士相送。 老子倒骑青牛,忽然回头说道:“长眉,他日若见骑牛东归者,便是贫道归来之时。“ 尹喜躬身应诺,目送青牛远去,直到消失在西方天际。 路上,多宝终于忍不住问道:“师伯,那尹喜...“ 老子似笑非笑:“怎么,觉得贫道将太清剑意传于凡人,不妥?“ 多宝连忙摇头:“弟子不敢。只是...“ “封神之后,玄门三教俱损。“ 老子望着西方,意味深长,“如今佛门势大,贫道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那尹喜身负大气运,将来或可成为制约佛门的一枚棋子。“ 多宝心中凛然,不敢再多言。只是暗自决定,日后定要再会一会这位“长眉真人“。 函谷关上,尹喜手捧《道德经》,腰间佩剑隐隐发出清鸣。 他不知自己已卷入一场跨越三界的博弈,更不知老子传他的剑法中,暗藏着足以撼动佛门根基的太清真意... 第16章 多宝如来 小乘佛教 诸事已毕,老子起身道:“如此,诸事已了,贫道也该上路了。” 言罢,便与多宝道人一同向外走去。尹喜赶忙起身相送,送至函谷关外。 老子转身对尹喜说道:“此处不是修行之所,你将吾所著《道德经》传与世人之后,便去蜀中峨眉山修行。” 尹喜恭敬领命,目送老子与多宝道人远去。 老子与多宝道人一路西行,风餐露宿,历经诸多山川险阻,终于抵达天竺之地。 老子驻足,开口道:“就到此处吧。” 多宝道人闻听,止住脚步,转身对老子稽首道:“弟子遵令。” 老子微微点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白森森的圈子,那圈子泛着幽冷光芒,神秘异常。 老子将圈子抛向空中,刹那间,虚空震荡,一道门户缓缓打开,门内阴气弥漫,隐隐可见幽冥血海的血色波涛翻涌,六道轮回的光影闪烁不停。 老子忆起上次洪荒破碎,诸多灵域皆遭大劫,唯独这幽冥血海与六道轮回未曾受损,至今完好如初。 当下,老子施展大神通,挥手间将多宝道人投入那六道轮回之中。 待多宝道人消失在轮回光影里,老子长舒一口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降下无量功德金光,那金光璀璨夺目,瑞彩千条。 却是天道有感于老子化胡之举,降下这无边功德。 老子略一思索,将这些功德尽数炼入那金刚镯内。 但见金刚镯之上,功德之气氤氲环绕,原本就不凡的金刚镯,经此淬炼,竟成了一件功德灵宝,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妙用无穷。 且说这天竺之地,有一国名为天迦罗卫国。 净饭王王妃夜间忽得一梦,梦中见一六牙白象,象身洁白如玉,口含白色莲花,莲花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乘云而来,径直投入迦罗卫国王后摩耶夫人之母胎。 摩耶夫人自夜梦六牙白象入住胎后,便怀有身孕。 时光匆匆,经十月怀胎,依当地习俗,摩耶夫人在众多侍卫护送下,返娘家天臂城待产。 当行至蓝毗尼园时,园中景色清幽殊胜,树林郁郁葱葱,百花争奇斗艳,一切景物皆清净美好。 摩耶夫人手扶无忧树之枝叶,正自休憩,忽然间,天地间祥和之气大盛,光芒闪耀,燃灯道人于此时,自摩耶夫人之右胁诞生。 多宝道人诞生之际,瑞兆纷呈,各种殊胜妙相显现。 大地震动,六种吉祥之震波扩散开来;帝释梵天以各种化身示现,守护在四周;天女纷纷散花,花瓣如雨飘落;天众奏响天乐,仙音袅袅,庄严肃穆;更有殊胜美妙之甘露天降,沐浴佛身。 此等殊胜缘起,便成了后世浴佛法会之由来。 多宝道人诞生后,迈出稚嫩的脚步,于东西南北四方各走七步,每一步落下,地面皆涌现出宝莲,承接佛足。 多宝道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朗声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三界皆苦,吾当安之。” 其声如洪钟,响彻天地,一时间,天地震动,风云变色。 多宝道人出生后,便成为毗罗国的太子,人称悉多太子,又名梵巴藏。 然而,王后摩耶夫人在悉多太子出生后七天便溘然长逝。 太子遂由姨母摩提夫人精心照料和养育。 悉多太子天资聪慧异常,幼年时就已通达五明四陀,其相貌英伟不凡,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无人能及。 时光流转,悉多太子十七岁时,娶表妹耶输陀罗为妃,婚后不久,诞下儿子罗罗。 至十九岁时,悉多太子夜出王宫,褪去那一身华服衣冠,投身沙门,踏上了修行之路。 太子来到尼连禅河,于河中沐浴净身,接受牧女乳糜之供养,后至伽耶村毕罗树下,以吉祥草敷座,东向跏趺而坐,入禅定之境。 四十九日后,于十二月八日破晓时分,西方佛祖阿弥陀佛现身,降下佛印,印于悉多太子眉心。 刹那间,悉多太子豁然大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世人尊称为“佛陀”,意为觉者,佛号释迦牟尼佛。 多宝道人成佛之后,于寂灭之境中顿悟,往昔种种,皆上心头,明了自己前身之事。 恰在此时,老子再次现身,与多宝相见。 老子自怀中取出一图,图上绣绘着四件混沌之象,宝光阵阵,流转不休。 老子对多宝道:“你即将成佛,以此图为本,此后世上再无多宝道人。”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此乃截教之诛仙阵图,内藏之妙,甚是玄妙。你即将立教,此图便作为你立教之根基吧。” 言罢,将诛仙图递出。 多宝道人见此图,心中狂喜不已,面上却佯装无奈,上前接过诛仙图,恭敬道:“弟子多谢大师伯。” 说罢,起身问道:“弟子敢问大师伯,何为道?” 老子不假思索,回道:“道可道,非常道。” 多宝道人又问:“何为佛?” 老子看他一眼,淡淡道:“佛本是道。” 多宝道人听后,眼中光芒一闪,喃喃道:“佛本是道。” 话音方落,只见多宝道人头顶三花瞬间化为佛光,顶上那把玉尺也在刹那间化为一尊高六丈的金身佛陀,那金身高声宣唱佛号:“南无释迦牟尼佛。” 紧接着,漫天金光洒落,那佛陀背后现千手之相,正是千手如来佛。多宝道人借此机缘,再斩一尸。 自此,在四教之内,多宝道人的修为已达超凡境界,成为唯一一个斩二尸的弟子,亦是晚辈弟子中第一个获此成就的大能之人。 释迦牟尼佛成就正果后,于大雪山之巅开坛讲道,佛音如洪钟,传遍整个西方大地,大地震动,万物聆听。 讲道已毕,释迦牟尼佛高声宣告:“贫僧为释迦牟尼佛,今日创建小乘佛教,普渡众生,望天道鉴之。” 言罢,天空中雷声轰鸣,天道降下祥瑞,承认了小乘佛教的建立。 刹那间,西方教的气运如江河决堤般大跌,至少一半的气运被抽取到了佛教这边。 老子见此情景,心中畅快,点头说道:“汝以名佛之道,证得真如之境,可称为如来。” 言罢,赐名多宝为如来佛。如来佛当即拜谢。老子见大功告成,身形一闪,瞬间飞升而去,回到了太清天。 老子此举,震惊了众多圣人。 元始天尊起初以为老子下界是为了抢夺阐教气运,心中气愤不已,待知晓老子真实目的是打击西方教时,不禁震惊说道:“不亏是大师兄,这般谋划深远,贫道实是小人之心了。” 而接引与准提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万万没想到老子的谋划如此高深,西方教的气运竟在顷刻间跌了一半。 接引惊骇道:“师弟,这可如何是好,若气运再跌,你我大教恐有灭教之忧。” 准提眼神凝重,恨恨道:“师兄,老子这是要灭我大教啊,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铲除多宝。” 接引皱眉道:“现在你我不能下界,燃灯又非多宝对手,其他人皆是大罗金仙,根本无力杀多宝,这可如何是好?” 准提冷哼道:“师兄,你忘了我们还有一人可用?” 接引一愣,忙问:“何人?” 准提吐出二字:“孔宣。” 接引闻言,顿时大喜:“妙哉!” 且说那多宝化身如来佛祖后,于大雪山日夜讲道,四方信众、修行之人皆来聆听,收下了诸多弟子,其中便有阿难、迦叶。 这一日,天际忽然乌云盖顶,一只遮天蔽日的大孔雀凭空出现,正是孔宣。 孔宣张开巨口,无尽吸力如漩涡般涌出,瞬间将如来佛祖吸入腹中。 众多弟子见状,惊恐万分,大声惊呼,世界末日来临。 孔宣吞了如来,振翅欲飞,打算前往万佛天邀功。 然而,刚飞出不远,其脊背忽然裂开,金光迸射,如来佛祖的身躯从孔宣背上显现。 孔宣似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操控,竟又乖乖飞了回来。 如来佛祖朗声道:“汝虽吞吾,然吾终究从汝腹中而出,今封汝为吾佛教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孔宣化为人形,正是孔宣本人,他淡然不语,既未否认,也未点头,似是默认了这一结果。 孔宣此败,且被如来收服,令接引、准提震惊得目瞪口呆。接引惊骇道:“怎会如此,师弟,这可如何是好?” 西方教的谋划向来全靠准提,接引平日里只顾自身修炼。 此时准提也是心乱如麻,咬牙切齿道:“老子,好谋划!此番我教已无力阻止佛教崛起,对方既为佛教,必然会不断掠夺我西方教气运,长此以往,西方教众人皆会尊崇佛教,无人再信奉西方教,我教危矣!” 第17章 佛道争锋 万佛归宗 且说那准提圣人,派孔宣前往阻止多宝化胡为佛,本想着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定能马到成功。 谁曾想这孔宣竟然会失败,反被多宝收服。 接引道人正在八宝功德池旁打坐,忽见这般景象,手中念珠"啪"地断线,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滚落池中,激起阵阵涟漪。 他面色骤变,惊得站起身来,道袍下摆扫翻了案上琉璃灯:"怎会如此?师弟,这可如何是好?" 准提圣人手中七宝妙树无风自动,七色宝光忽明忽暗。 他望着灵山方向,渐成气候的小乘佛教气象。 那多宝如来端坐莲台,身后功德金轮已现八重光晕,分明是得了天道认可! "老子,好谋划啊,好谋划!"准提突然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三分凄厉。 "先让多宝化胡分我西方气运,又暗中赐他诛仙阵图防身。 孔宣的五色神光虽能刷万物,却破不得这先天杀阵,反被多宝借阵图之力炼化了元神禁制!" 接引闻言更是骇然,他素来只参枯禅,教中事务全凭准提操持。 此刻但见西方气运,长河剧烈震荡,原本属于大乘佛教的金色洪流,竟有三分之一转向灵山方向,化作朵朵金莲没入如来金身。 准提猛地将七宝妙树插入地面,西方大地随之震颤。 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师兄,此番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接引急问,手中匆忙掐算的天机,却一片混沌。 自封神劫后,天道愈发晦涩难明。 准提深吸一口气,须弥山顶,顿时风起云涌。 他指向灵山方向:"你看那小乘佛教,不仅盗用我大乘名号,更将教义简化为'念佛往生'。 凡夫俗子哪懂什么'色即是空'? 自然趋之若鹜!长此以往,不过百年,我大乘佛教,必成无源之水!" 正言语间,忽有白莲童子仓皇来报:"禀教主,南瞻部洲已有七十二国改奉小乘佛教,观世音菩萨的香火愿力骤减三成!" 接引闻言面如金纸,脑后功德金轮都黯淡了几分。 西方教为大兴,脱离玄门,改成佛教为大乘,不知耗费多少元会心血。 当年准提东渡,一句"与我西方有缘",不知结下多少因果。如今竟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师弟的意思是......" 准提突然露出,诡异微笑,七宝妙树刷出一道金光,在空中显化洪荒地图。 但见代表佛教气运的金色云雾,正在东西方之间剧烈翻涌。 "让燃灯率众归顺!" 准提一字一顿道,"既然阻不得,不如主动将大乘佛教,并入他那小乘佛教。 多宝此人野心勃勃,岂会甘当老子傀儡? 我们以退为进,反能借他之手保全根基!" 接引手中新换的念珠再次崩断,颤声道:"这...这可是将你我亿万载心血拱手让人啊!" "糊涂!" 准提突然厉喝,声如雷霆炸响,"截教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通天道友当年若肯舍了诛仙四剑,何至于教毁人亡? 如今金鳌岛早已日落西山!" 接引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就依师弟。" 话音未落,忽然天地震动,三十三天外飞来一道紫气,正是老子感应到西方变故,欲要插手干预。 准提冷笑,摘下腰间金钵,往空中一抛。 那钵盂迎风便长,倒扣住整个须弥山,将紫气隔绝在外。 "白莲童子,速去传燃灯来见!" 不过片刻,燃灯古佛踏着,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而至。 听闻二圣决断,这位曾经的阐教副教主竟也面露惊容:"教主三思!那多宝不过截教余孽,岂配......" "住口!"准提突然现出,十八手二十四首的金身法相,浩荡圣威压得,燃灯踉跄后退。 "你当还是封神时么?如今三千红尘客尽归多宝,就连孔宣都成了他的佛母明王! 明日你便率众前往灵山,若敢误我大事......"法相手中金刚杵轰然砸落,在燃灯脚前劈出万丈深渊。 次日清晨,灵山脚下祥云铺路。 燃灯领着弥勒、药师等西方诸佛,身后跟着三千佛祖菩萨、众多揭谛、八百罗汉,浩浩荡荡来到灵山大雷音寺前。 多宝如来似早有所料,率教众相迎。 双方照面,空气都为之一滞。 "道友别来无恙。"燃灯双手合十,眼中却闪过复杂神色。 当年昆仑山上,多宝不过是个截教弟子,如今竟要...... 如来慧眼如炬,早已看破因果,却只含笑不语。 他头顶的诛仙阵图虚影,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燃灯身后的佛众,就有人面露恍然——那都是当年截教之宝! 燃灯暗叹,取出接引神幢郑重道:"奉二位教主法旨,今日特来与如来佛祖共和一教。 自今而后,佛祖当为万佛之主,贫僧愿退居过去佛位。"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随行的惧留孙佛,手中法器差点落地,观音菩萨玉净瓶中柳枝无风自折。 唯有燃灯身后的三千众佛,原是截教弟子,眼中精光爆射。 如来面上不显,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化胡为佛,本为摆脱老子控制,岂料西方二圣竟如此果决! 余光瞥见文殊、普贤等原先阐教弟子,顿时明悟——这是要借他之手,对抗玄门啊! "道友此言当真?"如来故作迟疑,实则暗中催动,诛仙阵图感应天机。 阵图嗡嗡震颤,显出一道前所未见的恢弘气运,竟比老子承诺的还要雄厚三分! 燃灯苦笑:"岂敢妄言? 只求佛祖应允一事——今后教中弟子,皆需共尊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 说着递过接引神幢,此物乃西方气运至宝,交出去便等于让出权柄。 如来接过神幢的刹那,灵山上空突然现出万丈霞光。 原本分属两教的功德金云轰然相融,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华盖。 三十三天外顿时雷声大作,却是老子震怒引发的天道感应。 "善哉!" 如来突然大笑,声震三界,"即日起,世间再无大小乘之分,唯有大乘西方佛教!" 话音未落,他顶上现出亩田大小的庆云,其中三朵金莲绽放,竟是将西方二圣的教义精髓尽数吸收! 大雄宝殿内,如来高坐九品莲台,左侧燃灯为过去佛,右侧弥勒为未来佛。 当诸佛朝拜时,殿外菩提树,突然开花结果,一枚菩提子,正好落在如来掌心——此乃天道认可之兆! 与此同时,太清天八景宫中,老子手中芭蕉扇"咔嚓"断成两截。 他面前的水火蒲团无火自燃,阴阳炉中正在炼制的九转金丹全部炸裂。 "好个接引准提!"老子须发皆张,再无清净无为模样。 他掐指一算更惊:如来不仅融合两教,更将截教残余气运尽数收拢。 如今佛教气运之盛,已直逼当年截教万仙来朝之时! 玄都大法师匆忙赶来,却见老师正在挥动太极图搅乱天机。 图中阴阳鱼疯狂旋转,竟是要强行截断佛教气运。 "迟了..."老子突然收手,颓然坐回蒲团。 "师尊,那接下来......"玄都话音未落,突然西方传来浩荡佛音。 但见灵山方向升起万丈金身,如来的声音响彻洪荒: "吾以如来之名立誓,佛教弟子当念阿弥陀佛,礼准提佛母。 然佛法广大,当渡化有缘之人——" 老子闻言猛地喷出一口金血,这最后一句分明是在嘲讽他强令多宝化胡! 更可怕的是,他感应到通天在紫霄宫中发出冷笑,元始天尊的玉虚宫也传来意味不明的叹息。 这场佛道之争,终究是他太清圣人棋差一着! 而此时灵山后山,准提正与接引对弈。 棋盘上黑子已呈困龙之势,准提却突然将七宝妙树往棋盘一刷。 "师兄且看——"原本的死局中,一颗白子突然化作金蝉,振翅飞出棋盘。 "下一量劫,当我教斗战胜佛出世,这局棋才见分晓!" 接引凝目望去,但见那金蝉振翅的方向,隐约有根金光闪闪的棒子搅动风云。 第18章 灵山问佛 如来杀机 且言灵山佛教之事,与老子圣人之博弈,致使三界须臾间,风云骤变,实令众人目不暇接。 而在鬼谷内,此时乌云仙正在跟无当圣母,玉角仙谈话。 鬼谷深处,三道身影立于悬崖之畔,衣袍猎猎作响。 为首者乃是,一袭黑袍的乌云仙,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正是截教四大弟子之一的无当圣母。 另一侧则是一位,头生玉角的青年道人,玉角仙。 "乌云师兄,无当师姐,大师兄居然成为佛教的教主,还有那三千佛门弟子。 不如我们去找他,让他重归截教,你们觉得如何?" 玉角仙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无当圣母眼中,也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是啊师弟,我们去找大师兄,他一定会回来的。 截教如今凋零至此,若有大师兄坐镇,必能重振昔日荣光!" 乌云仙却沉默不语,目光深邃如渊。 他抬头望向,天际翻滚的乌云,心中思绪万千。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多宝道人在封神大战中的可疑行径。 "师姐、师弟,吾觉得你们还是冷静一下吧。" 乌云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无当圣母秀眉微蹙:"师弟,你这是何意?莫非你信不过大师兄?" 乌云仙苦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封神大战时的种种场景—— 诛仙剑阵要么镇压气运,要么摆阵迎敌,二者不可兼得。 作为大师兄,多宝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然而他却因弟子火灵圣母之死,极力怂恿通天教主摆下诛仙剑阵,与阐教决一死战。 那时通天教主本已准备罢手,封闭山门不再过问世事。 是多宝的坚持,最终让截教走向了覆灭之路。 更可疑的是,摆阵之后,多宝几乎从未出手,仅被广成子偷袭打了个趔趄,便躲入阵中"养伤"。 而当四圣破阵时,他竟敢直接对老子出手——一个准圣,哪来的胆量挑战圣人? "师姐可曾想过," 乌云仙缓缓道出心中疑虑,"大师兄为何在封神之战中,表现得如此反常? 他明知诛仙剑阵一旦摆出,截教气运便无法镇压,却仍坚持要师尊布阵..." 无当圣母神色微变,显然从未深思过这些细节。 玉角仙却急道:"乌云师兄多虑了! 大师兄当时定是,为火灵师侄报仇心切,才会如此!" 乌云仙摇摇头:"那为何他成为如来后,不曾解救沦为坐骑的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等同门? 这些事连在一起,不得不让人生疑。" 无当圣母沉默片刻,轻叹道:"无论如何,我们总该见见大师兄,听听他怎么说。" "也罢," 乌云仙点头,"正好探探他的口风。" 三人商议已定,当即驾起祥云,直奔西方灵山而去。 灵山之上,佛光普照。 大雪山巅,如来佛祖正于九品莲台上入定。 忽然,他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 "他们来了。"如来低语,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山巅。 侍立一旁的金蝉子,恭敬问道:"师尊,可是有贵客将至?" 如来微微颔首:"去将三位截教道友,引来此处。" "谨遵,师尊法旨。"金蝉子躬身退下,驾云而去。 不多时,三道流光划破天际,落在雪山之巅。 乌云仙一眼,便认出引路的白衣僧人——金蝉子,未来的唐僧。 他暗自打量这个,面容清秀的和尚,心中暗道:"果然是个小白脸。" "多宝师兄,久违了。"乌云仙率先稽首行礼。 无当圣母与玉角仙也齐声问候:"大师兄,一向可好。" 如来端坐莲台,面容慈悲,却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三人,幽幽一叹:"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三位师弟师妹。 然而世上已无多宝,只有如来。" 玉角仙急切道:"大师兄!难道你真的不愿回归截教吗? 如今教中凋零,正需你主持大局啊!" 如来摇头:"截教已成过往。 三位道友若愿入我佛门,可封为上古佛,共谋大业,报灭教之仇。 不知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无当圣母和玉角仙皆面露惊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昔日的大师兄竟会说出这等话来。 乌云仙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大师兄此言差矣。 我等乃东方玄门正宗,岂能背弃根本? 准提多次劝降于我,吾宁死不从。 今日前来,本望师兄重振截教,不想师兄竟已彻底皈依西方。 既如此,我们告辞了。" 如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平静:"既然如此,贫僧也不强留。" 乌云仙转身便走,无当圣母和玉角仙虽有不甘,但也只能跟随离去。 三人刚离开大雪山,如来脸上的慈悲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孔雀大明王菩萨。"如来沉声唤道。 一道五彩光华闪过,孔宣现身于莲台之前:"佛祖有何吩咐?" 如来目视远方,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追上那三人,生死不论。" 孔宣面露诧异:"那可是你的同门师兄妹,真要下杀手?" 如来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西游大计在即,此三人不为我所用,必成祸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乌云仙,既然能从佛母手中逃出,此人定是心思缜密之人,万不可留。" 孔宣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甚好!那三人绝对无法逃脱我的手掌心。” 话音未落,只见孔宣身形一闪,五色神光流转之际,瞬间便消失在了大雪山之上。 他的速度快如疾风,眨眼之间便已跨越灵山,出了灵山,径直朝着那三人追去。 与此同时,乌云仙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总觉得多宝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联想到之前的种种疑虑,乌云仙的警觉之心愈发强烈起来。 “难道说……” 乌云仙暗自思忖道,“这个多宝,如今的如来佛祖,是想要杀我们灭口不成?” 想到此处,他不禁暗恨如来的心思,此人真够心狠手辣,一点也不顾及以往的同门之情,心中愈发慌乱。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乌云仙当机立断,立刻在脑海中与神识中的系统取得联系,焦急地问道:“系统啊,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逃脱这一劫?” 要知道,如来可是准圣斩二尸的强者,实力深不可测。 而乌云仙自己不过是大罗金仙巅峰修为,与无当圣母同为大罗金仙巅峰,玉角仙更是只有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 以他们三人的实力,面对如来这样的强敌,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乌云仙根本无暇他顾,直接开口询问系统,是否有逃跑之法。 片刻之后,系统那略带童稚的声音在乌云仙的脑海中响起:“有的,这里有一种空间之法,可以助你成功逃离。” 听到这个消息,乌云仙如蒙大赦,连忙催促道:“快快告知我此法,否则我恐怕性命难保啊!” 第19章 孔宣追杀 空间法则 三人慌忙驾云疾驰,然而孔宣的五色神光何等迅速,转眼间便已逼近。 "三位道友,何必急着走?"孔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佛祖还有话要对你们说呢!" 乌云仙知道逃不过,索性停下云头,转身面对孔宣:"孔宣道友,这是何意? 我们与你那如来佛祖,已经谈完,为何还要阻拦?" 孔宣凌空而立,五色神光在身后流转:"乌云道友何必明知故问?佛祖有令,请三位回去一叙。" 无当圣母怒道:"道友,你这是要强行扣留我们吗?多宝...如来他怎能如此!" 孔宣不再废话,而是直接祭出五色神光亮出:"既然如此,你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乌云仙凝视着孔宣,沉声道:“哼,孔宣,是如来指使你来杀我们的吧?” 孔宣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你竟然看出来了?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乌云仙冷笑道:“多宝心术不正,定然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不为他所用,必为他所害,所以他才派你来杀我们?” 孔宣听后,先是沉默,继而抚掌大笑。 “哈哈!妙极,你乌云仙不愧是截教隐藏最深之人,看来如来对你颇为忌惮,却跟我说,要擒拿你们三人,生死不论。 而且,你们三人插翅难逃。” 孔宣,准圣斩一时的修为,且拥有强大的神通五色神光,即便是准圣二尸,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虽说圣人之下第一人有些夸张,但孔宣的神通确实厉害,并非浪得虚名。 要擒拿三个大罗金仙,对孔宣来说,易如反掌。 然而此刻玉角仙和无当圣母二人,听后如遭晴天霹雳,茫然失措。 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向尊敬的大师兄,为何会如此对待她们,竟要对她们下杀手。 就在这时,孔宣打出五道神光如同天罗地网,朝三人笼罩而来。 乌云仙知道这是,孔宣的五色神光,无物不刷,一旦被罩住,绝无逃脱可能。 危急关头,乌云仙脑海中响起一个童稚的声音:"检测到致命威胁,启动紧急方案。空间传送准备中..." 这是乌云仙穿越后获得的系统,平日里极少主动出现,此刻却在生死关头及时响应。 "快!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三人一起逃走?"乌云仙在心中急问。 "空间跳跃需要消耗大量法力,以宿主目前修为,仅能携带一人。"系统回应道。 乌云仙咬牙,转头对无当圣母和玉角仙喊道:"师姐师弟,抓紧我!" 两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做。 乌云仙只觉体内法力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流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想跑?"孔宣冷笑,五色神光速度骤然加快。 就在神光即将触及三人的刹那,乌云仙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三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空间法则?"孔宣大惊,急忙催动全部法力,"给我留下!" 五色神光猛地一刷,却只扫到了乌云仙的一片衣角。 三人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原地。 "可恶!"孔宣脸色阴沉,"没想到这乌云仙竟掌握了空间法则..." 他犹豫片刻,终究不敢隐瞒,只得返回灵山向如来复命。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一处荒山上空,空间突然扭曲,三道身影狼狈地跌出。 "噗——"乌云仙一口鲜血喷出,面色惨白如纸。 强行携带两人,进行空间跳跃,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法力,还遭到了严重反噬。 "师弟!"无当圣母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乌云仙,"你怎么样?" 乌云仙勉强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无妨...只是法力消耗过度。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孔宣很快会追来。" 玉角仙仍处于震惊中:"乌云师兄,刚才你使出的可是那...空间法则? 不曾想师兄既然这么厉害,既然也会空间法则,不知师兄你何时,掌握了这等神通,以往既然不知道?" 乌云仙没有解释,只是催促道:"师弟,这个以后再跟你细说,我等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不敢停留,强撑着继续赶路。 途中,乌云仙将他对多宝道人的种种怀疑详细道出,包括多宝在封神之战中的可疑行为,以及成为如来后对截教同门的冷漠。 无当圣母听完,神色复杂:"如此说来,大师兄他...可能早有叛教之心?甚至故意促使截教覆灭?" 乌云仙沉重地点头:"我怀疑,他早与西方二圣有所勾结。 火灵圣母之死,或许只是他借机发难的借口。" 玉角仙愤怒地握紧拳头:"若真如此,我们定要为截教讨个公道!" "眼下我们实力不足,当务之急是联络其他幸存的同门,共谋截教复兴。"乌云仙说着,忽然身形一晃,险些从云头栽下。 无当圣母连忙扶住他:"师弟伤势不轻,我们先找个安全之处疗伤。" 三人降下云头,寻了一处隐蔽山洞。 乌云仙盘膝而坐,开始调息疗伤。 无当圣母和玉角仙则在外护法,同时商议下一步计划。 山洞深处,乌云仙的意识沉入识海,与系统交流。 "这次多谢你了。"乌云仙由衷道。 系统稚嫩的声音回应:"宿主生命受到威胁时,系统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 不过此次空间跳跃消耗过大,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恢复能量。" 乌云仙心中一紧:"要休眠多久?" "视能量恢复情况而定,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系统答道,"休眠期间,宿主将无法使用系统功能。" 乌云仙无奈,但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收敛心神,专心疗伤。 洞外,夜色渐深。 无当圣母仰望星空,心中百感交集。 她怎么也没想到,昔日敬重的大师兄,竟会变成今日的如来佛祖,甚至要对同门下杀手。 "师姐,"玉角仙低声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当圣母收回目光,神色坚定:"先助乌云师弟恢复伤势,然后...我们要找到金灵师姐和其他幸存的同门。截教不能就此消亡!" 玉角仙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远处,灵山大雷音寺内,如来佛祖听完孔宣的汇报,面色阴沉如水。 "空间法则..."如来喃喃自语,"这乌云仙,何时会这等神通,此子可真会藏,果然不简单。" 他抬头望向东方,目光似乎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那个隐蔽山洞中的三人。 "截教余孽..."如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西游大计不容有失。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座无情了。" 第20章 乌云疗伤 路遇老君 乌云仙盘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清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不断的皱起,看着很痛苦似的,显然伤势不轻。 无当圣母与玉角仙分立两侧,神色凝重地为他护法。 "师兄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 无当圣母轻声说道,手中捏着一方素帕,不时为乌云仙拭去额头的碎发。 玉角仙眉头紧锁:"孔宣那厮太过无情,害的师兄拼了命的使用空间法则而伤。 若非乌云师兄会这空间法则,恐怕我们三人都难以脱身。" 正说话间,乌云仙突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银芒。 他长舒一口气,周身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师兄感觉如何?"无当圣母连忙上前搀扶。 乌云仙摆摆手:"无碍了。只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自己有系统这事,不能让他人知晓。 如今他只得胡乱编造,一个理由来搪塞他们二人了,随即对他们说道:"这次能逃脱,多亏了偶然领悟的空间法则。" 玉角仙眼中闪过惊讶:"空间法则?那可是连老师,都未曾传授的至高道法!" "说来惭愧。"乌云仙轻咳一声,编造道,"那日我在碧游宫后山修炼,偶见一株奇花绽放,花瓣开合间竟似有空间折叠之妙。 我观想多日,才略有所得。" 无当圣母不疑有他,感叹道:"师兄果然福缘深厚。这等机缘,非常人可得。" 乌云仙心中暗松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如今多宝已叛,我等需从长计议。师姐,你可有去处?" 无当圣母神色黯然:"金鳌岛身在东海,我的道场又远在人间.." "不如先随我,回金鳌岛暂住。"乌云仙提议道,"我近日隐隐感觉修为将突破,师姐也可安心修行。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对抗多宝确实力有不逮。" 玉角仙点头附和:"乌云师兄所言极是。多宝既已投靠西方教,背后还有接引、准提两位圣人撑腰..." 三人商议已定,正欲启程,忽见天际紫气东来,祥云缭绕。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骑青牛踏云而至,道袍飘飘,仙风道骨。 "老子圣人!"玉角仙与无当圣母同时惊呼,连忙行礼。 乌云仙却目光一凝:"是太上老君。" 来者正是老子圣人的分身——在天庭任职的太上老君。 虽是分身,三人也不敢怠慢,齐声拜见:"拜见大师伯。" 太上老君目光,复杂地扫过三人,叹息道:"无需多礼。你们为何在此?" 乌云仙将遭遇多宝、被其派人追杀之事一一道来。 说到截教覆灭、同门惨死时,无当圣母眼中泪光闪动,玉角仙更是咬牙切齿。 太上老君听罢,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贫道也看错了多宝。" 说话间,老君手中不停,掐诀念咒。 只见下方荒野忽然风云变色,无数草木破土而出,转眼间便长成参天大树。 藤蔓纠缠,荆棘丛生,竟在眨眼间形成一道横亘十万里、宽八百里的天然屏障。 乌云仙看得真切,心中暗惊:"原来西游路上的荆棘岭竟是这般来历!" "大师伯此举,莫不是为阻佛教东传?"乌云仙试探问道。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不错。多宝建立小乘佛教时,教义已零星传入东土,但未成气候。 如今他与西方教合流,贫道不得不防。" 布置完荆棘岭,太上老君继续东行。 乌云仙对二人使了个眼色:"走,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三人紧随老君之后,来到翠云山地界。 老君在一处寸草不生的赤黄山岭前驻足片刻,若有所思,却未施法,继续前行。 乌云仙心下了然:"这里想必就是日后的火焰山了。" 又行至女儿国附近,一条大河横亘眼前。 太上老君面露微笑,袖袍一挥,那河水顿时汹涌澎湃,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岸扩张,最终竟达八百里宽,波涛汹涌,一望无际。 "八百里通天河!"乌云仙恍然大悟,"凡人至此,如何能渡?" 最后一站是流沙河。 太上老君如法炮制,将原本寻常的河流扩展成八百里宽的险境,更在河中设下禁制——"鹅毛不浮,非九世善人头颅不得过"。 完成这一切,太上老君转身看向三人,神色复杂:"此番封神,贫道对不住截教,铸成大错。 如今也只能做到这般地步了。"他顿了顿,"你们当真要报仇?" 三人闻言皆惊。 圣人之尊,竟亲口认错!这等胸襟气度,远非元始天尊可比。 乌云仙心中暗赞:"不愧是众圣之首,这份心性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血海深仇,岂能不报?"乌云仙沉声道,"若非多宝叛教,勾结西方,我截教虽败,也不至于道统断绝。 此仇西方教当属第一,阐教次之。" 虽未明言,但太上老君明白,自己也在被记恨之列。 他并不恼怒,反而叹息道:"数百年后,当有佛法东传之机。 你们若想复仇,或可从此处着手。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乌云仙眼中精光一闪:"大师伯的意思是..." "西游之时,人教、阐教碍于因果,非但不能阻拦,还需相助佛教。" 太上老君意味深长地说,"但若有人能从中作梗..." 无当圣母恍然大悟:"大师伯是暗示我们可在西游路上设阻?" 太上老君不置可否:"一旦佛法东传成功,佛教气运将如日中天,届时你们再想复仇,更是难上加难。" 乌云仙故作沉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太上老君说罢,骑上青牛飘然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待老君走后,玉角仙迫不及待地问:"乌云师兄,我们真要按老君所言,在西游路上设阻?" 乌云仙目光深邃:"哼~这老货,乃是想让我们当打头阵的炮灰,刚我不过是应付他才如此说。 这大师伯心里想什么,我可清楚的很,要真按他所言行事,到时死的就是我们了。” 玉角仙和无当圣母听罢,心中吃惊不已,暗道还好乌云仙识破了老君诡计。 不过老君今日所为,已为我们指明四条阻佛之路。 荆棘岭、火焰山、通天河、流沙河——这四处险境,只要我们运用得当,到时~~~。" 无当圣母忧虑道:"可我们三人势单力薄..." "师姐勿忧。"乌云仙胸有成竹,"我观老君今日布阵之法,已有所悟。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我另有际遇,或可助我们一臂之力。" 玉角仙好奇追问:"师兄指的是..." 乌云仙笑而不答,转而说道:"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 我预感大劫将至,若不能尽快突破,恐怕连自保都难。" 三人商议已定,驾云向金鳌岛方向飞去。 途中,乌云仙不时回望那四道天险,心中已开始盘算未来的布局。 "多宝,西方教..."乌云仙在心中默念,"既然你们让我截教道统断绝,那就休怪我断了你们的东传之路!" 云海翻腾间,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21章 天命之谋 道统之争 天地之间,灵气翻涌,似有大势将成。 乌云仙、无当圣母与玉角仙三人并肩而行,身影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 他们已行至一段路程,四周云雾迷蒙,仙境奇异却又暗藏玄机。 乌云仙眉头微蹙,思忖良久后,缓缓开口:“师姐、师弟,依我之见,我们不妨先前往人间鬼谷商议。 如今我等弟子,在人间积有气运,我亦想借此契机突破。 况且,人间教派纷争未息,诸多事宜亟待解决。” 无当圣母与玉角仙对视一眼,皆点头认同。 三人周身灵光一闪,转瞬之间,已朝着鬼谷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雾在身旁翻卷。 想当初,乌云仙与无当圣母的弟子孔丘,于人间苦心孤诣,创立儒说。 孔丘一生周游列国,传道授业,席不暇暖。 他在杏坛之上,讲学论道,三千弟子环绕,聆听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至理。 其学说如涓涓细流,润泽大地,渐成声势。 可如今,人间教派之争如汹涌浪潮,一刻未曾平息。 诸子百家,犹如璀璨星辰,各放光芒。 其中法家,锋芒毕露,尤为耀眼。 这法家学说,正契合当下争霸之世。 它如同一剂猛药,投入列国纷争的大鼎之中。 齐国率先服下这剂药,在管仲的法家理念治理下,励精图治,富国强兵,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齐国的都城临淄,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兵强马壮,威震四方。 进入战国,魏国接过法家的旗帜,李悝变法图强,吴起整军经武,魏国一时之间称霸中原,成为战国初期的头号强国。 那魏武卒,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所向披靡。 而后秦国崛起,商鞅携法家之锐,入秦变法。 他在秦孝公的支持下,推行一系列改革举措。 废除井田制,开阡陌封疆,鼓励耕织,使得秦国粮食满仓;奖励军功,打破贵族世袭,让秦军将士奋勇杀敌。 秦国在商鞅的锐意改革下,迅速崛起,然而其法严苛,为求国强,不择手段。 ?实施法治:商鞅强调“法治”,认为法律是治理国家的基础,倡导“刑无等级”。 从卿相、将军到普通百姓,只要触犯法律都要受惩处,打破了“刑不上大夫”的传统。 例如,太子犯法,其师傅公子虔和公孙贾分别被处以黥刑和劓刑。 通过严格执法,打击了贵族特权,规范社会秩序,为变法推行奠定法律基础。 ?强化中央集权:废除分封制,普遍推行县制,由国君直接派官吏治理地方。 县成为直属于国君的地方组织,削弱了地方贵族势力,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提升了行政效率。 使秦国政治权力集中于中央,为国家统一调度资源、推行政策提供保障。 ?发展农耕经济:以农业为国家根本,推行奖励耕织政策。 努力耕织且生产粮食布帛多的人,可免除自身徭役,极大调动农民生产积极性,促进小农经济和农业生产发展,保障封建国家的财源和兵源。 同时实行重农抑商政策,抑制商业发展,使更多人力投入农业生产,确保国家粮食供应。 ?实行土地私有制:废除井田制,承认土地私有并允许自由买卖,从法律上确立封建土地私有制。 土地所有者拥有土地处置权,可根据自身意愿经营或交易土地,提高农民生产积极性,促进土地资源合理配置,推动地主经济发展。 推行军功爵制,规定军功按在前线斩得敌人首级数量计算,依军功大小授予不同爵位和田宅。 贵族若无军功则无爵位,不能享受特权。 此制度打破贵族世袭垄断,为普通百姓开辟晋升通道,激发士兵战斗热情。 使秦军作战勇猛,战斗力大幅提升,成为“虎狼之师” 商鞅之法虽让秦国强大,却也激起民愤,最终他被五马分尸。 但那律法却如扎根之树,在秦国落地生根,强秦之势自此确立。 此时,鬼谷之中,又有新变。 乌云仙的记名弟子鬼谷,隐居于此,教导出苏秦与张仪两位高徒。 苏秦张仪出山,如蛟龙入海,搅动风云。 苏秦合纵六国,佩六国相印,一时风光无两,那六国联盟,让秦国不敢东出函谷关; 张仪连横破纵,以三寸不烂之舌,瓦解六国之盟,助秦国蚕食诸侯。 战国乱世,合纵连横之术大行其道,纵横家自此登上历史舞台,挥斥方遒。 鬼谷道人,也就是王诩老祖,其名如雷贯耳,威震世俗。 随着纵横家崛起,阐教众人皆知,这纵横之学,源自乌云仙门下。 道家此时已淡出,这道统之争,世间便只剩下阐教与截教,为那道统之尊明争暗斗。 鬼谷之内,静谧中透着几分凝重。 乌云仙、无当圣母与玉角仙三人,各自端坐于蒲团之上。 蒲团之上,三人气息沉稳,却难掩眼中的思索。 他们并未急于闭关修行,而是将目光聚焦于人间学说的未来。 无当圣母秀眉微蹙,率先打破沉默:“师弟,如今阐教的法家在人间占据绝大优势,我们截教该当如何应对?”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焦虑。 乌云仙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师姐不必忧心。 天命当前,归向阐教,此乃一时之势。 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下下个人皇降世,便是我截教之机。” 他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这静谧的空间。 无当圣母仍是不解,追问道:“师弟的意思是,阐教扶持的秦国定会一统天下?” 乌云仙点头,目光深邃:“正是。秦国一统乃大势所趋,不可避免。 法家虽能强国,但其暴政难以长久治国。 阐教如今只看到眼前之利,却未料到日后之患。 待秦国暴政弊端尽显,下一个王朝,便是我截教的天下。 我们无需争一时之长短,而应谋万世之机。 即便阐教如今风光一时,又能如何?” 无当圣母思忖片刻,微微颔首:“便依师弟所言。 只是师弟门下鬼谷道人所收的苏秦、张仪仍在人间奔走,这又是为何?” 乌云仙轻笑:“秦国虽必将统一,但也绝非易事。 世间万物演变,皆为渐变。 我截教虽暂避锋芒,却也并非毫无作为。 苏秦、张仪二人,便是我截教在人间布下的棋子,让秦国统一之路,多些波折。” 此时的战国,秦国已如日中天,奠定强国之基。 诸子百家之中,法家如烈日,光芒万丈,无人能敌。 儒家虽有孔丘之学,却因主张仁义礼信,在这乱世之中,显得柔弱迂阔,不被诸侯看重。 而纵横家,凭借苏秦、张仪的合纵连横之术,成为唯一能与阐教法家抗衡的学说。 毕竟当时秦国独强,六国皆弱,秦国若想一统天下,必须冲破纵横家的合纵连横之策。 但纵横家虽能搅乱局势,终究难以从根本上改变秦国的崛起之势,只能算是力敌,而非真正的对手。 这一番局势演变,让阐教上下欣喜若狂。 他们坚信,天下大势已牢牢握在手中,秦国统一已是板上钉钉。 商鞅虽死,但阐教的法家学说已深深融入秦国国体。 阐教的气运与秦国紧紧相连,只要秦国取代周朝,阐教因西周灭亡而流失的气运便能重回。 就连元始天尊,看到这般局面,也喜形于色,降下法旨,嘉奖广成子等阐教弟子。 各大圣人皆看出,未来人皇归属阐教,似乎已成定局。 这场教派争斗,再次证明,阐教的学说胜过截教,也胜过老子的人教。 三教于人间出山,诸子百家各有千秋,可如今唯有阐教如日中天,发展壮大。 鬼谷内,商议仍在继续。 乌云仙唤来鬼谷道人,将诸多事宜细细叮嘱。 鬼谷道人神色恭敬,一一领命。 待鬼谷道人退下,三人各自归位,准备闭关修行。 乌云仙闭目凝神,内视己身。 他感受到体内灵力如汹涌的潮水,澎湃不已。 他知道,借助人间气运,突破境界的契机已至。 他运转功法,引导灵力在奇经八脉中游走,冲击那一层阻碍已久的境界壁垒。 无当圣母与玉角仙也各自进入修行状态,鬼谷之中,灵气愈发浓郁,似有祥瑞之象隐现。 第22章 血煞冲霄 勾陈下凡 鬼谷深处,三道身影盘坐在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之上。 这石台呈八卦之形,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幽暗的谷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乌云仙居中而坐,无当圣母与玉角仙分列两侧,三人呈三才之位,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氤氲紫气。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乌云仙手掐法诀,声音如金石相击,"今日借人族气运修行,需以'三才聚气阵'为引,师姐师弟务必守住心神。" 无当圣母微微颔首,玉指轻弹,七盏青铜古灯凭空浮现,按北斗方位排列。 灯芯无火自燃,却是诡异的青白色火焰。"上清七星灯已就位,可保我等元神不散。" 玉角仙则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朦胧如雾。 "此乃'观运镜',可窥人族气运流转。" 她将铜镜抛向半空,镜面顿时映出人间景象——七国纷争,战火连绵,无数道或红或黑的气流,在天地间交织缠绕。 乌云仙见状,双手结印变化,口中诵念上清咒语。 石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谷中阴风骤起,却吹不散三人周身三丈内的氤氲紫气。 "引!" 随着乌云仙一声轻喝,观运镜中那些红黑气流竟被生生抽出,通过镜面化作七道流光注入阵法。 无当圣母立刻变换手印,上清七星灯的火焰暴涨,将那些充满杀戮与权谋的人族气运过滤净化。 玉角仙额头微微皱起,眼神疑聚,她双手虚托,那些被净化的气运,在三人头顶形成一个漩涡。 "师兄,今日气运中杀伐之气过重,需小心炼化。" 乌云仙双目微闭,眉心一道竖纹若隐若现。 "无妨,战国乱世,正是杀戮气运最盛之时。 白起此人..."他话未说完,观运镜中突然闪过一道血光。 镜中景象清晰显现:秦国大将白起立于尸山血海之上,手中长剑滴血,身后是堆积如山的赵军尸体。 更惊人的是,白起身周竟隐约浮现出十二道虚影,个个三头六臂,狰狞可怖。 "十二祖巫虚影!"无当圣母失声惊呼,"这白起竟能召唤祖巫意志,他的巫族血脉已接近完全觉醒!" 乌云仙眼中精光暴涨:"好一个杀神白起! 此人杀戮越重,巫族血脉觉醒越深。 今日这长平战场的杀戮气运,抵得上寻常十年修行!" 三人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功法。 阵法吸纳的气运越来越浓,竟在半空形成一片血色云霞。 玉角仙咬破指尖,弹出一滴精血融入云中,那血色顿时化作纯粹的金光,如雨般洒落在三人身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平战场。 白起站在高处,冷眼看着秦军活埋四十万赵军降卒。 鲜血渗入泥土,将整个山谷染成暗红色。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鬼谷方向。 "有人在窃取人间战场气运?"白起眉头微皱,随即冷笑,"罢了,些许气运而已。 待我巫族血脉完全觉醒,这人间气运任我取用!" 他伸手虚抓,战场上弥漫的死亡气息竟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体内。 白起的瞳孔逐渐变成血红色,皮肤下隐约有古老符文流转。 当他再次睁眼时,目光所及之处,草木尽皆枯萎。 "报——"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却在距离白起十步外突然跪倒,面色惨白如纸,"将...将军,楚...楚军..." 白起收敛气息,那传令兵才缓过劲来。"说清楚。" "楚军联合魏、韩,集结三十万大军,已至函谷关外!" 白起闻言大笑,笑声中竟带着金属颤音:"来得正好!待我杀尽六国精锐,以百万生灵之血祭我巫族先祖!" 他翻身上马,战马却惊恐人立而起。 白起冷哼一声,一掌拍在马首,那马顿时安静下来,眼中却失去了神采,只剩一片死灰。 "传令三军,即刻开拔!" ...... 九霄云上,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龙椅,面色凝重。 殿下众仙神鸦雀无声,都被昊天镜中显现的景象所震慑——白起立于血海之中,身后十二祖巫虚影若隐若现。 "众卿家都看到了。" 玉帝声音低沉,"此子已觉醒大巫血脉,若不早日除去,恐成第二个蚩尤。" 殿下仙神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当年巫妖大战的惨状,这些上古仙神记忆犹新。 大巫之威,非寻常仙人可敌。 太白金星见状,轻叹一声出列奏道:"启禀大天尊,老臣有一人选。" 太白金星是昊天,最可靠的臣子了。 昊天继承天帝后,天庭没人上天为官,六圣弟子不服管教。 后有太白金星,上天为官解了当时昊天上帝的尴尬。 又对昊天忠心至极,事事为主分忧。 昊天看到太白金星说话,心中叹息:“还是爱卿,太白金星忠心。” “爱卿推举何人?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爱卿但说无妨。" 太白金星抱拳说道:“臣推举勾陈大帝,前往人间擒拿大巫。” "勾陈大帝乃六御之一,执掌人间兵戈,正可下界擒拿此獠。"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勾陈大帝乃阐教门人,封神后被元始天尊强行安插在天庭的重要位置,向来听调不听宣。 玉帝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抚掌道:"善!传朕旨意,命勾陈大帝即刻下界擒拿大巫白起。" ...... 鬼谷深处,修炼已到关键时刻。 乌云仙三人头顶的气运漩涡已扩大至三丈方圆,其中隐约可见七国版图变幻,王朝兴衰更替。 无当圣母突然睁眼:"师兄,天庭已派勾陈大帝下界!" 玉角仙冷笑:"阐教之人?正好让他们与巫族拼个两败俱伤。" 乌云仙却神色凝重:"不可大意。白起若死,人族气运必有大变。 我等需加快进度,在变局前稳固修为。"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符文,融入气运漩涡。 漩涡转速骤然加快,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液体浇灌在三人天灵。 就在此时,观运镜突然剧烈震动,镜面出现裂痕。 镜中景象变得模糊,只隐约看到一道金光自九天而降,直扑函谷关方向。 "开始了。" 乌云仙沉声道,"巫族与阐教的恩怨,今日又要添上一笔。" 无当圣母突然脸色一变:"不好!白起在主动吸收战场亡魂!他的血脉觉醒速度远超预期!"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功法运转。 鬼谷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一场超越凡俗的较量,正在人间与仙界的夹缝中悄然展开。 ...... 函谷关外,白起独自立于城墙之上,望着远处联军营帐。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黑色旗帜,旗面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狰狞的魔神图案。 "勾陈大帝?" 白起突然抬头望天,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笑意,"来得正好!以天庭大帝之血祭旗,我巫族复兴指日可待!" 他猛地将黑旗插入城墙,旗杆入石三分。 方圆百里内,所有战死的亡魂竟被强行拘来,化作缕缕黑气融入旗中。 白起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巫族战纹。 第23章 斗法白起 勾陈身陨 白起这边以待出击,勾陈大帝则带着天兵天将已到, 只见天穹之上,云海翻腾。 起初只是几缕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随后整个天空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隆的鼓声自九霄传来,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神魂之上。 方圆千里的飞禽走兽纷纷匍匐在地,山间的精怪妖物,更是缩进洞穴深处瑟瑟发抖。 "轰轰轰......" 天鼓大敲,声震九霄。 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开,露出其后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 神光如瀑,自九天倾泻而下,照得大地一片通明。 雷霆在云间游走,电蛇狂舞,将整个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十万天兵列阵云端,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这般阵仗,莫说寻常妖魔,便是修炼千年的妖王见了,也要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天庭威严,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立于阵前的白起,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单手拄着那柄,看似寻常的钢刀,刀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松般挺立。 狂风卷起他暗红色的战袍,猎猎作响,却撼不动他如山般稳固的身姿。 "来者何人?"白起抬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震天鼓声,回荡在云端。 云层分开,一道金光落下。 只见来人尖嘴猴腮,肋生双翅,手持黄金棍,周身缠绕着细密的电光。 他居高临下俯视白起,声如雷霆: "本座乃勾陈上宫天皇大帝雷震子!下界巫族余孽,胆敢立此大阵,危害洪荒天地,该当何罪?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随吾往凌霄宝殿请罪!" 白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如何不认得这雷震子?不过是仗着阐教遗泽,才得以位列天庭四御之一的阐教三代弟子罢了。 "哦?原来是只长毛的鸟儿。" 白起嗤笑一声,"让本座去给昊天小儿请罪?莫说是你,便是昊天亲至,也不敢这般与我说话!" 雷震子闻言大怒,双目电光暴涨:"孽障!吾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手中黄金棍一抖,顿时棍影重重,雷霆万钧,要将这片天地都砸碎一般。 白起却不慌不忙,钢刀轻抬,刀尖直指雷震子:"区区金仙,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叫你师父来,或许还能接我几招。" "狂妄!" 雷震子怒喝,"上古轩辕黄帝斩你巫族大巫蚩尤,今日吾便效仿先贤,将你这余孽彻底铲除!" 话音未落,黄金棍已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砸下。 那棍上三十六重雷法禁制全开,电光如龙,雷火交织,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这般威势,便是金仙巅峰的强者也要避其锋芒。 白起却纹丝不动,直到棍影临头,才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刀。 这一刀,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巫族战天斗地的无上意志。 刀锋过处,空间如布帛般被轻易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黄金棍与钢刀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雷震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怎么可能?!"雷震子心中骇然。 他这一击已用上八成法力,竟被对方随手一刀化解? 不等他多想,白起第二刀已然劈至。 这一刀更快、更狠,刀气纵横三千里,将云层都一分为二。 雷震子仓促举棍相迎,却被这一刀劈得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十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你就这点本事?" 白起冷笑,"也配称什么天皇大帝?" 雷震子羞怒交加,背后风雷双翅猛然展开,刹那间狂风大作,雷霆如雨。 他将黄金棍高举过头,周身法力疯狂涌动,勾动周天星辰之力。 只见夜空中万千星辰同时亮起,道道星辉垂落,汇聚于黄金棍上。 "白起!受死!" 黄金棍化作万丈巨柱,携着星辰之威轰然砸下。 这一击,已是他毕生修为所聚,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硬接。 白起却依旧不闪不避,甚至收起了钢刀,负手而立。 "轰——!" 黄金棍结结实实砸在白起头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雷光四溅,烟尘漫天,地面被余波震出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坑。 待烟尘散去,雷震子瞳孔骤缩——白起竟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不...不可能!" 雷震子声音发颤,"我这黄金棍乃师尊所赐,又经周天雷法淬炼,怎会..." "井底之蛙。" 白起轻蔑道,"我巫族肉身,非先天灵宝不可破。 除非你能再造一柄屠巫剑,否则伤不得本座分毫。" 说着,他钢刀再出,这一次刀势如虹,化作漫天兵戈斧影,铺天盖地向雷震子笼罩而去。 每一道刀气都蕴含着斩破天地的意志,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雷震子仓皇闪避,却哪里躲得开这必杀一击? 眼看就要被绞成碎片,一道雷光突然横插进来,将刀气稍稍阻了一阻。 "雷部众将,结阵!" 闻仲大喝一声,二十四雷部正神齐出,各持雷器,结成天罗地网。 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天道赐予的雷部法器引动天地正气,化作一张雷霆大网,堪堪挡住白起的刀气。 趁着这片刻喘息,闻仲一把扯住雷震子:"勾陈大帝,速退!" 谁料雷震子竟一把甩开闻仲:"滚开!本座何需你这截教叛徒相救!" 他怒发冲冠,不顾法力枯竭,再次挥动黄金棍杀向白起。 这一次,他连护体神光都不再维持,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找死。" 白起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如电探出,竟直接穿过重重雷霆,一把抓住黄金棍。 雷震子大惊,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挣脱,却如蚍蜉撼树。 白起的手掌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撒手!"白起冷喝,手腕一抖。 雷震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黄金棍脱手而出。 不等他反应,白起左手钢刀已化作一道白光斩来。 这一刀快得超乎想象,雷震子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觉脖颈一凉... "噗——" 血柱冲天而起,一颗头颅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雷震子瞪大的双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堂堂天庭四御之一,怎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战场。 十万天兵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帅身首异处。 那具无头尸身,犹自挺立片刻,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跑...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天兵阵型瞬间崩溃。 十万大军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南天门逃去。 旌旗倒地,战鼓抛掷,场面混乱不堪。 闻仲长叹一声,他本不想来这,只是碍于玉帝命令,自己又是榜上之人,不得不来,不然谁愿意跟阐教之人一起。 他挥动令旗,收起雷震子尸首,深深看了白起一眼:"阁下今日所为,天庭必不会善罢甘休。" 白起收刀归鞘,淡淡道:"本座等着。" 待天兵退尽,白起转身望向远方,目光穿透重重空间,似乎看到了那座屹立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 "昊天..."他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的账,是时候清算了。" 第24章 气运之局 众人皆惊 勾陈大帝雷震子身陨,天庭震动。 凌霄宝殿之上,玉皇大帝昊天面色阴沉,眼中寒光闪烁。 他猛地一拍龙案,整个天庭都随之震颤,群仙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好一个白起!好一个巫族余孽!" 昊天声音冰冷,"勾陈乃天庭四御之一,竟被一介凡间大巫斩杀,天庭威严何在?"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那白起乃上古大巫转世。 肉身强悍,非寻常仙神可敌,不如请真武大帝下界,以荡魔之威镇压此獠。" 昊天冷哼一声:"传旨,令真武大帝即刻下凡,诛杀白起,以正天威!" —— 与此同时,终南山玉柱洞内。 云中子静坐蒲团,忽而睁眼,长叹一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暂且按下其他,各方反应不表,单说在鬼谷中修行的乌云仙、无当圣母与玉角仙三人。 彼时,白起与勾陈大帝大战,血气翻涌,煞气四溢,竟引发人族气运震动。 这股磅礴且紊乱的力量,如汹涌暗流,在鬼谷中肆意冲撞,搅乱了三人的修行气场。 三人虽法力深厚,却也无奈,只得停下闭关修行,出了关来。 三人站在鬼谷谷口,望着谷外风云变幻,皆是眉头紧锁。 乌云仙目光深邃,似能看穿这乱象背后的玄机,率先开口道:“此番震动,来势汹汹,鬼谷已非清净修行之地,我等须另作打算。” 无当圣母微微颔首,秀眉轻蹙:“师弟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局势不明,我等该往何处去?” 玉角仙沉思片刻,道:“金鳌岛乃我截教根基之地,虽历经波折,却也安稳,不如先回金鳌岛,再做计较。” 乌云仙与无当圣母对视一眼,皆觉此计可行,当下三人御起祥云,朝着金鳌岛疾驰而去。 三人离开鬼谷之后,返回了金鳌岛闭关修行。 金鳌岛依旧是那副模样,树叶枯败,煞气弥漫,一片毫无生机之象。 但三人无暇顾及这些,无当圣母与留在岛上的众师弟们寒暄后,各自寻了清净之所,便又开始闭关。 人间之事,果然如乌云仙先前所料,强大的秦王朝,在历史的洪流中迅速崩塌。 那白起虽勇猛无比,却也在天庭的干预下,被玉皇大帝派出的真武大帝下凡斩杀。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快得让阐教上下皆目瞪口呆。 阐教的诸多仙人,皆聚于一处,议论纷纷。 有人满脸疑惑,喃喃自语:“为何这白起如此轻易便身死? 还有这秦王朝,好歹夏有四百年江山,商亦有四百年江山。 周更是坚持了四百年方才衰落,总共八百年的岁月,才铸就了往昔的辉煌。 可这秦朝,不过二三十年便宣告结束,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众人皆是点头,满脸震惊与不解。 秦亡之后,天下陷入十来年的战乱纷争。 在这乱世之中,一个让阐教意想不到的人崛起了——刘邦,竟成为了新的人皇。 好在这人皇背后,并无其他大教的影子,这让阐教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全教上下皆认为这不过是偶然现象。 然而,因为秦朝灭亡的因素,新王朝大汉并未沿用秦朝的制度。 这一变革,使得阐教的气运猛然大跌。 阐教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气运流失。 又过了几十年,时光流转至汉武帝时期。 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这一主张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阐教上下再度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没想到,截教居然隐藏得如此之深,在漫长岁月中,竟能不计较一时得失,暗中谋划。 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的建议,儒家开始成为主流,而这一转变,竟给截教带来了庞大的气运。 一时间,各方势力皆对截教投来复杂目光,有惊讶,有忌惮,更有不解。 气运如龙,浩浩荡荡,直接冲向金鳌岛。 闭关中的乌云仙,忽觉一股磅礴且祥瑞之气扑面而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光芒闪烁。 他起身出了静室,对无当圣母、玉角仙与水火童子说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四人一同走出碧游宫,只见天空中,一条金龙咆哮而来。 那金龙周身光芒万丈,瑞彩千条,却并非寻常灵兽,而是气运所化的神龙。 无当圣母、玉角仙等人见此景象,尽皆惊呆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无当圣母颤声道:“这,这是!” 乌云仙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没错,气运之龙。” 这条气运之龙的出现,瞬间震惊了各大势力,乃至各个圣人。 元始天尊正在天外天蒲团上静修,忽觉天地间气运波动异常。 他猛然站起身来,惊骇地看着那气运之龙,口中连呼:“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接引与准提亦感受到这股强烈的气运波动,二人满脸震惊,异口同声道:“截教!好谋划啊,居然如此深远。” 接引满脸震惊地看向准提,问道:“师弟,你如何看待此事?” 准提掐指一算,片刻后,不由叹息道:“当初就该除掉那乌云仙,不曾想此子心机如此深沉。 如今这般状况,截教在他的谋划下,依旧可独挡大局,做出这般我们都想不到之事。 其谋划之深远,不计较一时得失,那些阐教二代弟子,远远不及啊。” 接引点头附和:“是啊,那些逃过封神大劫的截教弟子,无这般谋划能力,无当圣母也做不到,唯有这不显山不露水的乌云仙有此能耐,可惜,让他跑掉了。” 想到乌云仙逃脱掌控,准提懊悔不已:“当初见乌云仙能胜过广成子、赤精子,便大吃一惊,起了招揽之意。 却没想到他如此有能力,只是为何当初没挽救截教呢。” 接引解释道:“师弟啊,封神之前,乌云仙不过是随侍七仙,若早早显露能力,恐被多宝打压,故而一直隐藏才能,避免夭折。 如今截教虽没落,却反倒给了他施展才能的机会。” 准提听后,微微点头:“不错,此次三教弟子下山,百家争鸣。 老子图谋西方教,阐教与截教图谋人间气运。 可截教本非阐教对手,看来乌云仙早就看清这些,不与人争一时长短,而是立下万世之基。 阐教之法,因暴秦缘故,注定不被人间接受,道家无为,不事争夺,而儒家平和,将占据天下长久气运。” 接引顺着准提的话说道:“大巫出世,屠戮人族,乌云仙未亲自降服,而是引天庭出手。 先是勾陈,后是真武大帝,阐教的作为已不被人族接受,秦朝灭亡不可避免。 诸子百家,除儒家外,皆式微,儒家崭露头角,乃正常现象。” 阐教虽一时法家强盛,却因种种缘由,不被接受。 如此一来,人间能被接受的学说,唯有儒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自然成为必然。 这天下大势,在翻手之间,竟重归截教。 无数人感叹不已,更是震惊于乌云仙如圣人般的谋划。 此时,各方大神皆盯着气运之龙。 气运之龙来到金鳌岛后,开始在乌云仙等人头顶盘旋。 乌云仙等人抬头观看,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随着气运之龙的降临,金鳌岛瞬间焕发生机,枯黄的树叶转眼间变成青绿色,岛上蛛网尽数消失,煞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派生机盎然之象出现在金鳌岛,待气运之龙消散后,金鳌岛已然改头换面。 乌云仙望着这焕然一新的金鳌岛,心中感慨万千,叹道:“几番谋划,终于让我截教又有了气运。 然前路漫漫,任重道远,我们还需继续谋划。” 玉角仙与无当圣母对着乌云仙一躬身,玉角仙道:“全赖师兄谋划,可叹当初大弟子若为师兄,我截教何至于有封神之祸。” 乌云仙急忙搀扶二人,谦逊道:“师姐、师弟,使不得,过奖了。” 无当圣母笑道:“若是大师兄是师弟你,肯定不会是如今这般景象。” 乌云仙微笑着回应:“虽然不至于此,却也会有其他变化。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 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气运这东西,玄妙无比。 若气运不在你我,即便我为大弟子,恐也无计可施。” 玉角仙点头称是:“正是此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往后截教事务,便仰仗师兄主持了。” 第25章 镇压之物 收回气运 "师弟客气了,我等身为截教仙,该一起为截教出力。" 乌云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无当圣母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今师尊被关在紫霄宫,截教上下就剩我们三人支撑。 那些封神大劫,逃回的其他弟子修为尚浅,难当大任。" 玉角仙握紧了手中的灵宝,指节发白:"乌云师兄,如今我们该当如何? 截教气运虽有所恢复,但若无镇压气运之宝,终究如无根之萍。" 乌云仙目光深邃,望向天际。 那里,一道若隐若现的金龙虚影,正在云层中游弋,那是截教刚刚恢复的气运显化。 "师姐师弟请看," 他指向那金龙,"独尊儒术虽为我教偿还了部分气运亏欠,但气运如流水,不能长存。 若无至宝镇压,莫说复兴截教,就连我们三人都难以,突破准圣之境。" 无当圣母眉头紧锁:"师弟所言极是。 人教有太极图与天地玄黄玲珑塔镇压气运,阐教有盘古幡,就连西方教也有八宝功德池。 唯独我截教......" "诛仙剑阵,本非气运之宝," 玉角仙苦笑,"师尊当年也是无奈之举。" 乌云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因如此,我们更需寻得一件,真正的气运至宝!" "可这等宝物,连圣人都难以寻得,我们又能如何?"无当圣母摇头叹息。 乌云仙不再多言,在神识中试图呼唤系统:"系统,你可知道那混沌钟到底去了何方?" 片刻沉寂后,一个机械而神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乌云仙大喜,看来系统这是恢复好了。 这时只听系统说道:"宿主,混沌钟被天道藏匿。 盘古开天后,开天斧化为三宝,本应由三清各得一件。 但天道初生,恐三清势大,便将混沌钟赐予东皇太一。 太一陨落后,天道又将此宝藏匿,不让通天教主得到。" 乌云仙心中一震:"天道竟如此算计!" "天道无情,唯有平衡。" 系统解释道,"三清若得开天三宝,对天道构成威胁。" "那我们现在,能找到混沌钟吗?"乌云仙急切问道。 "本系统因刚刚恢复过来,又因本系统残缺不全,暂时无法定位混沌钟。" 系统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不过......" "不过什么?"乌云仙追问。 "叮咚~因宿主谋划得当,截教气运回升,本系统也因此恢复好了。 特奖励宿主一件,极品先天灵宝——太初聚元鼎!" 乌云仙只觉识海中金光大放,一尊古朴的三足小鼎浮现,鼎身铭刻着玄奥的先天道纹,散发出镇压诸天的气息。 "太初聚元鼎?"乌云仙心中狂喜。 系统解释道:"'太初'乃天地初始之意,'聚元'可汇聚元气、灵气、气运三位一体。 此鼎可镇压一教气运,虽不及混沌钟,却也足够截教当前使用。" 乌云仙回过神来,见师姐师弟仍愁眉不展,不由笑道:"师姐师弟,你们二人不必忧虑,我已有解决之法!" 无当圣母与玉角仙惊讶抬头。 "速去准备,祭天仪式所需之物," 乌云仙意气风发,"我已备得一件气运至宝!" 三日之后,碧游宫前广场上,一座九丈高的祭坛拔地而起。 乌云仙身着玄色道袍,手持玄门拂尘,立于坛前。 无当圣母与玉角仙分列两侧,身后是由水火童子领着,数百名从封神大劫中逃回金鳌岛中的截教弟子。 他们虽修为尚浅,却个个神色肃穆。 "起鼎!" 随着乌云仙一声令下,太初聚元鼎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三丈巨鼎悬浮于祭坛之上。 鼎身道纹流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的威压。 乌云仙踏前一步,朗声道:"天道在上,今我上清通天教主座下随侍七仙之一的,截教弟子乌云仙。 以太初聚元鼎,镇压截教气运,收回叛教之徒,脱离截教弟子所窃取的气运,望天道鉴之!"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雷霆炸响,似是天道的回应。 乌云仙见状大喜,掐诀念咒,太初聚元鼎顿时金光大放,鼎口产生无穷吸力。 与此同时,三界各处异变陡生! ~~~ 西方灵山,大雷音寺中。 如来佛祖正为诸佛讲经说法,忽然面色大变,周身佛光剧烈波动。 大雄宝殿座下的毗卢遮那佛,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金血,佛体出现裂痕。 "怎么回事?"如来惊怒交加,只觉体内气运疯狂流失。 定光欢喜佛原本欢喜的面容扭曲起来,修为竟从大罗金仙跌落至太乙金仙。 三千佛陀中,有近半数口吐鲜血,佛光暗淡。 半数佛陀道行大跌,法力倒退。 "是截教!" 如来佛祖慧眼观照三界,发现流失的属于截教气运,尽数流回金鳌岛方向,"乌云仙!你好大的胆子!" 三十三天外,极乐世界。 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同时睁开双眼,面色阴沉如水。 "截教余孽,安敢如此!"准提怒喝,七宝妙树刷出一道神光,欲隔空镇压金鳌岛。 然而那神光刚至半途,便被一道无形屏障阻挡。 接引圣人面色更加难看:"天道竟然允许,他们收回气运!" 金鳌岛上,太初聚元鼎吸收的气运越来越多,鼎中竟凝结出一滴滴金色液体,那是气运实质化的表现。 乌云仙见状收起这些金色液体,随后立刻将宝鼎打入金鳌岛气运灵脉深处。 "轰隆隆——" 整座金鳌岛震动起来,灵气浓度瞬间提升十倍。 天空中,那条气运金龙身形暴涨,从百丈增长至千丈,鳞爪清晰,栩栩如生。 "成了!"无当圣母喜极而泣。 玉角仙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激动道:"气运反哺,我的瓶颈松动了!" 乌云仙同样感到修为精进,但他强压住立刻闭关的冲动,转身对众弟子道:"截教气运已定,这是气运气化而成的金色液体。 诸位拿去速去修行,借此良机突破境界!" 众弟子齐声应诺,纷纷一人收取一滴离去。 乌云仙则正要返回洞府,忽然天际一道青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这是......青萍剑?!" 望着悬浮在眼前的青色宝剑,乌云仙一时怔住。 剑身通体青翠如玉,剑锋处有混沌气流缠绕,正是通天教主的随身至宝! "老师......" 乌云仙面向紫霄宫方向,郑重叩首,"弟子定不负所托!" 遥远的紫霄宫中,通天教主立于云床之上,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面前的水镜中,正映照着金鳌岛上的景象。 "乌云徒儿,为师能帮你的不多,这青萍剑便赠予你了。" 通天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截教未来,就靠你们了......" 与此同时,三十三天外,八景宫中。 老子圣人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拂尘轻轻一挥:"有趣,截教竟有复兴之象。" 天外天玉虚宫,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女娲宫中,女娲娘娘把玩着红绣球,嘴角含笑:"这三界,又要热闹了。" ~~~ 与此同时,西方灵山已乱作一团。 如来佛祖召集诸佛紧急商议,三千佛陀中近半因气运流失而修为大损。 "必须立刻反击!" 定光欢喜佛怒道,"否则我佛教大兴之势将受重挫!" 如来佛祖却相对冷静:"乌云仙能得天道认可收回气运,必有倚仗。 此事需从长计议。" 大雄宝殿外,一道金光落下,化作弥勒佛身影。 他面色凝重地走入殿中:"佛祖,方才本佛推算天机,发现截教气运已与人间儒道相连,若强行斩断,恐遭天道反噬。" 诸佛闻言,皆露惊色。 如来佛祖沉吟良久,终于叹道:"既如此,暂且按兵不动。 待我与二位圣人商议后,再做定夺。" 第26章 佛门之怒 众仙突破 如来佛祖说罢,只见他端坐九品金莲,面容凝重,等他安抚好群佛众弟子,深知此事棘手,不敢有丝毫耽搁。 跟众佛说道“此事不可耽搁,本座必须前去禀报二圣,你等且安心在此诵经!” 说罢如来当即起身,身影消失在金莲之上,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外天混沌世界。 踏入那片神圣之地,如今的佛教二圣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周身祥光流转,气息与天地相融。 如来微微躬身,眼中满是焦虑与恭敬:“二位圣尊,如今截教乌云仙一事,搅得我佛教不得安宁,截教气运竟有复苏之势,恐对我教大业有碍。 还望圣尊明示,该如何处置,这被收回的原截教气运,稳固我佛教昌盛。”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接引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无尽威严:“如来,此事需从长计议。 这乌云仙此人心思缜密,能从八宝功德池中逃出,还能谋划到最近发生的事,他背后肯定还有诸多谋划。 我教虽有宏大愿景,然贸然行事,恐生变故。” 准提道人接着说道:“且先观其动向,寻机而动。 可暗中布下诸多手段,联络各方与截教有隙之人,寻得乌云仙之破绽,再一举收回气运,断其复兴之望。” 如来颔首,沉思片刻,将二圣所言铭记于心,心中暗自思量应对之策。 这才拜别二圣,返回灵山,准备筹划后续布局。 不说西方佛教二圣与如来如何密谋商议,且把目光投向东海之畔的金鳌岛。 金鳌岛之上,灵气氤氲,仙境飘飘。 截教众弟子皆手持一滴,气运显化的金液,那金液散发着柔和且神秘的光芒,丝丝缕缕的气运之力从中弥漫而出。 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珍贵之物,各自返回闭关之处。 一时间,整座金鳌岛,陷入了一种静谧的氛围,唯有风声轻轻拂过,似乎连岛上的花草树木,都在等待着一场蜕变。 不知时光,悄然流逝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月,或许是一个月。 这日,金鳌岛上的闭关之地,陆续有动静传来。 轰!” “轰!” 一道道突破的气息冲天而起,整个金鳌岛灵气翻涌,霞光万丈。 “哈哈哈!我终于突破至太乙金仙巅峰了!”一名弟子欣喜若狂。 “我也踏入金仙后期了!”另一人激动不已。 短短月余,截教弟子修为暴涨,最低者都已踏入金仙初期,整体实力翻了数倍不止! 数百名截教弟子,纷纷破关而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只见他们周身灵气涌动,气息相较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有的弟子成功突破到了太乙金仙初期,周身的法力虽尚显稚嫩,但蕴含着无尽潜力; 有的达到了太乙金仙中期,法力更为雄浑,气息也更加沉稳; 更有天赋异禀者,一举突破到了太乙金仙后期巅峰,周身灵光四溢,随时都能再进一步。 而那些突破到金仙境界的弟子同样令人瞩目,金仙初期的弟子,法力如同燃烧的火焰,初显锋芒; 金仙中期的弟子,气息内敛却暗藏汹涌; 金仙后期巅峰的弟子,更是隐隐有了一种威压之势。 在气运金液的辅助之下,截教弟子们纷纷突破自身境界,实力大增,与往昔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众弟子齐聚在碧游宫中,他们静静等待着水火童子、玉角仙、无当圣母和乌云仙四人出关。 众人正探讨突破心得间,忽见水火童子从碧游宫一侧而来,周身法力澎湃,已达太乙金仙巅峰! “恭喜师兄!”众人纷纷贺喜。 不多时,玉角仙也在碧游宫一侧破关而出,气息浩瀚,竟已踏入大罗金仙初期! “好!玉角师兄竟已证得大罗道果!”众人惊叹。 就在此时—— “斩!” 一声清喝响彻云霄,随即一道璀璨仙光自碧游宫,深处冲天而起。 无当圣母踏空而出,周身气息缥缈,竟已斩却善尸,成就准圣初期! “师姐竟已斩尸证道!”众人震撼不已,纷纷上前恭贺。 无当圣母含笑点头,环视众人,见截教弟子皆修为大进,心中欣慰。 然而,她目光一扫,却未见乌云仙身影。 “乌云师弟尚未出关?”她问道。 玉角仙摇头:“师兄仍在闭关。” 众人正谈论间,忽听—— “斩!” 又一道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随即,一股浩瀚威压席卷金鳌岛! “轰!” 乌云仙周身混元锤悬浮,黑光缭绕,竟是以此混元锤斩却恶尸,踏入准圣初期! “师兄也斩尸成功了!”众人大喜,纷纷上前恭贺。 乌云仙微微一笑,道:“诸位同门皆有所突破,我截教复兴有望!” 随后,众人进入碧游宫,依次落座,开始商议截教后续之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如何巩固如今的成果,如何进一步提升截教的实力,如何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 “如今我等修为大进,又有太初聚元鼎镇压气运,截教气运已稳。”无当圣母说道。 乌云仙点头,却又摇头:“还不够。佛教虽暂时受挫,但西游量劫将至,他们必会卷土重来。” “西游?”众人疑惑。 乌云仙目光深邃,缓缓道:“不久之后,佛门将借天道大势,推动西游取经,以此大兴佛教。 若让其成功,我截教将再无翻身之日。” 众人闻言,皆神色凝重。 “那该如何应对?”玉角仙问道。 随即众仙都说出自己的见解,等众仙商议完毕后。 众师弟师妹在无当圣母的带领下,各自回去稳固修为,而乌云仙则独自坐在蒲团上,陷入了沉思。 他缓缓拿出一件法宝,正是突破后系统奖励的后天上品法宝吞天佛罐。 这吞天佛罐造型古朴,罐身刻满了神秘的咒文,隐隐散发着一种克制佛门的气息。 此乃因叛教或者脱离,截教弟子气运回归系统而奖励的。 乌云仙看着这件法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看来系统,要我在逆佛之路上越走越近了,连专门克制佛门之宝都出来了。 此吞天佛罐专克佛教舍利子,倒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静下心来,开始炼化这件法宝,随着法力的注入,吞天佛罐渐渐与他心神相连。 炼化完毕后,乌云仙靠坐在蒲团上,目光深邃,开始思考起后面的西游之事。 此时人间正值大汉江山,一片平静祥和之景。 儒家思想成为主流,在人间广泛传播,倡导着仁义礼智信,影响着世人的言行举止; 道家秉持无为之道,虽人数不少,但大多隐于山林,不干涉人间政事,追求着自身的清净与超脱。 曾经显赫一时的法家,随着暴秦的灭亡而衰败,逐渐消失在历史的舞台。 佛教虽有小乘佛教在传教,但声势式微,难以对世间格局产生大的影响; 而大乘佛教,因太上老君布下的三道天谴,诸多传教之人被拦在东土之外,无法进入这片广袤之地弘扬佛法。 乌云仙思绪万千,他深知西游之事,想到此处,他驾起祥云,朝着东胜神洲傲来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因为距离那孙悟空,出世的时候快到了。 第27章 花果洞天 虚以委蛇 花果山的云雾如轻纱般缭绕,东海之滨的这座仙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乌云仙踏云而来,玄色道袍随风轻扬,腰间悬挂的混元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光。 他立于云端,俯瞰这座传说中的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好一处洞天福地!"乌云仙轻叹一声,目光被山间一道,银练般的瀑布吸引。 那瀑布从千丈高峰倾泻而下,水声轰鸣如雷,却在落地前诡异地分流两侧,露出一座天然洞府的入口。 乌云仙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水帘洞?果然在此。" 他降下云头,落在瀑布前一块平整的巨石上,水汽扑面而来,却在他身前三尺自动分开。 "这是哪位道友在此修行?"乌云仙抱拳朗声道,声音不大却穿透水声,清晰地传入洞中。 "贫道乌云仙路过拜访,还望一见。" 话音未落,瀑布忽然静止了一瞬,就像时间凝固。 紧接着,水流从中分开,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的珠帘。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缓步而出,手持拂尘,面容慈祥却双目如电。 "无量天尊。" 老道打了个稽首,"贫道散仙须菩提,见过乌云道友。 道友远道而来,还请入洞一叙。" 乌云仙细细,打量眼前之人。 须菩提看似寻常老道,但每一步踏出,脚下自生莲花虚影,分明是佛门神通。 更令他心惊的是,以自己已经是准圣初期的修为,竟看不透对方深浅。 "叨扰了。"乌云仙还礼,随须菩提步入洞中。 水帘洞内,别有洞天。 穿过瀑布形成的天然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泛着莹莹微光,照亮了简朴的石室。 一张石桌,两个蒲团,一炉清香,便是全部陈设。 洞壁上有"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十个古朴大字,墨迹未干,显然是新近题写。 乌云仙目光在题字上停留片刻,心中暗笑:"好个须菩提,为了那只猴子,倒是煞费苦心。" 两人分宾主落座。 须菩提拂尘轻扫,石桌上凭空出现两盏清茶,茶香袅袅,竟有大道韵律流转其中。 "如今道友威名,响彻三界。" 须菩提满脸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老道僻居山野,今日得见真颜,实乃三生有幸。" 乌云仙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顿时感到一股清凉之气直透紫府。 他心中暗惊,这茶竟是用先天灵根所泡,寻常散修哪来这等手笔? 面上却不露分毫,惭愧道:"实不相瞒,贫道从未听说过道友名声。 今日路过此地,发现有修士隐居,故而冒昧拜访。" 须菩提连连摆手,白须随动作轻颤:"东胜神洲乃洞天福地,老道一向潜修,世间无我之名,道友未曾听闻也是常理。" 乌云仙心中冷笑。前世记忆中,这须菩提分明是西方二圣之一准提道人的分身,专为教导孙悟空而来。 对方不敢泄露圣人身份,自然在三界名声不显。 记得后来须菩提,驱逐孙悟空时,特意叮嘱不可提起师承来历,可见其谨慎。 "道友这洞府,真乃仙山福地。" 乌云仙环顾四周,故意问道,"不知在此修行多久了?" 须菩提捋须微笑:"不过百年光景。 老道游历至此,见此地灵气充沛,又有这天然洞府,便暂居下来。" 乌云仙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贫道来时,见山顶有块九窍八孔的仙石,吸收日月精华,内蕴生灵即将出世。 莫非道友在此,是为等候此生灵?" 洞内气氛,骤然一凝。 须菩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恢复如常,笑道:"乌云道友好眼力。 不错,贫道发现此石非凡,内孕灵胎,故而在此结庐守候,欲待其出世后收为弟子,传承道统。" "恭喜道友了。" 乌云仙举杯示意,"此石受天地钟爱,所诞生灵必是非凡。 他日得道友教导,定能名震三界。" 须菩提连连谦让,眼中却闪过一丝得色。 乌云仙看在眼里,心中暗道:"好个准提,以圣人之尊在此演戏,倒也不嫌烦琐。 若非我知根底,怕也要被你瞒过。" 茶过三巡,乌云仙忽然叹息:"封神之战后,我截教凋零,如今金鳌仙岛虽在,却已不复当年盛况。 道友若有闲暇,不妨前往一叙,论道谈玄。" 须菩提神色一肃,稽首道:"截教乃圣人大教,底蕴深厚。 通天道友胸怀宽广,他日必有复兴之时。 贫道若有机缘,定当拜访金鳌仙岛。" 乌云仙观察须菩提表情变化,发现提及通天教主时,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也难怪,封神之战中西方二圣没少算计截教,如今见面,难免尴尬。 "说起来," 乌云仙似是无意间提起,"听闻西方教近来动作频频,不知是否又有大计?" 须菩提手中茶盏微微一颤,旋即笑道:"老道山野之人,哪知这些大教动向? 不过听闻灵山,确实广开法会,渡化有缘。" 乌云仙心中暗笑,这老道装得倒像。 他放下茶盏,起身道:"今日叨扰多时,贫道也该告辞了。" 须菩提连忙起身相送:"道友何不多坐片刻? 老道这还有几株千年灵芝,正好与道友分享。" "不必了。"乌云仙摆手笑道,"他日有缘,再与道友论道。" 两人走出水帘洞,瀑布再次分开。 乌云仙忽然转身,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了,那山顶仙石,依贫道看,再有百年便可出世。 届时天地必有异象,不知道友可需帮手?" 须菩提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笑道:"多谢道友美意。 不过老道闲云野鹤惯了,独自教导弟子更合心意。" 乌云仙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驾起云头,回头望去,只见须菩提站在洞口,身影渐渐被重新合拢的瀑布遮掩。 云头之上,乌云仙面色渐冷:"好个准提,为了西游量劫,竟亲自化身在此布局。 那石猴分明是你们,佛门大兴的关键棋子,却装作寻常散修收徒。" 他望向山顶那块,熠熠生辉的仙石,心中已有计较。 与此同时,水帘洞内,须菩提盘坐蒲团上,面色凝重。 "这乌云仙突然造访,绝非偶然。" 他掐指推算,却觉天机混沌,"截教残余势力中,就属此子最难对付。 他今日点破仙石之秘,莫非..." 须菩提忽然起身,在洞中来回踱步。 "西游在即,不容有失,看来得加快准备了。" 他望向洞壁上的题字,拂袖一挥,字迹顿时金光大作,化作一道道禁制融入山体。 东海之上,乌云仙立于浪尖,回望花果山方向。 "准提啊准提,你以为瞒得过所有人?" 他冷笑一声,"既然让我撞见,这场西游大戏,说不得要给你添些变数了。" 他袖中飞出一道金光,正是随他多年的法宝——混元锤。 乌云仙轻抚锤身,低语道:"老伙计,沉寂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海浪翻涌,乌云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东海之上。 而在花果山顶,那块九窍八孔的仙石微微颤动,感应到了什么,石内传出微弱却有力的心跳声。 第28章 白虎山劫 赐下机缘 乌云仙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东海之上,只留下一道玄色的遁光。 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朝西方地界疾驰而去。 他一路风驰电掣,越过东西交界的两界山,途经凶险的蛇盘山。 横跨波涛汹涌的流沙河,终于是又重新回到了,那日他逃难的五庄观所在的地界。 站在云端,他俯瞰着下方那座仙家福地,只见人参果树郁郁葱葱,好似华盖。 树冠上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如云雾般缭绕。 乌云仙心中一动,本想下去拜访一下镇元大仙,但转念一想,自己接下来的布局还未完成。 怕耽误正事,还是打消了念头,于是他按下云头,悄然绕过了五庄观,继续朝西方前行。 “镇元子乃地仙之祖,与西方教关系微妙,此时相见,未必是好事。” 乌云仙心中暗自思忖,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消失在天际。 不多时,他来到了一座山脉前,这座山气势磅礴,煞气冲天,山间怪石嶙峋。 就跟一只只狰狞的巨兽,山间白骨累累,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森然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显然这座山中盘踞着极为强大的妖怪。 乌云仙眉头微皱,降下云头,踏足山巅。 "这里就是西游时期白骨精的地盘?" 他心中思索,"如今距离西游尚有千年,不知白骨精是否已经成形?" 正思忖间,忽然,山洞深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妖怪!你吃了这么多人,今日我定要斩你!"一道清冷女声厉喝。 "哪里来的臭丫头,敢管本大王的闲事?找死!"粗犷的咆哮声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乌云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竟有人在降妖?" 他步履轻盈地走进山洞,洞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小妖的尸体,这些尸体的身上都有明显的剑气伤痕,显然是被强大的剑气所杀。 走进洞内,只见一名身着天衣的女仙手持双剑,正与一头虎头人身的妖怪激烈地战斗着。 那妖怪身材高大威猛,手持一把巨大的钢刀,浑身散发出滔天的妖气,显然其修为相当不弱。 女仙的剑法虽然凌厉,但在妖怪的猛烈攻击下,她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被逼得节节败退。 乌云仙见状,目光一凝,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女仙难道是披香殿的侍女?或者是奎木狼的姘头?” 他曾经在封神之战时,听闻过一些关于奎木狼的事情,据说奎木狼与天庭的一位女仙私通。 后来那位女仙私自下凡,化作了白骨精。 难道眼前这位女仙,就是当年的那位? 就在这时,只听那白虎精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小娘子,你可不是本大王的对手,还是乖乖地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说罢,他手中的钢刀,更是如疾风骤雨般地向女仙砍去,刀势愈发凶狠。 面对白虎精的逼迫,女仙毫不示弱,她紧咬银牙,怒斥道:“休想!我乃天庭女仙,岂能受你这般羞辱?”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虎精眼中凶光一闪,"那你就去死吧!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骨头炼成白骨夫人,照样做我的女人!" 乌云仙闻言,心中一震—— "原来白骨精是这么来的?" 他突然间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西游时的情景。 那时的白虎山,只有白骨精的身影,而白虎精却踪迹全无。 现在回想起来,恐怕这白虎精早已命丧黄泉,而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那奎木狼! 就在女仙身陷绝境、命悬一线之际,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眨眼间,黑影便已抵达战场,正是那乌云仙! 只见乌云仙一步跨出,如鬼魅般瞬间欺近白虎精,伸手猛地一抓!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白虎精的钢刀竟然被他单手死死捏住,任凭白虎精如何用力,那钢刀却是纹丝不动! “什么人?!”白虎精惊恐万状,满脸不可置信,他拼命地想要抽回自己的钢刀,然而那钢刀却就跟被铁钳夹住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乌云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嘲讽道:“小小虎妖,也敢如此嚣张?” “找死!”白虎精怒不可遏,口中发出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 猛然喷出一股腥臭无比的血雾,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径直朝乌云仙席卷而去。 这血雾中蕴含着剧毒,一旦被沾染,恐怕瞬间便会毒发身亡。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血雾,乌云仙却只是冷哼一声,似乎完全不将其放在眼里。 他手腕一抖,翻手间祭出一件法宝——混元锤! 这混元锤通体漆黑,闪烁着寒光,犹如一座山岳般沉重。 乌云仙手臂一挥,混元锤如流星般砸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白虎精! “砰!” 只听得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白虎精的脑袋就如同西瓜一般,瞬间炸裂开来,鲜血四溅,喷洒得到处都是。 而他的妖躯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轰然倒地,再无半点生机! 女仙目瞪口呆,连忙拜倒:"多谢大仙救命之恩!" 乌云仙微微颔首:"你不在天庭,为何在此?" 女仙神色黯然,刚要开口,忽然—— "啊!" 她惨叫一声,脚下竟燃起诡异的阴火! "三灾?!"乌云仙瞳孔一缩。 阴火迅速蔓延,眨眼间将女仙的肉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具晶莹如玉的仙骨。 她的元神飘荡而出,凄然道:"大仙,小仙与奎木狼星君有约,奈何三灾降临,未能等到他归来……求大仙送小仙入轮回!" 乌云仙叹息一声,挥手打开轮回通道:"去吧。" 女仙元神深深一拜,随即消散于轮回之中。 乌云仙看着地上的白骨,沉吟片刻,忽然抬手一挥—— "既然有缘,吾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取出白虎精的内丹,又将其双剑置于白骨旁,随后以指为笔,在白骨背后刻下三个字—— "白骨仙" "截教女仙,当称圣母;截教男仙都尊仙,你为天庭女仙,亦可称仙。" 他喃喃自语,随即布下阵法,遮掩此地天机。 "若有缘,你便是吾截教弟子。" 接着乌云仙把女仙的双剑,还有白虎精的内丹放在白骨的身上,又传了一道神通给她,同时布下阵法,防止其他人发现。 乌云仙最后看了一眼白骨,转身离去。 而在白骨深处,一缕微弱的灵光悄然闪烁…… 第29章 布局西游 红孩出世 白虎山无非是个小插曲,乌云仙离开后,继续寻找。 离开那座大山后,他继续在西牛贺洲的土地上游历。 掐指算来,距离那场,西方大兴之路的西游,还有近千年光阴。 如今这条路上,多是荒山野岭,那些日后将阻止,西游前进的妖怪,大多还未成形。 "孙悟空被镇压之后..." 乌云仙站在云端俯瞰群山,嘴角浮现一丝了然的笑意,"那些棋子才会一一就位。" 乌云仙于西方云游,历经二百年岁月。 此二百年间,他于平顶山点化一水牛成精。 使其在此修炼,并传授些许武艺、法术、法宝,命其在此守候,听候差遣。 继而,乌云仙又于火云洞、车迟国、通天河、女儿国、木仙庵、小雷音寺、狮驼岭、无底洞、竹节山十处要地,布下不同之物。 十处要害之地,十步暗棋,只待千年之后,那场大戏启幕。 这日,乌云仙驾云东归,途径翠云山地界时,忽见山中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掐指一算,原是那血海冥河老祖座下阿修罗族公主罗刹女,嫁与西牛贺洲赫赫有名的妖王牛魔王,今日恰逢其子降生。 "奎牛..."乌云仙抚须沉吟。 这牛魔王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家师通天教主的坐骑。 封神一战后,家师通天教主被道祖罚去紫霄宫禁闭,这老牛便被通天教主流落凡间。 不想它倒是福缘深厚,不仅在西牛贺洲闯下偌大名头,还娶了阿修罗族的公主为妻。 翠云山此刻,热闹非凡。 山道上张灯结彩,数百小妖敲锣打鼓,山门前迎客的唱名声此起彼伏: "积雷山万岁狐王到——" "乱石山碧波潭九头虫驸马到——" "西牛贺州金睛老怪到——" 牛魔王头戴金冠,身披锦绣战袍,一张牛脸上堆满笑容,在洞府门前迎客。 身旁罗刹女一袭红衣,虽刚生产却不见疲态,反而容光焕发,怀中抱着个红绸包裹的婴孩。 "夫人,宾客来得差不多了。" 牛魔王环顾四周,低声道,"你刚生产,还是进去歇着吧。" 罗刹女温婉一笑:"叔叔们远道而来,妾身岂能怠慢。" 说着将孩子交给侍女,整了整衣冠步入洞中。 牛魔王又在门前等候片刻,见再无来客,这才转身入内。 洞府内早已摆开数十桌宴席,珍馐美味,琼浆玉液,众妖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妖王纷纷告辞。 牛魔王一一相送,待最后一位客人离去,已是星斗满天。 他回到洞中,见罗刹女正在哄孩子入睡,不由露出憨厚笑容。 "今日辛苦夫人了。"牛魔王轻声道。 罗刹女正要答话,忽然洞中烛火无风自动,一个清朗声音响起:"贤伉俪真是鹣鲽情深。" "什么人?!" 牛魔王大惊,一把将妻儿护在身后,混铁棍已然在手。 罗刹女也迅速祭出芭蕉扇,严阵以待。 烛影摇曳间,走出一位道人。 但见他头戴鱼尾冠,身着皂罗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间悬着一柄混元锤。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翠云山!"牛魔王沉声喝道。 道人闻言大笑:"好你个奎牛,才下界多少年,就不认得同门了?" 这一声"奎牛",叫得牛魔王心头剧震。 此乃他在碧游宫时的本名,世间知晓者不过寥寥数人。 他定睛细看这道人,越看越觉面善,忽然看见这道人,腰间的混元锤。 脑海中灵光一闪,手中混铁棍"当啷"一声落地。 "你...你是乌云师兄?!" 乌云仙含笑点头:"哈哈哈~难得你还记得。" 牛魔王激动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把抓住乌云仙双臂:"师兄!你怎的脱困了?不是被那西方..." 话到此处突然警觉,改口道,"被那位收走了吗?" 乌云仙摆摆手:"此事说来话长。" 说着看向一旁,惊疑不定的罗刹女,"这位便是弟妹吧?" 牛魔王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夫人快过来,这位是我在碧游宫时的师兄,金须鳌得道的乌云师兄!" 罗刹女闻言连忙行礼:"妾身见过师兄。" 乌云仙还礼道:"早闻血海冥河老祖的阿修罗族中,有位掌上明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玉,"此物乃北海寒玉所制,佩戴可宁心静气,权当见面礼。" 罗刹女谢过收下。 牛魔王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兄这些年..." 乌云仙打断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牛魔王会意,连忙引着乌云仙,来到后洞密室,又命心腹小妖严守门户,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密室内,乌云仙布下隔音结界,这才将封神之战后,被西方圣人准提收服。 又借西游之机,脱困的经过简略道来,牛魔王听得唏嘘不已。 "师兄此番前来..."牛魔王试探着问。 乌云仙轻抚长须:"一是路过此地,算出你今日得子,特来道贺;二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西游将至,你我当早作准备。" 牛魔王闻言一惊:"西游?" "不错。" 乌云仙压低声音,"千年之后,将有一场大功德。 佛门欲借此东传,天庭亦有所图。 届时西行路上,必有一番风云际会。" 牛魔王若有所思:"师兄的意思是..." "你如今在西牛贺洲势力庞大,正好暗中布局。" 乌云仙取出一卷竹简,"此乃我这些年在西行路上埋下的暗棋,你需记在心中。" 牛魔王接过竹简,越看越是心惊。 这上面记载的布局之精妙,算计之深远,令他这个积年老妖都感到脊背发凉。 "师兄深谋远虑,小弟佩服。" 牛魔王由衷道,"只是不知,需要小弟做些什么?" 乌云仙微微一笑:"你只需维持现状,广结善缘。 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再来寻你。" 顿了顿又道,"对了,我那侄儿何在?抱来让我看看。" 罗刹女闻言,连忙去将孩子抱来。 只见那婴孩,生得粉雕玉琢,眉心一点朱砂,虽在熟睡,却隐隐有火光流转。 "好个灵童!" 乌云仙赞叹道,"此子天生火灵之体,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金灿灿的圈子,轻轻戴在孩子手腕上。 那圈子见风就长,刚好套住孩子纤细的手腕,随即隐没不见。 "此乃'伏魔圈',是我用东海玄铁炼制,七七四十九年而得的上品后天法宝。" 乌云仙解释道,"可困人拿物,避水火,挡刀兵,更能镇压心魔,助他修行。" 牛魔王夫妇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乌云仙摆摆手:"同门之谊,何须客气。" 说着起身道,"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 牛魔王急忙挽留:"师兄何不多住几日?" 乌云仙摇头:"我尚有要事在身。" 走到洞口又回头叮嘱,"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言。" 牛魔王郑重点头:"师兄放心。" 目送乌云仙驾云远去,牛魔王站在山巅久久不语。 罗刹女轻声道:"大王在想什么?" 牛魔王长叹一声:"风云将起啊..." 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30章 带回弟子 石猴出世 东海之上,金鳌岛巍峨矗立,碧游宫便隐匿在那云雾缭绕之处。 乌云仙自西牛贺州回岛后,便深居宫中,一心修行。 平日里,若得闲暇,他便与一众师弟们相聚,谈论道法。 那碧游宫内,时常传出阵阵清朗的论道之声。 乌云仙在一众师弟之中,除了无当圣母之外,便是他道法高深,声名远扬。 每当有师弟在道法上遇到疑难,向他请教时,他总是耐心解答。 言辞之间,妙理频出,令师弟们受益匪浅。 其讲解,时而引经据典,将上清仙法娓娓道来; 时而结合实际修行感悟,深入浅出,让师弟们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这一日,乌云仙忽觉时机成熟,心中想到了还在人间的弟子。 他决意前往人间,于是驾起祥云,离了金鳌岛,直往人间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鬼谷所在之地。 但见那鬼谷之中,灵气氤氲,隐隐有祥光流转。 乌云仙轻抬衣袖,施展仙法,唤出孔丘与鬼谷子二人。 孔丘与鬼谷子,皆是人间传道的大能。 他们见乌云仙现身,连忙恭敬行礼。 乌云仙神色温和,缓缓说道:“尔等在人间传道,功绩斐然。 如今,可安排门下弟子,继续在这人间传法布道 而你二人,且随我回金鳌岛修行,以图更进一步。” 二人听罢,心中欢喜不已,他们知晓,能回金鳌岛修行,乃是难得的机缘。 当下便连忙应下,迅速安排好诸事。 随后随着乌云仙,一同踏上了返回金鳌岛的路途。 时光悠悠,如白驹过隙。 乌云仙回到金鳌岛后,便一心投入到教导弟子修行之事中。 他精心指点,倾囊相授,看着弟子们日益精进,心中也颇为欣慰。 而就在这平静祥和的修行时光里,东胜神洲的花果山,正悄然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之事。 这一日,花果山上空,风云突变,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间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只见山顶那块巨大的顽石,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 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顽石轰然崩裂,石屑纷飞。 待尘埃落定,众人定睛看去,却见那裂开的石头之中,缓缓滚出一块石卵,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就在众人诧异之际,那石卵“咔嚓”一声。 也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逐渐扩大,一只毛茸茸的猴子从里面蹦了出来! 这猴子落地之后,动作敏捷,先是拱手朝着四方朝拜,似是在感恩天地孕育之恩。 而后,它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瞪,直直望向天际。 此刻,这神猴刚刚孕育而生,双目之中,闪烁着先天神光,直射向斗府! 这两道神光,威力惊人,瞬间便惊动了那名义上主宰三界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清虚妙有弥罗至真玄穹高上帝。 玉帝正在凌霄宝殿中处理事务,忽觉心神一动,抬眼望向天际,便看到了那两道刺目的神光。 他脸色微变,当即大声命令道:“千里眼,顺风耳,速速前去探看,究竟是何人胆敢射冲斗府!” 千里眼与顺风耳领了旨意,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施展神通,朝着神光射来的方向望去、听去。 过了片刻,二人匆匆返回凌霄宝殿,向玉帝禀报:“启禀陛下,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是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 山上有一仙石,石中产一卵,见风化出一石猴。 那石猴刚刚出世,便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 如今,它已开始服饵水食,那金光也将渐渐潜息矣。” 玉帝闻言,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然而,他却知道,这一切,皆是西方精心谋划。 原来,准提道人早有安排,故意让这猴子消掉先天神性。 在猴子尚未出世之前,须菩提便已在它的脑子里种下了求仙的想法,只等时机一到,便让它踏上求仙问道之路。 且说那猴子,在知晓自己的先天神性逐渐消失后,倒也并不在意。 它天性活泼好动,自此便开始在山中尽情玩耍起来。 那花果山,山清水秀,物产丰饶,正是猴子的乐园。 它在山中行走跳跃,如履平地;食草木之实,饮涧泉之水,滋味鲜美;时而采山花,时而觅树果,怡然自得。 它与狼虫为伴,与虎豹为群,与獐鹿为友,与猕猿为亲,在山林间肆意嬉戏。 夜晚,便宿于石崖之下,听着松涛阵阵,安然入睡;白日,则游于峰洞之中。 它跳树攀枝,动作敏捷如闪电;采花觅果,欢声笑语回荡山林; 在青松林下,它任性玩耍,无人能管;在绿水涧边,它随意洗濯,自在逍遥。 且说这日,在万佛天一处隐秘之所,准提道人感知到孙悟空出世,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旁边的接引道人,虽平日里总是一脸悲苦样子,且身形较为瘦弱,但此刻,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准提笑着说道:“师兄啊,我们的弟子出世了,此子乃是我佛门大兴的关键之人,日后必为我佛门护法!” 接引闻言,心中虽也喜悦,但仍有疑惑,问道:“师弟啊,你为何不保留他的先天身体,为何不阻止他接触后天之物?” 准提呵呵笑道:“师兄有所不知,这弟子性格桀骜不驯,若让他一开始便拥有强大本事,恐不受我们掌控。 故而先让他回到凡胎,之后再追求长生之道。 我那善尸须菩提,早已在方寸山等候他的到来。 待时机成熟,便让这弟子砸天宫,闹地府,博得名声。 而后,由如来将他镇压,磨其心性,最后护送取经人西行。 功成之日,证得佛祖果位,如此,我佛门大业可成,岂不快哉!” 接引向来不管大教之事,虽教徒们皆口诵阿弥陀佛,但诸多谋划,皆是准提在操办。 他对师弟的能力颇为信任,见准提谋划得如此周详,心中也甚为放心。 但转念一想,又问道:“师弟,这弟子戾气较重,日后恐多杀孽,业力缠身,这可如何是好?” 准提哈哈笑道:“师兄勿忧,此事无妨!只需给他一件功德灵宝便可。” 接引一听,顿时面露难色,说道:“功德灵宝,这三界之中也没有几件,且皆是有主之物,我佛门哪里去找?” 准提胸有成竹地说道:“师兄放心,此事好办! 大禹王曾在地仙界留下两件功德灵宝,其一便是定海神针,其二乃是开山斧。 这功德灵宝,有一神奇之处,杀人不沾因果,丝毫不耽误修行。 即便未来这弟子杀生再多,也不会被业力缠身!” 接引仍是皱眉,说道:“师弟,这定海神针与开山斧,皆是大禹王之物。 我们如何去索要?定海神针在东海,开山斧又不知所踪。 若是去硬抢,必然与人皇沾惹因果,对我佛门可大为不利啊!” 准提笑呵呵地说道:“师兄有所不知,那定海神针乃是老子所造。 我们只需与老子商谈便可。 如今这弟子既已出世,我便去找老子道友、元始道友,商议取经之事,同时让如来安排取经的劫难,一切自会妥当。” 接引听后,颔首说道:“那好!便辛苦师弟了!” 且说在金鳌岛碧游宫中,这一日,乌云仙与无当圣母、玉角仙、水火童子以及一众截教师弟们,正围坐在一起论道。 忽然,乌云仙神色一动,掐指一算,知晓了孙悟空出世之事。 他微微皱眉,将此事告知了众人。 无当圣母秀眉微蹙,率先说道:“这猴子出世,竟闹出这般动静,惊动天庭,背后怕是有大因果。” 玉角仙点头附和道:“师姐所言极是,观其出世之象,日后定非池中之物,不知会对我截教有何影响。” 水火童子性子较为急躁,连忙说道:“管他是何来历,若敢犯我截教,定叫他好看!” 一众截教师弟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认为这猴子来历不凡,需多加留意; 有的则觉得,我截教人才济济,不惧任何变数。 乌云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说道:“此猴乃天地精华所生,背后又似有佛门谋划。 我截教如今虽安稳,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我们且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众人听了乌云仙之言,皆觉得有理,遂不再多言,只是心中,皆对这新出世的灵猴,多了几分关注。 此后,金鳌岛的修行生活依旧继续,但众人心中,都暗自警惕,关注着外界关于这猴子的一举一动。 第31章 卷帘大将 出海寻仙 且说在孙悟空出世后,这世间可谓是风起云涌。 而在人间,也有一人福缘深厚,因得上古修仙之法,最终成就仙道。 得以飞升天界,并在上天庭为官后,被玉皇大帝看中。 视为心腹,任命他为凌霄宝殿中的卷帘大将。 此人俗名性沙,本是人间的一名普通修士,但他自幼便福缘深厚,是上天眷顾一般。 有一日,他在一处上古仙洞的遗迹中,偶然间发现了,一卷上古修仙残卷。 这残卷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所记载的修仙法门,却让沙修士如获至宝。 于是,沙修士便开始了,漫长而艰苦的修炼之路。 他日夜苦修,历经千载岁月,终于将这上古修仙法门,修炼到了极致。 成功地突破了,凡人的桎梏,成就了仙道。 就在沙修士,成就仙道的那一天,天空中突然霞光万丈。 天门大开,有仙官手持玉旨下界,前来宣他入天庭受封。 沙修士心中激动万分,他知道,自己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自上古封神大劫之后,三界分立,天庭统御万灵。 而人间修士,若能得大道,便可飞升成仙,位列仙班。 这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沙修士终于如愿以偿。 沙修士怀着敬畏之心,拜别凡尘,跟随仙使踏上了,通往天庭的彩云。 初登天界,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琼楼玉宇,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仙鹤翱翔,真龙盘柱,这一切都比之人间要壮丽百倍有余。 凌霄殿上,玉帝垂问,见他性情沉稳。 忠心可鉴,便道:“汝既飞升,当为天庭效力,今封汝为卷帘大将,执掌凌霄宝殿仪仗,护卫天威。” 沙修士大喜,当即叩首谢恩。 自此,他一介人间修士,摇身一变,成了天庭重臣——沙将军。 初时,各路仙神纷纷前来道贺。 太白金星赠送给他珍贵的仙丹,这可是稀世珍宝啊! 增长天王也与他一起饮酒,谈论着天地之道,那场面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就连一向高傲的二十八星宿,也对他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主动与他寒暄起来。 沙将军受宠若惊,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绝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然而,尽管他在人间的法力,已经堪称一流,但在天庭众多神仙之中,他的实力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尤其是每当蟠桃盛会来临,看到那些大罗金仙们在宴席上谈笑风生。 而自己却只能,恭恭敬敬地站在大殿一侧,他的心中就难免会感到,有些黯然神伤。 不过,沙将军心里很清楚,玉帝对他如此厚爱,他必须要加倍努力。 勤勤恳恳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才能够不辜负这份浩荡的天恩。 于是,他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完成卷帘、守殿、传旨等工作,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其实早已被上天所注定…… 就在此时,下界的东胜神洲,花果山上,一群猴子正在欢快地嬉戏玩耍。 它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美猴王自石头里蹦出以来,统领群猴,占山为王,整日饮酒作乐,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然而,就在这一天,山中的一只老猴却突然寿终正寝,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众猴们见状,都不禁悲从中来,纷纷围拢在老猴身边,哀声痛哭。 美猴王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感到茫然无措。 他走到老猴身旁,凝视着它那毫无生气的面容,疑惑地问道:“它为何不动了?” 这时,一只赤尾马猴上前一步,叹息着回答道:“大王,它已经死了,魂魄已经回归幽冥地府,再也不能和我们一起快乐地生活了。” 猴王听了,心中猛地一震,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问道:“死?为什么会死呢?” 赤尾马猴解释道:“世间万物,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灵,都有各自的寿命限制。 即使是我们猴族,也无法逃脱生死轮回的命运。 只有通过修仙了道,才能摆脱死亡的束缚,获得长生不老的法门。” 猴王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急切地追问:“那么,在哪里可以修仙道呢?” 赤尾马猴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们一直生活在这山中,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又怎么会知道仙家的所在呢? 不过,我曾听闻在海外有仙山,那里居住着仙人,如果能够找到这些仙山,或许就有机会求得长生之道。” 猴王沉思良久,忽而拍案道:“既然如此,我便出海寻仙! 若不得长生,终有一死,岂不枉活一世?” 众猴闻言,纷纷劝阻,奈何猴王心意已决,当即命群猴采果酿酒,大宴三日。 随后扎一木筏,备足瓜果,独自扬帆出海。 --- 大海茫茫,波涛汹涌。 美猴王乘筏而行,起初尚觉新奇,可数日之后,风浪骤起,飓风卷天,筏子几欲倾覆。 猴王虽天生神力,却难敌天地之威,只得紧抱木筏,任由狂风将他吹向西北。 不知飘荡多久,风浪渐息,猴王睁眼一看,竟已靠岸。 此处山峦起伏,人烟稠密,正是南瞻部洲。 猴王登岸,见行人皆穿衣物,言语有礼,便也学人模样,披草为衣,折枝作杖,混入人间,四处寻访仙踪。 然而,仙道缥缈,岂是轻易可寻? 他走遍名山大川,访遍道观寺庙,却只见凡夫俗子烧香拜佛,未见一个真仙。 如此数年,猴王风餐露宿,受尽冷眼,却始终未曾放弃。 这一日,他行至一座深山,忽闻歌声传来——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 美猴王循声望去,见一樵夫正砍柴吟唱,便上前拱手问道:“老神仙,可知何处有修仙之人?” 樵夫笑道:“我不过一介樵夫,哪是什么神仙?” 美猴王叹道:“我访仙多年,却一无所获,莫非仙道只是虚妄?” 樵夫摇头,意味深长道:“海外仙山多,为何世人只在此处空寻?” 美猴王闻言,如醍醐灌顶,当即拜谢,匆匆下山,再造一筏,再入东海! 这一次,他心中信念更坚——仙道虽难寻,但若不寻,便永无机会! 第32章 拜得名师 修仙有成 美猴王乘坐木筏,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艰难前行。 他经历了无数的风浪和险阻,但心中的信念却从未动摇。 经过漫长的漂泊,他终于抵达了西牛贺洲的地界。 这一天,美猴王远远地望见一座仙山,它高耸入云,巍峨壮观。 山上祥云缭绕,紫气升腾,给人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感觉。 更令人惊奇的是,山间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钟磬之声。 美猴王心中暗自思忖:“此山定有异人居住,我定要前去一探究竟。” 于是,他果断地舍弃了木筏,踏上了岸边,顺着那悠扬的钟磬声,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行至山腰,美猴王看到一个樵夫正在砍柴。 他赶忙上前施礼,询问这座山的名字和山上的情况。 樵夫见美猴王相貌奇特,却又彬彬有礼,便笑着回答道:“此山名为灵台方寸山,山中有一斜月三星洞。 洞中住着一位,老神仙名菩提老祖,他可是位得道的真仙啊!” 美猴王听闻此言,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向樵夫道谢。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朝着,山顶飞奔而去。 到了山顶,美猴王果然看到了一座洞府,洞门紧闭,上方刻着“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十个大字,字迹古朴苍劲,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 美猴王不敢贸然闯入,便在洞门前恭恭敬敬地跪拜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仙缘的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美猴王始终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这样,整整过去了三天三夜。 终于,在第四天清晨,石门缓缓打开,一个童子从洞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跪拜的美猴王,好奇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久跪?” 美猴王恭敬答道:“弟子乃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特来拜师求道,望仙长收录。” 童子点头,引他入内。 洞中别有洞天,仙鹤飞舞,瑶草奇花遍地。 菩提老祖端坐莲台,周身金光隐现,威仪非凡。 猴王当即五体投地,叩首道:“弟子诚心求道,望祖师慈悲,传我长生之法!” 菩提老祖慧眼如炬,见他灵根深种,慧性天成,便道:“你既无名无姓,我便为你取个名字——‘孙悟空’,如何?” 猴王闻言,欢喜得抓耳挠腮,连连叩首:“好!好!从今往后,弟子便叫孙悟空!” 自此,孙悟空留在方寸山,每日听菩提老祖讲经说法。 他天资聪颖,闻道即悟,每每听到妙处,便手舞足蹈,喜不自胜。 菩提老祖见他如此灵慧,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 一日讲道毕,老祖忽以戒尺在悟空头上敲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内室。 众弟子不解其意,唯孙悟空心领神会——这是要他三更时分,从后门入内求法! 当夜三更,悟空悄至后门,见老祖早已等候。 老祖笑道:“你这猴头,倒有几分灵性。” 悟空跪拜道:“弟子诚心求道,望师父传我长生妙法!” 老祖点头,道:“我今传你‘八九玄功’,修至大成,可通七十二变。” 悟空大喜,潜心修习。 这八九玄功玄妙非常,以地煞之数演变,与道门“九转玄功”殊途同归,皆可肉身成圣。 老祖又授他口诀心法,悟空昼夜苦练,不过数年,已能变化自如,神通初成。 菩提老祖实为,准提佛母善尸所化,早以圣人神通,推算出悟空日后劫难。 见他心性跳脱,恐其招祸,便又传他“筋斗云”之术。 叮嘱道:“此术一纵十万八千里,危急时可保性命,切莫逞强斗狠。” 悟空得此神通,喜不自胜,竟在众师兄弟面前炫耀,翻跟斗驾云,惹得众人惊叹。 菩提老祖见状,暗自叹息:“命数难改,师徒缘尽矣。” 次日,菩提老祖唤悟空上前,沉声道:“你今日便下山去吧。” 孙悟空大惊,跪地哀求:“弟子何处做错,师父要赶我走?” 菩提老祖摇头:“非你之过,而是你命中当有劫难,不可久留。 但需谨记——离山之后,不得提我名号,更不可再来寻我,否则万劫不复!” 孙悟空含泪叩首:“弟子谨记!” 拜别菩提老祖,一个筋斗云翻出洞外,径返花果山 而此时此刻,远在金鳌岛上的乌云仙,正端坐在蒲团之上,紧闭双眼,双手掐诀,演算着天机。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面露喜色,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沙悟净已然上天庭归位。 孙悟空也拜得名师,那菩提道人已然化身为菩提祖师,收得美猴王为徒。 这一切,都在按照原定的轨迹发展,看来这西游取经之事,已然不远了啊!” 话说孙悟空在拜别菩提祖师后,便踏上了归山之路。 待他回到花果山时,众猴们见到大王归来,纷纷围拢过来,哭诉道:“自从大王您离去之后,那可恶的混世魔王,便强占了我们的水帘洞。 还残杀了我们许多同类,我等实在无力抵抗啊……” 孙悟空闻听此言,顿时怒发冲冠,他瞪大眼睛,怒喝道:“那妖魔现在何处?” 群猴们赶忙为孙悟空引路,一直走到一座险峻的山峰前。 只见那山峰之上,有一个洞府,洞门紧闭,上方赫然写着“混世魔府”四个大字。 孙悟空见状,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踹向洞门。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洞门应声而开。 孙悟空大喝一声:“泼魔,快快出来受死!” 那混世魔王听到动静,手提钢刀,气势汹汹地从洞府中冲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只浑身长毛的猴子,不禁嗤笑道:“哪里来的野猴,竟敢如此大胆,擅闯本王的洞府?” 孙悟空冷笑:“你欺我孩儿,今日便叫你偿命!” 说罢,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化作千百猴兵,将魔王团团围住。 魔王大惊,挥刀乱砍,却被孙悟空空手夺刃,反手一刀,劈为两段! 众猴欢呼,孙悟空却忧心道:“我花果山势单力薄,需得增强实力。” 当夜,孙悟空驾云至傲来国,使个“摄物诀”,将国库兵器尽数卷走。 回山后分发群猴,操练武艺。 四方妖王闻风来投,狼虫虎豹、狮象猩熊,尽归麾下。 花果山威名远播,俨然一方霸主。 一日,孙悟空对马、流二元帅道:“你等皆有兵器,唯我两手空空,如何是好?” 二元帅乃通灵老猴,答道:“东海龙宫珍宝无数,大王何不去求一件趁手兵器?” 孙悟空听罢大喜,跟猴子猴孙们说道原地等他取兵器回来,他去去就回。 随即孙悟空离了他们后,来到东海,捻诀念咒,使个“避水诀”,分开波浪,直入东海龙宫。 第33章 东海龙宫 讨要兵器 东海之底,碧波万顷。 东海深处,碧波万顷。 阳光透过层层海水,在水下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照亮了幽暗的海底世界。 孙悟空一个猛子扎入海中,避水诀念动间,周身便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海水排开三尺。 他睁大火眼金睛,只见前方珊瑚丛中,几只青壳蟹将正持着钢叉巡逻。 "这东海龙宫藏在何处?"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一双火眼金睛在幽暗海底格外明亮。 正踌躇间,忽见一队巡海夜叉手持钢叉游来,为首的夜叉头生双角,青面獠牙,好不骇人。 "呔!何方妖孽,敢擅闯东海禁地!"夜叉将钢叉一指,厉声喝道。 孙悟空却不恼,笑嘻嘻拱手道:"这位夜叉大哥,俺乃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 与东海龙王是近邻,今日特来拜访,还望指点龙宫所在。" 夜叉闻言一愣,上下打量这猴妖,见他虽形貌怪异,却身披锦绣袈裟,脚踏藕丝步云履,周身隐隐有仙气缭绕,不似寻常妖怪。 又听说是龙王近邻,不敢怠慢,便道:"原来是大王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龙宫就在前方,百里处的珊瑚林后,小的这就为大王引路。" 孙悟空大喜,跟着夜叉穿过层层水幕。 只见海底奇景纷呈:五色珊瑚如林,明珠玛瑙遍地,各色鱼虾穿梭其间,好一派海底仙境。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眼前,正是东海龙宫水晶宫。 那宫殿通体由水晶砌成,檐角飞翘,雕梁画栋,四周明珠为灯,照得海底如同白昼。 宫门前两队,虾兵蟹将持戟而立,威风凛凛。 "好个气派的龙宫!" 孙悟空啧啧称奇,一个筋斗翻到宫门前,对守门虾兵道:"快去通报,就说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来访。" 虾兵见这猴妖来势汹汹,不敢耽搁,急忙入内禀报。 此时东海龙王敖广正在后殿与龙婆对弈,忽听虾兵来报,不由皱眉:"傲来国花果山?本王怎不记得有这号邻居?" 龙婆放下手中棋子,低声道:"大王,听闻那花果山,近日出了个神通广大的猴王,曾到海外寻得名师学艺,如今归来实力不可小觑。" 敖广沉吟片刻,抚须道:"也罢,既然自称邻居,见见无妨。传他进来。" 孙悟空得了准许,大摇大摆走进龙宫。只见宫内陈设极尽奢华:珍珠为帘,珊瑚作屏,地面铺着千年砗磲,四壁镶嵌夜明珠,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那龙王端坐宝座之上,头戴九旒冠,身着龙纹袍,不怒自威。 "老龙王,俺老孙有礼了!"孙悟空笑嘻嘻地拱手,却不见多少恭敬。 敖广见他举止轻佻,心中不悦,但观其周身仙气缭绕,确非等闲之辈,便按下不快,问道:"不知美猴王驾临敝宫,有何贵干?" 孙悟空也不客套,直截了当道:"俺老孙学艺归来,想寻件趁手兵器,听闻龙宫宝贝众多,特来相借,还望老龙王成全。" 敖广闻言,心中暗松一口气。 若只是借兵器,倒不是什么难事。 龙宫宝物堆积如山,送他一件也无妨。便笑道:"原来如此,我东海龙宫别的没有,兵器倒是不少。 来人啊,取几件上等兵器来,让美猴王挑选。" 不多时,一队虾兵吃力地抬着,几件兵器进殿。 第一件是柄九环大刀,刀身寒光凛凛,重达千斤; 第二件是杆方天画戟,戟尖锋芒毕露; 第三件是对鎏金锏,金光灿灿; 第四件是柄开山斧,斧刃锋利无比。 "美猴王请看,这些都是我龙宫上等兵器。"敖广颇为自得地介绍道。 孙悟空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些兵器面前,逐一拿起尝试。 但每一件,都让他大失所望,不住地摇头叹息。 只见那重达千斤的大刀,在他手中犹如鸿毛一般轻盈; 方天画戟只被他耍弄了两下,戟杆就像面条一样弯曲了; 鎏金锏更是不堪一击,被他随手一掰,竟然断成了两截; 而那碎山斧,在他轻轻一捏之下,竟然也变得面目全非。 孙悟空将这些,被他弄坏的兵器随手一扔,满脸都是不屑一顾的神情,说道:“老龙王啊,你这些玩意儿也太轻飘飘了吧。 给小孩子玩耍还差不多,哪里配得上俺老孙啊!” 敖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兵器在龙宫之中,可都算得上是上乘之品。 寻常的天将,都难以驾驭,没想到这猴妖竟然还嫌它们太轻! 他心中正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将那定海神针与他。” 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直入敖广的元神。 他心中猛地一震,这分明是大神通者的传音! 敖广心中惊疑不定,暗自运转法力,回应道:“不知是何方高人在此? 那定海神针,乃是我东海的镇海之宝,岂能如此轻易地授予他人?” 那声音淡淡道:"贫道吾乃那太上老君。 这孙悟空乃西方准提道人弟子,与那金箍棒有缘。 此物本是我当年炼制,如今放在东海已无用武之地,今日合该归他所有。" 敖广听闻是道祖亲临,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违抗? 只得在心中恭敬回道:"谨遵圣人法旨。" 话音方落,便觉周身压力一轻,知道老君已去。 这边孙悟空见龙王突然发愣,不耐烦道:"老龙王,若没有趁手兵器,俺老孙这就告辞了!" 敖广回过神来,心中叫苦不迭。 那定海神针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自大禹治水后便镇在东海,若被取走,恐有不妥。 正犹豫间,一旁的龙婆察言观色,上前道:"大王,老身忽然想起,咱们海藏中那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 近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莫不是与这位上仙有缘?" 孙悟空听了龙婆之言,大喜过望,道:“快拿来给我看。” 毕竟他一听"神珍铁"三字,顿时来了精神,等说罢又继续催着龙婆:"什么神珍铁?快拿来俺老孙瞧瞧!" 敖广故作迟疑:"那物太过沉重,怕是不便搬运..." "无妨无妨!俺老孙亲自去取便是!"孙悟空急不可耐,拉着龙王就要走。 敖广道:“取不得!取不得!太重了,要上仙亲自去取才行。”孙悟空当然缠着龙王,让他带自己前去。 敖广心中不愿,可想到方才太上老君之言,只得无奈领着孙悟空去寻那定海神针。 路上敖广心中暗叹,知道此宝东海龙宫怕是注定保不住了,只得领着孙悟空往后海藏而去。 第34章 得金箍棒 回山显威 众人一路行至,东海海藏深处,只见幽暗的海底,陡然亮起万道金光,照得四周如同白昼。 孙悟空定睛一看,便见一根通天彻地的铁柱矗立中央,通体乌黑,两头箍着金环,柱身镌刻着古老纹路,正散发着惊人的灵压。 "好宝贝!好宝贝!" 孙悟空喜得抓耳挠腮,一个筋斗翻上前去,伸手抚摸那铁柱。 只觉得触手冰凉,却又隐隐传来一股温热,就跟与他血脉相连。 他咧嘴一笑,道:"忒粗了点,要是再小些就好了!" 话音刚落,那铁柱竟似听懂人言,嗡的一声轻颤。 柱身金光暴涨,随即迅速收缩。 眨眼间便化作二丈长短、碗口粗细的一根铁棒,大小正合孙悟空心意。 猴子一把抄起,只觉得轻重趁手,挥舞间呼呼生风,竟似与他天生契合。 他仔细一瞧,见棒身上刻着五个古朴大字——"如意金箍棒"。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哈哈哈!好个如意金箍棒!" 孙悟空大喜,忍不住在龙宫里,舞动起来。 他这一舞可不得了,棒影翻飞,搅得海水翻腾。 整个东海龙宫,地动山摇,珊瑚倒塌,珍珠滚落,虾兵蟹将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 敖广见孙悟空,得了宝贝还不罢休,反而在龙宫里大闹,心中大怒。 龙须倒竖,恨不得立刻出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可转念一想,此妖乃太上老君钦点,背后更有佛教圣人撑持,自己若贸然动手,只怕惹来祸端。 他强压怒火,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扶着龙椅颤声道:"上仙……上仙息怒! 老龙这龙宫,可经不起上仙,这般折腾啊!" 孙悟空正舞得兴起,哪里肯停? 见龙王这般模样,反而哈哈大笑:"老龙王,你这龙宫也太不结实了,俺老孙还没使全力呢!" 说罢,又是一棒横扫,震得水晶宫梁柱摇晃,几欲崩塌。 敖广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得赔笑道:"上仙神通广大,老龙佩服! 只是这些虾兵蟹将,实在经不起上仙折腾,不如……不如歇息片刻?" 孙悟空闻言,这才停手,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海底砂石飞溅。 他环顾四周,见一众水族东倒西歪,不由得撇了撇嘴:"晦气!晦气! 竟然没一个能打的,气煞俺老孙了!" 敖广见他终于停手,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恭维道:"上仙法力无边,这些微末水族,哪是您的对手? 老龙在此恭贺,上仙喜得神兵,日后定能威震三界!" 孙悟空被他一捧,心中得意,咧嘴笑道:"老龙王倒是会说话!不过嘛……" 他眼珠一转,拍了拍身上简陋的虎皮裙,"俺老孙如今,有了趁手的兵器,可这身行头却寒酸了些。 不如你再送俺一套披挂,让俺威风威风?" 敖广一听,心中暗骂:"这泼猴贪得无厌!" 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得苦笑道:"上仙说笑了,老龙这龙宫里的宝贝都给您瞧过了,实在没有合适的披挂啊……" 孙悟空闻言,眉头一竖,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龙宫又是一阵摇晃:"老龙王,莫要小气! 俺老孙今日高兴,你可别扫兴!" 敖广见他作势又要闹事,吓得连忙改口:"上仙且慢! 老龙忽然想起,我那三位兄弟——南海、西海、北海龙王那儿或许有上好的披挂,不如请他们一同商议?" 孙悟空这才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快去快去,莫让俺老孙久等!" 敖广无奈,只得命人撞响聚龙钟。 钟声浩荡,穿透四海,不多时,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纷纷驾到。 敖广将事情原委,低声告知三位兄弟,并再三强调:"此猴乃圣人弟子,不可得罪!" 三位龙王闻言,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圣人旨意。 几番商议后,终于决定凑出一套披挂,打发这猴子离开再说。 于是—— -南海龙王献上,凤翅紫金冠,冠上金翅展开,熠熠生辉; -西海龙王取出,锁子黄金甲,甲片如龙鳞,刀枪不入; -北海龙王奉上,藕丝步云履,踏海如平地,腾云似流星。 孙悟空见了,喜不自胜,当即穿戴整齐。 只见他头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脚踏步云履,手持金箍棒,端的是威风凛凛,神采飞扬! "好!好!多谢四位老邻居!" 孙悟空站在龙宫门口,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他似乎对这次,龙宫之行非常满意,没有丝毫留恋,一个筋斗便翻出了龙宫。 在离开之前,孙悟空还不忘,耍一下威风。 他抡起手中的金箍棒,对着龙宫的大门狠狠地敲了一下。 这一敲可不得了,只听得一声巨响,水晶宫门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敖广眼睁睁地,看着孙悟空就这样扬长而去,心中的怒火,简直要喷涌而出。 他瞪大眼睛,怒视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嘴里不停地骂道:“这泼猴欺人太甚! 就算他有圣人撑腰,也不能如此放肆!” 四位龙王聚在一起,商议着该如何应对,孙悟空的这一举动。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最终决定——上奏天庭,请玉帝来主持公道! 孙悟空离开东海后,驾起筋斗云,如闪电般迅速地飞回了花果山。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回到了猴群之中。 众猴们看到孙悟空回来,都兴奋地围拢过来。 他们惊讶地发现,孙悟空身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威风凛凛,好像战神降临一般。 众猴们纷纷惊呼:“大王!大王!您这身行头从哪儿来的?” 孙悟空开心的回道:“此乃那东海龙王,送给你家大王穿的衣裳。” 猴子猴孙听罢,都围着孙悟空,说道:“大王,大王,这衣裳好漂亮阿!” 孙悟空听了,心中更是得意非凡。 他哈哈大笑道:“小的们,再看俺老孙得了什么宝贝!” 说罢,从耳中取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喝道:"大!大!大!" 那金箍棒应声而长,眨眼间便化作通天巨柱,直插云霄。 上抵三十三天,下镇九幽地府! 众猴仰头望去,只见棒身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无不骇然。 孙悟空又使了个,法天象地的神通,身形暴涨万丈。 头顶青天,脚踏山河,单手握住金箍棒。 猛然一挥,竟搅得风云变色,四海震荡! "哈哈哈!三界之大,俺老孙尽可去得!" 他收了神通,恢复原貌,对众猴傲然道,"从今往后,看谁敢欺我花果山!" 群猴欢呼雀跃,纷纷跪拜:"大王神通广大,天下无敌!" 孙悟空志得意满,却不知——四海龙王已联名上奏天庭。 第35章 逆佛任务 七圣结义 孙悟空自海外学艺归来,于花果山耀武扬威,炫耀所学神通之时。 东海金鳌岛上,乌云仙亦有所行动。 他那神识之中,名为逆佛系统的神秘存在。 蓦地发出指令:即刻前往西方本土人间,全力阻止西方佛教弟子于本土传教之举。 每成功打杀一名佛教弟子,皆可获丰厚奖励。 乌云仙闻此任务,心中暗喜。 近来他正觉闲散无聊,久盼系统派发任务,好让他与佛门一较高下。 且如今他门下已有弟子门人,也需通过完成任务获取修炼资源,以护持门中修行。 念及此,乌云仙连说三字。 "好!好!好!" 随即他便长身而起,黑色道袍无风自动,"正好借此机会会会那些秃驴,看看他们有何能耐敢在后面来东方传教!" 他大袖一挥,走出碧游宫。 门外侍立的两位弟子,鬼谷与孔子立刻躬身行礼:"师尊有何吩咐?" 乌云仙目光如电:"为师要离岛一段时日,尔等好生与你等师伯师叔们看守洞府,不得懈怠。 若有要事,可传讯于为师。" "谨遵师命。"两位弟子齐声应道。 乌云仙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到了金鳌岛外。 他抬头望天,掐指一算,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猴子也该学成归来了吧?有趣。" 话音未落,乌云仙已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东海金鳌岛天际。 ...... 彼时距那孙悟空大闹天宫,尚有一段时日,乌云仙行此事并无耽搁,待他归来,估摸恰好赶上。 而当孙悟空,手持金箍棒在花果山耀武扬威之时,乌云仙途经此处。 于祥云之上望见,不禁慨叹此猴不堪入目,自大妄为。 旋即便飞身离去,途中亦不忘向远在西牛贺州的牛魔王传讯,嘱其前来花果山,助他盯住孙悟空。 未几,孙悟空尚自高自大、目中无人之际,花果山忽来一群大妖王。 果如乌云仙所料,牛魔王携鹏魔王、蛟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等众,尽皆至此。 ...... 三日后,花果山上空,突然阴云密布,六道强大气息从天而降。 正在水帘洞前,饮酒作乐的孙悟空猛地抬头,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警惕。 "来者何人?"孙悟空一跃而起,金箍棒已在手中。 阴云散去,露出六道身影。 为首者身高丈二,牛首人身,浑身肌肉虬结,手持混铁棍,正是翠云山大力牛魔王。 其余五位也各具异相,气势非凡。 牛魔王铜铃般的牛眼打量着孙悟空,心中暗想:"这就是乌云师兄所说的猴子?看起来不过如此。" 孙悟空被六位妖王的气势所慑,心中一惊,但面上不显,反而挺起胸膛喝道:"尔等擅闯俺老孙的花果山,意欲何为?" 六位妖王中,一位背生双翼、面容冷峻的男子嗤笑一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这点道行也敢耀武扬威。" 孙悟空闻言大怒:"你是何人?敢如此小瞧俺老孙!" "北海妖师宫,鹏魔王。"男子冷冷道,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杆黑色长枪,枪尖寒光闪烁,杀气逼人。 孙悟空火气上涌,哪管对方来历,举棒就打:"吃俺老孙一棒!" 金箍棒携万钧之力砸下,空间都被压得扭曲变形。 鹏魔王却不慌不忙,长枪轻轻一撩,看似随意,却蕴含无穷玄妙。 "铛"的一声巨响,孙悟空只觉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金箍棒险些脱手飞出。 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撞塌了数块巨石才稳住身形。 "这......"孙悟空惊骇莫名,他自从学艺归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敌。 牛魔王见状哈哈大笑:"两位道友且住手!都是妖族俊杰,何必大动干戈?" 鹏魔王收起长枪,抱臂而立:"牛大哥,这猴子不知天高地厚,小弟只是略施惩戒。" 孙悟空从碎石堆中爬出,虽然狼狈,却不敢再造次,拱手道:"诸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牛魔王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吾乃翠云山大力牛魔王。" 随即指向其他五位,"这几位是北海蛟魔王、南海狮驼王、西牛贺洲猕猴王、南瞻部洲禺狨王,以及刚才与你交手的鹏魔王。" 孙悟空听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自己学成归来已是三界少有敌手,没想到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强横妖王。 "诸位大王远道而来,不如到俺老孙的水帘洞中一叙?"孙悟空收起傲气,恭敬相邀。 牛魔王与其他五位妖王交换了个眼神,点头道:"也好。" 水帘洞内,猴子猴孙们忙前忙后,摆上各种山珍海味、仙果佳酿。 七位妖王分宾主落座,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孙悟空眼珠一转,起身拱手道:"诸位大王,今日能聚在此处,实乃缘分。 不如我们七人结为兄弟,日后也好相互照应,如何?" 牛魔王心中暗笑,这正是乌云师兄交代的任务之一——与孙悟空结拜,以便日后掌控。 他故作沉吟,与其他几位妖王眼神交流后,点头道:"美猴王此言甚妙!" 鹏魔王却冷笑道:"结拜可以,但须以实力论长幼,否则如何服众?" 孙悟空此刻已收起轻视之心,但也不愿示弱,拍案道:"正该如此!俺老孙愿领教诸位高招!" 当下七位妖王来到水帘洞外的空地上,准备比试。 第一个出场的是狮驼王。 这狮驼王身高九尺,狮头人身,浑身金毛闪闪,气势雄浑。 他咧嘴一笑:"美猴王,且看本王神通!" 说罢,狮驼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天地变色,远处几座千丈高峰竟然拔地而起,朝孙悟空当头砸来! "移山倒海之术!"牛魔王在一旁赞叹道。 孙悟空大惊失色,他虽有七十二变,却还未练成金刚不坏之身,若被这山峰砸中,不死也得重伤。 当下连忙驾起筋斗云,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狮驼王神通广大,俺老孙认输!"孙悟空高声叫道,额头已见冷汗。 狮驼王哈哈一笑,收了法术,山峰缓缓落回原处,竟分毫不差。 接着是蛟魔王出场。 这蛟魔王人身蛟首,双目如电,他二话不说,张口一吸,顿时天地间出现一股恐怖吸力,孙悟空身不由己地向蛟魔王飞去。 更可怕的是,在蛟魔王嘴边竟形成一个旋转的黑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吞天噬地!"禺狨王惊叹道,"蛟兄的修为又精进了!" 孙悟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道:"认输!俺认输!" 蛟魔王这才合上嘴,黑洞消失,吸力顿止。 孙悟空跌落在地,惊魂未定。 猕猴王笑嘻嘻地走出来:"同为猴族,咱们比试比试?" 不等孙悟空回应,猕猴王手一抬,花果山上所有瀑布溪流的水,竟全部飞向空中。 在孙悟空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控水之术!"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他虽会避水诀,但面对如此巨量的水压,恐怕也难以承受,只得再次认输。 接连败北,孙悟空彻底没了脾气,垂头丧气道:"剩下三位哥哥不用比了,俺老孙自愧不如。" 禺狨王却道:"牛大哥实力最强,我们心服口服。 但我不能平白排在你前面,还是比过才公平。" 孙悟空无奈,只得与禺狨王交手。 这禺狨王也是天生神力,两人拳来棒往,战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最终在牛魔王调解下,禺狨王略胜一筹,排在孙悟空前面。 比试完毕,七位妖王在水帘洞前设下香案,杀白马祭天,宰乌牛祭地,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按实力排位,分别是:牛魔王为大哥,蛟魔王次之,鹏魔王第三,狮驼王第四,猕猴王第五,禺狨王第六,孙悟空敬陪末座,称美猴王。 第36章 准提出动 二圣因果 花果山上,彩霞满天。 孙悟空高坐水帘洞中,与牛魔王、蛟魔王等六位新结拜的兄弟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洞中石桌上摆满仙果琼浆,众妖王笑声震得洞顶水帘都微微颤动。 "七弟这根金箍棒,当真是好宝贝!" 牛魔王饮尽杯中酒,拍案赞叹,"老牛我行走三界多年,还未见过如此神兵!" 孙悟空将金箍棒在手中挽了个花,得意道:"大哥有所不知,此宝乃是东海龙宫,那东海龙王送给俺老孙的,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可随心意变化大小。" 众妖王闻言,更是惊叹连连,纷纷举杯相贺。 洞中欢宴正酣,却不知此刻三十三天外,一场关乎三界格局的圣人,对弈正在展开。 万佛天中,阿弥陀佛接引,端坐十二品金莲台,目光穿透重重空间,落在花果山上那只嬉笑的金毛猴子身上。 身旁的准提佛母嘴角微扬,对身旁的阿弥陀佛道:"师兄,我佛教护法已得神兵,是时候为他铺路了。" 阿弥陀佛微微颔首,手中念珠转动:"师弟且去,切记适可而止。 玄门二圣,非是易与之辈。" 准提佛母轻笑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直往太清天而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朵青云,飘向西牛贺州,跟乌云仙两下里恰好错开。 太清天外,紫气缭绕。 守候在八景宫外的金角童子,远远望见金光降临,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准提圣人,两位老爷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准提佛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金莲宝座微微一顿:"两位?元始道友也在?" 金角童子恭敬答道:"正是,元始老爷半个时辰前刚到,与我家老爷商议要事。" 准提佛母眼中精光流转,面上却笑意更浓:"既如此,有劳童子引路。" 他心中暗忖,元始天尊素来不喜如今佛教,今日同来怕是事有蹊跷,须得小心应对。 八景宫内,紫气东来三万里。 老子端坐中央云床,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垂下道道玄黄之气; 元始天尊居左,三宝玉如意横放膝上,面色肃穆。 二人身前太极图缓缓旋转,演化地水火风。 "师兄,准提此来必为那猴子之事。" 元始天尊冷声道,"佛教狼子野心,此番断不能让他们如愿。" 老子双目半阖,声音飘渺:"师弟稍安勿躁。 天道大势不可逆,西游传法乃天数。我等只需把握分寸即可。" 正说话间,宫门大开。 准提佛母足踏金莲飘然而入,合十行礼:"见过二位道友。" 这一声"道友"出口,殿中气氛骤然一凝。 元始天尊面色陡沉,三宝玉如意微微颤动,显是动了真怒。 要知老子乃玄门首徒,众圣大师兄,即便西方二圣已脱离玄门,也该尊称一声"师兄"才是。 老子却不动声色,抬手示意:"道友请坐。" 准提佛母含笑入座,金莲与云床相映成辉。 他目光在老子与元始之间游移,心中暗喜。 方才故意失礼,正是要试探二人态度。 如今看来,元始天尊依旧性烈如火,而老子则深不可测。 元始天尊强压怒火,直截了当:"道友此来,所为何事?" 准提佛母不疾不徐,先向老子微微颔首,才道:"贫僧此来,是为商议佛法东传之事。 如今我佛教护法,已得定海神针,正是传法良机。" 老子双目微睁,一道神光闪过:"道友欲如何传法?" "传法之前,需先立威名。" 准提佛母声音渐沉,"闹天宫、砸地府。" 六字一出,八景宫内,顿时风雷激荡。 元始天尊猛地站起,三宝玉如意绽放万丈光芒:"准提!你莫不是修炼梦中证道走火入魔了? 天庭乃老师所立,地府掌六道轮回,岂容儿戏!" 老子亦面色凝重,天地玄黄玲珑塔垂下更多玄黄之气,将激荡的灵气镇压:"道友此议,过了。" 准提佛母不慌不忙,金莲绽放十二色宝光护住周身:"二位道友误会了。 贫僧之意,不过是让那猴子走个过场。 天庭只需佯败,地府不过服个软,绝不会动摇三界根本。" "佯败?"元始天尊冷笑,"封神一战,我玄门弟子死伤无数,才为天庭立威。 如今你轻飘飘一句佯败,就要让天庭颜面扫地?" 老子抬手制止元始,目光深邃如渊:"道友当知,此事若行,玄门气运必将受损。 除非..." 准提佛母心领神会,咬牙道:"若二位应允此事,前番老子道友化胡为佛、立小乘佛教之因果,就此了结!" 此言一出,八景宫内霎时寂静。 元始天尊面露惊色,看向老子。 要知道,老子当年为分西方气运,化身老子西出函谷,立小乘佛教分走西方教大半气运。 此等因果,堪称西方二圣心头大恨。 老子沉吟良久,头顶玲珑塔转动渐缓。 他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若能借此了结这段因果,日后行事将少一大掣肘。 但天庭威严关乎玄门脸面,其中轻重,实在难以权衡。 "师兄三思!" 元始天尊传音道,"若应此事,我玄门颜面何存?" 老子眼中太极图旋转,已然算清利弊:"师弟勿忧,西游乃天道大势,不可违逆。 不如顺水推舟,日后再做计较。" 转向准提佛母,老子终于点头:"此事贫道可应允。 但有两条件:其一,闹天宫不可伤及无辜; 其二,地府轮回不得有损。 若违此约,因果加倍。" 准提佛母大喜,连忙应下:"道友放心,贫僧自有分寸。" 元始天尊仍不甘心:"师兄!那昊天处..." 老子淡然道:"昊天虽为天帝,终究要听圣人法旨,此事我自有安排。" 准提佛母见目的已达,起身告辞:"如此贫僧便去准备,告辞。" 金莲一转,人已出了八景宫。 待准提离去,元始天尊终于按捺不住:"师兄为何应允? 那猴子若真闹了天宫,三界众生如何看待我玄门?" 老子轻抚长须,意味深长:"师弟莫急。 西游路上,变数多着呢。 今日我们让一步,来日方能进十步。"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金丹,"这九转金丹,可助那猴子成就金刚不坏之身。 待他闹完天宫,三界皆知他是个被佛教唆使的狂妄之徒,届时..." 元始天尊恍然大悟,冷笑道:"原来如此! 师兄高明,让那猴子先狂后亡,佛教自然颜面扫地。"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穿透三十三天,落在花果山上:"且看佛教,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与此同时,准提佛母已至凌霄殿外。 他望着金碧辉煌的天宫,嘴角微扬。 殿内,昊天上帝似有所感,手中玉杯微微一颤,琼浆洒出三滴。 "陛下,怎么了?"王母娘娘关切道。 昊天上帝苦笑:"娘娘,圣人们又要下棋了。 只是不知这次,朕这天庭又要付出何等代价..." 第37章 魂下幽冥 大闹地府 且说准提圣人甫一至天庭,昊天玉皇大帝便心生感应,遂与瑶池金母王母娘娘言道:“有圣人至天庭矣。” 话音未落,殿外仙光璀璨,祥云翻涌,准提佛母已至凌霄殿前。 昊天与王母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相迎,恭敬行礼:“见过圣人。” 准提佛母含笑点头,也不客套,直接道明来意:“贫僧此来,是为佛法东传一事,需借天庭一用。” 昊天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圣人,要天庭如何配合?” 准提微微一笑,道:“吾教护法孙悟空,需一场‘大闹天宫’之戏,以扬其威名。” 昊天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抗拒至极。 堂堂天庭,乃三界之主宰,威严赫赫,岂会为一只妖猴撑腰壮势? 然而,面对眼前这位圣人,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更不敢直接拒绝,只能沉默不语,暗自思索应对之策。 准提见昊天沉默,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缓缓开口说道:“道友,如今天庭大权,尽皆落入阐教之手,又有一旁截教弟子听调不听宣。 道友虽贵为天帝,却处处受到掣肘,难以施展拳脚。 若道友愿意,助贫憎完成西游大业,我不仅可以助道友重掌天庭大权。 还可以将西游,所获功德分润一部分给天庭, 如此一来,道友既能恢复往日权威,又能得到丰厚回报,何乐而不为呢?” 昊天闻言,心中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重掌天庭?分润功德? 这两个条件对他来说,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他深知如今,自己在天庭的地位,颇为尴尬,虽然名为天帝。 但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无法自主决定,权力被阐教架空。 而准提提出的条件,恰好击中了他的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然后凝视着准提,沉声道:“圣人所言,可是当真?” 准提一脸郑重地回答道:“自然是真。 老子、元始二位道友对此事,已有应允,绝不会横加干涉。” 昊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心中暗暗思忖:“既然你们玄门二圣,都如此不顾天庭颜面,那寡人又何必替你们担忧呢?” 想到此处,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好,既然圣人如此有诚意,寡人便应下此事!” “好!” 他一拍御案,朗声道,“朕答应圣人,让孙悟空闹一场天宫! 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能在小范围内,不可伤及天庭根基。” 准提大喜,合十笑道:“善!多谢道友成全。” 昊天微微点头,心中却已盘算起来:既然圣人博弈,那他何不借机渔利? 与此同时,西牛贺州。 乌云仙化作一道幽影,穿梭于闹市之间,或者山间偏僻之处的佛寺庙宇。 他指尖轻点,数名佛教传教弟子,便无声无息地倒下,魂飞魄散。 “哼,佛门大兴?哪有那么容易?”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讥讽之色。 作为重生之人,他早已知晓未来大势——孙悟空大闹天宫、西游取经,背后皆是圣人博弈。 而他,只需暗中推波助澜,便能坐收渔利。 “天庭已应允,地府也该行动了……”他低语着,身形渐渐消散于风中。 下界,花果山。 水帘洞内,七大圣推杯换盏,酒香四溢。 孙悟空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举杯高呼:“痛快!痛快!” 牛魔王哈哈大笑:“七弟海量!来来来,再饮一杯!” 孙悟空仰头灌下,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他醉眼朦胧。 忽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竟直接醉倒在地。 众妖王见状,哄笑不已,只当他醉倒,便各自继续畅饮。 然而,无人察觉的是——孙悟空的魂魄,竟被一股幽冥之力牵引,离体而出! 而一旁早已喝醉,倒下的牛魔王,突然站起了身子,眼看着孙悟空,被地府之人拖走。 而他之所以醒来,只因他根本就没有喝醉。 乃是他听从乌云仙安排,趁机灌醉孙悟空随后假装喝醉。 ~~~~ 幽幽冥界,阴风阵阵。 孙悟空迷迷糊糊地走着,前头黑白无差引路。 孙悟空忽觉,脚下道路湿滑,低头一看,竟是一片血黄色的忘川河水! “嗯?”他猛然抬头,只见前方一座森然巨门,上书三个狰狞大字——幽冥界! “这是……地府?”孙悟空瞬间酒醒,惊怒交加。 “嘿嘿,猴子,别看了,你阳寿已尽,随我们走吧!” 阴恻恻的笑声传来,孙悟空回头一看,只见黑白无常手持拘魂锁链,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放屁!” 孙悟空大怒,“俺老孙早已修成仙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们敢拘我?” 黑无常冷笑:“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今日合该归阴!” “找死!”孙悟空暴怒,金箍棒瞬间入手,一棒横扫! “砰!砰!” 黑白无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砸飞出去,不敌孙悟空之手! 不过这也是上头吩咐,配合孙悟空演戏,假装不敌逃走。 而孙悟空则是怒意未消,真元一震,身上锁链寸寸崩断! “区区地府,也敢拿我?”他冷哼一声,大步向前,直闯阎罗殿! 阎罗殿内,十殿阎罗早已得到昊天密令,见孙悟空杀来,纷纷“惊慌失措”,演技精湛。 “大圣息怒!大圣息怒!”秦广王“战战兢兢”地迎上前。 孙悟空一脚踹翻案桌,厉声道:“把生死簿拿来!” 秦广王听罢,立马差人拿来生死簿。 那判官拿到生死簿过来后,“惶恐”递上。 孙悟空立马抢了过来,随即翻找片刻。 果然见到“孙悟空”之名,寿数三百四十二岁,注定今日身亡! “好个阎王,敢算计俺老孙?” 他怒极反笑,一把夺过判官笔,将自己的名字狠狠划去! 想了想,他又翻到猴属一类,大笔一挥——全部勾销! “从今往后,天下猴子,长生不死!” 阎王等人“惊恐”跪伏,连连告饶。 孙悟空冷哼一声,扛着金箍棒扬长而去,只留下地府众官“面面相觑”。 待他走远,秦广王才缓缓起身,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戏,演完了……” 孙悟空回到花果山,肉身苏醒,只觉方才经历如梦似幻。 然而,他低头一看,手中竟还残留一丝幽冥气息! “不是梦……” 他眼中精光暴涨,“地府竟真敢拘我?” 他抬头望天,心中怒火翻腾。 “这天庭、地府,莫非当俺老孙好欺?” 而此刻,三十三天外,准提佛母微微一笑。 “序幕已开,好戏……该登场了。” ——西游之局,正式启动! 第38章 上天告状 太白招安 这一日,天庭灵霄宝殿内,仙乐袅袅,祥云缭绕。 昊天上帝高坐龙椅,文武仙卿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庄严。 突然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守卫神色凝重地,疾步走入殿内。 他单膝跪地,声音高亢地禀报:“启禀玉帝,东海龙王敖广和地府秦广王,一同前来求见,此刻正在殿外候旨!” 昊天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抬起双眼,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说道:“宣。” 守卫领命后,迅速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只见东海龙王敖广和地府秦广王,步履匆匆地走进殿内。 他们的神色,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一进入殿内,便立刻伏地行大礼参拜,齐声高呼:“臣敖广(秦广王)拜见玉帝、参见王母!” 昊天见状,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敖广和秦广王谢恩后,缓缓站起身子。 敖广稍稍向前迈了一步,拱手向昊天奏道:“陛下! 前些日子,有一只妖猴,突然闯入我东海龙宫。 这妖猴自称,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他不仅强行夺走了定海神针,还将我龙宫搅得个天翻地覆! 臣法力浅薄,实在难以与之抗衡,无奈之下,只得恳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秦广王亦紧随其后,面露悲愤:“陛下!那妖猴不仅擅闯地府,还打杀地府鬼差。 更强行篡改生死簿,勾销猴属一类生灵寿数! 此乃扰乱阴阳之大罪,请陛下严惩!” 说罢,二人同时呈上奏折,内附详细经过。 昊天接过奏折,细细览阅,眉头渐渐皱起。 待看完最后一字,他猛地一拍龙案,怒声道:“大胆妖猴! 竟敢如此藐视天规,搅乱三界秩序! 众卿家,谁愿下界擒拿此獠?” 殿内众仙闻言,面面相觑。 托塔天王李靖眉头一皱,正欲出列请命。 却见太白金星抢先一步,手持拂尘,笑吟吟地躬身道:“陛下且慢,老臣有一言相奏。” 昊天目光微动,淡淡道:“爱卿但说无妨。”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面带微笑地向玉帝禀报:“陛下,请听微臣一言。 在这三界之中,只要是拥有九个窍穴的生灵,都有修仙的潜质。 而这只猴子,乃是天地孕育而生,吸收了日月之精华。 如今已经修成了仙道,而且还具备神通广大的能力。 如果我们强行出兵征讨它,恐怕会有损天庭的威严啊。 所以,微臣认为不如,降下一道招安圣旨,宣它上天庭,赐予它一个官职。 这样一来,既可以显示我天庭的宽宏大量,二来也能对它的行为进行约束。 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呢?” 玉帝听后,沉默片刻,若有所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然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爱卿所言,甚是有理。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爱卿的建议去办吧。” 站在一旁的敖广和秦广王听到这个决定,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们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正想开口再劝谏几句,然而玉帝却已经挥了挥衣袖,朗声道:“退朝!” 敖广和秦广王见状,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有不甘。 但也不敢违抗玉帝的旨意,只得悻悻地退下了朝堂。 太白金星领了圣旨后,便走出了南天门。 他脚踏祥云,如飞鸟般疾驰而去,径直朝着花果山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花果山,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一群猴子在山林间嬉戏玩耍,好不热闹。 太白金星按下云头,落在水帘洞外,对守门的小猴笑道:“我乃天庭使者太白金星,奉玉帝之命,特来请你家大王上天为官,速速通报!” 小猴们一听,又惊又喜,连忙跑入洞内禀报。 洞中,孙悟空正与几位妖将开怀畅饮,欢声笑语回荡在洞穴之中。 突然,一名小妖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大王,洞外有一天庭来使,说是要见您。” 孙悟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金光,心中暗自思忖:“俺老孙与天庭素无往来,这太白金星突然来访,莫非有诈?” 他眉头微皱,放下手中酒杯,挥手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太白金星飘然而入,只见他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手持拂尘,面带和煦笑容。 孙悟空端坐于石座之上,面沉似水,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太白金星,心中的警惕并未因对方的和善而减少半分。 太白金星进入洞中,环顾四周,见孙悟空端坐于石座之上,便拱手笑道:“正是老朽。 今日特奉玉帝之命,前来请大王上天享福。” 孙悟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问道:“哦?俺老孙一介妖仙,玉帝怎会知晓?”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虑,显然对太白金星的来意心存戒备。 太白金星抚须一笑,眼中精光闪烁:“大王有所不知,您大闹龙宫、横扫地府之事,早已传遍三界! 玉帝闻听大王神通广大,特命老朽前来招安,授您仙箓,位列仙班!” 孙悟空一听,心中暗喜,但仍故作矜持:“那天庭有何好处?” 太白金星满脸笑容,哈哈大笑着,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孙悟空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天庭之中,灵气异常充沛,远远超过凡间。 而且,还有那传说中的蟠桃和仙丹,可以帮助提升修为呢。 大王您如果前往天庭,不仅能够获得长生不老的机会,还能被封为仙官,受到万仙的敬仰和尊崇啊!” 孙悟空本来就心高气傲,听了太白金星这番话后,心中更加得意洋洋。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好!既然玉帝如此看重俺老孙,那俺老孙就随你走这一遭!” 说完,孙悟空转身对着众猴儿们吩咐道:“孩儿们,你们要好好看守花果山,不得有丝毫懈怠。 等俺老孙去天庭讨个一官半职回来,再带你们一同去享受那神仙般的生活!” 众猴儿们听闻此言,顿时欢呼雀跃起来,纷纷高声喊道:“恭送大王!”声音响彻整个花果山。 孙悟空随即与太白金星一同驾起祥云,直上九重天。 他们穿越过雄伟壮观的南天门,眼前展现出一片令人惊叹的景象: 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天宫巍峨耸立,仙鹤在空中自由翱翔,好一幅神仙气象! 孙悟空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太白金星见状,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敬道:“大王,前方便是灵霄宝殿,待会儿见了玉帝,还望稍稍收敛些性子。” 孙悟空摆手道:“放心!俺老孙自有分寸。” 然而,他心中却已盘算:“若那玉帝给俺老孙的官职小了,定要叫他好看!” 与此同时,灵霄殿后,昊天上帝负手而立,身旁站着王母娘娘。 “陛下,那猴子当真能安分?”王母低声问道。 昊天嘴角微扬,淡淡道:“安分?朕倒希望他闹得再大些……” 王母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第39章 任弼马温 渡化三恶 昊天玉皇大帝跟王母,在凌霄宝殿交谈时。 那太白金星已带着孙悟空,往凌霄宝殿而来了。 "老官儿,这大殿倒是比俺老孙的水帘洞气派多了!"孙悟空挠了挠耳朵,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圈。 太白金星含笑不语,心中却暗自盘算。 二人行至灵霄宝殿前,只见殿门两侧天兵天将肃立,金甲闪耀。 殿内仙乐飘飘,昊天上帝端坐龙椅,王母娘娘陪侍在侧。 "启禀陛下,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已到。"太白金星躬身禀报。 孙悟空却大咧咧站在殿中,既不跪拜也不行礼,只是拱了拱手:"玉帝老儿,听说你要给俺老孙封官?" 殿中众仙卿,闻言色变。 武德星君怒喝:"大胆妖猴!见了陛下竟敢不跪!" 孙悟空金睛一闪,冷笑道:"俺老孙天生地养,不归三界管,为何要跪?" 昊天上帝抬手,示意众仙安静,面上看不出喜怒:"孙悟空,朕念你修行不易,特封你为弼马温,掌管天庭御马监。" "弼马温?"孙悟空挠头,"这是个几品官?" 太白金星连忙上前解释:"此乃要职,专管天马..." 孙悟空听罢,只觉得这个职位很好,管天马应该差不了,随高兴的应下。 而殿内的其他仙官,则看着孙悟空的笑话。 就在天庭上演这出招安大戏的同时,西牛贺洲南部一座古城中,一场关乎佛门气运的变故正在悄然发生。 --- 古城街道上,一位白衣僧人缓步而行。 他面容清秀,眉间一点朱砂,正是那佛门弟子紧那罗。 "阿弥陀佛。"紧那罗双手合十,对路旁乞儿施以斋饭。 自奉如来法旨,来此传教,他已在此地停留半月有余。 "大师留步。"一位身着华服的老者拦住去路,"我乃阿泊门大祭司。听闻你要在此传扬佛法?" 紧那罗恭敬行礼:"施主有礼,贫憎正有此意,不知施主有何贵干。" 大祭司冷笑:"此地乃阿泊门圣地,我乃是这的大祭司,你若能三日内渡化城中三大恶人,我便允你在此城中传教。" "不知是哪三位?" "盗贼阿溜、恶霸阿刀、妓女阿羞。" 大祭司眼中闪过讥讽,"若做不到,就麻烦你请离开。" 紧那罗听罢,点头答应,与大祭司定下赌约。 当夜,阿溜家中。 "谁?"阿溜警觉地从床上跃起,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 "施主莫怕。"紧那罗的身影在月光下显现,"贫僧特来度你。" 阿溜嗤笑:"就凭你?我祖上三代为盗,官府都奈何不得..." 话音未落,紧那罗手中佛光大盛。 阿溜眼前景象骤变,只见父亲与祖父正在地狱受刑,铁钩穿舌,铜柱烙身。 "此乃因果报应。" 紧那罗声音庄严,"若施主继续为恶,死后亦当如此。" 阿溜浑身颤抖,突然抄起菜刀,将自己右手齐腕砍下:"我愿悔改!" 佛光闪过,断手复原。 阿溜跪地痛哭,发誓永不为盗。 第二天,紧那罗来到了恶霸阿刀的住所。 阿刀的府邸高大宏伟,门前站着凶神恶煞的守卫,彰显着主人的威严与霸道。 阿刀本人身高丈二,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凶狠与暴戾。 当他听说紧那罗要度化他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就你这瘦弱的和尚,还想度化我?” 阿刀一把揪住,紧那罗的衣领,狠狠扇了他几个耳光。 随后将他重重地打倒在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紧那罗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平静地说道:“时辰未到。” 说罢,他双手各持一把刀,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袈裟,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从容。 阿刀被紧那罗,这疯狂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丢下紧那罗,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当晚,阿刀在睡梦中,见到一群面目狰狞的恶人闯入家中,残忍地杀害了他的父母。 恶人们狞笑着对他说:“你狠,别人比你更狠!” 阿刀惊恐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就在这时,他看到紧那罗静静地站在床前,眼神中充满了悲悯。 “刚刚那并非,只是一场梦,”紧那罗轻声说道。 “若你继续作恶,这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放下屠刀,方能立地成佛啊!” 阿刀回想起梦中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懊悔,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痛哭流涕:“大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压百姓了,求大师救我!” 阿刀崩溃跪地,从此放下屠刀。 第三日黄昏,城中最大的青楼。 "哈哈哈,大家都过来看看,这和尚也要来青楼找乐子呢?"阿羞慵懒地倚在窗前,美得惊心动魄。 紧那罗听罢闭目合十:"女施主为何执意堕落?" 阿羞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和尚,你有所不知。 我十一岁那年,有个阿泊门的信徒说我的身体是圣体,将来要嫁给国王。 我不愿被当作物品般摆布,便找了个陌生男人破了身体,从此成了妓女。 我想找到那个能让我心动、令我颤抖的男人,可来的却都是些色鬼。 我砍掉他们的手指,不过是想发泄心中的怨恨罢了。” 紧那罗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满是同情与理解。 他与阿羞秉烛夜谈,向她讲述佛法中的解脱之道,告诉她放下过去的执念,方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幸福。 阿羞被紧那罗的真诚与智慧所打动,她望着紧那罗,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师,我发誓,不会再让任何男人碰我,否则,我就去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紧那罗成功地完成了大祭司提出的任务。 然而,大祭司却出尔反尔,他恼羞成怒地看着紧那罗,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恨:“你以为这样就能在这儿传教了? 做梦!来人,把这个和尚给我烧死!” 阿羞为了救紧那罗,挺身而出,她强忍着内心的厌恶,说道:“我可以免费陪大祭司睡觉,但你必须放了他。” 大祭司一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得意,他早就垂涎阿羞的美貌,之前甚至为了睡阿羞剁掉了自己的两只手指。 如今有此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事后,大祭司遵守约定,放出了紧那罗。 然而,阿羞却选择了自杀。 她用一把匕首,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因为紧那罗就是那个令她心动、令她颤抖的男人,她为了遵守对紧那罗的誓言,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紧那罗得知阿羞的死讯,心中悲痛欲绝。 他带着满心的疲惫与迷茫,回到佛教复命。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如来佛祖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冷漠与不满:“紧那罗,你六根不净,此次传教过程中沾染了太多尘世的恩怨情仇,已不适合再留在佛门。” 紧那罗大惊失色,他连忙跪地辩解:“佛祖,弟子一心向佛,此次传教也是为了弘扬佛法,度化众生,弟子并无过错啊!” 但如来佛祖却不为所动,他一挥手,下令道:“无需多言,将他逐出佛教,以儆效尤!” 紧那罗绝望地看着如来佛祖,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心为佛,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无奈之下,他只能逃遁而去。 第40章 遇紧那罗 出手相助 灵山的晨钟刚刚敲过三响,大雷音寺的金顶还笼罩在朝霞之中。 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法相庄严的面容上却是凝重。 他缓缓睁开慧眼,目光穿透重重云层,望向灵山脚下那道正急速远去的白色身影。 "紧那罗..."佛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大雄宝殿之中,"你既已生出逃,今日便留你不得。" 说罢右手结印,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化作九品金莲虚影悬于半空,"除盖障菩萨、迦罗护法。 着你们率领二十四罗汉、三十六金刚、五百比丘,即刻追拿紧那罗,务必将其带回灵山发落。" 除盖障菩萨领了法旨,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与紧那罗同为菩萨果位,深知这位同修性情刚直,却不想今日竟走到这般地步。 此刻的紧那罗,已逃至灵山脚下百里之外。 他身着白色袈裟,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印记此刻正泛着异样的红光。 他一边疾驰,一边回望灵山方向,眼中既有决绝,又含悲悯。 "佛法本为渡世,为何今日却成了束缚众生之枷锁?"紧那罗喃喃自语,脚下步步生莲,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深知如来神通广大,自己这番叛逃,必会引来佛门全力追杀。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天边金光大盛。 除盖障菩萨脚踏莲台,手持法器,身后跟着佛门弟子。 二十四罗汉各执法器,三十六金刚怒目圆睁,五百比丘齐诵佛号,声势浩大,震动四野。 "紧那罗!"除盖障菩萨声音如清泉流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随我回灵山向世尊请罪,或可保全菩萨果位。" 紧那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白衣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合十,却不行佛礼:"除盖障尊者,我无罪可认。 若说渡人之事便是罪过,那这佛不成了一言堂?" "大胆!"其中一个罗汉怒喝一声,手中金钵已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取紧那罗面门。 紧那罗不慌不忙,右手结印,口中念诵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化作实质金文,与金钵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浪掀翻了方圆十里的草木,紧那罗借势后退百丈,转身再逃。 "追!"除盖障菩萨轻叹一声,手中法器一挥,五百比丘立刻结成罗汉大阵,封锁四方去路。 二十四名罗汉各显神通,或驾云、或御器,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紧那罗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索性停下脚步,双手合十,闭目凝神。 待二十四罗汉逼近时,他突然睁眼,双目中射出两道紫电:"既然诸位不容我活路,那便领教我的'逆佛印'!" 只见他白衣已改成黑色袈裟,双手迅速结出七十二道法印,每一印都与佛门正统相反。 最后一印结成时,他周身黑气大盛,化作一条黑色巨龙盘旋而上。 巨龙咆哮,声震九霄,二十四罗汉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退数里。 "这是..."除盖障菩萨面露惊色,"他竟将佛门手印逆转魔法修行?" 其中一个罗汉稳住身形,怒道:"邪魔外道!看我降魔杖破你妖法!" 说罢,手中降魔杖朝着紧那罗打去,其余罗汉也各施手段,一时间佛光普照,梵音阵阵。 紧那罗虽修为高深,但毕竟独力难支。 斗了半个时辰,他面色渐白。 "紧那罗,收手吧。"除盖障菩萨劝道,"你已力竭,何必顽抗?" 紧那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挺直腰背:"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说罢,他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双手结出一个前所未见的法印——"涅槃逆印"。 这一印结出,天地变色。 紧那罗周身燃起黑色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以自身佛性为燃料的"逆佛火"。 火焰所过之处,佛门弟子的法器纷纷失灵,五百比丘的诵经声也被打断。 除盖障菩萨终于变色:"你竟自毁佛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笑:"哈哈哈,好一个佛门内斗,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袍道人踏云而来,手持一杆漆黑如墨的长幡,幡面上绣着狰狞的骷髅图案。 除盖障菩萨慧眼如炬,却看不透来人底细,心中警觉:"何方高人?此乃佛门内务,还请勿要插手。" 黑袍道人冷笑一声:"佛门自诩慈悲,今日却对同门赶尽杀绝,贫道实在看不过眼。" 说罢,手中黑幡一抖,顿时阴风大作,鬼哭狼嚎之声四起。 紧那罗本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见有人相助,心中惊疑:"此人是谁?为何助我?" 但眼下形势危急,他也顾不得多想,趁机调息恢复法力。 "玄阴灭佛幡!"黑袍道人大喝一声,黑幡迎风便长,转眼遮蔽半边天空。 幡上骷髅活了过来,张口喷出无数阴魂厉鬼,向佛门弟子扑去。 二十四罗汉急忙结阵抵御,三十六金刚挥舞降魔杵,却见那些阴魂被击散后又重新凝聚,源源不绝。 五百比丘的佛光竟被压制,阵型开始混乱。 除盖障菩萨见状,知道遇上了强敌,当即祭出净瓶,瓶中甘露化作甘霖洒落,与阴魂相触发出嗤嗤声响,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黑袍道人转头对紧那罗低声道:"道友还不快走?此处有我挡着!" 紧那罗深深看了黑袍道人一眼,虽不知其来历,但眼下确是逃生良机。 他双手合十,郑重一礼:"多谢道友相助,不知尊姓大名?" "姓名不足道,你我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黑袍道人语速极快,"快往血海深渊去,那里可暂避佛门追踪!" 紧那罗闻言一惊:"血海深渊?那不是..." 话未说完,见佛门弟子已重整旗鼓杀来,当即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黑光向西南方向遁去。 除盖障菩萨见紧那罗要逃,急忙喝道:"拦住他!" 却见黑袍道人手中黑幡一挥,无数阴魂结成屏障,阻住去路。 其中一个罗汉大怒,现出三头六臂法相,六件法器齐出,却被黑袍道人另一手祭出的一个漆黑瓦罐尽数收去。 "这是何物?!"除盖障菩萨认不出这件法宝,心中大骇,"你到底是何人..." 黑袍道人不答,手中黑幡再抖,这次幡面上骷髅竟脱离幡面,化作实体扑向佛门弟子。 二十四罗汉结阵相抗,却见那些骷髅口中喷出黑烟,沾染佛光竟如附骨之疽,难以祛除。 战况激烈之际,只见他咬破手指,在黑幡上画下一道血符,口中念诵晦涩咒语。 刹那间,天地变色,黑幡暴涨千丈,将五百比丘尽数笼罩。 惨叫声中,五百比丘的金身竟如蜡遇烈火,迅速融化。 二十四罗汉见状,目眦欲裂,各施绝学攻来。 黑袍道人冷笑一声,吞天佛罐倒悬,产生无穷吸力。 二十罗汉、三十金刚便身死,他们的舍利子竟被生生从体内抽出,吸入罐中。 除盖障菩萨见势不妙,急忙法器,千眼射出金光,总算暂时逼退了黑袍道人。 但他心知今日难以取胜,又感知到紧那罗已逃远,只得长叹一声:"撤!" 迦罗护法领着残余的佛门弟子,随除盖障菩萨退去,黑袍道人也不追赶。 他收起法宝,望着灵山方向,喃喃自语:"紧那罗啊紧那罗,这一世我乌云仙助你逃出生天,他日你成无天佛祖,可别忘了今日之恩..." 说罢,他掐诀念咒,将战场上自己的气息尽数抹除,随后化作一道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41章 阿羞复活 紧那成魔 灵山大雷音寺中,万道佛光突然剧烈震荡。 如来佛祖猛然睁开双眼,那双能洞穿三界的慧眼中竟闪过一丝惊色。 他掐指推算,指尖金芒流转间,面色愈发凝重。 "除盖障菩萨等人此行遇险,五百比丘陨落,罗汉金刚损失惨重,就连他们的舍利子也不存..." 如来佛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殿中莲台微微颤动。 诸佛菩萨等弟子,闻言皆惊。 燃灯古佛合十上前:"世尊,可是那紧那罗所为?" 如来佛祖缓缓摇头,头顶的肉髻散发出淡淡金辉:"紧那罗虽悟逆佛之法,但无此能耐。 这其中..." 他目光穿透重重空间,似要看穿某种迷雾,"怕是有外力介入。" 殿中一时寂静,只闻天龙八部护法神轻微的呼吸声。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柳眉微蹙;文殊菩萨座下青狮不安地刨动前爪;普贤菩萨的白象则发出低沉鸣叫。 如来佛祖沉吟片刻,突然法旨已下:"燃灯古佛,着你率领四大菩萨、十八罗汉、三千比丘,即刻前往追查。 务必查明真相,擒回紧那罗!" "谨遵法旨。"燃灯古佛躬身领命,手中青灯火焰暴涨。 观音、文殊、普贤、大势至四位菩萨齐齐出列,十八罗汉从两侧莲台起身,三千比丘自殿外集结。 一时间佛光普照,梵音阵阵。 待众人离去,如来佛祖独坐九品莲台,慧眼望向远方。 心中暗忖:"三界之内,能如此轻易灭我佛门弟子的,不过寥寥数人...究竟是谁?"他手指轻叩莲台。 而在万里之外的血海深渊边缘,阴风怒号,血浪滔天。 紧那罗赤足站在悬崖边,僧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下方翻滚的血浪,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无穷业力与怨气,心中既惧且惊。 "那黑袍道人为何指引我来此?" 他喃喃自语,"这血海深渊乃天地至阴至邪之地,佛门弟子向来避之不及..." "紧那罗..."一道温柔女声从身后传来。 阿羞轻移莲步走到他身旁,素手搭上他的臂膀。 她眉目如画,只是眼中带着化不开的哀愁,"那佛门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就因为你动了情,就如此把你逐出佛教,还追杀你...太过分了。" 紧那罗转身握住阿羞的双手,眼中满是柔情:"阿羞,如今你重新复活,比什么都好。 被佛教逐出师门也罢,这样我就可以安心跟你在一起了。" 阿羞将头靠在他胸前:"多亏了那黑袍道人把我复活,还送我到这里跟你汇合。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二人相拥而立,血海翻腾的背景中,这一幕竟显得格外凄美。 就在此时,一道违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好一对苦命鸳鸯,只可惜了..." 紧那罗与阿羞猛然分开,朝声音方向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半空中佛光万丈,燃灯古佛二十四诸天悬于脑后,立于云端。 四大菩萨分列四方,十八罗汉结成阵势,三千比丘梵唱震天。 "燃灯古佛!"紧那罗将阿羞护在身后,心中暗道佛门还真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燃灯古佛面容肃穆,声如洪钟:"紧那罗,你违背佛门戒律,私动凡心,更害得五百比丘与罗汉金刚等人陨落,今日老衲奉如来法旨,带你回灵山问罪!" 紧那罗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佛门!我紧那罗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女子,何罪之有? 那些比丘之死与我何干?你们不过是需要一个替罪羔羊罢了!" 观音菩萨轻叹一声:"紧那罗,回头是岸。 随我们回去,向世尊请罪,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余地?"紧那罗冷笑,"你们连一个弱女子都不肯放过的时候,可曾想过余地?" 他指向阿羞,"她何罪之有?为何要受那轮回之苦?" 文殊菩萨座下青狮咆哮,他冷声道:"妖女祸乱佛心,当诛!" 阿羞闻言浑身颤抖,却仍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诸位菩萨明鉴,是我勾引紧那罗在先,要罚就罚我一人,求你们放过他..." "阿羞!"紧那罗一把拉住她,"不必求他们! 这些自诩慈悲的佛菩萨,何曾真正怜悯过众生?" 燃灯古佛摇头叹息:"执迷不悟。 众弟子,布阵!" 三千比丘齐声梵唱,金色佛文在空中交织成网;十八罗汉各持法器,结成降魔大阵;四大菩萨宝相庄严,各自祭出法宝。 阿羞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求求你们,放过紧那罗吧! 我愿意魂飞魄散,只求你们给他一条生路..." 紧那罗心如刀绞,一把拉起阿羞:"不要求他们! 今日就是死,我也要护你周全!" 说罢,他周身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金色光芒,竟是将佛力与某种黑暗力量融合在了一起。 "魔气?!"大势至菩萨惊呼,"你竟已堕入魔道!" "哈哈哈..."紧那罗狂笑,"是佛是魔,不过在你们一念之间! 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大战一触即发。 紧那罗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佛门精锐,竟不落下风。 他手中化出一柄黑金禅杖,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滔天魔焰。 十八罗汉的阵法,被他硬生生撕开缺口,三千比丘的佛网,被他以肉身冲破。 燃灯古佛见状,手中法力突然大放光明:"孽障!看老衲收你!" 掌中中飞出万千火焰,化作火龙扑向紧那罗。 紧那罗不闪不避,禅杖横空,竟将火龙一分为二。 二人战至高空,佛光魔气交织,天地为之变色。 就在紧那罗与燃灯古佛拼斗正酣时,文殊菩萨突然从背后偷袭,手中智慧剑直刺紧那罗后心! "小心!"阿羞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紧那罗,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娇弱的身躯挡在了剑前。 "噗——"利刃入肉的声音如此清晰。 紧那罗闻声回头,顿时如遭雷击:"不!不不不……阿羞!" 文殊菩萨也愣住了,他本意只是重伤紧那罗,没想到会伤及凡人。 智慧剑贯穿了阿羞的胸膛,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裙。 紧那罗发疯般冲过去,接住阿羞坠落的身体。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庞:"阿羞...你醒醒...不要吓我..." 阿羞艰难地睁开眼,带血的手抚上紧那罗的脸:"紧那罗...快走...你要...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无力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阿羞!!!"紧那罗仰天嘶吼。 血泪从他眼中涌出,滴在阿羞渐渐冰冷的身体上。 他缓缓抬头,眼中的柔情已被无尽的仇恨取代。 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如血海般赤红:"文殊!她不过是个凡人,你为何要杀她?!" 每一个字都从地狱深处挤出,带着刻骨的寒意。 文殊菩萨后退半步,竟被这眼神所慑:"我...我本意并非..." "给我拿命来!"紧那罗暴起发难,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舍弃了禅杖,双手化作利爪,直取文殊菩萨咽喉。 文殊菩萨仓促应战,智慧剑与紧那罗的利爪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 二人战作一团,紧那罗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竟渐渐压制住了文殊菩萨。 "孽障休得猖狂!"燃灯古佛欲上前相助,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黑暗力量阻隔。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天空突然金光大盛。 一朵巨大的金莲凭空出现,如来佛祖端坐其上,面容悲悯中带着威严:"紧那罗,住手吧。" 紧那罗充耳不闻,继续疯狂攻击文殊菩萨。 如来佛祖轻叹一声,抬手打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看似缓慢,却瞬间击中紧那罗后背。 "噗——"紧那罗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但他仍死死抱住阿羞的尸体,不肯松手。 如来佛祖声音如雷:"紧那罗,你已堕入魔道,杀害同门,罪无可赦。 今日老衲便..." 第42章 反了天庭 齐天大圣 话未说完,紧那罗突然抬头,眼中的仇恨如有实质:"哈哈哈...好一个慈悲为怀的如来! 你们杀我爱人,倒成了我的罪过?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佛法?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慈悲?" 如来佛祖眉头微皱:"情爱皆是虚妄,你身为菩萨,本该..." "闭嘴!" 紧那罗怒吼,"我紧那罗今日立誓,必灭佛门,为阿羞报仇! 如违此誓,永堕无间!" 随着誓言落下,血海突然沸腾,无数怨灵哀嚎着冲出海面,环绕在紧那罗周围。 他身上的魔气暴涨,竟在头顶形成一朵黑色莲花的虚影。 如来佛祖面色大变:"魔祖黑莲?!不好!" 他急忙出手,一道足以毁灭天地的佛光直射紧那罗。 就在佛光即将命中之际,一道黑芒自虚空射出,与佛光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待光芒散去,紧那罗与阿羞的尸体已不见踪影。 如来佛祖掐指推算,却如雾里看花,完全无法感知紧那罗的下落。 他面色阴沉地望向无尽虚空,喃喃道:"劫数啊..." 而此时,在某个黑暗空间中,重伤昏迷的紧那罗静静漂浮。 一朵黑莲在他身下缓缓旋转,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好好睡吧,未来的魔尊。当你醒来时,三界将因你而颤抖..." ………… 天庭 此时在天庭中的,御马监里的朱红大门前,孙悟空叉腰而立,头顶两根雉鸡翎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眯起火眼金睛,打量着眼前一排排白玉马槽和正在吃草的天马,嘴角咧到了耳根。 "嘿嘿,俺老孙如今也是天庭命官了!" 他一个筋斗翻到最高的马厩顶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几十匹天马惊嘶不已。 御马监的仙吏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 这位新上任的弼马温大人,虽是芝麻小官,却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却是不敢得罪这新官人。 而孙悟空哪知这些门道,只见众仙吏对他点头哈腰,心中更是得意。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仙果啃着,金箍棒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出了御马监。 "听说天河边的星星最好看,俺老孙去瞧瞧!" 这一路上,怪事连连。 但凡遇到星宿神仙,无不对他恭敬有加。 二十八星宿见了他远远就拱手作揖;雷部众将迎面撞见,竟主动让道; 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北斗七星君,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孙大人"。 "怪哉!" 孙悟空蹲在南天门外的云头上挠头,"俺老孙不过是个新上任的仙官,这些星君既然对俺老孙如此恭敬,看来这官比他们高阿。" 孙悟空逛了一圈后,觉得无意思,便准备回了自己在天庭的府邸。 不料,半路遇上武德星君,孙悟空被他嘲笑了一番,甚是丢了面子。 回来后,下面的仙使,赶紧上前迎了上去 孙悟空环视众人道:"俺老孙这些时日勤勉养马,却有一事不明。 诸位且说说,这弼马温究竟位列仙班几等?" 场内席间,霎时一静。 执壶的仙娥手腕微颤,琼浆洒落几滴在云纹案几上。 众仙吏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监丞硬着头皮拱手道:"大圣容禀...此职乃天庭最末等..." "哦?"孙悟空眯起眼睛,指尖在琉璃盏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清脆声响。 监副见状连忙补充:"此职虽小,却关系重大。 天马乃天庭重器,稍有闪失..." "少说这些场面话!" 孙悟空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盘中仙果滚落在地,"俺老孙要听实话!" 众仙吏吓得,跪伏在地。 监丞颤声道:"回大圣...这弼马温确实...确实是最低最小的官职... 平日只管喂马扫厩... 若将天马养得膘肥体壮,上头不过道声'尚可'...倘若马匹稍显瘦弱..." "如何?"孙悟空声音冷了下来。 "轻则责骂...重则..." 监丞咽了口唾沫,"重则要受天鞭之刑,还要缴纳赎罪金..." 孙悟空闻言,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他缓缓起身,金睛中似有火焰跳动:"好个玉帝老儿!竟敢如此轻慢俺老孙!" 他怒发冲冠,一把揪住监丞的衣领,"让俺做个养马的杂役,却因惧怕俺的本事而假意奉承,当俺是那等好糊弄的猢狲不成?" 监丞被他晃得胡须乱颤,忙道:"大人息怒!此乃玉帝旨意,小的也是不清楚阿!" "玉帝老儿!" 孙悟空一把推开监丞,金箍棒迎风一晃碗来粗细,"俺老孙今日就让他知道,欺瞒俺的下场!" 说罢一个筋斗,翻下南天门,直奔花果山而去。 守门的天兵天将,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拦。 回到水帘洞,孙悟空越想越气,金箍棒把洞内,石桌石椅砸得粉碎。 众猴见他发怒,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欺人太甚!" 孙悟空一脚踢翻火炉,"既如此,俺老孙就自封个齐天大圣,与那天庭平起平坐!" 当即命小妖取来笔墨,亲自写下"齐天大圣"四个大字,挂在花果山顶的旗杆上。 那旗子迎风招展,金光闪闪,百里之外都看得分明。 消息很快,传遍三界。 昊天盛怒,遣托塔天王李靖、哪吒父子率领十万天兵天将,下凡擒拿孙悟空。 而那李靖之师,乃佛教之燃灯古佛。 李靖自燃灯古佛处得知,此孙悟空乃佛教日后之护法。 如此,他自不会与之为难。 这一日,花果山上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托塔天王李靖,率领十万天兵,在哪吒三太子先锋下,将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 "妖猴孙悟空!速速出来受缚!"巨灵神在云头大喝,声如雷霆。 孙悟空正在洞中饮酒,闻言哈哈大笑:"来得正好!" 一个筋斗翻出洞外,金箍棒直指云端,"玉帝老儿派你们来送死么?" 哪吒脚踩风火轮,火尖枪一指:"泼猴休得猖狂!看小爷收你!" 二人当即战在一处。 枪来棒往,战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哪吒心中暗惊:这猴头果然厉害! 但他早得父亲密令,此战只许败不许胜。 又斗了五十回合,哪吒故意卖个破绽,被金箍棒扫中肩膀,"哎呀"一声败下阵来。 李靖在云端看得分明,心中暗骂燃灯古佛给他出的馊主意。 这孙悟空明明是,佛教内定的护法,却要他天庭来做这个恶人。 但师命难违,只得鸣金收兵,装作不敌退走。 孙悟空见天兵退去,得意非凡,在水帘洞前大摆宴席。 第43章 三界议论 威严尽失 正饮宴间,忽听洞外一阵喧哗,原来是牛魔王、蛟魔王等六位,结义兄弟闻讯赶来。 "贤弟好本事!" 牛魔王拍着孙悟空的肩膀,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连天庭十万天兵,都奈何不得,当真了得!" 孙悟空酒意上涌,拍案道:"大哥有所不知! 俺老孙如今,号称齐天大圣,与那天庭玉帝平起平坐! 诸位哥哥若不嫌弃,也可称个大圣名号,咱们兄弟齐心,还怕他什么天庭!"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鹏魔王手中酒杯一顿,蛟魔王脸色微变,狮驼王更是直接放下石碗。 称"大圣"可不是儿戏,这是公然与天庭叫板啊! 牛魔王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哈哈大笑:"贤弟言之有理!老牛便做个平天大圣如何?" 众妖王见大哥发话,也只得纷纷表态。 鹏魔王自称"混天大圣",蛟魔王号"覆海大圣"。 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也各自取了威风名号。 狮驼王自称移山大圣,猕猴王自称通风大圣,禺狨王为驱神大圣! 七只酒杯碰在一处,酒水溅出,在石桌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宴席散后,六位妖王并未走远,聚在花果山后山密议。 "七弟这是要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鹏魔王咬牙切齿,"他自己狂妄无知,还要拉我们垫背!" 蛟魔王冷笑:"齐天大圣?与天平齐? 他可知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牛魔王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诸位兄弟莫急。 天庭要对付的,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与我们何干? 况且..." 他压低声音,"你们没发现吗? 今日李靖父子,明显未尽全力。 这其中,怕是另有玄机。" 众妖王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牛魔王又道:"我们且回各自洞府,静观其变。 若天庭真来问罪,大可推说酒后戏言,当不得真。" 而此时凌霄宝殿上,玉帝正大发雷霆——当然是做给众仙看的。 "废物!都是废物!" 玉帝将案上奏折扫落一地,"十万天兵拿不住一个妖猴,朕要你们何用?" 李靖跪在殿下,心中暗骂。 面上却装作惶恐:"陛下息怒! 那妖猴神通广大,更立下'齐天大圣'旗号,扬言若不封此官,便要打上灵霄宝殿..." "狂妄!"玉帝拍案而起,眼角余光却瞥向站在文官首列的金灵圣母。 见她面无表情,心中稍安,继续演戏:"众卿家,谁愿下界收服此妖?" 殿中一片寂静。 截教众仙早得金灵圣母暗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正当玉帝"怒不可遏"时,太白金星适时出列:"陛下息怒。 老臣有一计,可兵不血刃收服那猴头。" 玉帝"强压怒火":"爱卿速速道来。" "那妖猴不过图个虚名。不若就封他个'齐天大圣'的空衔,有官无禄,养在天庭。 如此既可安其心,又不损天庭威严。" 玉帝"沉思良久",终于"勉强"点头:"就依爱卿所奏。着卿即刻下界招安。" 待太白金星领旨离去,玉帝长舒一口气。 这场戏总算演完了。 他偷眼望去,只见金灵圣母嘴角微翘,眼中满是讥讽。 玉帝心头一颤,知道自己的威信又跌了几分。 但为了配合佛教计划,他也只能忍了。 花果山水帘洞前,太白金星再次宣旨。 孙悟空听得自己真被封为"齐天大圣",喜得抓耳挠腮,早将造反之事抛到九霄云外。 "老官儿稍等,待俺老孙换身衣裳!" 他一个筋斗翻回洞中,穿上那套抢来的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打扮得如同得胜将军一般。 再上天庭时,南天门守将依旧恭敬行礼,但眼中已带上几分轻蔑。 凌霄殿上,玉帝强忍厌恶,当众封赏。 众仙神表面恭贺,背地里无不嗤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头,也配与天平齐? 孙悟空哪管这些,得意洋洋地住进了新赐的齐天大圣府。 府中仙娥力士成群,却都是各方派来的眼线。 他浑然不觉,每日里东游西逛,好不快活。 只有那凌霄殿上的玉帝,每当看到"齐天大圣"四个字,就觉心头一阵刺痛。 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这三界之主的名号,已然成了笑话。 ……… 孙悟空被封为"齐天大圣"的消息,如风暴一般席卷三界。 天庭之上,凌霄宝殿内的众仙神虽表面恭敬,但私下早已议论纷纷。 而三界之内,无论是地仙散修,还是幽冥鬼王,亦或是四海龙族,无不被这一消息所震撼。 "齐天大圣?" 北俱芦洲深处,一位身披赤红战袍的妖王冷笑一声,"昊天小儿,竟让一只猴子与他平起平坐?" "这猴子什么来头?"西牛贺洲的某座洞府内。 一位老妖皱眉思索,"竟能让天庭如此抬举?" 很快,三界各路大能纷纷施展神通,推演孙悟空的跟脚。 孙悟空的出身并不神秘,甚至可以说——太过普通。 他乃东胜神洲花果山上一块仙石所化,天生地养,无父无母。 虽为四大灵猴之一的"灵明石猴",但放眼三界,这等跟脚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是个刚出世几百年的妖猴,连金仙都未证得,凭什么称'齐天大圣'?"某位大罗金仙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更让三界哗然的是,孙悟空前脚刚拉着牛魔王等六大妖王结拜,扯旗造反,后脚就被天庭招安,直接上天做了"齐天大圣"。 "这猴子,把我们当傻子耍?"牛魔王怒极反笑,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桌。 "前脚让我们跟他一起造反,后脚自己跑去天庭当官?" 蛟魔王眼中寒光闪烁,"这反骨崽,日后若再相见,定要他好看!" 六大妖王愤怒不已,而三界各路大能得知此事后,更是对昊天玉帝的威信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堂堂天庭之主,竟被一只猴子耍得团团转?" "李靖、哪吒败给一个太乙金仙都不到的妖猴?笑话!" "昊天,不过如此!" 昊天玉帝的威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天庭的统治本就建立在"天命所归"的威严之上,如今昊天竟让一只毫无背景的妖猴与自己平起平坐,这让三界众生如何信服? 人教、阐教的大能们暗中冷笑。 "昊天,终究只是个傀儡罢了。"某位阐教金仙淡淡说道。 在他们看来,天庭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截教虽有封神榜制约,但终究翻不起大浪。 然而,他们却忽略了一个人—— 碧游宫内,已经回到金鳌岛上的乌云仙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虚空,望向天庭方向。 "齐天大圣?呵,有意思。"他嘴角微微扬起。 一旁的无当圣母皱眉道:"师弟,这猴子闹得三界震动,昊天威信大损,但对我们有何益处?" 乌云仙轻笑一声:"师姐,你太小看这只猴子了。" "他,只是一个开始。" 无当圣母一怔:"什么意思?" 乌云仙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昊天威信崩塌,三界不服,接下来,你觉得谁会最先跳出来?" 无当圣母思索片刻,忽然瞳孔一缩:"你是说……上古妖族?" 乌云仙点头:"不错,北俱芦洲的上古妖族,虽隐世多年,但仍有几位准圣级的大妖存活。 天庭,本就是妖族创立,如今昊天无能,他们岂会甘心?" 无当圣母倒吸一口凉气:"若上古妖族反天……" 乌云仙冷笑:"到那时,师姐只需去天庭走一趟,让截教弟子保存实力,坐看人教、阐教与妖族厮杀。 待时机成熟,我截教自可谋划起来,也顺畅许多!" 无当圣母震惊不已,她没想到乌云仙的谋划竟如此深远! "可……若妖族不反呢?"她仍有疑虑。 乌云仙大笑:"师姐放心,西游路上,我自有安排。" 说罢,他翻手取出一枚枚晶莹剔透的舍利子,正是从佛门夺来的精华! "这些舍利子已被我净化,可助我截教弟子修为大进!" 无当圣母接过舍利子,眼中精光闪烁:"师弟,你的意思是……" 乌云仙目光深邃:"待截教再出几位准圣,三界谁还能挡?" 天庭之上,孙悟空正得意洋洋地享受"齐天大圣"的尊荣,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三界风暴的中心。 而金鳌岛上,乌云仙负手而立,嘴角含笑。 "猴子,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第44章 上古妖族 众妖齐聚 翠云山芭蕉洞前,牛魔王结义六兄弟,围坐在石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洞府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映衬着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个背信弃义的猢狲!” 鹏魔王怒不可遏,他的手掌狠狠地拍在面前的石桌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桌瞬间被拍成了无数碎片,碎石四处飞溅。 “他竟然前脚拉着我们,一起扯旗造反。 后脚自己却跑去天庭,二次上天为官,当什么齐天大圣!” 鹏魔王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蛟魔王则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夜明珠,他的眼中闪烁着寒光,似乎对孙悟空的行为也感到十分愤恨。 “更可恨的是,他连个解释都没有!” 蛟魔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六兄弟,在他眼里难道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牛魔王看着愤怒的两位兄弟,连忙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他的虬髯滴落,他放下酒碗,缓声道:“诸位兄弟,先消消气。 那猴子行事向来如此,我们……” 然而,牛魔王的话还没说完,洞外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伴随着狂风和暴雨,一道龙吟般的笑声穿透雨幕,传进了洞穴之中。 “哈哈哈,奎牛,多年不见,你倒是学会替人开脱了!” 那声音如雷贯耳,震得洞穴都微微颤抖起来。 听到这声音,六妖王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牛魔王更是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混铁棍已然握紧,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只见雨幕中,一个身披龙鳞铠甲、手持三叉钢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众妖的心上,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龙首人身,每一步踏出,都有风雨相随。 "计蒙妖圣!"牛魔王惊呼出声,手中兵器当啷一声落地。 计蒙妖圣的到来,让六妖王既惊且喜。 这位上古妖圣,隐居漳渊多年,今日突然现身,必有要事。 “奎牛,你可曾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如此一天,重新回到这妖界之中啊!” 计蒙的龙目之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其中既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牛魔王——或者说他的本名奎牛——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心中有着无尽的感慨。 他缓缓说道:“通天老爷被道祖带走之前,还了我自由之身。 我老牛本就是妖界之人,如今自然是要回到这里。” 计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的目光扫视过其他五位妖王,沉声道:“你们几个,随我一同前往北俱芦洲一趟。 其他几位妖圣,想要见一见你们。” 听闻此言,六妖王皆是面面相觑,脸上都流露出震惊与兴奋之色。 上古妖圣齐聚一堂,这可是巫妖大战之后的头一遭啊! 如此盛事,怎能不让他们心潮澎湃? 于是,在计蒙的带领下,六妖王一同驾起祥云,朝着北俱芦洲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们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毕竟面对那些传说中的妖圣,任谁都会感到压力巨大。 尤其是当云头缓缓降落,在一处被削平的山顶广场时,那股扑面而来的洪荒气息,更是让修为最弱的禺狨王差点站立不稳。 这股气息,是来自远古时代的威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广场之上,四位形态各异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他们或高大威猛,或娇小玲珑,或面容狰狞,或慈眉善目,但无一例外,都散发出一种恐怖至极的气息。 "英招!白泽!九婴!鬼车!"牛魔王倒吸一口凉气。 加上计蒙,上古十大妖圣中,幸存的一半都到齐了! 五位妖圣各自,显露出不凡气象: 英招人面马身,身躯高大威猛,虎纹覆盖全身,鸟翼展开遮天蔽日,手中混铁棍上符咒流转,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白泽仙风道骨,一袭白衣飘飘,羽扇轻摇,风度翩翩,他的眼中似有星河运转,深邃而神秘。 九婴则是九头攒动,每一个头颅都狰狞恐怖,日月双轮在其周身盘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鬼车虽化为人形,但背后隐约可见九头鸟虚影展翅,那虚影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破体而出。 “拜见妖圣大人!”六妖王齐声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泽笑呵呵地走上前,羽扇轻点,笑道:“免礼。” 奎牛,你跟着圣人修行几万年,怎么还是大罗金仙?" 牛魔王听罢,浑身满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俺老牛懒惰,跟着圣人修行几万年,至今还是大罗金仙。” 白泽微微一笑,安慰道:“无妨。” 他轻轻拍了拍牛魔王的肩膀,继续说道:“你这几万年积累的底蕴,足够你冲击准圣了。” 待众人落座,白泽也不再寒暄,直奔主题:“说说吧,那个孙悟空,到底是什么来路?” 牛魔王赶忙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一一道来,其他五位妖王也不时补充,将关于孙悟空的各种信息详细地告诉了白泽。 说到孙悟空前脚结拜,后脚受封时,英招气得虎纹都亮了起来。 "好了,白泽。" 英招不耐烦地甩动尾巴,"你号称无所不知,就别卖关子了。" 白泽羽扇轻摇,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这孙悟空,乃女娲娘娘补天时遗留的五彩石所化。" "什么?"众妖哗然。 "不仅如此。" 白泽继续道,"他更是混世四猴最后出世的灵明石猴,与我妖族渊源颇深。" 九婴九颗脑袋同时转动:"那我们要不要把他拉拢过来?" 白泽摇头:"晚了。他已是准提圣人的弟子,注定要入佛门。" 鬼车冷哼一声:"就算是圣人弟子,凭什么称齐天大圣?" 白泽的羽扇突然停住,眼中精光暴涨:"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昊天被金灵圣母算计,威信扫地。 天庭,该换主人了!" 计蒙的龙鳞铠甲铮铮作响:"白泽,你是说..." "没错。" 白泽站起身,气势陡然一变,"当年妖族天庭何等威风? 如今昊天无能,正是我们重掌三界之时!" 英招的混铁棍重重顿地:"干他娘的!老子早就看那个玉帝不顺眼了!" 九婴的日月双轮突然光芒大放:"可是道祖那边..." 白泽神秘一笑:"西游将至,天道有变。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转向牛魔王六人:"你们六个,即刻回去整顿兵马。 记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的信号。" 当六妖王离开时,北俱芦洲上空,一轮血月悄然升起。 五位妖圣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回到了那个妖族称霸天地的时代。 与此同时,金鳌岛上。 乌云仙突然睁开双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上古妖族...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他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玉符,轻声道:"师姐,可以开始准备了。 妖族一动,就是我们出手之时。" 三十三天外,八景宫中。 太上老君拂尘轻扫,八卦炉中的火焰微微晃动:"妖气冲霄...大劫将至啊。" 而在灵山深处,接引道人望着东方,面露慈悲之色:"阿弥陀佛,该来的,终究会来。" 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还在天庭得意洋洋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第45章 蟠桃盛宴 反天下界 孙悟空满心欢喜地,当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齐天大圣。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个举动,竟然引发了各方势力的,暗中谋划和布局。 而此时的昊天,心中正憋着一股闷气,气得浑身发抖。 他深深地感受到,那些原本对他毕恭毕敬的各路神仙。 如今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开始把他当作,一个可笑的小丑来看待。 无论他怎样自我安慰,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无法改变。 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昔日种下的因,如今终于结出了苦涩的果。 在凌霄宝殿内,昊天玉帝面色阴沉地,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九龙金椅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好像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满和愤恨。 殿内弥漫着浓密的仙雾,但这并不能掩盖住他眉宇间,那如阴云般的阴郁。 就在不久前,千里眼和顺风耳刚刚向他禀报了,孙悟空的最新情况。 那只可恶的猴头,竟然在齐天大圣府前竖起了一面巨大的“齐天”大旗。 每日与各路仙神纵情饮酒、肆意作乐,过得好不逍遥自在! "陛下..."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开口,却被玉帝抬手打断。 "都退下。" 玉帝的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 待众仙退去,他猛地将案几上的琉璃盏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好一个齐天大圣!"他咬牙切齿道,额角青筋暴起。 珠帘轻响,王母娘娘缓步而入,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陛下息怒,那猴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玉帝深吸一口气,袖中拳头攥得发白。 "朕乃三界之主,如今却连个猢狲都奈何不得! 你可知道,昨日朕命雷部三十六将前去训诫,那猴子竟当着众将的面说...说..." 他胸口剧烈起伏,竟一时说不下去。 王母轻叹一声,接过话头:"他说'玉帝老儿若不服气,尽管来齐天大圣府与俺老孙比划比划',是不是?" 见玉帝面色更加阴沉,她继续道:"臣妾早说过,这猴子野性难驯,给他个虚职只会助长气焰。"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玉帝猛地转身,龙袍带起一阵罡风,"天庭威严扫地,那些神仙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如何笑话朕! 就连李靖那厮,昨日奏事时眼中都带着讥诮!" 王母从袖中取出一卷金册,缓缓展开:"佛教使者送来密信,如来愿助天庭一臂之力。 只待蟠桃会时..." 玉帝眼中精光一闪,接过金册细看,嘴角渐渐扬起冷笑:"好,好得很! 既然这猴子不知天高地厚,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威难犯!" 七日之后,瑶池仙乐飘飘,彩凤盘旋。 蟠桃盛会如期举行,却独独漏了齐天大圣的请帖。 孙悟空此刻正在,齐天大圣府后的花园里打盹。 忽然鼻翼微动,一个筋斗翻起身来。 "好香的酒气!" 他挠挠耳朵,抬眼望向瑶池方向,只见祥云缭绕,仙娥穿梭。 "怪哉,今日瑶池设宴,怎没人通知俺老孙?" 说罢就便蟠桃园而去,把里面的蟠桃不管多少年份的都糟蹋了遍。 只到七仙女过来,采摘蟠桃时孙悟空才醒来。 见是七仙女,孙悟空向她们打听今日是何事。 得知是蟠桃宴会,那玉帝老儿请了三界仙神唯独没有自己。 顿时大怒,把七仙女定在原地,往凌霄宝殿而去。 在去的路上,他眼珠一转,冷笑道:"定是那玉帝老儿,故意排挤俺!" 说罢捻诀念咒,变作一只蜜蜂,振翅飞向瑶池。 瑶池内,众仙推杯换盏,却不见玉帝王母身影。 孙悟空现出原形,抄起一壶琼浆仰头便灌。 "好酒!" 他抹了抹嘴,又抓起几个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塞进怀里,"既然不请俺,俺便自己取!" 混乱中,他一路闯到兜率宫,见宫中无人,丹炉尚温。 "老君这老儿,炼的什么好丹药?" 他打开葫芦,将金丹像炒豆般倒入口中,霎时间浑身金光四射,法力又涨了三分。 醉醺醺回到花果山,孙悟空从耳中取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往地上一杵:"孩儿们!大王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 漫山遍野的猴子闻声聚来,只见孙悟空袖袍一展,蟠桃仙丹如雨落下。 马流二元帅挤上前:"大王,七十二洞妖王平日为我们看守山门,是否分些给他们?" 孙悟空醉眼朦胧地摆手:"那些虎豹狼虫,怎配吃这等仙物? 来来来,都给我猴族的孩儿们!" 众猴欢呼雀跃,殊不知千里之外,十万天兵已集结完毕。 三日后,花果山上空,突然乌云密布。 孙悟空正躺在水帘洞内酣睡,忽听外面喊杀震天。 他一个筋斗翻出洞外,只见天际密密麻麻全是天兵天将,当先一员神将三目如电,正是二郎真君杨戬。 "泼猴!你偷蟠桃、盗仙丹,罪不容诛!还不速速就擒!"杨戬三尖两刃刀直指孙悟空。 孙悟空哈哈大笑:"俺老孙现在是金刚不坏之身,怕你们不成?" 说罢掣出,金箍棒迎战。 二人从山头打到云端,金箍棒与三尖刀碰撞出万千火花。 正斗到酣处,杨戬突然法诀一掐,身形暴涨万丈,顶天立地。 "猢狲,可敢与本法相斗?" 孙悟空不甘示弱,运起八九玄功,同样化作万丈巨人。 两尊巨神在天地间厮杀,震得山河动摇。 忽然孙悟空瞥见,花果山上猴群溃散,七十二洞妖王尽数被擒,顿时心神大乱。 "不好!" 他急忙收了法相,化作麻雀欲逃。 杨戬怎肯放过,带着梅山六圣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被围,忽听天上传来破空之声,一道金光正中孙悟空后脑,打得他眼冒金星,从云端直坠而下。 原来是太上老君,祭出金刚镯。 众天将一拥而上,用捆仙索将孙悟空绑了个结实。 斩妖台上,雷劈火烧,皆不能伤孙悟空分毫。 他虽被压在台下,却仍嬉笑怒骂:"玉帝老儿,你这些把戏给俺老孙挠痒痒都不够!" 玉帝在凌霄殿上,气得浑身发抖,却听太上老君奏道:"陛下,不如让老道将这猴头投入八卦炉,炼出他吞服的金丹,自然形神俱灭。" 王母在帘后微微颔首。玉帝冷声道:"准奏。老君务必让这妖猴灰飞烟灭!" 孙悟空被押往兜率宫途中,忽然瞥见西方有金光隐现,隐约似有诵经声传来。 他心中一动,想起在灵台方寸山学艺时,菩提祖师曾言"佛道之争,汝当慎之"。 此刻醉意全消,猛地醒悟:从封齐天大圣到今日之劫,莫非都是... 未及细想,已被投入熊熊燃烧的八卦炉中。 炉门关闭的刹那,他听见老君意味深长的话语:"猴儿,七七四十九日后,且看你能炼出什么造化。" 炉内烈火焚身,孙悟空却觉灵台一片清明。 第46章 大闹天宫 压五指山 太上老君将孙悟空,投入八卦炉中,炉门一闭,六丁神火熊熊燃烧,炽热的烈焰瞬间将孙悟空吞没。 “老爷,这猴子真能炼化?”一旁的金银童子好奇问道。 太上老君捋须一笑:“他吞了贫道五葫芦金丹,又吃了九千年蟠桃。 灵力淤积体内,若不炼化,迟早爆体而亡,贫道这是在帮他。” 炉内,孙悟空起初被烧得龇牙咧嘴。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异样——这火虽烈,却并未伤他根本,反而在一点点淬炼他体内的灵力。 他盘膝而坐,运转八九玄功,周身金光流转,原本淤积的灵力开始被炼化,融入四肢百骸。 而孙悟空被压走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乌云笼罩,这片乌云迅速地向天庭飘去。 不一会儿,乌云仙就来到了天庭。 他一到天庭,便四处寻找昔日截教的弟子们。 这些弟子们见到乌云仙,都纷纷上前与他寒暄。 一时间,气氛十分融洽。 寒暄过后,乌云仙便独自一人,来到了金灵圣母的斗牛宫。 金灵圣母见到乌云仙,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起身相迎。 二人坐下后,先是闲聊了一番,然后金灵圣母突然问道:“师弟,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呢?” 乌云仙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他缓缓说道:“师姐莫急,很快那孙悟空就会回来的。 他被丢到那炼丹炉这么久,心中肯定充满了愤恨。 一旦他回来,必定会大闹一场。” 金灵圣母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乌云仙接着说:“到时候,我们就让截教弟子们,去阻拦孙悟空。 不过,我们要故意不敌他,让他越闹越大。 最好能让他,把凌霄宝殿都给烧了!” 金灵圣母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计划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可以让天庭陷入混乱。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就照师弟说的办。我这就去吩咐下去。” 七七四十九天后,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这一天,八卦炉内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伴随着这声巨响,那坚固无比的八卦炉,竟然在一瞬间轰然炸裂开来! 只见炉内火光冲天,烟尘弥漫,而在这片火光之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突然,一道耀眼的金光冲破了烟雾,直插云霄! 孙悟空,这个被困在炉中四十九天的猴王,终于破炉而出了! 他浑身散发着璀璨的金光,就跟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他的双目如同火炬一般,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而这双眼睛,竟然被炼成了一双,能够洞悉妖邪的火眼金睛! “哈哈哈!老君,多谢你的炉子了!” 孙悟空畅快地大笑一声,笑声震耳欲聋,回荡在天地之间。 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八卦炉。 只听“砰”的一声,八卦炉被他一脚踹翻,炉中的六丁神火,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直直地坠入了凡间的一座荒山之中。 刹那间,那座荒山被熊熊大火所吞没,火势凶猛异常,要将整个地界都燃烧殆尽。 而这座被火焰吞噬的荒山,从此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火焰山。 这火焰山的火势,异常猛烈,经久不息,八百里之内都被熊熊烈焰所覆盖,成为了一处名副其实的绝地。 太上老君站在云端,远远地望着那片被火焰吞噬的荒山,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喃喃自语道:“地水火风,四道天谴已全,因果已还……” 孙悟空破炉而出之后,他的修为如同坐火箭一般飙升,眨眼间便达到了太乙金仙的境界! 此时的他,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砸烂那高高在上的凌霄殿! “玉帝老儿!你敢欺俺老孙!” 孙悟空怒发冲冠,他的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天地间炸响。 他纵身一跃,手中的金箍棒迎风便长,变得如同擎天之柱一般巨大。 他挥舞着金箍棒,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一般,直直地冲向了南天门! 此时,天庭早已严阵以待,但诡异的是。 截教众神——二十八宿、九曜星官、雷部众将——竟无一人全力阻拦,反而装作不敌,节节败退。 “这猴子太强了!快撤!” 奎木狼高喊一声,众星君纷纷败走,故意将天兵阵型冲散。 巨灵神和王灵官本欲迎战,却被溃退的截教众神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孙悟空见状,更是得意,金箍棒横扫千军,一路杀至凌霄殿前,见无人能挡,狂性大发,抡棒便砸! “轰——!” 凌霄殿的匾额,被他一棒击碎,殿柱崩塌,金砖玉瓦四溅,整个天庭为之震动! 凌霄殿内,昊天玉帝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这场戏竟演砸了! “陛下!这猴子疯了!”太白金星惊慌失措地喊道。 昊天咬牙道:“快!宣如来!” 太白金星不敢耽搁,立刻驾云赶往西天。 此时,孙悟空正站在凌霄殿废墟之上,仰天大笑:“哈哈哈!玉帝老儿,你这天庭也不过如此! 今日俺老孙,就坐一坐这凌霄宝座!” 就在他狂妄之际,忽听天外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孙悟空猛然回头,只见云端金光万丈,如来佛祖端坐莲台,阿难、迦叶侍立左右。 “你是何人?”孙悟空眯起火眼金睛。 如来微微一笑:“贫僧乃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 今见你猖狂村野,屡犯天规,可愿回头?” 孙悟空嗤笑一声:“少废话!玉帝无德,这天位该换人了!” 如来摇头:“玉帝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能坐此尊位。 你一介猴精,如何敢妄言?” 孙悟空不屑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他坐得,俺老孙为何坐不得?” 如来淡淡道:“你既如此自信,可敢与贫僧打个赌?” “赌什么?” “你若能翻出贫僧手掌,这天位便让与你; 若翻不出,便乖乖认罚,如何?” 孙悟空大笑:“好!俺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还怕翻不出你的手掌?” 说罢,他纵身一跃,跳上如来掌心,一个筋斗云翻出,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然而,当他停下时,却见五根擎天巨柱矗立眼前。 他以为到了天边,便掏出金箍棒,在柱上写下“齐天大圣到此一游”,还撒了泡猴尿作记号。 可当他得意洋洋地翻回时,如来却摊开手掌,笑道:“猴子,你输了。” 孙悟空定睛一看,那“齐天大圣到此一游”赫然写在如来指间! “不可能!”他大惊失色,正欲再逃,如来却翻掌一压—— “轰——!” 五指化作五行山,轰然压下,将孙悟空镇压在山下! 紫微宫内,金灵圣母与乌云仙望着被镇压的孙悟空,摇头叹息。 “这猴子,终究是个笑话。”金灵圣母淡淡道。 乌云仙冷笑:“不过也好,凌霄殿被砸,昊天颜面尽失,我截教也算出了口气。” 而此时,昊天玉帝站在废墟之中,脸色阴沉至极。 “陛下,这……”太白金星小心翼翼道。 昊天咬牙道:“传旨,昭告三界——妖猴已伏,天庭威严不可犯!” 然而,他心里清楚,这场闹剧,真正的赢家,或许根本不是天庭…… --- 第47章 安天大会 金灵圣母 凌霄宝殿的废墟,还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 断壁残垣、残砖碎瓦散落一地,好似诉说着刚刚的辉煌与劫难。 然而,仙匠们却没有丝毫的懈怠,他们正施展着搬山移海的神通,将断裂的玉柱一一修复。 而在三十三天之上的太玄宝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七宝灵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美妙仙境一般。 如来佛祖端坐在莲台之上,他的周身被佛光环绕,与天庭的仙气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霞光,令人目眩神迷。 凌霄宝殿内,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七彩霞光如瀑布般,自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殿宇映照得金碧辉煌。 仙乐飘飘,鸾凤和鸣,好像在演奏着一场盛大的庆典。 众仙神们衣袂飘飘,面带喜色,纷纷汇聚于此,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如来佛祖端坐在,七宝灵台之上,他的身躯被金光所笼罩,法相庄严而肃穆。 他微微颔首,目光慈悲而深邃,如同能够洞穿三界的一切虚妄。 太白金星手持玉笏,躬身向前,他的白须随风飘动,更显其仙风道骨。 他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天尊有言,多蒙佛老收服妖邪,拯救天庭于危难之中。 为表谢意,大天尊特命我等,在此恭请如来佛祖少停一日。 请诸仙做一会筵,以奉谢佛老之功德。” 如来合掌还礼,声音浑厚如黄钟大吕:"老僧承大天尊宣命来此,有何法力? 还是天尊与众神洪福,敢劳致谢?" 玉帝高坐龙椅,冕旒轻晃,面带微笑:"佛老过谦了。 若非佛祖出手,那妖猴不知还要闹到何时。" 说罢,他挥袖传旨,"着雷部众神,分头请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来此赴会,同谢佛恩!" 四大天师领命而去,九天仙女翩翩起舞,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大门洞开。 七宝灵台周围,龙肝凤髓、玉液蟠桃摆满案几,香气四溢,令人垂涎。 不一时,五炁真君、五斗星君、三官四圣、九曜真君等陆续而至。 左辅右弼、天王哪吒紧随其后。 玄虚一应灵通,对对旌旗,双双幡盖,都捧着明珠异宝,寿果奇花,向佛前拜献。 "感如来无量法力,收伏妖猴。 蒙大天尊设宴呼唤,我等皆来陈谢。" 五炁真君代表众仙发言,声音洪亮,"请如来将此会立一名,如何?" 如来环视众仙,目光在玉帝脸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今欲立名,可作个安天大会。" "无量寿佛!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众仙齐声欢呼,抚掌而笑。 笑声在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满堂欢庆之际,一声冷笑如冰刀般划破暖意:"哼!好个安天大会!"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众仙循声望去,只见金灵圣母独立席间,紫袍加身,头戴金冠,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紫色玉符,眼中满是不屑。 玉帝面色陡变,冕旒下的双目射出凶光:"斗母星君,汝这是何意?" 金灵圣母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缓步走向大殿中央,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仙心上。 "一个太乙金仙的妖猴,居然连连大闹天宫,给予一个齐天大圣尚且不知足。 妖猴反叛,我天庭居然连个太乙金仙都降服不了。 尚且还需要去西方,请西方佛老来相助。" 她声音清冷,字字如刀,"莫非这天庭衰弱成如此模样?还有何能力统御三界?" 众人听罢,殿内一片死寂。 众仙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露尴尬。 其实要想成功地将孙悟空制服,并不是什么难事。 从天庭中随便在,众多星君当中挑选出一个,都能够轻松应对。 就像在《西游记》中所描述的那样,碗子山波月洞的奎木狼星君,他的实力就足以与孙悟空一较高下。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奎木狼星君仅仅只是二十八星宿中的普通一员而已。 这意味着,即使是在天庭最外围的神仙群体中,也有许多像奎木狼这样实力强大的存在。 由此可见,要制服孙悟空对于天庭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毕竟,天庭中还有那么多比奎木狼更厉害的星君呢! 所以,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制服孙悟空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陪着他演一场戏罢了。 可谁能料到,这次却偏偏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完全不配合的孙悟空呢! 玉帝脸色涨红,手指微微发抖:"你,你放肆!" 金灵圣母不为所动,反而提高声音:"统御三界的天庭居然无法拿下一个太乙金仙的妖猴,尚且需要西方佛老相助,日后这天庭再无威名!" 玉帝胸口剧烈起伏,却无言以对。 他何尝不知金灵圣母所言非虚?那孙悟空不过太乙金仙,天庭中能制服他的大有人在。 四大天王、哪吒三太子、九曜星官,甚至随便一位星宿出手,都能将那猴子拿下。 可这是他与西方早已商定的布局,为的是让佛法东传,让玄门让出一部分利益。 ——但这些话,怎能宣之于口? 玉帝目光扫过殿内众仙,看到他们或疑惑或沉思的表情,心中暗恨。 金灵圣母这一闹,直接撕开了他精心布置的局。 若此事传开,他这天帝颜面何存?玄门诸圣会如何看待他? "金灵圣母此言差矣。" 太白金星见势不妙,连忙出列打圆场,"那妖猴虽为太乙金仙,却得天地造化,神通广大。 更兼偷吃蟠桃、仙丹,法力暴涨。 佛祖出手,正是彰显我天庭包容四海之胸襟..." "包容?" 金灵圣母冷笑打断,"太白金星,你身为玄门元老,却为这等丑事遮掩,不觉得愧对道祖吗?" 太白金星面色一僵,白须颤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殿内气氛越发凝重。 众仙神大气不敢出,唯有如来依旧面带微笑,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手中捻动佛珠,目光低垂,实则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在不起眼的角落,乌云仙静静站立,黑袍加身,面容隐在阴影中。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快意。 这场闹剧,正是他与金灵圣母精心策划。 玉帝与佛门勾结,出卖玄门利益,他们截教一脉岂能坐视不理? 金灵圣母见玉帝无言以对,心中冷笑更甚。 她缓步向前,紫色长袍拖曳在地,发出沙沙声响。 "陛下," 她直视玉帝,声音清晰可闻,"一个太乙金仙的妖猴,都可以来大闹一场? 降服一个妖猴,居然要举办安天大会?还嫌天庭的名声不够臭?" 玉帝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玉杯倾倒,琼浆玉液洒落一地:"金灵圣母!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金灵圣母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陛下可知,如今三界众生如何看待此事? 他们笑天庭无能,笑玄门衰弱! 一个妖猴大闹天宫已够可笑,请西方佛老降服还要办安天大会,简直是三界最大的笑话!" 她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直刺玉帝心窝。 玉帝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却找不出反驳之词。 因为他心知肚明,金灵圣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殿内众仙,噤若寒蝉。 哪吒握紧了火尖枪,眼中怒火燃烧,却不敢轻举妄动; 李靖手托宝塔,眉头紧锁; 二十八星宿彼此交换眼色,神情复杂。 第48章 步步紧逼 妖族到来 金灵圣母的话音刚落,使得整个凌霄宝殿都凝固了一般,一片死寂。 偌大的宫殿里,竟然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只有玉帝那愤怒的喘息声,在殿内不断回荡,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发出低沉而又压抑的嘶吼。 这喘息声中,既夹杂着被冒犯后的震怒,又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慌乱。 而那万盏金灯,原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此刻却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动。 剧烈地摇晃起来,映照在众仙脸上,使得他们的神色各异。 有的面露惊诧,有的则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更多的则是将自己的心思深深埋藏起来,让人难以琢磨。 就在这时,玉帝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身上的九龙袍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袍服上的日月星辰图案,好像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意,闪耀出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手中紧握着打神鞭,那根曾经威震三界的神器,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青光。 "金灵圣母,退下!" 玉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一般,冰冷而又威严,在殿内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众仙官们心头猛地一颤。 打神鞭可是道祖亲赐之物,专门克制那些封神榜上有名的正神。 自从封神大劫之后,还从未有正神真正领教过它的威力呢! 金灵圣母站在殿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中冷笑。 今日之事看似突发,实则筹谋已久。 自那妖猴大闹天宫,西方如来出手降服,又办什么"安天大会"以来,天庭威仪便已荡然无存。 作为斗部之主,我金灵圣母岂能坐视玄门威严被如此践踏? "哈哈!" 金灵圣母放声大笑,声音在凌霄殿的穹顶下回荡,"吾作为天庭斗母元君,执掌斗部,此事难不成吾也不能过问? 这难道不是吾分内之责?大天尊是要威胁吾闭嘴不成?" 金灵圣母特意把“大天尊”这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且沉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嘲讽和轻蔑。 她心中对于昊天,这个位置的来历再清楚不过了,三界之中又有谁不知道呢? 昊天不过就是道祖,身边的一个童子罢了,若不是仗着道祖的宠溺和信任,他又怎能坐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呢? 玉帝听到金灵圣母如此说话,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原本紧握打神鞭的手指关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的心中定然是又惊又怒,但在这满朝仙卿面前,他又不好发作。 只能强忍着怒火,用他的神识在殿内快速扫过,试图寻找一些支持者。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满朝的仙卿们,有的在一旁看笑话,有的则选择沉默不语。 更有甚者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还有一些人则显得焦急而又无奈。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玉帝说话。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太白金星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毕竟是玉帝的心腹,深知此时的局面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 于是,他急忙迈步出列,快步走到金灵圣母身旁。 然后躬身行礼,说道:“请斗姆元君暂且息怒,此事不如先放一放,等过些时候再商议,您看这样可好?” 金灵圣母斜睨这老好人一眼,冷笑道:"这莫非不是大事?一个太乙金仙境的妖猴,闹得我天庭鸡犬不宁。 最后竟要请西方佛老出手降服,还要大办安天大会通传三界。 将来我天庭在三界将有何颜面?这还不够大,还不能说?" 太白金星被金灵圣母,质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微皱看出来他此时的无奈。 他求助般看向玉帝,却发现对方眼中只有怒火。 "够了!" 玉帝突然暴喝,手中打神鞭青光暴涨。 金灵圣母早有防备,却故意不做抵抗。 只见一道青光,如电闪般劈来,正中金灵圣母的胸口。 "啪!" 清脆的鞭响,在殿内炸开。 金灵身形一晃,故意做出趔趄之态。 这一鞭虽痛,却远不及封神之劫时万仙阵中的伤痛。 真灵受创的痛楚,让金灵圣母眼前一黑,但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玉帝中计了。 满殿哗然。 谁也没想到玉帝,竟真会对天庭二号人物动用打神鞭。 金灵圣母余光扫过,只见托塔天王面色惊骇,哪吒三太子眼中闪过愤懑,就连一向中立的南极仙翁都皱起了眉头。 "师姐!" 一声焦急的呼唤,从殿外传来。 金灵圣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乌云仙,金灵圣母的截教同门中最为机敏的师弟。 他本非天庭正神,此刻却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 乌云仙快步上前扶住金灵圣母,转身怒视玉帝:"敢问大天尊,吾师姐金灵圣母所犯何罪?因何挨这一记打神鞭?" 玉帝见乌云仙闯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汝非天庭之人,因何擅闯凌霄殿?" 乌云仙不卑不亢:"吾来寻师姐议事,却不想撞见这一幕。 虽是天庭内务,但金灵圣母乃吾同门师姐,还请大天尊明示惩戒缘由。 若师姐确有罪责,吾绝不干涉!"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金灵圣母暗自赞叹,师弟手段高明——这番话既表明立场,又不落人口实。 更妙的是,满殿仙神竟无一人为玉帝发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今日之事,错不在金灵圣母。 玉帝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解释,等于承认自己处置不当; 不解释,又显得专横跋扈。 乌云仙见玉帝沉默,继续进逼:"此事虽是天庭内务,但天庭乃三界表率,大天尊更是道祖钦定。 不知此番作为,大天尊要如何向道祖交代? 莫非因道祖合天道不理俗务,大天尊便以为可以肆意妄为?"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接将事件拔高到玄门正统性的高度。 金灵圣母注意到,如来的眉头微微跳动,这位西方佛老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却选择继续沉默观望。 乌云仙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吾师姐身为斗宫之主,眼见玄门被一太乙妖猴所辱。 最后竟需西方旁门援手,玄门威仪扫地,故而痛心质问。 大天尊不解释缘由,反以打神鞭相向。 试问今后谁还敢尽忠职守?如此天庭,何以统御三界?"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五道磅礴气息,已至殿前。 金灵圣母心头一震,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只见五名气势恢宏的大妖并肩而入,为首者正是上古妖圣白泽。 "想当年我妖族天庭何等威势,统御三界莫敢不从。" 白泽抚掌而笑,目光扫过殿内众仙,最后定格在玉帝身上,"没想到汝继承吾妖族天庭,竟这般不济。 被个太乙金仙闹得天翻地覆,最后还要请西方佛门来收拾残局。 真是丢尽了天庭的脸面!" 第49章 交谈条件 圣人旨意 凌霄宝殿内,五道恐怖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一个仙官的神经。 计蒙周身缠绕着青色雷电,英招背后展开遮天羽翼,九婴九颗头颅吞吐着毒雾,飞廉身侧盘旋着死亡旋风—— 这四位上古妖圣,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殿内仙官们呼吸困难。 而站在中央的白泽,一袭白衣胜雪,手执玉骨折扇,看似儒雅却散发着最为危险的气息。 他嘴角含笑,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就跟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白泽,尔等擅闯凌霄殿,意欲何为?" 玉帝昊天上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虽然强作镇定,但握着打神鞭的手指已经发白。 白泽"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悠然道:"不过是来看看新任天庭之主的风采。"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位仙官脸上扫过,"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大天尊,对付不了妖猴也就罢了。 连自家臣子都管束不住,还要动用道祖赐下的神器来立威。"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仙官们急促的呼吸声。 金灵圣母站在斗部众神前方,表面上面无表情,实则暗中观察着局势变化。 她注意到玉帝额头,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而站在文官首列的太白金星,已经面色惨白。 白泽故意顿了顿,折扇轻敲掌心:"看来这天庭,确实该换换主人了。" "大胆妖孽,安敢在天庭放肆!" 托塔天王李靖怒喝一声,手中七宝玲珑塔金光大盛。 然而还未等他祭出法宝,白泽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之力便将李靖震退数步,宝塔光芒瞬间黯淡。 "区区大罗,也配在本座面前叫嚣?"白泽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金灵圣母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暗喜,局势发展比预想的还要好。 玉帝如今骑虎难下——对她出手已是大错,若再对妖族示弱,天庭威严将彻底扫地。 她微微侧目,与站在角落的乌云仙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的如来终于开口:"阿弥陀佛。白泽道友何必咄咄逼人? 天庭统御三界乃道祖钦定,道友此言怕是不妥。" 白泽转向如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恢复从容:"原来是西方佛老。 怎么,降服了个太乙妖猴,就真当自己是三界救世主了?" 如来面色不变,双手合十:"道友说笑了。 贫僧此来只为降妖,无意介入天庭内务。" 乌云仙心中冷笑。 好个狡猾的如来,眼看局势不妙就想抽身。 他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佛老此言差矣。 既然天庭需要佛老,援手才能降服妖猴,那么天庭权威受损,佛老岂能说与己无关?" 如来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乌云仙一眼,不再言语。 金灵圣母注意到,如来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显然是在推演天机。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五方势力在此刻形成微妙平衡——玉帝一方势单力孤; 金灵圣母与乌云仙二人,代表截教残余势力; 五大妖圣来者不善;西方佛门态度暧昧;其余仙官则大多作壁上观。 白泽忽然笑道:"其实我等今日前来,倒也不是非要为难大天尊。" 他折扇轻摇,语气轻松得在谈论,"只要玉帝答应一个条件,妖族立刻退去,绝不再生事端。" 玉帝警惕地问:"什么条件?" "重开蟠桃会,邀请三界各族参与。" 白泽眼中闪过狡黠,"特别是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妖猴,也该有一份请柬才是。" 殿内顿时哗然,这个条件看似简单,实则阴毒。 蟠桃乃天庭至宝,若与妖族共享,等于承认他们与天庭平起平坐。 更不用说邀请那妖猴,简直是对天庭权威的彻底否定。 玉帝脸色铁青:"此事绝无可能!" 白泽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就别怪我等不给大天尊面子了。" 他声音突然转冷,"从今日起,妖族不再承认天庭对下界的管辖权。 凡我妖族所属山川河岳,天庭仙官不得踏入半步!" 众仙哗然。 这意味着天庭,将失去对大半个人间的控制。 更可怕的是,若此例一开,其他势力必会效仿。 金灵圣母看准时机,突然上前一步:"大天尊,事已至此,不如听我一言。"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玉帝冷冷道:"你还有何话说?" 金灵圣母强忍真灵伤痛,挺直腰杆。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三界格局。 "今日之事,皆因天庭权威受损而起。 若要挽回颜面,唯有堂堂正正降服那妖猴,而非假手他人。" 她声音清朗,掷地有声,"请大天尊收回成命,取消安天大会,由我斗部亲自出手镇压妖猴!" 太白金星急道:"不可!那妖猴神通广大,连二郎真君都..." "住口!" 金灵圣母厉声打断,"未战先怯,天庭威严何在?" 她转向玉帝,单膝跪地,"若斗部不敌,我金灵愿领打神鞭之罚!" 玉帝眼中闪过挣扎。 他明白金灵圣母的提议,是唯一能挽回天庭颜面的办法,但又担心失败后局面更难收拾。 就在他犹豫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越钟声,接着一个童子声音传来: "太清圣人法旨到!" 所有人脸色大变,齐齐跪伏。 就连五大妖圣,也不得不低头行礼。 一名青衣童子,手持玉简飘然而入,环视众人后展开玉简宣读: "圣人有令:天庭之事,自有定数。各方且退,静观其变。钦此。" 短短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圣人这是在警告,各方不要轻举妄动,但又没有明确支持任何一方。 童子宣读完法旨,对玉帝微微颔首,随即化作清风离去。 白泽率先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金灵圣母一眼:"既然圣人有令,我等自当遵从。" 他转向玉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方才的条件,大天尊最好认真考虑。告辞!" 五大妖圣,化作五道流光离去。 如来也趁机告辞,带着西方诸佛离开凌霄殿。 殿内只剩下天庭众仙。 玉帝疲惫地坐回龙椅,目光复杂地看向金灵圣母:"金灵圣母,今日之事..." 金灵圣母不等他说完,拱手道:"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回应,便与乌云仙一同离开。 走出凌霄殿,穿过层层云海,直到确定无人跟踪后,乌云仙才低声道:"师姐,计划很顺利。" 金灵圣母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不错。经此一事,昊天威望大损,妖族也浮出水面。"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下来..." "接下来就该让那猴子,发挥更大作用了。" 乌云仙眼中闪过精光,"蟠桃会重开之日,便是天庭变天之时!" 金灵圣母望向远处云海,目光穿透重重空间,看到了那个被压在山下的桀骜身影。 五百年的镇压,想必那猴头的怒火已经积攒到极致了吧? "不过在此之前," 乌云仙忽然压低声音,"我们需要确保那猴子能为我们所用。 据我所知,西方佛教已经在五行山布下暗手,准备在西游路上渡化那只猴子。" 金灵圣母:“哦~是嘛?” 乌云仙:“嗯,不过师姐不用担心,还有时间,到时我自有安排。” 说罢两个便回了斗牛宫,此时截教弟子皆已在此等候二人。 第50章 斗牛相聚 如来截杀 且说金灵圣母携乌云仙,回到斗牛宫中,但见殿内祥云缭绕,仙气氤氲,数十位截教弟子,早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见二人入内,众仙纷纷起身相迎。 "金灵师姐!乌云师兄!" 碧霄仙子第一个迎上前来,她身着翠绿罗裙,腰间金蛟剪隐隐泛着寒光,眼中满是惊喜,"你们可算回来了!" 金灵圣母含笑点头,乌云仙则拱手还礼。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只见赵公明、云霄、琼霄、彩云仙子、菡芝仙等昔日同门皆在。 更有不少当年在万仙阵中,身死上榜的外门弟子。 一时间,百感交集。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随后分而座下。 侍奉童子奉上仙茶灵果,殿内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碧霄性子最急,刚坐下便忍不住问道:"乌云师兄,当年你不是被西方圣人抓走了吗?这是如何逃出来的?"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乌云仙身上。 乌云仙放下茶盏,随意编造了一个理由,随即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当年我被准提道人钓去,困在八宝功德池中日夜受佛法洗炼。 幸而我修得截教玄功根基深厚,不仅未被度化,反而借佛法打磨了根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逃出那日,恰逢看守童子外出,我便趁机破开禁制,遁出灵山。" 彩云仙子抚掌赞叹:"师兄果然了得!那西方佛法向来霸道,不知多少仙家被其度化。 师兄竟能反其道而行之,实乃我教之幸!" 乌云仙微微一笑,却不接话。 金灵圣母在一旁观察他神色,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见众人兴致高昂,也不便多言。 "师兄既已归来,不知可曾回过金鳌岛?"琼霄轻声问道。 乌云仙点头:"自然回去过。我逃出来后便回了金鳌岛中修行。 说来可喜,无当师姐和贫道如今,也已突破准圣,师姐如今正在岛中闭关修行,教导截教留存的弟子。"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欢腾。 菡芝仙激动得站起身来:"太好了!无当师姐和乌云师兄都成就准圣,我截教复兴有望!" "正是!当年万仙阵一战,我教元气大伤,如今终于看到希望了!"一位外门弟子热泪盈眶。 乌云仙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诸位同门放心,有我和无当师姐在,必不会让我教就此沉寂。"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我从灵山带出的八宝功德水,虽被佛法浸染,但对我等修行仍有裨益,诸位不妨分而饮之。" 众仙大喜,纷纷道谢。 金灵圣母却眉头微蹙,这八宝功德水乃佛门至宝,乌云仙如何能轻易带出? 但见众人已开始分饮,她也只好暂且按下疑虑。 随后,乌云仙与众仙一一叙旧,谈及当年碧游宫听道、三霄九曲黄河阵等往事,殿内时而欢声笑语,时而唏嘘感叹。 不知不觉间,已是天庭日暮时分。 乌云仙起身拱手:"诸位同门,今日重聚,不胜欣喜。 但我尚有要事,需回金鳌岛与无当师姐商议,就此告辞。" 金灵圣母也随之起身:"我送师弟一程。" 众仙虽有不舍,但也知事关重大,纷纷起身相送。 碧霄拉着乌云仙的袖子叮嘱道:"师兄此去定要小心,那佛门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乌云仙拍拍她的手:"师妹放心,如今我已非昔日可比。" 说罢,向众人一揖,便与金灵圣母驾云离去。 出了南天门,金灵圣母忽然停下云头:"乌云师兄,你方才所言,恐怕不尽不实吧?" 乌云仙身形一顿,转身笑道:"师姐何出此言?" "八宝功德水乃佛门至宝,即便你突破准圣,也不可能轻易带出。" 金灵圣母目光如炬,"更何况,你当时应该还没有突破..." 乌云仙沉默片刻,忽然大笑:"不愧是金灵师姐,果然瞒不过你。" 他收敛笑容,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此番逃出灵山,确实用了些非常手段。 具体详情不便多说,但请师姐相信,我所做一切,皆为截教复兴。" 金灵圣母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如此,师弟保重。" 乌云仙拱手作别,随即驾起一道乌光,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不料行至半途,忽见前方云海翻腾,金光大放。 乌云仙心头一凛,急忙按住云头。 只见一朵,九品金莲自云中升起,莲台上端坐一人,方面大耳,头顶肉髻,正是如来佛祖! "乌云仙,你私自逃离八宝功德池,可知罪否?"如来声如洪钟,震得周围云气四散。 乌云仙冷笑一声:"如来,我本非你佛门中人,何来逃离一说?" 如来尚未答话,左右两侧又现出数道身影: 左边观音菩萨手持净瓶,右边文殊菩萨骑着青狮。 另有普贤、大势至等一众菩萨罗汉,将乌云仙团团围住。 "乌云道友,"观音菩萨柔声道,"你在八宝功德池中修行数年,已与我佛门有缘。 何不随我等回灵山,共参大道?" 乌云仙哈哈大笑:"好一个有缘! 当年圣人强掳我去,日日以佛法洗炼,欲灭我本真,这也叫有缘?"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中寒光四射,"今日贫道既已突破准圣,正要领教你如来高招!" 如来叹息一声:"执迷不悟。" 说罢,伸出一只金色大手,朝乌云仙抓来。 那手掌初看不大,转瞬间却遮天蔽日,掌心"卍"字旋转,散发出无边吸力。 乌云仙早有准备,大喝一声,祭出混元锤。 那锤迎风便长,化作山岳大小,锤身缠绕着黑色雷霆,狠狠砸向如来手掌。 "轰隆!" 一声巨响,两股准圣级别的法力相撞,方圆千里的云海被震得粉碎,露出下方苍茫大地。 如来手掌被震退,混元锤也倒飞而回。 "好一个混元锤!"如来微微颔首,"想不到你竟将此宝炼至如此境界。" 乌云仙不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乌光直扑如来。 他知道佛门人多势众,必须速战速决。 混元锤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每一击都带着撕裂虚空的威能。 如来端坐莲台不动,身周浮现出八宝金轮,将混元锤的攻击一一挡下。 二人交手数十回合,云空中雷霆万钧,金光黑气交织,看得一众菩萨罗汉目瞪口呆。 "乌云仙,你既已突破准圣,何不放下执念,共参无上菩提?"如来一边交手一边劝道。 乌云仙狞笑:"少废话!" 他突然调转方向,祭出一面黑色大幡,正是玄阴灭佛幡! 那幡迎风招展,无数阴魂厉啸而出,直扑观音菩萨等人而去。 观音急忙祭起净瓶,杨柳枝洒下甘露,形成一道屏障。 但仍有几名罗汉躲闪不及,被阴魂缠身,顿时面色铁青,从云头栽落。 "孽障!"文殊菩萨大怒,青狮咆哮着扑向乌云仙。 乌云仙早有准备,暗中催动吞天佛罐,但见那几名陨落的罗汉,体内舍利子还未及飞走,就被一股无形吸力摄走,落入他罐中。 如来见状,终于变色:"你竟敢夺我佛门舍利!" 乌云仙大笑:"不过物归原主罢了!这些舍利中,有不少本就是我截教同道所化!" 他心知久战不利,眼见佛门阵型因救援罗汉而出现混乱,立即抓住机会,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如来果然中计,金手印直击他后背。 乌云仙硬受一击,借力飞遁,同时喷出一口精血,施展血遁之术,瞬间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际。 "佛祖,可要追击?"观音菩萨问道。 如来望着乌云仙消失的方向,缓缓摇头:"他已成准圣,又有混元锤、玄阴灭佛幡等重宝,强行追击恐有不测。" 他沉吟片刻,"不过,他既已现身,迟早会回金鳌岛。 传我法旨,命十八罗汉日夜监视东海动向。" "谨遵法旨。"众菩萨齐声应诺。 如来又看向那几名陨落的罗汉,叹息一声:"将他们肉身寻回,送入轮回吧。" 另一边,乌云仙施展血遁之术,瞬息万里,直到确认甩脱追兵,才在一处荒山中落下。 他面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如来老儿,这一掌之仇,我记下了。" 他擦去血迹,从袖中取出几颗金光灿灿的舍利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有了这些,足够我疗伤并更进一步了。" 他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周身清气缭绕,那几颗舍利子悬浮在他头顶,被一丝丝抽取能量。 随着时间推移,舍利子的光芒逐渐暗淡,而乌云仙的脸色却越来越好。 三个时辰后,乌云仙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伤势已然痊愈。 他站起身来,望向东方:"是时候回金鳌岛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清光,直遁金鳌岛。 第51章 五百年后 斩出二尸 乌云仙回到金鳌岛后,便踏入碧游宫中。 随即他来到平时,自己打坐修行的蒲团之上,盘腿跌坐而去。 他挥手在周身,布下重重禁制,确保无人能打扰他的闭关修行。 "如来..." 乌云仙捂着胸口,被佛光灼伤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五百年后,定要你付出代价。" 只见他盘膝坐在,碧游宫中央的蒲团上,金鳌岛上四周灵气,纷纷从殿外涌来。 乌云仙取出,这段时间收集的佛门舍利子,和刚才收到的数颗舍利子,合计数十多颗金灿灿的舍利悬浮在他面前,散发出纯净的佛力波动。 "系统。"乌云仙在心中默念。 【叮~诸天逆佛系统为您服务】 一道只有乌云仙,能看见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上面详细列出了,他这段时间的"收获"——从伏击的比丘、金刚、罗汉、菩萨处夺取的佛宝和舍利子。 "兑换修为~突破辅助。"乌云仙命令道。 【叮~恭喜宿主收得佛门舍利,奖励"九转玄阴丹"一枚,此物可助宿主突破境界瓶颈】 一颗通体幽蓝、表面有九道玄奥纹路的丹药出现在乌云仙手中,丹药出现的瞬间,整个碧游宫的温度骤降,地面结出一层薄霜。 乌云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逆佛系统,果然懂我所需。" 他并未急于服用丹药,而是先催动法力,将数十颗舍利子排列成阵。 舍利子中的佛力虽然纯净,但都带有原主人的印记和佛门特有的渡化气息,直接吸收恐有不妥。 "系统,净化舍利子中的佛门印记。" 【净化开始...消耗逆佛值50点】 乌云仙:“逆佛值?系统这是什么?之前怎么没有出现?” 系统:“宿主,此逆佛值乃是你打杀的佛门弟子人数转化而来的,宿主没问本系统就没有说。” 乌云仙:“原来如此,那系统如今我有多少逆佛值?” 系统:“宿主,没有了,已用完,还请宿主再接再厉。” 乌云仙:“……………” 这时系统开始净化起舍利子,数十颗舍利子同时亮起金光。 但很快,金光中掺杂的黑气,被一丝丝抽离,舍利子逐渐变得透明如水晶。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当最后一丝,佛门印记被清除时,舍利子已经化为纯净的能量结晶。 乌云仙张口一吸,数十颗纯净佛力结晶依次飞入他口中。 磅礴的能量在他经脉中奔涌,他立刻运转截教秘传的《上清灵宝诀》,引导这股能量在体内循环周天。 能量每循环一周,就有一部分被炼化为乌云仙自身的法力。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体内原本因与如来交手,而受损的经脉也在快速修复。 三个月后,当最后一颗舍利子的能量被完全吸收,乌云仙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那枚"九转玄阴丹"。 丹药入腹,化作九道寒流,直冲四肢百骸。 乌云仙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冰晶,但他的体内却如同火山爆发般炽热。 这是阴阳相冲的关键时刻,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啊啊啊——" 乌云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封神大战时的场景—— 通天教主被四圣围攻,诛仙剑阵被破; 赵公明被陆压暗算,惨死钉头七箭书下; 三霄娘娘为兄报仇却被老子、元始亲自出手镇压; 无数截教弟子,在万仙阵中魂飞魄散... "恨!我好恨!" 乌云仙在幻境中怒吼,这些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看见自己,当年如何被准提道人,用六根清净竹钓去西方,如何在八德池中被强行度化的过程... "圣人...你们这些虚伪的圣人!" 就在乌云仙,即将被心魔吞噬的刹那,一道清光自他眉心射出,那是他寄托善尸的"混元锤"。 锤内洒下上清仙光,暂时稳住了他暴走的心神。 "斩尸...原来如此..." 乌云仙突然明悟,他不再抵抗那些仇恨的记忆,反而主动接纳这份对圣人的滔天恨意。 他祭出玄阴灭佛幡,这件得自系统的先天灵宝迎风而涨,化作百丈巨幡。 "以我之恨,斩却恶尸!" 乌云仙一声长啸,体内所有负面情绪、仇恨执念全部涌入玄阴灭佛幡中。 幡面剧烈抖动,一个与乌云仙有七分相似的黑袍道人从幡中走出,面容阴鸷,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贫道玄阴道人,见过本尊。"黑袍道人打了个稽首。 乌云仙大笑:"善!自此你我一体,共谋灭佛大业!" 随着恶尸斩出,乌云仙的气息猛然暴涨,正式踏入准圣中期。 碧游宫上空乌云密布,雷蛇狂舞,这是境界突破引发的天地异象。 【叮~恭喜宿主突破成功,完成斩二尸,奖励先天神通"九幽噬佛光"】 系统的提示音,将乌云仙拉回现实,一道幽蓝色的光团,浮现在他面前。 光团中蕴含着,恐怖的毁灭气息,专门针对佛门功法。 乌云仙伸手触碰光团,顿时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这门神通,源自九幽深处,能腐蚀佛门金身,吞噬佛力壮大己身,正是对付如来的绝佳手段。 "好一个噬佛光,正合我意!" 接下来的岁月里,乌云仙一边稳固境界,一边修炼这门新得的神通。 他将噬佛光与自己的所修的神通"上清神雷"相结合,创造出更强大的"玄阴噬佛雷"。 修行无岁月,转眼间五百年光阴流逝。 碧游宫中,乌云仙猛然睁开双眼,两道幽蓝雷光从他眼中射出,将面前的石壁轰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比闭关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系统,现在人间是何年月?" 【当前为唐朝贞观十三年,唐太宗李世民在位,西游取经即将开始】 乌云仙掐指一算,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五百年期满,如来,我们的游戏该开始了。" 心中却暗道:果然不出他所料,此时此刻的人间,已然步入了唐朝贞观时期。 这唐朝贞观年间,可谓是华夏五千年历史长河中极为罕见的盛世。 在这个时代,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社会安定,人民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而在这辉煌的时代里,更是涌现出了许多令人瞩目的杰出人物。 其中,有那以相术闻名于世的神棍袁天罡,他能观人面相,预知未来,其神奇的相术令人叹为观止; 还有那同样精通相术的袁守城,他的预测之准,让人惊叹不已; 更有那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忠臣魏征,他以其卓越的智慧和勇气,辅佐唐太宗李世民,为大唐的繁荣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这一时期的皇帝,更是一代狠人——唐太宗李世民。 他雄才大略,文治武功,不仅开创了贞观之治的盛世局面,还以其宽广的胸怀和卓越的领导才能,赢得了天下百姓的衷心爱戴。 他走出碧游宫,望向西方。 五百年的布局即将收网,而这次,他要让佛门付出惨痛代价。 第52章 西游伊始 赐下法宝 乌云仙立于碧游宫外,周身萦绕的上清之气缓缓流转,似有道蕴之音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历经五百年闭关突破后的气息,如同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扩散开来。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铃音由远及近,无当圣母莲步轻移,带着一众截教师弟师妹们出现在视野中。 她身后,孔子和鬼子二人步伐稳健,眼神中满是对师父,突破的期待与欣喜。 众人看着气息大变的乌云仙,再回想起刚才那震动天地的突破动静,心中已然明了——师兄又突破了!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霎时间,道喜之声此起彼伏,响彻碧游宫上空。 玉角仙率先踏前一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师兄此次突破,实乃我截教之大喜! 这等修为精进,日后定能带领我等在三界之中再创截教!” 说着,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紧接着,几位新晋大罗金仙的师弟师妹们也纷纷上前。 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女仙,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说道:“师兄闭关这五百年,我们日夜盼着您出关。 如今见您修为,更上一层楼,我等修行也更有动力了!”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仙,则豪迈地大笑:“有师兄坐镇,那些小瞧我截教的人可得小心了!” 这时无当圣母,缓步走到乌云仙身前,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欣慰:“师弟此次突破,实乃意料之中。 这些年您潜心修行,又怎会辜负了您的一番努力。” 她的话语温柔却坚定,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乌云仙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满是感慨。 他这才发现,这五百年过去,众师弟师妹们,竟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大罗金仙之境的弟子,增加了几位,尤其是玉角仙师弟,已然斩了一尸,踏入准圣初期; 而无当圣母,更是了不得,已斩二尸,与自己修为相当。 再看向自己的两位弟子,孔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气运光芒。 那是其立下的儒学,在汉朝独尊后带来的庞大功德与气运。 如今他已有大罗金仙修为,远超同辈; 鬼谷子虽没有孔子,那般庞大的气运加持,但也因有下界纵横家的气运加持,达到了太乙金仙修为,实力不容小觑。 “好!好!好!”乌云仙连道三个好字,“看到你们都有如此成就,为师甚是欣慰。我截教有你们,未来可期!” 随后,众人簇拥着乌云仙,进入碧游宫。 殿内,檀香袅袅,氤氲的香气中,众人围坐在一起,畅谈修行心得、三界局势,欢声笑语不断。 待众人散去,乌云仙独自,端坐在蒲团上,双目神光闪过,神识却直往那人间之地而去。 他的神识中,果然浮现出与前世西游一样的开端——袁守城和魏征二人的故事。 袁守城,那看似平凡的算命先生,实则深藏玄机。 他不过算了一卦,便将泾河龙王引入彀中。 泾河龙王,那高傲的河神,被袁守城的卦象激怒,为了证明其错误,私自更改降雨时辰和雨量,犯下天条,被判斩首。 而那行刑之人,竟是唐朝著名的忠臣魏征。 泾河龙王得知自己大难临头,倒也机灵,意识到袁守城绝非寻常神棍,赶忙跑去求救。 得了袁守城的指点后,又心急火燎地带着厚礼去贿赂唐太宗李世民。 李世民贵为一国之君,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见有龙神亲自来求,虚荣心瞬间爆棚,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让他堂堂皇帝,去求一个大臣,实在拉不下这张脸。 行刑那日,李世民绞尽脑汁,以棋局缠住魏征。 二人对弈正酣时,魏征却突然瞌睡了片刻。 谁能料到,就这短短一会儿,他竟在梦中斩了泾河龙王。 当天下午,御花园中便出现,一颗血淋漓的龙头。 唐太宗本就做了不少亏心事,这龙头一现,竟将他吓得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一命归西。 他的魂魄刚到地府,就被地藏王菩萨拦住。 地藏王菩萨以还阳为条件,要求他大力提倡佛教,并召开水陆大会超度泾河龙王。 唐太宗为了活命,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还阳之后,唐太宗立即召集天下和尚,紧锣密鼓地召开水陆大会,并请佛法最为深厚的玄奘法师主持。 这玄奘法师,可不是一般人,他乃是释迦摩尼门下金蝉子转世。 说起金蝉子,也是个命途多舛之人。 两百年前下凡,虽投胎后忘却前尘,但取经之事,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 只是他每次到,二十岁前往西方取经,路过流沙河时,都会被卷帘大将塘鲺精杀害吃肉。 一连九次,次次如此,如今已是第十世。 这一世的玄奘,刚刚成年,却已然是唐朝佛法最为精深之人。 当他主持水陆大会时,观音菩萨又在长安城装神弄鬼一番。 至此,玄奘西去取经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李世民见玄奘愿意去西天取经,保大唐盛世,心中大喜过望,当下与玄奘结拜为兄弟。 还赐下龙马、护卫、盘缠,助他西行,并以国号为姓,赐名唐三藏。 唐三藏一出长安城,漫天圣人皆心生感应。 他们虽知晓此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无奈叹息。 而凌霄宝殿中的玉帝,对此事也颇为关注。 碧游宫中,乌云仙目光森然地看向长安方向,喃喃自语:“也是该让佛门还些当年的账了。” 他曾仔细研读过西游记,对其中的八十一难了如指掌。 当下,他轻敲云床,唤来孔子、鬼谷二仙。 “如今佛门西去取经的人已经出发,” 乌云仙目光坚定地看着二人,“你们二人先行一步,走在他们前面。 路上那些不成气候的妖魔,能擒则擒,该杀便杀,万不可让唐三藏遭了劫难。” 孔子和鬼谷二仙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朗声道:“弟子领命!” 随后乌云仙,掏出两件法宝出来,递给孔子和鬼谷子二人,一人一件。 对他们说道:“此两件法宝,孔徒儿那件乃是为师炼制的后天法宝-戒尺。 虽为后天法宝,却是一件可成长性之宝,只要你用此尺镇压你一教气运,可得一件先天灵宝。 鬼徒儿那件也是,为师炼制的后天法宝,当属后天至宝,乃是金莲造化功德瓶,其中妙用你们二人下去炼化便知晓。” 孔子和鬼谷子二人听罢:“多谢师尊赐宝。” 言罢,二人便退出碧游宫,化作两道流光,分头而去。 乌云仙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心中已有了全盘计划。 第53章 往黑风山 金圈收服 心念既定,乌云仙便沉稳地朝着无当圣母闭关之处行去。 抵达之后,与她商议妥当,并嘱托其看守好金鳌岛。 乌云仙便独自,驾驭着上清遁光,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金鳌岛。 乌云仙离开金鳌岛时,天边紫气渐散,云海翻涌如潮。 他脚踏上清遁光,身形化作一缕玄色流光,瞬息万里,直往西牛贺洲而去。 西牛贺洲乃佛门净土,处处梵音袅袅,佛光普照。 然而乌云仙却冷笑一声,袖袍一拂,周身气息收敛,化作一道普通云气,悄无声息地飘向黑风山。 黑风山山势险峻,林木葱郁,山巅云雾缭绕,隐隐有妖气浮动。 乌云仙立于云端,双目微眯,神念一扫,便已察觉那黑熊精所在。 “果然在此。”他轻声自语,目光落向山腰处的黑风洞。 那黑熊精乃天生异种,修炼千年,已臻太乙金仙之境,根脚深厚,颇有来历,实力不俗。 原著中,此妖能与孙悟空斗个旗鼓相当,甚至略占上风,可见其天赋非凡。 如今他尚未皈依佛门,正是截教收服的大好时机! 乌云仙观察数日,发现这黑熊精虽为妖怪,却颇爱佛法,常与山下观音院的金池长老论经谈禅,甚至互赠法宝,交情匪浅。 “呵,佛门倒是会拉拢。” 乌云仙冷笑,“可惜,今日贫道便要截胡!” 这一日,黑熊精刚从观音院归来,正喜滋滋地捧着一卷佛经,准备回洞参悟。 谁知刚踏入洞府,便见一道人负手而立,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黑熊精一惊,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俺的黑风洞?” 乌云仙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只是目光深邃地打量着他。 黑熊精被看得浑身发毛,怒道:“俺问你话呢!你这道士,莫不是来寻死的?” 乌云仙这才缓缓开口:“你可是那黑风山-黑风怪?” “正是俺老黑,你想干嘛!”黑熊精挺起胸膛,黑缨枪往地上一杵,震得洞府微颤。 乌云仙点头,又道:“贫道游历而来,听闻你对佛法颇有兴趣,可是当真?” 黑熊精得意道:“呵呵~那是自然! 俺常与观音院的金池长老论经,对佛门妙法深有感悟!” 乌云仙闻言,嘴角微扬,道:“既如此,贫道倒想与你论一论佛法。” 黑熊精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道士,修得是那玄门道法,也懂佛法?” 乌云仙不答,只是缓缓开口:“佛门讲‘四大皆空’,可你身为妖身,贪恋法宝,岂非自相矛盾?” 黑熊精皱眉,反驳道:“俺虽爱宝,但心向佛法,终能超脱!” 乌云仙摇头:“佛门又言‘众生平等’,可那观音院的金池长老,可曾真正视你为同道? 他赠你佛经,不过是想借你之力护持寺院罢了。” 黑熊精闻言,心中一震,但仍不服:“胡说!金池长老待俺如挚友!” 乌云仙冷笑:“挚友?那为何他只传你皮毛佛法,却不授你真经? 你可知,佛门真正的高深法门,从不外传?” 黑熊精被问得哑口无言,心中渐渐动摇。 乌云仙继续道:“佛门讲‘慈悲为怀’,可这西牛贺州之地,多少妖怪被佛门收服后,沦为坐骑、护法,永世不得自由? 你今日向往佛法,他日可是愿做那观音座下的坐骑不可?” “你——!”黑熊精勃然大怒,黑缨枪猛然刺出,“好大的胆子,既然敢辱佛门,取笑俺老怪,找死…!” 说罢,黑风怪便手持一杆黑缨枪,枪风凌厉,直取乌云仙咽喉! 然而,乌云仙身形一晃,竟如泡影般消散,黑缨枪只刺中一块巨石,轰然崩碎! “臭道士,你出来~看俺不把你崩碎了,哼~!”黑熊精怒吼,环顾四周。 忽然,乌云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这泼怪,不识真仙,贫道好心点化你,你却执迷不悟。” 黑熊精猛然回身,长枪横扫,却见乌云仙袖袍一甩,一道金光飞出,化作一个金圈,直朝他头顶套来! “着!” 金圈瞬间箍住黑熊精的脑袋,乌云仙口中念咒,金圈骤然收紧! “啊——!”黑熊精惨叫一声,长枪脱手,抱头翻滚,疼得龇牙咧嘴。 乌云仙停下咒语,淡淡道:“如何?可愿听贫道一言?” 黑熊精咬牙切齿,暗恨不已,趁乌云仙不备,猛地抓起长枪,再度刺来! “冥顽不灵!”乌云仙冷哼一声,咒语再起。 “啊!好疼,好痛~~~ 别念了!别念了!” 黑熊精疼得满地打滚,终于服软,“仙长饶命!仙长饶命!俺知错了!!!” 乌云仙见黑熊精,跪地求饶,这才停咒。 负手而立,道:“你这泼怪,贫道见你颇有仙根。 本欲引你入道,你却贪恋佛门旁门之术,实在愚昧!” 黑熊精喘着粗气,跪着求饶:“多谢仙长点化,俺再也不敢了!” 乌云仙点头,道:“嗯~~~你与贫道有缘,可愿拜入截教,做个守山大神?” 黑熊精一愣:“截教?仙长是……” 乌云仙淡淡道:“贫道乃是那东海,金鳌岛上截教弟子,乌云仙。” “圣……圣人门下?!” 黑熊精大惊,心中震撼。 难怪这道人,手段如此厉害! 他连忙叩首:“仙长,俺愿意!俺愿意拜入截教问下!” 随即黑风怪,便答应了乌云仙的话,拜入截教做个守山大神。 继而乌云仙唤他起身,向其言及西游取经之事。 嘱其如何行事,末了对他言道:“你且在此静候取经团队,待那西游取经终结,再归师门,届时贫道自会前来接引你。” 黑风怪颔首应诺,旋即欲请乌云仙助其取下头上金圈。 乌云仙满意一笑,挥手撤去金圈,道:“既如此,你且听好。” 他袖袍一挥,一道清光没入黑熊精眉心,传授他上清仙法,并净化了他体内沾染的佛性。 黑熊精只觉浑身一轻,妖气褪去,周身竟隐隐有仙光流转,不由大喜:“多谢老师!” 乌云仙又道:“西游取经之事,你已知晓。 待那取经团队路过时,你按贫道吩咐行事,不可杀那唐僧,其他随意,但不能让那佛门轻易过关。” 黑熊精连连点头:“弟子明白!” 乌云仙沉吟片刻,又道:“这金圈为后天法宝,乃贫道仿制教中‘金箍仙’师弟的法宝所炼,今日便赐予你,既可护身,亦可助你行事。” 说罢,他将咒语传授给黑熊精。 黑熊精试着念动,金圈果然脱落,飞入掌心,化作一枚金环,不由欣喜若狂:“多谢老师赐宝!” 乌云仙微微一笑,心中暗想:“原著中,这黑熊精被观音用金箍收服,如今却被自己用金圈收服,入了我截教,倒要看看观音如何应对!” 他最后叮嘱道:“你且在此等候,待西游结束,贫道自会来接你回金鳌岛。” 黑熊精恭敬叩首:“弟子谨遵师命!” 乌云仙点头,身形渐渐消散,化作一缕清风,离开了黑风洞。 第54章 双叉岭变 珈蓝陨命 乌云仙驾云离开黑风山时,衣袖间不经意漏下一缕清风。 那风打着旋儿,钻入下方山林,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 他嘴角微扬,似乎对即将引发的变数颇为期待。 ………… 与此同时,唐三藏一行人,自大唐一路走来,此时正行走在,双叉岭的山道上。 本该险象环生的路途,此刻却出奇地平静。 四个随从手持长棍在前开路,不时拨开挡路的灌木。 唐三藏骑在白马之上,手中佛珠缓缓转动,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疑惑。 "怪哉,离京时陛下曾说,这双叉岭多有猛兽出没,怎地一路行来如此太平?"唐三藏轻声自语。 身后一个随从,闻言笑道:"长老何必多虑,太平还不好么? 想是陛下派兵,清剿过山道,那些猛兽早被赶跑了。" 三藏微微颔首,却不知这太平景象背后,乃是乌云仙早先派了,门下弟子孔子与鬼谷子前来,将此地作乱的妖兽尽数打杀。 那四个本该命丧兽口的随从,此刻正精神抖擞地护卫左右。 山风拂过,树影婆娑。 暗处,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与十八位护教珈蓝,隐在云雾之中,面面相觑。 "这不合常理。" 一位金甲神将低声道,"双叉岭乃金蝉子遇难所在之处,怎会如此轻易通过?" "确实蹊跷。" 身旁一位银甲神将皱眉,"那寅将军、熊山君与特处士三位妖王何在? 为何不见,他们出来为难?" 众神将议论纷纷,为首的护法珈蓝沉吟片刻,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不由十八护教珈蓝,尔等即刻分散前去查探,务必找出其中缘由。 其余我等之人则在原地,继续暗中保护圣僧。" 十八位珈蓝听罢,齐声应诺,化作十八道金光四散而去。 他们寻遍方圆百里,终于在三日后来到两界山地界。 此时正值晌午,烈日当空。 两界山下,一片开阔地上,两个身影正在驱赶一群,惊慌失措的野兽。 一人身着儒袍,手持一卷竹简; 另一人披着阴阳道袍,腰间挂着一个古朴的瓶子。 "师兄,这些野兽赶得差不多了吧?"道袍男子擦了擦额头的头发。 儒袍男子听罢,收起竹简,笑道:"鬼谷师弟莫急,师尊交代要保那唐僧一路平安至五行山,这些野兽虽不伤人,但若惊了圣僧坐骑也是不妥。" 十八珈蓝隐在云端,闻言大怒。 为首珈蓝显出身形,金光大作,厉声喝道:"何方妖人,胆敢干预西天取经大业!" 孔子与鬼谷子抬头望去,只见十八位金身罗汉立于云端,手持各种法器,怒目而视。 二人对视一眼,竟无半点惧色。 "诸位佛门尊者,此言差矣。" 孔子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我二人奉师命驱赶野兽,保一方平安,何来干预之说?" "放肆!" 一位珈蓝怒喝,"双叉岭乃金蝉子必经劫难,尔等擅自驱散妖王,已犯天条! 速速报上名来,随我等回灵山领罪!" 鬼谷子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我二人行善积德,反倒有罪了? 佛门便是,这般不讲道理么?" "找死!" 十八珈蓝大怒,同时祭出法器。 一时间佛光普照,金钵、降魔杵、伏魔圈等法器齐出,朝二人当头罩下。 孔子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柄,三尺长的黑色戒尺。 那戒尺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紫气缭绕。 他口中念道:"师道尊严,万法归宗!" 戒尺一挥,一道紫色光幕展开,将佛门法器尽数挡下。 鬼谷子则解下腰间瓶子,揭开封印。 只见瓶口金光吞吐,隐约有功德之气传出,却带着说不出的造化。"金莲造化功德瓶,请君入瓮!" 他一声轻喝,瓶中金光暴涨,竟将三位珈蓝的法器吸入其中。 十八珈蓝大惊失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法宝,竟能吞噬佛门法器。 为首珈蓝当机立断:"结罗汉大阵!" 十八位珈蓝迅速变换方位,结成佛门罗汉大阵。 一时间佛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卍"字,朝二人压来。 孔子见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捏碎。 玉简化作点点青光融入戒尺,戒尺顿时暴涨至十丈长短,紫气冲霄。 "师尊赐宝,今日开戒!" 他大喝一声,戒尺横扫,竟将那"卍"字佛光生生劈开。 鬼谷子也不甘示弱,咬破手指在瓶身画下一道血符。 "以血为引,金莲现世,造化吞天!" 金莲造化功德瓶剧烈震动,罐口形成一个金色漩涡,恐怖的吸力将五位珈蓝硬生生拉向瓶口。 "不!" 被吸住的珈蓝惊恐大叫,却无法挣脱。 眨眼间,五位珈蓝被吸入瓶中,只余几颗金色舍利子在瓶口沉浮。 剩余珈蓝肝胆俱裂,他们从未想过会在这荒山野岭中,遭遇如此强敌。 孔子抓住机会,戒尺连点,每一击都准确命中一位珈蓝的眉心。 被击中的珈蓝金身崩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不到一炷香时间,十八位护教珈蓝尽数陨落。 鬼谷子催动金莲造化功德瓶,将散落的舍利子全部收入罐中。 "师兄,这下麻烦大了。" 鬼谷子看着瓶中沉浮的舍利子,眉头紧锁,"十八珈蓝乃佛门重要护法,我们杀了他们,佛门不会善罢甘休吧!!!" 孔子收起戒尺,神色凝重:"事已至此,唯有速速向师尊禀报。我们先将此地痕迹清除干净。" 二人施展法术,将战斗痕迹尽数抹去,又布下迷阵掩盖天机。 做完这些,他们化作两道遁光,朝金鳌岛方向疾驰而去。 双叉岭上,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与五方揭谛已等候多时,却不见十八珈蓝归来。 众神将心中不安,聚在一起商议。 "十八珈蓝法力高强,寻常妖魔奈何不得他们。 如今三日未归,怕是出了意外。"一位功曹忧心忡忡道。 五方揭谛中的金头揭谛沉吟道:"不如由我五人,前往珞珈山向观音菩萨禀报此事,诸位继续守护圣僧。" 众人点头称是。 五方揭谛当即驾云而起,直奔南海而去。 珞珈山上,紫竹林中仙雾缭绕。 潮音洞内,观音菩萨正端坐莲台,忽然心有所感,睁眼看向洞外。 不多时,五方揭谛匆匆入内,跪拜行礼。 "尔等不在唐僧身边护持,来此作甚?"观音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头揭谛叩首道:"菩萨容禀,双叉岭出现异常..." 他将事情原委详细道来,末了补充:"十八珈蓝前往查探,至今未归,我等恐有不测,特来禀报。" 观音眉头微蹙,掐指推算。 随着推算深入,她眉间皱纹愈深,最后轻叹一声:"十八珈蓝已遭不测,连他们的舍利子,都未能逃回灵山。" "什么?" 五方揭谛大惊失色,"何人如此大胆,敢杀佛门护法?" 观音摇头:"天机晦暗,难以尽知。 尔等且回去注意安全,继续守护唐僧,待我亲自前往,灵山面见如来。" 五方揭谛领命,退出潮音洞。 待他们离去后,观音起身,脚下生出莲台,托着她缓缓升起。 莲台化作一道流光,朝西方灵山疾驰而去。 第55章 悟空脱困 白龙自拜 且说那观音菩萨,自南海普陀山潮音洞匆匆赶回灵山。 她神色凝重,莲步轻移间,带着一丝焦虑,径直来到如来座前。 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谦卑,启唇向如来回禀:“世尊,五方揭谛日前,向我详述取经途中,发生诸多异状。 先是十八珈蓝无故失踪,已遭不测;再者,唐三藏本应历经之劫难,竟无端消弭,诸事皆显诡异。” 如来听闻,眉间微蹙,深邃眼眸中,似有幽光闪动。 他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周身祥光萦绕,缓缓闭目,双手结印,开始掐算天机。 一时间,灵山大雄宝殿之上,静谧异常,唯有隐隐梵音在虚空回荡。 然过了许久,如来眉间愁绪未减,缓缓睁眼,无奈开口:“如今天机混乱,难以尽窥。 观音尊者,这取经一事干系重大,你需密切留意。 护好唐三藏,若有异动,即刻传信。”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低首应道:“谨遵,世尊佛旨。” 言罢,悄然退下。 而众佛依旧环绕,继续聆听如来讲经说法,只是空气中似,仍残留着一丝凝重。 ----- 且说唐三藏带着四名侍从,一路西行。 他们晓行夜宿,餐风饮露,越过两界山,不知不觉已至五行山下。 那四名侍从,本是大唐选派,护送三藏之人。 却不知,此时被暗中的五方揭谛,早有安排。 就在他们几人,踏入五行山范围刹那,山林间陡然窜出,数头凶猛野兽,转眼瞬间将四个侍从尽数吞噬。 惨叫声在山林间,久久回荡片刻,便归于死寂,只留下唐三藏一脸茫然和受惊。 唐三藏正自担心受怕,疑惑之际,正巧远处传来,急切的呼喊:“师傅!师傅!” 那声音似从地底传来,带着几分焦急与期盼。 他忙循声而去,只见一座巍峨大山之下,压着一只猴子。 那猴子毛发凌乱,却双目炯炯,透着一股灵动与不羁。 见唐三藏走近,猴子咧嘴笑道:“师傅,俺老孙乃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五百年前,被那如来老儿,压于这五行山下。 前些时日,观音菩萨前来点化,言等大唐来的圣僧至此,让我拜您为师,护您西天取经,便可脱离此山。 师傅,你快救俺老孙出去!” 唐三藏面露难色,摇头叹道:“你这猴孙,此山高耸入云,我一介凡人,如何救你?”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忙道:“师傅,你只需将山顶那符纸撕掉,俺老孙便能脱身!” 唐三藏迟疑片刻,叹道:“也罢,我且试试。” 言罢,他整了整衣衫,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攀爬五行山。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唐三藏一介文弱僧人,爬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僧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爬到山顶。 果见一张咒帖,上书佛家六字真言,光芒隐隐。 他再次合十,虔诚祈祷:“佛祖慈悲,望能显灵,助悟空脱离苦海。” 忽然,山下传来孙悟空惊喜呼喊:“师父,师父! 俺老孙已觉封印松动,师父快快下山,俺老孙要出来了!” 唐三藏大喜过望,再次拜谢佛祖,这才小心翼翼下山。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等他回到山下,已过了数个时辰。 唐三藏来到孙悟空身前,见他面露喜色,忙问:“猴儿,猴儿,你当真能脱困?” 孙悟空眼中满是感激,激动道:“师父,方才俺老孙,忽觉身上压力大减,似只需翻身便能挣脱。 师父,您且走远些,待俺出来,恐这山崩塌,伤了您。” 唐三藏依言上了白马,向西行出七八里停下。 刚稳住身形,忽听一声,震天巨响,大地剧烈颤抖,好似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唐三藏险些,从马上摔下,急忙紧紧拉住缰绳。 他回头望去,只见五行山剧烈晃动,山体崩裂,碎石飞溅。 一道耀眼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半圆形金色长虹,如匹练般盘旋一圈,随后急速朝他飞来,最终在身前落下。 金光散去,现出一只猴子。 他浑身脏兮兮,蓬头垢面,衣衫破破烂烂,却掩不住那股勃勃英气。 一双眼睛明亮如星,闪烁着灵动光芒。 孙悟空“扑通”一声跪地,倒头便拜:“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唐三藏翻身下马,将他扶起,仔细打量一番,笑道:“倒有些行者模样。徒弟,你可有名姓?” 孙悟空咧嘴笑道:“启禀师父,曾有高人赐名,姓孙,名悟空!” 唐三藏点头:“此名,颇合我宗派。 不过贫憎看你身形,倒像个头陀,贫憎再给你起个诨名,唤作行者,如何?” 孙悟空脱困欣喜,又闻师父赐名,不禁想起,远在西牛贺州方寸山上的,斜月三星洞中的菩提祖师。 眼眶微微湿润,连声道:“好!好!好!谢师父赐名!” 言罢,他寻了处小溪,洗净身上污垢,换上整洁衣物,归来便牵过马缰,道:“师父,请上马,俺老孙护您西行。” 师徒二人结伴西行,一路上风餐露宿。 孙悟空凭借高强本领,披荆斩棘,遇猛虎则拳打脚踢,遇强盗便棒喝惩戒。 唐三藏对他的本事,愈发赞赏,二人情谊也日渐深厚。 这日,他们行至蛇盘山鹰愁涧。 此涧周围,云雾缭绕,阴森诡异。 涧中水波翻涌,似有暗流涌动。 忽然,水面一阵剧烈翻腾,一条白龙破水而出,身姿矫健,气势非凡。 此人正是那,西海太子小白龙。 原来,已经从黑风洞,回到碧游宫中的乌云仙,自感与如来佛派积怨已久,此番欲借西游之事搅乱乾坤。 他算准时机,在返回路中,提前暗中安排小白龙在此等候,欲给取经路,少添些波折。 小白龙依计主动现身,对唐三藏道:“圣僧,我乃西海小白龙,愿化为坐骑,助您西行。” 唐三藏本就为白马,体力不支发愁,见小白龙诚意满满,便将自己白马放生,翻身上了小白龙所变的白马。 孙悟空警惕地,打量小白龙几眼,手持金箍棒,紧紧跟随在旁。 师徒三人,继续踏上西行之路。 第56章 禅院借宿 盗取袈裟 却说唐三藏收了小白龙为坐骑后,在孙悟空的护佑下,师徒二人一路上风餐露宿,倒也平安无事。 这段太平日子,一走便是两个月,正值春末夏初,山野间草木葱茏,鸟语花香。 这一日,师徒二人行至傍晚时分,忽见前方山峦间金光闪烁。 唐僧勒住白龙马,手搭凉棚望去,只见半山腰处,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寺院,琉璃瓦映着夕阳,放出万道霞光。 "悟空,你看那处寺院好生气派!"唐僧不禁赞叹道。 孙悟空跳上一块高石,手搭凉棚细看,只见那寺院: "金钉朱户,碧瓦雕檐。飞龙盘柱戏明珠,双凤帏屏鸣晓日。 红泥墙壁,纷纷御柳间宫花;翠霭楼台,淡淡祥光笼瑞影。 窗横龟背,香风冉冉透黄纱;帘卷虾须,皓月团团悬紫绮。" "师父,这寺院唤作观音禅院,乃是供奉观音菩萨的所在。" 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已看清山门上的匾额,"只是这奢华气象,倒不像个清修之地。" 唐僧合掌道:"既是观音道场,你我理当前去参拜。 天色已晚,正好借宿一宿。" 二人走近山门,早有知客僧迎出。 那僧人见唐僧相貌堂堂,行者虽形容古怪却目光如电,不敢怠慢,连忙通报住持。 不多时,一位身披锦缎袈裟的老僧缓步而出。 这老僧须发皆白,面上皱纹如刀刻,一双绿豆小眼却炯炯有神。 他手执金丝楠木禅杖,十指戴了七八个宝石戒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贫僧金池,忝为本院住持。不知圣僧从何而来?" 老僧虽言语恭敬,眼睛却不住打量着唐僧的行李。 唐僧连忙行礼:"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和尚,法号三藏。 路过宝刹,特来参拜观音菩萨,并求借宿一宿。" 金池长老闻言,绿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堆满笑容:"原来是大唐高僧!快请进,快请进!" 入得院内,更见奢华。 廊下悬着琉璃灯,地上铺着锦绣毯,连那栏杆都是檀香木雕成,散发着淡淡幽香。 孙悟空左顾右盼,心中暗道:"这老和尚倒是会享受,比玉帝的凌霄殿也不差多少。" 来到方丈室,金池命小沙弥奉茶。 不多时,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捧出茶盘,盘中茶具皆是纯金打造,杯上镶嵌明珠,壶嘴雕着飞龙。 "圣僧请看,这套茶具乃是当年乌斯藏国王所赐,这明珠是从南海鲛人处求得,一颗价值千金。" 金池长老得意地抚摸着茶壶,"不知东土大唐可有这等宝物?" 唐僧连忙摆手:"贫僧自幼出家,不谙这些珍玩。" 孙悟空在旁听得不耐,插嘴道:"老和尚,你这茶具虽好,却也不过是凡间俗物。 我师父从东土带来的宝贝,随便一件都能买下你这整座寺院!" 唐僧急得直瞪眼:"悟空!休得胡言!" 金池长老却不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哦?不知圣僧带了何等宝物,可否让老衲开开眼界?" "师父,既然老方丈盛情,不如就给他看看那件袈裟。"孙悟空挤眉弄眼道。 唐僧连连摇头:"出家人不尚奢华,那袈裟乃观音菩萨所赐,怎可轻易示人?" 金池一听"观音菩萨所赐",更是心痒难耐:"圣僧啊,老衲在此修行二百七十载,日日供奉观音,却从未得菩萨赐宝。 今日若能一观菩萨圣物,死而无憾矣!" 孙悟空不由分说,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包裹,解开层层包裹的油布,顿时满室生辉。只见那锦斓袈裟: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 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 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金池长老一见,顿时目瞪口呆,一双绿豆眼瞪得溜圆,竟成了铜钱形状。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这...这真是菩萨圣物啊!" 就在此时,禅院上空飘过一片乌云,云中隐现一个黑影。 那黑影左手戴金光圈,右手持一杆黑缨枪,浑身漆黑如炭,正是前不久被乌云仙收服的黑熊精。 他俯视下方禅院,见那袈裟宝光冲天,不禁冷笑:"贪图外物,岂是我辈修道之人所为?"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袈裟,再也移不开。 院内,金池长老再三恳求,借袈裟观赏一夜。 唐僧本不愿,却被孙悟空一口答应:"老和尚,借你看一晚无妨,只是要好生保管,若有半点差池,休怪老孙不客气!" 金池连连称是,捧着袈裟如获至宝,倒退着出了方丈室。 夜深人静,禅院东厢一间密室内,金池长老与两个心腹弟子广智、广谋正在密谋。 "师父,那袈裟确是佛门至宝,若能留在本院,必能香火鼎盛!"广智低声道。 广谋眼珠一转:"不如一把火烧了那唐僧的禅房,只说是意外走水。 他们被烧死了,这袈裟自然归我们所有。" 金池长老捻着佛珠,绿豆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阿弥陀佛,为了供奉菩萨,也只好如此了。 你们速去准备柴草,三更时分动手。" 三人却不知,孙悟空早变作一只飞蛾停在梁上,将他们的毒计听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一声,飞出窗外,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寻到广目天王借了避火罩。 三更时分,广智、广谋果然带着一众僧人,悄悄在唐僧所住的禅房外堆起柴草。 孙悟空隐在暗处,每当柴草堆到一定高度,他就暗中使个搬运法,将柴草移到后院。 如此反复,僧人们忙活了半夜,竟连禅房的门都没围住。 金池长老在远处,看得心急如焚,亲自指挥:"多搬些来!再多些!" 直到寺院中所有柴草用尽,禅房外仍只有稀稀拉拉几捆柴。 "废物!都是废物!"金池长老气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禅房内突然冒出浓烟,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着了!着了!"僧人们欢呼雀跃。 金池长老大笑:"天助我也!" 孙悟空在云端看得分明,心中一惊:"不好!我明明布下避火罩,怎会起火?" 急忙按下云头,只见火势虽大,却只在禅房内燃烧,周围柴草安然无恙。 他顾不得许多,念动避火诀冲入火中,将熟睡的唐僧背出。 "师父醒醒!有人放火害我们!"孙悟空摇晃着唐僧。 唐僧惊醒,见四周火光冲天,吓得面如土色:"这...这是为何?" 孙悟空冷笑:"还不是那老和尚贪图我们的袈裟!"说着就要去找金池算账。 唐僧连忙拉住:"悟空!不可伤人!" 正争执间,孙悟空突然想起什么:"不好!袈裟呢?" 二人急忙翻看行李,哪里还有锦斓袈裟的踪影? 孙悟空大怒,一个箭步冲到金池长老面前,揪住他的衣领:"老秃驴!快还我袈裟来!" 金池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磕头如捣蒜:"大圣饶命!老衲确实派人放火,可火没烧起来啊! 那袈裟...袈裟不在老衲这里!" 孙悟空火眼金睛看出老和尚没说谎,松开手问道:"这附近可有什么妖怪?" 金池长老擦着冷汗:"往南二十里有座黑风山,山中黑风洞有个修行千年的黑熊精,自称黑风大王。 此怪平日倒也良善,常来与老衲谈经论道..." 不等他说完,孙悟空冷笑:"定是这厮趁火打劫! 老和尚,你好生照看我师父,若有半点闪失,回来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说罢,一个筋斗云腾空而起,直奔黑风山而去。 唐僧望着徒弟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贪念一起,祸端丛生。这西天之路,果然步步是劫啊!" 此时黑风洞中,黑熊精正捧着锦斓袈裟爱不释手。 第57章 讨要袈裟 斗黑风怪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如流星般疾驰而过,转瞬间便抵达了黑风山。 这座山巍峨耸立,山峰层峦叠嶂,连绵起伏,山上的松柏郁郁葱葱,一片绿色的海洋。 怪石嶙峋,有的像猛虎盘踞,有的似蛟龙腾空,给人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感觉。 幽深的山涧中,不时传来阵阵似龙吟般的风声,令人毛骨悚然。 云雾弥漫,遮掩了山间小径,使得这座山更显幽静和神秘。 孙悟空按下云头,稳稳地落在山腰处。 他定睛一看,只见山腰处有一座洞府,石门紧闭,上方刻着“黑风洞”三个大字,字体龙飞凤舞,透露出一股邪气。 孙悟空见状,二话不说,抡起金箍棒,狠狠地砸向石门,口中还大声喝道:“妖怪!快滚出来!偷我师父袈裟,还敢躲着? 今日不还,老孙掀了你这破洞!” 洞内,黑熊精正满心欢喜地捧着锦斓袈裟,仔细端详着。 这件袈裟做工精细,色彩斑斓,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一看就知道是件稀世珍宝。 黑熊精越看越喜欢,正陶醉其中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叫骂声。 他眉头一皱,心中暗骂:“这猴子来得倒快。” 虽然他从老师口中得知孙悟空的来历,但他并不惧怕那孙悟空,但也不愿意袈裟在打斗中受到损坏。 于是,他迅速将袈裟藏入密室,然后手提黑缨枪,大步流星地走出洞门。 洞外,孙悟空正骂得起劲,忽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晃了出来。 定睛一看,竟是个黑炭般的妖怪,浑身漆黑如墨,唯有眼白格外显眼活像个烧糊的煤球。 孙悟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这黑厮,莫不是灶君家的煤精成了精? 这般黑法,夜里走路怕是要撞墙!" 黑熊精冷哼一声,也不恼怒,只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天庭的弼马温!怎么,不在御马监喂马,跑到我这黑风山撒野?" 孙悟空最恨人,提他"弼马温"的旧事,一听此言,登时火冒三丈,怒道:"好个黑炭精!敢揭老孙的短? 今日不打得你现原形,俺老孙就不姓孙!" 说罢,孙悟空二话不说,双手紧握金箍棒,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如泰山压卵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黑熊精。 面对孙悟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黑熊精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挺起手中的黑缨枪,稳稳地接住了金箍棒的猛力一击。 刹那间,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犹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金箍棒与黑缨枪相撞,溅起无数火星,就跟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般绚烂夺目。 二人你来我往,瞬间便战作一团。 孙悟空的金箍棒,犹如一条蛟龙,在空中上下翻飞,左右盘旋,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狂风,呼啸着向黑熊精席卷而去。 而黑熊精的黑缨枪,则如同一条巨蟒,灵活地穿梭在金箍棒的缝隙之间,或挑、或刺、或扫、或挡,每一招都精准无比,不给孙悟空丝毫可乘之机。 一时间,棒来枪往,火星四溅,枪刺棒挡,风云变色。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使得山间的走兽惊恐万状,纷纷四散奔逃;林中的飞鸟也被吓得魂飞魄散,绝迹于山林之间。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足足三百个回合,竟然还是难分胜负。 孙悟空心中暗自惊讶:“这黑炭精好生厉害!竟然能与我老孙激战如此之久,却毫无败象?” 与此同时,黑熊精心中也不禁对孙悟空暗暗赞叹:“这猴子果然名不虚传,难怪他能在天庭大闹一场!”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黑熊精生觉感到腹中一阵饥饿袭来。 他心知肚明,若是再继续这样打下去,自己恐怕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落败。 于是,他心生一计,突然虚晃一枪,佯装败退,然后猛地跳出了战圈。 站稳脚跟后,他对着孙悟空喊道:“弼马温,本大王肚子饿了,等我吃饱了再来与你一战!” 孙悟空哪里肯轻易放过他? 见状,他怒喝一声:“想逃?没门!” 随即举起金箍棒,如疾风骤雨般再次朝黑熊精打去。 然而,黑熊精却对孙悟空的攻击视而不见,转身化作一阵黑风,如闪电般迅速钻入洞中。 紧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石门紧闭,将孙悟空隔绝在了洞外。 任凭孙悟空在外如何叫骂,黑熊精都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去享用美食,歇息养神了。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驾云返回观音禅院。 向唐僧禀报:"师父,袈裟确实被那黑熊精偷了! 俺老孙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未分胜负,这厮却躲回洞里去了。" 唐僧闻言,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 袈裟乃菩萨所赐,若丢失了,如何向菩萨交代?" 孙悟空安慰道:"师父莫急,待俺老孙再去会他!" 不多时,孙悟空又回到黑风洞,高声叫骂。 黑熊精吃饱喝足,精神抖擞,提枪出洞,冷笑道:"弼马温,你还敢来?" 孙悟空骂道:"黑炭精!偷袈裟的贼!今日不还,老孙拆了你的骨头!" 黑熊精哈哈大笑:"袈裟既入我手,便是我的! 你这猴子,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 二人不再废话,再次交锋。 这一战比先前更激烈,只见: >棒影如山压顶,枪势如浪翻腾。 山石崩裂,树木摧折。 黑风卷地,妖雾遮天。 斗至酣处,黑熊精忽地跳出战圈,左手一抖,一道金光骤然射出! 孙悟空猝不及防,被那金光砸中脑门,顿时头晕目眩,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他强撑金箍棒站稳,定睛一看,黑熊精手中竟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圈子,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弼马温,今日让你见识见识我这宝贝的厉害!" 黑熊精大笑,抬手将金圈一抛,那圈子迎风便长,直朝孙悟空套来! 孙悟空见势不妙,心知这法宝厉害,不敢硬接,急忙使出七十二变,化作一阵清风遁走。 黑熊精也不追赶,只冷笑道:"哼,正等着你去搬救兵呢!" 孙悟空一路疾飞,直奔南海珞珈山,去向观音菩萨求助。 而黑熊精则返回洞中,心情大好,吩咐小妖:"去请白蛇怪和苍狼怪凌虚子来,本大王要办个佛衣大会!" 不多时,二妖应邀而至。 白蛇怪一身素白,手持玉如意;苍狼怪凌虚子则身着道袍,手捧丹药。 三妖齐聚洞中,黑熊精取出锦斓袈裟,得意道:"二位道友请看,此乃佛门至宝! 今日请二位来,共赏此宝,也算一场雅会!" 白蛇怪抚掌赞叹:"果然是稀世珍宝!黑风兄好福气!" 凌虚子亦笑道:"有此袈裟,黑风兄道行必能更上一层楼!" 黑熊精哈哈大笑,命小妖摆上酒宴,三妖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席间,黑熊精更是披上袈裟,炫耀道:"待我参透此宝玄机,便是成佛作祖之日!" 第58章 求助观音 金圈之威 话说这边,黑熊精与自己的两位好友,在洞中办佛衣大会,好不热闹。 而另一边,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至南海珞珈山时,正值潮音洞外紫竹摇曳,莲池生香。 那守门的善财童子,见大圣驾到,连忙行礼道:"大圣,今日怎有闲暇来此?" "闲个屁!"孙悟空抓耳挠腮,火急火燎道:"快带俺老孙见菩萨,出大事了!" 善财童子见他神色焦急,不敢耽搁,引他穿过紫竹林,来到潮音洞深处。 只见观音菩萨,端坐莲台,手持净瓶,眉目间透着慈悲。 见孙悟空匆匆而来,菩萨微微颔首:"悟空,何事如此慌张?" 孙悟空跳到菩萨跟前,行了个礼,便将那黑风怪火烧观音禅院、盗走锦襕袈裟之事一一道来。 说到气愤处,他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洞中回响:"那黑厮端的可恶!俺老孙与他斗了三场,竟占不得半分便宜。 那厮武艺不差,又有个古怪圈子,着实难缠!" 观音菩萨闻言,眉头微蹙。 她掐指一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那黑熊精,我早知其来历,正要收他回山,做个守山大神。 悟空,你且随我走一趟。" 二人驾起祥云,不多时便到了黑风山地界。 从云端俯瞰,只见山峦起伏,黑雾缭绕,端的是一处险恶之地。 观音按下云头,落在山腰一处平台上。 "菩萨,咱们不直接打上门去,在这儿等什么?"孙悟空挠头问道。 观音微微一笑:"莫急,我自有安排。" 二人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孙悟空坐立不安,时而跳到树上张望,时而绕着菩萨转圈。 终于按捺不住:"菩萨,咱们到底等谁呢? 再等下去,那黑厮怕是把袈裟都穿旧了!" 观音心中也觉蹊跷,暗忖道:"我早已算得这里会有,白蛇怪与苍狼精在此经过,怎的迟迟不见踪影?" 她暗中掐算,却发现天机混沌,竟算不出二怪去向。 见菩萨沉默不语,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观音沉吟片刻,忽然道:"悟空,你且变化成丹药模样。" "丹药?" 孙悟空一愣,随即恍然,"菩萨要施那变化之计?妙!妙!" 说罢摇身一变,化作一颗龙眼大小的金丹,金光灿灿,异香扑鼻,落入观音掌中。 观音见丹药已成,自身也摇身一变,化作苍狼精凌虚子的模样。 只见她——不,此时该说是"他"——身着道袍,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又点化出一个红木托盘,将孙悟空变化的丹药置于盘中,再点化出两颗普通丹药凑数,这才满意地点头,往黑风洞而去。 行至黑风洞前,两个小妖正倚着石壁打盹。 观音假扮的凌虚子,轻咳一声,朗声道:"贫道凌虚子,特来赴佛衣大会。" 一小妖揉眼醒来,定睛一看,顿时面露惊疑,心中暗道:"凌...凌大仙? 不是正在洞中与我家大王饮酒吗?怎的又从外面来了?" 那小妖听罢,也乖巧转身,便奔入洞中报信去了。 此时洞内张灯结彩,黑熊精高坐主位,左右各有一人:左边是白衣秀士打扮的白蛇怪,右边赫然是另一个凌虚子! 三人正举杯畅饮,忽见小妖慌慌张张跑进来。 "报、报告大王!洞外又来了个凌虚子大仙!" 洞中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白蛇怪手中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那凌虚子,更是脸色大变:"胡说!贫道一直在此,哪来的第二个凌虚子?" 黑熊精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 二位贤弟,随我出去看看。" 他起身时,暗中摸了摸,腰间一个金灿灿的圈子。 三人来到洞外,果然见一个与凌虚子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儿,手托红盘,盘中三颗丹药熠熠生辉。 观音见三人出来,心中也是一震:"难怪等他们不见,原来早在此处!" 她目光扫过那个"凌虚子",发现对方法力低微,显然是正主,这才稍安。 黑熊精上前一步,哈哈大笑道:"好个观音菩萨,变化之术果然精妙! 只是不知菩萨,变化成我好友模样,意欲何为? 莫非佛门中人,也兴这等鬼蜮伎俩?" 观音见被识破,索性收了变化,现出本来面目。 孙悟空也"嗖"地变回原形,跳到一旁,金箍棒已擎在手中。 "黑厮!识相的赶紧还我师父袈裟!"孙悟空厉声喝道。 黑熊精不慌不忙,冷笑道:"孙悟空,你师父自己显摆宝贝,引来灾祸,怪得谁来? 这袈裟既到了我手,便是与我有缘。" 观音菩萨宝相庄严,声音却透着冷意:"黑熊精,你烧我禅院,盗我佛宝,罪孽深重。 若肯归还袈裟,随我回南海修行,尚可恕你罪过。" "哈哈哈!" 黑熊精仰天大笑,声震山林,"好个慈悲为怀的观世音! 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算计! 你不就是想找个由头,收我去你那珞珈山当看门狗吗?" 观音被这番话,说得脸色一变。 孙悟空更是大怒:"泼怪找死!"举棒就打。 黑熊精不慌不忙,从腰间取下黑缨枪,架住金箍棒。 二人瞬间斗在一处,枪来棒往,火星四溅。 那白蛇怪与凌虚子,见大王动手,也各持兵器来战孙悟空。 孙悟空见二怪齐上,不惊反喜:"来得好!省得俺老孙一个个收拾!" 他将身一晃,使出分身法,顿时化出两个孙悟空,分别迎战二怪。 那白蛇怪使一柄长剑,剑法阴柔诡谲,剑锋过处,寒气逼人。 孙悟空的分身,舞动金箍棒,如狂风骤雨,逼得白蛇怪连连后退。 战到第七回合,孙悟空卖个破绽,白蛇怪果然中计,一剑刺来。 孙悟空侧身避过,金箍棒顺势一扫,"砰"地击中白蛇怪腰间,打得他现出原形——一条三丈白蛇,瘫软在地。 另一边,凌虚子挥舞拂尘,看似轻飘飘的拂尘丝,实则暗藏杀机。 孙悟空的另一个分身,被拂尘扫中手臂,顿时火辣辣地疼。 他大怒,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山摇地动。 凌虚子站立不稳,孙悟空趁机一棒打下,正中天灵盖。 可怜那苍狼精,顿时脑浆迸裂,现出原形——一只灰毛老狼。 孙悟空解决了二怪,转头看向观音与黑熊精的战局,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黑熊精,手持一个金灿灿的圈子,那圈子放出万道金光,竟将观音菩萨的诸多法术一一化解。 菩萨祭出的净瓶杨柳、莲花宝座,碰到金光便失了效力。 黑熊精虽然狼狈,却仍能勉力支撑。 孙悟空认出那正是,前番伤他的法宝,心中又惊又怒,大喝一声:"菩萨,俺老孙来助你!" 纵身加入战团。 黑熊精见孙悟空杀来,压力倍增。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金圈上。 那金圈顿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将观音与孙悟空的攻击尽数挡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黑熊精已是强弩之末,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观音菩萨见状,心中惊疑不定:"这金圈分明是......不可能! 那人早已......"她手中法诀一变,准备施展更强力的法术。 就在此时,黑熊精突然仰天高呼:"老师!弟子坚持不住了!" 随着这声呼喊,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一道青光自九霄直落而下...... 第59章 斗法观音,重伤而逃 黑风山上空,罡风呼啸,云雾翻涌。 那道清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观音菩萨与孙悟空,二人疾驰而来。 观音菩萨神色骤变,素手疾扬,羊脂玉净瓶顿时绽放出,万道圣洁霞光,将她与孙悟空笼罩其中。 同时,她纤手如电,一把拉住孙悟空,身形疾退,瞬间跃出战圈。 “上清仙光,果然是截教!尔等竟在暗中搅局!” 观音菩萨声音清冷,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怒意,在这黑风山上空回荡。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空间如镜面般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来者身着玄黑道袍,头戴金冠,面容冷峻,正是截教乌云仙。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上清仙气,似有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又似乎蕴含着混元初开的气息。 观音菩萨柳眉倒竖,厉声质问:“乌云仙,你为何要插手,扰乱西行取经之事? 这是顺应天道之举,岂容你等截教在此阻拦!” 乌云仙闻言,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黑风山山摇地动,无数飞鸟惊起,四散而逃。 “慈航,分明是你等在此,打杀我截教门人。 怎可颠倒黑白,违背你佛经所言‘众生平等’? 你等肆意屠戮,草菅人命,这才是真正的有违天道!” 观音菩萨听罢,心中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冷冷回道:“乌云仙,这黑熊精乃是此地,千年修行的妖怪,何时成了你截教门人? 如今我已是,西方观音菩萨,道友切莫再以‘慈航’相称,还望你口下积德!” 乌云仙一听,笑得更加张狂:“好一个观音菩萨!不过是个三性家奴! 若不是有阐教圣人教导,你哪有今日成就?竟在此颠倒黑白! 这黑熊精,虽然自行修行千年,可他天赋异禀,贫道早年游历此地,见他修行不易,便收他入门,做了守山大神。 慈航,难道你眼神不济,连他身上的上清仙法都看不出来?”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中观音菩萨的痛处。 她定睛细看,果见黑熊精身上,周身流转着上清仙气,与乌云仙身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心中顿时,涌起滔天怒意,暗道这乌云仙着实无耻,不仅抢了自己之前,所定下的守山大神,还在此肆意诽谤。 “住嘴!”观音菩萨怒喝一声,手中羊脂净瓶光芒大盛,杨柳枝凌空飞起,化作一道绿色长虹,朝着乌云仙激射而去。 瓶中仙露倾泻而出,形成一片浩瀚的水幕,所过之处,空间都要被腐蚀一样,发出“滋滋”声响。 乌云仙见此,毫不畏惧,冷笑一声:“谁怕你不成!看贫道如何教训你!” 手中混元锤,光芒暴涨,瞬间化作山岳大小,带着毁天灭地的混元气势,朝着观音菩萨砸去。 锤身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形成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眼看要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一时间,二人的斗法,惊天动地。 观音菩萨,施展三十六路莲花法相,朵朵金色莲花,在空中绽放,散发着无量佛光,与乌云仙的上清仙法,激烈碰撞。 乌云仙祭出上清神雷,紫色的雷霆如巨龙般咆哮,轰击在莲花法相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风山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斗法中,剧烈震颤,山峰崩塌,巨石纷飞。 山林中的野兽,惊恐逃窜,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岩浆喷涌而出,将整片山林都映照得通红。 天空中,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而孙悟空这边,听到乌云仙,揭露观音菩萨的过往,心中暗喜,好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见观音菩萨与乌云仙斗得难解难分,大喝一声:“泼妖!吃俺老孙一棒!” 金箍棒瞬间变长变粗,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黑熊精横扫过去。 黑熊精也非等闲之辈,怒吼一声,手中金圈儿光芒大放,迎向金箍棒。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孙悟空只觉手臂发麻,不禁心中一惊。 这黑熊精的实力,竟如此强大! 黑熊精得势不饶人,手中金圈儿上下翻飞,化作无数金光,如暴雨般朝着孙悟空砸来。 孙悟空腾挪闪避,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将金光一一挡下。 但黑熊精的攻击,越来越猛烈,金圈儿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强大的气劲将孙悟空震得连连后退。 孙悟空越战越心惊,这黑熊精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金圈儿每一次砸下,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他头晕眼花,几乎找不到方向。 几个回合下来,孙悟空已毫无还手之力,心中大骇,不敢恋战,虚晃一棒,转身朝着观音禅院逃去。 另一边,观音菩萨与乌云仙的斗法,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观音菩萨祭出紫金铃铛,轻轻摇晃,顿时响起一阵,摄人心魄的铃声,浓烟滚滚。 铃声浓烟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乌云仙只觉脑海一阵刺痛,险些失去意识。 紧接着,观音菩萨又洒出三光神水,神水化作漫天光雨,朝着乌云仙笼罩而下。 乌云仙面色凝重,手中玄阴灭佛幡迎风展开,幡上无数恶鬼咆哮而出,与三光神水激烈对抗。 同时,他祭出吞天佛罐,罐子口光芒大盛,仿佛一个无底黑洞,将观音菩萨的攻击一一吞噬。 二人又激战,数十回合。 乌云仙毕竟,已是斩二尸的修为,实力如今远超观音菩萨。 他手中混元锤,越舞越快,上清神雷如雨点般落下。 观音菩萨,虽身兼两教神通,又有诸多灵宝护身,但在乌云仙的猛烈攻击下,渐渐落入下风。 突然,乌云仙抓住一个破绽,手中混元锤狠狠砸在,观音菩萨的羊脂玉净瓶上。 羊脂玉净瓶,光芒黯淡,险些破碎。 观音菩萨口吐鲜血,身形倒飞出去。 乌云仙乘胜追击,玄阴灭佛幡化作一道黑光,朝着观音菩萨射去。 观音菩萨,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施展神通躲避,但还是被黑光擦中肩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她深知今日难以取胜,不敢再做停留,强提一口气,朝着灵山方向逃去。 乌云仙看着,观音菩萨狼狈逃窜的背影,仰天大笑,笑声在黑风山上空久久回荡…… 第60章 开骂众佛 援兵到来 乌云仙看着观音菩萨,逃离的背影讥讽后携黑熊精,回到黑风洞中。 洞内幽深曲折,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幽幽亮光,照得洞府异常明亮。 黑熊精跟在身后,粗壮的熊掌踏在石地上发出沉闷回响。 "老师,这观音好生鸡贼,既然逃跑了,要俺说就该追上去,一棒子把她打杀了事!" 黑熊精瓮声瓮气地说着,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乌云仙闻言轻笑,宽大的道袍,袖口无风自动。 他转身看向,这个憨直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你这夯货,为师放她离开自有算计。 那观音好歹曾是那阐教门徒,如今虽投了西方,却还有用处。" 他说着,手指掐算几下,"你且下去好好恢复法力,过不了多久,还有一场恶战,少不得要你出力。" 黑熊精挠了挠头,虽然不解其中深意,但还是恭敬地点头:"是,老师。" 说罢,他招呼几个小妖,安顿好乌云仙,自己则大步走向洞府深处,盘坐在一方青石上,运转仙力开始调息。 乌云仙独自站在洞府大厅,四周石壁上刻满上古符箓,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洞壁望向远方,思绪万千。 "慈航啊慈航,你这一去,希望那如来那老儿,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喃喃自语,忽然袖袍一挥,数道金光化作符箓飞出洞外,直奔东海金鳌岛方向而去。 且说那观音菩萨,被乌云仙重伤,驾着残破的莲台一路西行。 她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金色血迹,素来端庄的容颜,此刻满是狼狈。 当她跌跌撞撞来到,灵山大雄宝殿时,守门的金刚见状大惊,连忙搀扶她入内。 大雄宝殿内,如来佛祖正高坐九品莲台讲经说法。 忽见观音这般模样闯入,顿时停下讲经,眉间白毫放出无量光:"观世音尊者,何以至此?" 观音强忍伤痛,上前拜倒:"世尊,弟子奉法旨护那取经之人,不料取经团队行至贫憎禅院,在黑风山遭截教余孽乌云仙暗算..." 她将黑熊精盗取锦襕袈裟、孙悟空求助、自己前往黑风山,被乌云仙所伤等事一一道来。 殿中诸佛,闻言皆惊。 如来眉头紧锁,顶上三花显现,显然动了真怒:"好个乌云仙!封神一役后被二圣抓来压在池中,如今逃出生天还不思悔改,竟然还敢伤我佛门菩萨!" 他环视殿中诸佛,声如雷霆:"燃灯古佛、长耳定光欢喜佛、文殊、普贤、大势至菩萨听令!" 被点名的诸佛,菩萨纷纷出列。 如来继续道:"尔等率领十八罗汉、二十四金刚、三千比丘,随观音尊者前往黑风山。 务必将那锦襕袈裟取回,惩戒那截教余孽!" 众佛领命,霎时间灵山金光大作,祥云升腾。 燃灯古佛手持乾坤尺,长耳欢喜佛捧着六魂幡,文殊普贤各持法宝,三千比丘齐诵佛号,浩浩荡荡向东土黑风山而去。 黑风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祥云密布。 佛光普照之下,山间妖气如雪遇沸水般消散。 观音菩萨立于云端,身旁站着刚刚赶来的孙悟空。 "悟空,你且去叫阵。"观音吩咐道。 孙悟空嘿嘿一笑,一个筋斗翻到黑风洞前,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呔!那黑熊精和什么乌云仙,快快出来受死!你孙爷爷来讨袈裟了!" 洞门轰然开启,乌云仙领着黑熊精大步走出。 乌云仙抬眼望去,只见半空中佛光耀目,黑压压一片尽是佛门弟子。 他不但不惧,反而仰天大笑:"慈航啊慈航,贫道还以为你会把如来老儿请来,没想到就带着这群三姓家奴过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此言一出,佛门众人勃然变色。 观音怒斥:"乌云仙!休得放肆!速速归还我佛门袈裟,否则今日定叫你形神俱灭!" 乌云仙冷笑一声,混元锤已握在手中:"要袈裟~?可以!先让燃灯老儿和长耳定光仙叛徒,把吾截教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和六魂幡还来!" 他戟指燃灯古佛和长耳欢喜佛,声音如雷:"尔等叛教之徒,有何面目在此叫嚣? 特别是你,长耳定光仙!当年师尊待你如子,传授无上道法,你却临阵叛变,献出六魂幡,害我截教万仙遭劫!" 长耳欢喜佛,被骂得面红耳赤,佛冠上的宝珠都在颤抖。 乌云仙又转向文殊、普贤、观音:"还有你们这些叛徒!昔日同在玉虚宫听道,如今却甘为他人走狗,三姓家奴都不如!" "放肆!" "狂妄!" 佛门众菩萨,罗汉齐声怒喝。 燃灯古佛最先出手,乾坤尺化作万丈金光砸下;长耳欢喜佛祭出仙剑,佛光如瀑倾泻; 文殊普贤各持宝剑斩来;观音杨柳枝挥出千条瑞气;大势至菩萨宝杵直取乌云仙天灵。 "来得好!"乌云仙大喝一声,混元锤迎风便长,化作山岳大小。 他身形一晃,竟同时分出两道身影,每一道都手持巨锤,与六位佛门大能战在一处。 只见半空中: 混元锤砸得乾坤尺火星四溅; 仙剑被锤影击得摇晃欲坠; 文殊的智慧剑与锤风相撞,发出刺耳铮鸣; 普贤的如意被一锤打偏,险些脱手; 观音的杨柳枝缠住一道锤影,却被另一道锤影逼退; 大势至的宝杵与混元锤硬碰硬,震得虚空扭曲。 乌云仙一人独战六佛,竟不落下风。 他每一锤都蕴含截教正宗玄功,锤风过处,山岳崩塌,江河倒流。 六位佛门大能各展神通,却一时难以取胜。 地面上,黑熊精面对十八罗汉、二十四金刚和三千比丘,额头紧皱巴巴。 他握紧黑缨枪,对身旁小妖低声道:"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孙悟空嬉笑着走近:"黑厮,上次没打完,这次让你孙爷爷好好教训你!"说罢举棒就打。 就在此时,天边忽然飘来一朵七彩祥云。 云上站着数十道身影,为首者正是截教无当圣母。 她身旁跟着玉角仙、水火童子等十余位截教弟子,个个气息强大。 "乌云师弟,师姐来迟了!"无当圣母清喝一声,已飞身加入战团。 她手中无当剑直取文殊、普贤、观音三人,剑光如银河倾泻,顿时为乌云仙分担大半压力。 玉角仙头顶玉角放出万道毫光,照得十八罗汉睁不开眼; 水火童子手持阴阳瓶,喷出三昧真火与玄冥真水,烧得二十四金刚连连后退; 其余截教弟子各显神通,与三千比丘战作一团。 黑熊精见状大喜:"哈哈,孙猴子,看枪!" 他抖擞精神,黑缨枪如黑龙出洞,与孙悟空战在一处。 二人枪来棒往,打得飞沙走石。 黑风山上空,大战已进入白热化。 无当圣母无当剑,化作千丈青光,与文殊的智慧剑、普贤的如意、观音的杨柳枝纠缠不休。 她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三位菩萨,不得不联手防御。 乌云仙压力大减,混元锤使得更加凶猛。 一锤震开,燃灯古佛的乾坤尺,反手又挡住长耳欢喜佛的仙剑,顺势一锤砸向大势至菩萨,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玉角仙的玉角发出刺目白光,十八罗汉的罗汉金身,在这白光下竟如冰雪消融; 水火童子的阴阳瓶倒转,水火交融形成太极图案,将二十四金刚困在其中; 其余截教弟子或祭法宝,或施法术,与三千比丘斗得难解难分。 地面上,黑熊精越战越勇,黑缨枪舞得密不透风。 孙悟空虽武艺高强,一时也难以取胜。 他心中焦躁,拔下一把毫毛,变出千百个分身,却见黑熊精也怒吼一声,现出百丈黑熊真身,一掌拍碎数十个猴毛分身。 整个黑风山地动山摇,方圆千里都能看到天空中法宝碰撞的光华,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 山间鸟兽早已逃散,连天上的云彩都被战斗余波震碎。 第61章 击杀长耳 夺回至宝 乌云仙满脸狰狞,他手中的玄阴灭佛幡在他的催动下,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疯狂地舞动着。 幡面上的阴煞之气,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不断地翻滚着,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吼声。 这些阴煞之气,在乌云仙的操控下,迅速汇聚成无数狰狞可怖的魔影,它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口中发出刺耳的咆哮,径直朝燃灯古佛、长耳定光欢喜佛和大势至菩萨扑去。 “孽障!竟然如此张狂!”燃灯古佛见状,怒不可遏,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天地间炸响。 只见他手中的乾坤尺,突然绽放出耀眼的无量佛光,这佛光如同烈日一般炽热,瞬间将周围的空间都照亮了。 随着燃灯古佛的一声怒喝,乾坤尺如同被赋予了无穷的力量一般,猛地化作一柄千丈巨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乌云仙狠狠地劈去。 然而,面对燃灯古佛的这一击,乌云仙却只是冷笑一声。 他手中的混元锤,如同流星一般横空砸出,与乾坤尺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乾坤尺竟然被混元锤,硬生生地震退了回去。 与此同时,乌云仙手中的玄阴灭佛幡猛地一卷,那滚滚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大势至菩萨席卷而去。 大势至菩萨面色剧变,他连忙催动手中的宝杵,想要抵挡住这汹涌而来的煞气。 只见宝杵上,绽放出璀璨的佛光,如同一轮金日,一般耀眼夺目。 然而,这佛光在煞气的侵蚀下,竟然如同薄纸一般脆弱,瞬间就被煞气冲破。 那滚滚的煞气,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势不可挡地朝大势至菩萨涌去。 大势至菩萨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气,如同一支利箭一般,直直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金身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踉跄着向后退去。 “大势至!”一旁的观音菩萨见状,失声惊呼。 她心急如焚,想要立刻前去救援大势至菩萨,然而她自己却也被无当圣母的无当剑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乌云仙趁势追击,吞天佛罐祭出,罐口黑洞洞的,散发无尽吸力,将战场上那些被截教弟子,斩杀的佛门弟子尸身、舍利子尽数吞入其中。 "乌云仙!还我佛门舍利!"燃灯古佛怒极,手中乾坤尺再度劈来,却被乌云仙一锤砸偏,随后玄阴灭佛幡一卷,煞气如刀,狠狠斩在燃灯肩头,佛血四溅! 就在此时,乌云仙神识中的逆佛系统突然震动,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响起: "叮!任务发布——斩杀截教叛徒长耳定光欢喜佛,夺回截教至宝六魂幡!" "任务奖励:大神通·掌中世界,大道功德10+" 乌云仙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来了!" 他本就打算斩杀长耳定光仙,如今系统任务发布,奖励丰厚,更是让他杀意暴涨! "长耳叛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乌云仙猛然调转攻势,混元锤轰然砸向长耳定光欢喜佛! 长耳定光欢喜佛脸色大变,他本就畏惧乌云仙,此刻见对方杀意锁定自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催动他的另一件法宝,定光珠抵挡,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逃向观音、文殊、普贤三人所在之处。 "想逃?"乌云仙冷笑,袖袍一挥,数道玄阴煞气化作锁链,瞬间封锁长耳定光欢喜佛的退路! "轰!"混元锤裹挟着滔天法力,狠狠砸在他的定光珠上,定光珠哀鸣一声,佛光黯淡,长耳定光欢喜佛被震得口吐金血,身形踉跄。 "乌云仙!你莫要欺人太甚!"长耳定光欢喜佛惊恐大叫,手中掐诀,试图祭出六魂幡抵挡。 "六魂幡?"乌云仙眼中杀意更盛,"此宝乃我截教之物,你也配用?" 话音未落,乌云仙猛然催动全身法力,混元锤绽放混沌神光,一锤砸下! "不——!"长耳定光欢喜佛绝望嘶吼,然而混元锤已至,轰然一声,他的金身寸寸崩裂,最终化作漫天金光,彻底陨落! 乌云仙袖袍一卷,吞天佛罐一吸,将长耳定光欢喜佛的舍利子收入其中,同时伸手一抓,六魂幡落入掌心。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 燃灯古佛与大势至菩萨见长耳定光欢喜佛被杀,心中大骇,哪里还敢再战? 连忙与观音、文殊、普贤三人合力逼退无当圣母,带着残余的佛门弟子仓皇逃回灵山。 "追!"玉角仙、水火童子等截教弟子战意高昂,想要追杀,却被乌云仙抬手制止。 "不必追了,今日已斩长耳叛徒,夺回六魂幡,已是大胜!"乌云仙淡淡道,"先回洞府,再做计较!" 众人点头,随乌云仙返回黑风洞。 洞府内,众人分席而坐,无当圣母笑道:"乌云师弟果然了得,今日斩杀长耳叛徒,夺回六魂幡,真是大快人心!" 乌云仙微微一笑,取出吞天佛罐,将其中佛门弟子的舍利子,以系统之力净化,随后分发给众人:"这些舍利子蕴含着佛门精华,诸位师兄弟可炼化吸收,增强修为。" 随后,他又将长耳定光欢喜佛的三颗舍利子递给无当圣母:"无当师姐,此物予你,可助你修为更进一步。" 无当圣母接过,郑重道:"多谢师弟。" 待众人各自去炼化舍利子后,乌云仙独自盘坐,开始查看系统奖励。 乌云仙神识沉入系统,只见一道玄奥符文在识海中浮现,正是大神通·掌中世界! "掌中世界,一沙一世界,一掌一乾坤!"乌云仙心中震撼,此神通可演化一方小世界,困敌、杀敌、炼敌皆在一念之间! 他立刻开始炼化,体内法力流转,与神通符文相融,最终,掌心浮现一道微缩的混沌漩涡,其中隐约可见山河虚影。 "好神通!"乌云仙满意点头,随即又查看大道功德。 大道功德,乃天道所赐,可提升法宝品阶、抵消业力、增强气运!乌云仙略一思索,目光落在六魂幡上。 六魂幡,截教至宝,威力无穷,但使用代价极大,需损耗自身功德气运,还需提前祭拜数日方能使用。 "如今我有大道功德,正好重炼此宝!"乌云仙毫不犹豫,将系统奖励的10+大道功德全部打入六魂幡内! "轰!"六魂幡剧烈震颤,幡面原本的阴煞之气,逐渐被功德金光取代。 最终化作一杆,黑金交织的幡旗,幡面符文流转,杀伐之气内敛,却更显恐怖! "成了!"乌云仙大喜,此幡如今已成功德至宝,杀人不沾因果,无需祭拜,且不再损耗自身功德气运! 不过,他很快发现,此幡多了一条限制——只能对修为低于自身使用者使用,且一日仅能催动一次。 "虽有限制,但已足够!"乌云仙眼中精光闪烁,"有此幡在手,佛门再来,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收起六魂幡,目光深邃,望向西方灵山方向,喃喃道:"如来,这只是开始……" 第62章 佛门震怒 六魂惊世 且说那燃灯古佛、观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等四大菩萨。 带领着剩下的佛门弟子,狼狈逃回灵山,佛血染金身,气息萎靡。 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见众人如此惨状,眉头微皱,顶上三花绽放无量佛光,笼罩众人,助其疗伤。 "世尊!"燃灯古佛悲愤道,"那乌云仙凶威滔天,不仅斩杀长耳定光欢喜佛,夺走六魂幡,更以邪法重创我等!" 如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他虽面色平静,但座下莲台微微震颤,显是心中震怒。 长耳定光欢喜佛,乃佛门重要战力,更是昔日截教叛徒,如今身死道消,佛门颜面大损! "乌云仙,截教余孽,屡次犯我佛门,今日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如来声音低沉,却如雷霆般在灵山回荡。 他目光扫过众佛,缓缓开口:"此次,吾将亲点佛门精锐,务必一举荡平黑风山,夺回佛门之宝!" "大日如来佛!" "弥勒佛!" "药师佛!" "毗卢遮那佛!" "惧留孙古佛!" 五尊佛陀,应声出列,周身佛光浩瀚,威压震天。 如来又看向燃灯古佛:"燃灯,你虽受伤,但此战仍需你领队。" 燃灯合十行礼:"谨遵世尊法旨!" 随后,如来又点出十八罗汉、二十四金刚、三千比丘,以及观音、文殊、普贤大势至、除盖障、日光、月光等菩萨,浩浩荡荡,佛光冲天,直奔黑风山而去! 乌云仙早已感知,佛门大军逼近,冷笑一声,对黑风洞内众截教弟子道:"佛门此次来势汹汹,诸位师弟师妹,修为未至大罗者,皆退守洞内,以免遭劫。" 无当圣母皱眉:"乌云师弟,佛门此次精锐尽出,我等是否暂避锋芒?" 乌云仙摇头,眼中战意凛然:"避?我截教何曾惧战? 更何况,今日我要让佛门知道,六魂幡的真正威力!" 很快,佛门大军降临黑风山,漫天佛光普照,梵音阵阵,压得山中妖气溃散。 乌云仙率领无当圣母、水火童子、玉角仙及数位大罗金仙修为的截教弟子迎战。 "乌云仙!"燃灯古佛冷喝,"今日佛门精锐齐至,你还不速速归还我佛门至宝,束手就擒!" 乌云仙大笑:"燃灯老儿,你佛门屡次犯我黑风山,今日还敢大言不惭?" 他目光扫过众佛,最终落在毗卢遮那佛身上,眼中杀意暴涨:"毗卢遮那!你与长耳定光仙一样,皆是叛教之徒,今日我便替师尊清理门户!" 毗卢遮那佛面色一变,怒道:"乌云仙!你休得猖狂!" 乌云仙不再多言,袖袍一抖,六魂幡迎风招展,幡面黑金交织,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不好!是六魂幡!"燃灯古佛大惊,他曾是阐教副教主,深知此宝恐怖,"诸位小心!" 乌云仙冷笑,指尖凝聚法力,在幡面上写下六人之名: "毗卢遮那佛!" "大日如来佛!" "惧留孙古佛!" "燃灯古佛!" "弥勒佛!" "药师佛!" 六名被写下的佛陀,皆感神魂一颤,仿佛被无形之力锁定!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六魂幡之威!"乌云仙猛然摇动幡旗! "轰——!" 六道金黑色的诡异之气,自幡中冲出,如恶龙咆哮,直奔六佛而去! "快躲!"大日如来佛厉喝,周身太阳真火爆发,试图抵挡。 然而,那诡异之气无视防御,瞬息穿透佛光,直入六佛体内! "啊——!" 六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六佛金身剧烈震颤,随即—— "嘭!嘭!嘭!……" 六具佛陀金身接连炸裂,佛血洒落长空,唯有数颗舍利子化作金光,欲逃回灵山! 乌云仙早有准备,吞天佛罐祭出,罐口黑洞洞的,吞噬之力爆发,瞬间收走六人各一颗舍利子! 但六人仍有数颗,舍利子挣脱束缚,遁入虚空,逃回灵山。 战场一片死寂。 观音菩萨脸色惨白,她亲眼目睹六尊佛陀肉身瞬息陨落,心中惊骇至极:"这……这六魂幡怎会如此恐怖?长耳定光仙使用时,绝无此等威力!" 佛门众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再战? "撤!快撤!"观音厉喝,率先驾云逃离。 其余佛门弟子如梦初醒,纷纷溃逃,眨眼间,黑风山前佛光消散,只留下漫天佛血与破碎的法宝残片。 乌云仙并未追击,收起六魂幡,冷笑道:"佛门,不过如此!" 回到黑风洞,无当圣母迫不及待问道:"乌云师兄,这六魂幡怎会突然威力大增? 昔日长耳定光仙使用时,需祭拜数日方能生效,且反噬极大,今日你竟能瞬杀六佛?" 乌云仙早已想好说辞,淡淡道:"此宝本就是我截教至宝,长耳叛徒不得其法,自然无法发挥真正威力。 我以秘法重炼,如今已恢复其部分威能。"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 水火童子兴奋道:"有此宝在手,佛门再来,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玉角仙却皱眉道:"不过,此宝如此逆天,恐怕会引来如来亲自出手……" 乌云仙点头:"不错,所以接下来,我等需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佛门反扑。" 他取出吞天佛罐,将六颗佛陀舍利子分给众人:"这些舍利子蕴含佛门精华,诸位可炼化吸收,增强修为。" 无当圣母接过一颗舍利子,郑重道:"乌云师弟,此次佛门损失惨重,如来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需早做准备。" 乌云仙目光深邃,望向西方,缓缓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如来亲至,我自有应对之策。" 待众人退下后,乌云仙独自盘坐,取出六魂幡,仔细端详。 此幡虽已成功德至宝,杀人不沾因果,但仍有两大限制: 1.只能对修为低于自身者使用——今日能瞬杀六佛,是因乌云仙修为已达准圣中期,而六佛中其余皆为准圣初期或中期。 2.一日仅能催动一次——若强行使用第二次,恐会反噬自身。 "看来,此宝虽强,但面对如来这等修为以上者,仍无法直接斩杀。"乌云仙自语,"必须另寻他法……" 他闭目沉思,神识沉入系统,查看新解锁的功能。 "叮!检测到宿主斩杀六佛,逆佛点数+60000!" "宿主可兑换新神通或提升修为!" 乌云仙嘴角微扬:"看来,是时候兑换那门神通了……" 第63章 佛祖复生 商讨条件 灵山之上,祥云缭绕,瑞气千条,梵音阵阵。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周身宝相庄严,正为佛门弟子讲经说法。 梵音袅袅,声传大雄宝殿,众弟子皆沉浸在佛法的玄妙之中,听得如痴如醉。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几颗舍利子,如流星般划破天际,急急忙忙地飞入,灵山八宝功德池中。 那些舍利子散发着,微弱却又急促的光芒,好像在诉说着无尽的危机。 如来佛祖瞧见过后,神色一凛,察觉到事情不妙,正欲派遣弟子,前往黑风山一探究竟。 只见大雄宝殿外面,远处祥云涌动,观音菩萨领着众菩萨、罗汉、金刚、比丘以及孙悟空匆匆归来。 如来佛祖目光如炬,扫视众人,却不见一同前往黑风山的几位佛祖身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舍利子飞回来?”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神情凝重,急忙将在黑风山,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世尊,我等跟随几位佛祖,前往黑风山。 与那乌云仙等人交涉,期料那乌云仙依旧固执己见,不肯交出佛门之宝袈裟。” 普贤菩萨接着说道:“双方斗法之时,那乌云仙竟拿出六魂幡,只是轻轻一摇,便将六位佛祖的肉身打破。” 文殊菩萨面露悲戚之色,叹道:“六位佛祖,各自只留二颗舍利子,逃了回来,那乌云仙还用法宝,收走了每位佛祖的一颗舍利子。 我等见局势危急,只好迅速返回灵山。” 大势至菩萨急切地说道:“还请世尊出手,替几位佛祖报仇,给那乌云仙一点厉害瞧瞧,拿回袈裟才行。” 观音菩萨也连忙说道:“是啊,世尊,再不拿回袈裟,恐怕会耽搁取经之路,影响大局。” 孙悟空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大声喊道:“佛祖,快救救师傅吧,这样下去俺老孙和师傅还怎么取经啊!” 如来佛祖微微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阿弥陀佛,那六魂幡虽说是件杀人至宝,但且要上书六人名字,还得花时间祭拜才能成事。 听你们一说,为何那乌云仙可做到一摇便伤了六位佛祖,此事倒是蹊跷。” 众菩萨、罗汉听闻此言,也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都深知六魂幡的威力和使用条件,可如今眼前的事实,却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乌云仙,将六魂幡重新炼制了不成? 想到乌云仙手中,握着如此恐怖的杀人法宝,众人不禁心惊胆颤,连忙恳请如来佛祖想办法。 如来佛祖轻叹一声:“如今这乌云仙手持这等至宝,怕是连贫僧都要忌惮他三分了。” 但他转念一想,西游取经之事关系重大,绝不可再耽误下去。 于是,他吩咐道:“观音菩萨,你领着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大势至菩萨,你等四人带着孙悟空,前往黑风山,与那乌云仙谈判一番。” 观音等几位菩萨领命,带着孙悟空转身离去。 如来佛祖望着,他们出灵山的背影,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此时,逃回灵山的几颗舍利子,在八宝功德池神奇池水的滋养下,开始重塑肉身。 但这过程却并不顺利,随着肉身的重塑,六人的气息大跌,修为也跌了一个境界。 大日如来、燃灯古佛、弥勒佛、药师佛四人,直接从准圣中期跌落到初期; 而惧留孙古佛和毗卢遮那佛二位,则从准圣初期跌落到大罗金仙后期。 不仅如此,八宝功德池也因重塑六人的肉身,池水消失了大半,水位急剧下降。 远在混沌天外天,极乐世界中的准提圣人,感应到八宝功德池的变化,忍不住心疼不已,心中暗骂那乌云仙胆大包天。 可如今圣人,不能轻易下界,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如来佛祖,能够妥善解决此事。 过了些时日,六位佛祖恢复得差不多了,便一同前来大雄宝殿面见如来佛祖。 如来佛祖看着,重新归来的六位佛祖,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温和地安慰了他们一番。 随后说道:“你们且下去,好生恢复修为吧。” 六位佛祖恭敬地行礼,告辞退下。 另一边,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大势至菩萨和孙悟空来到黑风山。 还是由孙悟空上前叫门,不一会儿,黑风洞洞门大开,乌云仙和无当圣母等人迈步走出。 乌云仙看到观音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慈航,这次只有你们几个,怕是有来无回了。” 观音菩萨心中,暗骂乌云仙狂妄,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说道:“乌云仙,我等奉如来法旨,今日前来乃是与你商量。 你等要如何,才能归还我等佛门袈裟,你且说个条件便是。” 乌云仙见他们,此番前来是谈条件,并非来斗法,心中不禁鄙视了一番,随后说道:“好说,早该如此就不用损失惨重了。 贫道的条件也很简单,你等回去且告诉如来,把渡化的三千截教弟子,还回来就是,不然迟早打上你等灵山,掀翻了你等灵山仙境!” 观音菩萨几人听罢,不禁眉头紧皱。 大势至菩萨,更是直接说道:“不可能,乌云仙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旁的孙悟空,心中暗道:“乖乖,这乌云仙好大胆,竟然比俺老孙还有种,看来之前俺老孙大闹天宫,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观音菩萨也说道:“乌云仙,你这条件太过份了,绝无可能! 大不了同归于尽就是,还以为吾等佛教真拿你没办法!” 乌云仙心中,暗自计较一番,说道:“既然你等不愿意,那就换一个,你让如来把金光仙、虬首仙、灵牙仙放出来归回截教,这是最后一次让步了!” 观音菩萨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脑中响起如来佛祖的声音。 她微微一愣,随后向乌云仙说道:“乌云仙,我佛如来说只可放一位,这是最低线了。” 乌云仙与无当圣母等人,神识交流了一番,最终同意让佛教放出金光仙。 观音菩萨说道:“你还不快把佛门袈裟还回来!” 乌云仙却说道:“你且把金光仙放出来,一手交货!” 观音等人无奈,只得返回南海珞珈山。 毕竟这金光仙,乃是观音菩萨从封神大劫时,在西方二圣的帮助下,收服成的坐骑,只能回她的道场去取。 而乌云仙等人,则大摇大摆地返回洞中,静候佳音。 第64章 交还袈裟 金光脱困 且说那观音菩萨等人,回了南海珞珈山牵来金毛吼后,便带着它往黑风山而来。 这时乌云仙与无当圣母二人,与其他截教弟子,早已等候多时,见观音菩萨等人过来,往上前一步。 黑风山上空,祥云与煞气各据半边天际。 观音菩萨脚踏莲台,身后文殊、普贤、大势至三位菩萨,各持法器严阵以待。 对面乌云仙手持混元锤,无当圣母素手轻扬,黑风洞主黑熊精则扛着黑缨枪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乌云道友,多日不见,风采依旧。"观音菩萨声音温润如玉,手中净瓶杨柳轻轻摇曳。 乌云仙冷笑一声:"慈航,少来这套虚情假意。 今日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莫要拖延时间。" 他特意用喊了,观音在阐教时的道号,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观音面色不变,袖袍一挥,一头金毛狮子从云端落下。 这狮子通体金黄,颈间系着紫金铃铛,眼中却满是屈辱与不甘。 玉角仙见状,眼眶顿时红了:"金光仙师兄!" 无当圣母见状,按住玉角仙的肩膀,对观音道:"放人?" 普贤菩萨则说道:“你们快还袈裟来。” 水火童子从怀中,取出一方包裹,展开后正是锦襕袈裟,佛光流转,宝气冲天。 乌云仙放出神识,一扫金毛吼全身,确认无误后点头:"慈航道人,放人。" 双方同时挥手,金毛吼与锦襕袈裟在空中交错而过。 就在交接完成的瞬间,普贤菩萨突然喝道:"妖孽休走!" 手中长剑,化作白光,直刺乌云仙面门。 乌云仙早有防备,混元锤横空一击,将剑光砸得粉碎。 两股大神通者的法力相撞,整个黑风山都为之震颤。 "普贤!"观音厉声喝止,"莫要节外生枝!" 乌云仙哈哈大笑:"好一个佛门菩萨,言而无信!今日这笔账,他日定当讨还!" 说罢袖袍一卷,关闭了黑风洞,带着众人化作上清仙光离去。 观音菩萨深深看了眼,黑风洞方向,轻叹一声:"回灵山。" --- 观音禅院内,孙悟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大殿屋顶,忽见天边祥云飘来,一个筋斗翻下地来:"师父!菩萨们来了!" 唐三藏慌忙整理袈裟,带着寺庙里的信徒出门相迎。 只见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从天而降,身后三位菩萨宝相庄严。 唐僧倒身便拜:"弟子玄奘,拜见观音菩萨,拜见诸位菩萨。" 观音菩萨将锦襕袈裟递过:"玄奘,此乃佛祖所赐宝物,万不可再轻易示人。 西天路上妖魔众多,皆贪此宝。"她语气虽温和,眼中却带着一丝责备。 孙悟空挠头笑道:"菩萨放心,有老孙在,定保师父和袈裟平安。" 观音深深看了眼悟空,欲言又止。文殊菩萨上前一步:"悟空,你既皈依佛门,当守清规戒律,莫要再..." "知道啦知道啦!"孙悟空不耐烦地摆手,"老孙护送师父取经便是,哪来这么多规矩。" 观音摇头叹息,对唐僧道:"你好自为之。" 说罢与三位菩萨驾云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唐僧捧着袈裟,如获至宝。 方丈凑过来嘀咕:"大师,这袈裟险些惹出大祸,不如让老朽替您保管..." "混子!"孙悟空一把揪住方丈耳朵,"又想偷奸耍滑!盗我等袈裟,师父,咱们赶紧上路,过了这黑风山再说!" --- 东海波涛汹涌,金鳌岛如巨兽伏于海面。 乌云仙一行人刚落下云头,就听岛上钟声大作。 孔子身着儒袍,鬼鬼子手托宝瓶,率领留守的截教弟子,出山门相迎。 "乌云师兄!无当师姐!"众人欢呼雀跃,待看到玉角仙牵着的金毛吼时,却都愣住了。 一为截教弟子,颤声道:"这...这是金光师兄?" 金毛吼低垂着头,紫金铃铛叮当作响,就跟在诉说着千年屈辱。 另一位截教弟子:"佛门欺人太甚!竟将我截教弟子当畜生驱使!" 乌云仙抬手压下众人议论:"先去碧游宫。" 碧游宫中,众人来到来到主殿。 殿内通天教主画像高悬,剑气纵横。 无当圣母点燃三炷清香,带领众人行过大礼。 礼毕,无当圣母转向乌云仙:"师弟,可有法子让金光师弟恢复人身?"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期盼地看向乌云仙。 乌云仙走到金毛吼身前,轻抚其鬃毛。 金毛吼眼中流下泪来,打湿了乌云仙的衣袖。 "系统,"乌云仙在心中呼唤,"可有解救之法?"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打击佛门'与'解救同门'任务,奖励发放:破禁符(永久)x1,先天上品灵宝混元拂尘x1,三光神水x10滴] 乌云仙精神一振,查看破禁符说明:可破除一切圣人之人的禁制,对圣人禁制有削弱效果。 他嘴角微扬:"诸位放心,我已有办法。"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乌云仙取出一道紫气缭绕的符箓,轻轻贴在金毛吼额头。 符箓甫一接触,立即化作无数紫色符文钻入金毛吼七窍。 霎时间,金毛吼痛苦嘶吼,浑身金毛根根竖起。 "乌云师兄!"玉角仙急欲上前,被无当圣母拦住:"稍安勿躁。" 突然,金毛吼体内迸发出刺目金光,一个模糊的人形在光芒中挣扎。 与此同时,三十三天外传来一声冷哼,一道金色佛印从金毛吼天灵盖浮现,与紫符激烈对抗。 "是圣人的禁制!"无当圣母惊呼。 乌云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破!" 紫符威能暴涨,如利剑般刺穿金色佛印。 佛印破碎的刹那,天边响起一声雷鸣,似有圣人震怒。 金光中的人形终于挣脱束缚,化作一位金袍道人。 这道人面如冠玉,眉间一点金砂,只是面色苍白,身形虚浮。 他踉跄两步,对着乌云仙倒头便拜:"多谢师兄再造之恩!" "金光师弟!"众人一拥而上,将金光仙团团围住。 玉角仙更是泣不成声,扶着金光仙不肯松手。 乌云仙取出一个玉瓶:"这是功德池水和三光神水,可助你恢复元气。" 金光仙接过玉瓶,手仍在颤抖:"千年屈辱,恍如隔世。那慈航..."话未说完,已是哽咽难言。 鬼鬼子怒道:"佛门欺我截教太甚!此仇必报!" 乌云仙环视众人:"今日金光师弟脱困,是我截教复兴之兆。但佛门势大,我们需从长计议。" 他转向无当圣母,"师姐,我有些想法..." 待众人退下后,乌云仙独坐碧游宫,取出系统奖励的混元拂尘。 此拂尘通体如玉,三千银丝流转混沌之气,甫一出现就引得宫内剑气共鸣。 乌云仙将神识浸入其中,开始祭炼这件先天灵宝。 就在此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三十三天外。 冥冥中似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带着探究与警告。 "圣人关注么..."乌云仙冷笑,"既已逆佛,何惧之有?" 拂尘银丝无风自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 第65章 八戒归位 幡杀乌巢 碧游宫中,紫气氤氲。 乌云仙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悬浮着一柄通体莹白的拂尘。 那拂尘三千,银丝无风自动,每一根都似有生命般,吞吐着混元气息,正是他从逆佛系统中,获得的先天灵宝——混元拂尘。 "好一件先天灵宝!"乌云仙双目精光闪烁,手中法诀变幻如电。 随着最后一道,法印打入拂尘,整座碧游宫突然震动,穹顶星图大放光明,与拂尘产生玄妙共鸣。 他满意地抚摸着,已成认主状态的灵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目光穿透宫墙望向西方,乌云仙心中盘算着西游路上的布局。 "黑风山已过,接下来便是高老庄收那猪刚鬣...此处无甚价值。" 他指尖轻叩玉案,"倒是那浮屠山的乌巢老秃,乃是大日如来的斩尸之身,当年封神之战,此三脚乌用钉头七箭书,害死公明师弟..." 想到此处,乌云仙眼中杀机暴涨,袖中左手不自觉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当年赵公明惨死的画面,在原主的记忆中历历在目—— 三魂七魄被那邪术生生钉散,堂堂大罗金仙竟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大日如来...好一个妖族太子陆压道人..." 乌云仙冷笑连连,"既然你敢以乌巢禅师化身传经,就别怪贫道心狠手辣!" 他猛然挥袖,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在殿中化作金钟虚影。 "铛——"钟声响彻金鳌岛,不多时,两道身影踏云而来。 玉角仙率先入殿,头生玉质独角,身披星纹道袍; 鬼谷子随后而至,手持竹简,一派儒雅气象。 二人齐齐行礼:"参见师兄、师尊。" 乌云仙微微颔首,喊起后大袖一挥,三件宝物凭空浮现。 左侧一面黑幡阴气森森,六条幡尾如毒蛇扭动;右侧一杆玄色大旗上绣着狰狞,旗面翻涌着血色符文;居中则是一个黑色陶罐,内中似有万千佛陀在哀嚎。 "六魂幡!"玉角仙瞳孔一缩,失声惊呼。 这是之前收自长耳定光仙的,通天教主的至宝,专伤圣人之下神魂。 乌云仙冷笑:"不错,正是此物。 玉角师弟,你持此幡与吞天佛罐前往浮屠山..." 他详细交代计划,末了补充道:"那乌巢老秃传经之后,必会现出真身,届时你便摇动此幡,叫他尝尝钉魂蚀魄的滋味!" 玉角仙激动得独角发亮,双手接过宝物:"师兄放心,定叫那秃驴血债血偿!" "鬼谷徒儿。" 乌云仙又指向玄阴灭佛幡,"你去黄风岭,此幡专克佛门金光。 那黄风怪,本是灵山脚下,一只得道貂鼠,偷了琉璃盏灯油下界为妖...杀之取破了那取经之难。" 待二人领命退下,乌云仙闭目调息,混元拂尘悬浮身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天机反噬。 却说唐僧师徒过了黑风山,白龙马脚程甚快,不日便到乌斯藏国界。 这日黄昏,远远望见一处,庄园炊烟袅袅,门匾上"高老庄"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师父,前面似有大户人家,不如去借宿一宿?" 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已看透庄内情形,却故作不知。 唐僧颔首同意。刚到庄前,忽听院内哭喊震天。 一个锦袍老者,被家仆搀扶着跌跌撞撞奔出,见了唐僧便跪:"长老救命啊!有妖怪强占小女三年..."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笑道:"老丈莫慌,俺老孙专降妖怪!" 说罢摇身一变,化作个二八佳人,杏眼桃腮,正是高翠兰模样。 唐僧看得目瞪口呆,连呼"阿弥陀佛"。 入夜后,"高翠兰"独坐绣楼。 三更时分,窗外黑云翻涌,一个长嘴大耳的黑影推窗而入,正是猪刚鬣。 他腆着肚子笑道:"娘子等急了吧?" "高翠兰"掩口轻笑,待那呆子近身,突然现出本相,金箍棒当头砸下! 猪妖大惊,化作狂风欲逃,却被悟空预先布下的禁制弹回。 二人从屋内打到院中,金箍棒与九齿钉耙碰撞出漫天火星。 "弼马温!又是你坏俺好事!"猪妖怒吼。 悟空冷笑:"天蓬元帅,玉帝让你下界为妖,你倒真做起强抢民女的勾当!" 正斗间,忽听一声佛号。 唐僧手持九环锡杖现身:"悟空住手!这位施主,贫僧观你尚有佛缘..." 猪八戒:“师傅,你可从东土来的” 原来他早得观音点化,在此等候西游取经团队。 一番点化后,猪妖拜倒在地,唐僧赐名"八戒"。 次日辞别高老庄时,庄中人跪送十里,猪八戒扛着行李,师徒三人继续西行。 这一日行至浮屠山,但见古柏参天,一派祥和气象。 山腰处有个柴草窝棚,一个赤脚僧人正在煮茶,正是乌巢禅师。 禅师见唐僧便笑:"金蝉子,别来无恙?" 唐僧茫然,悟空却警觉地握紧金箍棒——这老僧竟能一口道破师父前世。 乌巢禅师不以为意,传了《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后,目送师徒远去。 待马蹄声消失在山道尽头,禅师面色突然一变,转身冷喝:"何方道友,藏头露尾?" 虚空扭曲,玉角仙踏云而出,独角绽放寒芒:"大日如来,可还认得贫道?" 乌巢禅师——实为大日如来善尸化身——瞳孔骤缩:"截教余孽!" 话音未落,脑后升起一轮佛光,万千"卍"字佛印如暴雨般射向玉角仙。 "来得好!"玉角仙狂笑,吞天佛罐祭出,罐口形成黑洞漩涡,将佛印尽数吞噬。 二人从地面打到云端,佛光与截教道法碰撞,整座浮屠山地动山摇。 三百回合后,乌巢禅师渐露疲态。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金血喷在掌心,化作日轮状法宝:"大日焚天!" 玉角仙不慌不忙,祭出六魂幡。 只见他咬破手指,在幡尾迅速写下"乌巢"二字,随即全力摇动。 刹那间,天地变色,六道黑气如毒龙出洞,瞬间穿透乌巢禅师周身佛光。 "啊——!"乌巢禅师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中溢出金色佛血。 他的肉身如瓷器般龟裂,一颗舍利子破顶而出,却被吞天佛罐一口吸入。 尸身倒地时,一卷草人从袖中滚出,上面还扎着七支漆黑小箭。 "钉头七箭书!" 玉角仙咬牙切齿,"公明师兄,今日总算为你报仇了!" 他收起所有宝物,又放把火烧了草庐,这才驾云离去。 同一时刻,灵山大雷音寺中,正在讲经的大日如来,突然喷出一口金血。 座下菩萨罗汉大惊,只见大日如来头顶三花竟萎谢其二,修为又从准圣初期直跌至大罗金仙! "善尸被斩..." 大日如来面如金纸,强忍神魂撕裂之痛掐算天机,突然厉吼:"乌云仙!竟用六魂幡暗算!" 声震三界,灵山为之震动。 大日如来看向东方,眼中恨意滔天:"封神旧恨未消,又添新仇...截教余孽,本座誓要尔等形神俱灭!" 而此刻的碧游宫中,乌云仙似有所感,混元拂尘突然自动护主,在身前布下混沌屏障。 他睁眼冷笑:"终于发现了么?可惜...晚了。"拂尘一挥,天机顿时混沌不明。 宫外,东海掀起万丈波涛。 第66章 削黄风岭 斩杀灵吉 碧游宫中,乌云仙盘坐于八卦台上,周身紫气缭绕,混元拂尘悬浮于身前,三千银丝微微颤动,似与天道共鸣。 他忽睁双目,眸中寒光一闪,心有所感。 "黄风岭已平,鬼谷子想必已斩了那黄风怪……"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只是那灵吉菩萨,尚在黄风岭附近的小须弥山。 此人乃是封神时期的度厄真人,封神之时曾助阐教破我截教风吼阵,害死董全天君,今日也该清算旧账了!" 念及此处,乌云仙袖袍一展,身形化作一道幽暗遁光,瞬息间穿透碧游宫禁制,直往黄风岭方向而去。 却说那黄风岭中,原本妖气冲天,黄风怪盘踞洞府,麾下小妖无数。 然而这一日,洞府内却寂静无声,唯有一道黑影立于洞中,正是奉乌云仙之命前来的鬼谷子。 鬼谷子手持玄阴灭佛幡,幡面漆黑如墨,其上绣着狰狞鬼面,隐隐有万千怨魂哀嚎之声。 他缓步踏入洞府深处,前方黄风怪正高坐石座,见有人闯入,当即大怒:"何方道人,敢闯本大王洞府?" 鬼谷子冷笑:"区区一只偷油貂鼠,也敢妄称大王?今日送你入轮回!" 黄风怪闻言大怒,张口一吹,霎时间狂风骤起,黄沙漫天,风中夹杂着蚀骨销魂的毒砂,寻常仙人沾之即死。 然而鬼谷子早有准备,玄阴灭佛幡一展,幡面黑光大盛,竟将那漫天黄风尽数吸入幡中。 "什么?!"黄风怪大惊,未及反应,鬼谷子已欺身而上,幡杆如枪,直刺其咽喉。 黄风怪急忙,祭出三股钢叉抵挡,二人战作一团。 鬼谷子乃上古谋圣,虽不以武力见长,但手中玄阴灭佛幡,专克佛门神通,黄风怪的风术被破,战力大减。 斗至三十回合,鬼谷子忽掐法诀,幡中飞出无数阴魂,缠住黄风怪四肢,使其动弹不得。 "死!"鬼谷子冷喝一声,幡尖刺入黄风怪眉心,瞬间灭其元神。 黄风怪惨叫一声,现出原形,竟是一只金毛貂鼠,尸身倒地,内丹滚落而出。 鬼谷子收起内丹,又施法驱散山中群妖,随后化作黑烟离去,回金鳌岛复命。 这一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唐憎师徒三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那黄沙漫天中的黄风岭。 黄风岭,顾名思义,此地常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山岭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异常安静,没有一丝风的声音。 原来,就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已经被鬼谷子,抢先一步来到这里,将黄风怪斩杀,并驱散了山中的所有妖怪。 因此,唐憎师徒三人得以顺利地穿过黄风岭,没有遭遇任何磨难。 孙悟空目光如炬,他的火眼金睛扫视着四周,眉头微皱,疑惑地说道:“怪哉,此地妖气尽散,竟无半点凶险?” 猪八戒扛着他那巨大的钉耙,满不在乎地哼道:“猴哥,没妖怪还不好?省得俺老猪费力!” 唐僧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想必是佛祖保佑,让我们平安过山。” 就这样,师徒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心情愉悦地继续前行,很快便顺利地越过了黄风岭。 而在小须弥山,等候的灵吉菩萨,此时却满心疑惑。 他端坐在莲台之上,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自思忖:“那孙悟空不是应该如上次一般,因黄风之难前来求救吗? 怎地如今已过数日,却仍未见其身影?” 灵吉菩萨眉头微皱,双手不自觉地掐算起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运功推算,都无法穿透那层笼罩,在天机之上的无形迷雾。 这迷雾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将所有的线索都掩盖得严严实实,让他无从下手。 灵吉菩萨心中的警铃,骤然响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意识到,事情恐怕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简单,说不定那唐僧师徒已经遭遇不测。 想到此处,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站起身来,驾起祥云,如流星般朝着黄风岭疾驰而去。 一路上,灵吉菩萨心急如焚,不断催促着祥云加速。 不多时,他便抵达了黄风岭。 然而,当他俯瞰下方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一片安静祥和,与他记忆中的黄沙漫天、妖风阵阵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心中越发疑惑,进入黄风怪的洞中查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连一丝妖气都没有残留。 灵吉菩萨大惊失色,正想出洞回灵山禀明此事。 正行走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度厄真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灵吉菩萨猛然回头,只见一道人立于洞口,黑袍猎猎,面容冷峻,正是乌云仙! "乌云仙?!" 灵吉菩萨瞳孔骤缩,心中暗叫不妙,但面上仍强作镇定,合掌道:"施主有礼,不知来此何事?" 乌云仙讥讽一笑:"施主?当年西昆仑论道时,你我还以道友相称,如今入了佛门,连故人都不认了?" 灵吉菩萨沉声道:"贫僧乃灵吉菩萨,不知施主所言何意。" 乌云仙冷笑更甚:"装糊涂?封神之时,你借定风珠给阐教,害我截教风吼阵被破,董全天君惨死。 今日,该还债了!" 灵吉菩萨见瞒不过,索性不再伪装,冷声道:"截教逆天而行,合该覆灭! 乌云仙,你侥幸逃脱,不躲着苟活,还敢现身?" 乌云仙眼中杀机暴涨:"找死!" 灵吉菩萨不敢怠慢,当即祭出飞龙宝杖,宝杖化作一条金龙,咆哮着扑向乌云仙。 乌云仙冷哼一声,混元拂尘一挥,三千银丝如天罗地网,竟将那金龙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就这点本事?"乌云仙嗤笑。 灵吉菩萨大怒,又祭出定风珠,霎时间罡风四起,欲吹散乌云仙的法力。 然而乌云仙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枚黑色小锤,正是混元锤! "破!"乌云仙一锤砸下,定风珠竟"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灵吉菩萨大惊失色:"你竟能破我法宝?!" 乌云仙不答,身形一闪,已至灵吉菩萨身前,混元锤当头砸下! 灵吉菩萨仓促间,以佛光护体,然而混元锤乃先天灵宝,一锤之下,佛光崩碎,灵吉菩萨口吐金血,倒飞而出。 "结束了。"乌云仙冷冷道,混元锤再起,狠狠砸在灵吉菩萨天灵盖上! "砰——!" 灵吉菩萨头颅炸裂,一颗金色舍利子飞出,乌云仙袖袍一卷,将其收入囊中。 尸身倒地,化作一具枯骨,唯有飞龙宝杖、定风珠和几颗定风丹滚落在地。 乌云仙捡起宝物,冷笑道:"佛门菩萨,不过如此。" 他大袖一挥,化作遁光离去,只留下空荡的黄风洞,见证这场佛道杀劫。 而灵吉菩萨的尸体,渐渐被黄沙掩埋。 第67章 八百沙河 收服沙憎 话说那唐僧师徒三人,在黄风岭并未遭遇劫难,一路顺畅地向西前行。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他们就已经走出了八百里黄风岭的地界。 唐僧师徒三人举目西望,只见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阳之地,远处的山峦宛如黛色的眉峰,近处的流水仿佛烟雾缭绕。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夏天过去,秋天来临。 路旁的寒蝉在衰败的柳树上鸣叫,天空中的大火球向西边缓缓流淌。 唐僧勒住白龙马,缓缓前行,他的两个徒弟则挑着担子,紧紧跟随在他身旁,倒也显得逍遥自在。 就在这一天,他们正赶路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水声,雷鸣一般。 唐僧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横着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条河波涛汹涌,浪涛如山峰一般涌起,又像雪花一样翻滚。 千层浊浪排空而起,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水沫飞溅,如同雨点般洒落,涛声震耳欲聋。 两岸的峭壁相对而立,像是被劈开的一样,而那滔滔的河水则像是从天上倾泻而下。 唐僧见到如此浩大的水势,心中不禁一惊,急忙勒住白龙马,高声喊道:“徒弟们,你们看这水势如此浩大,又没有船只可以渡河,这可如何是好啊?” 八戒放下行李,手搭凉棚细看,啧啧称奇:"师父,这水好生凶猛!莫说渡船,便是大鹏展翅也难飞过。" 悟空闻言,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运起火眼金睛远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翻身落下时,连声道:"难!难!难!老孙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过这河不过扭腰之功。 可师父凡胎肉体,如何过得去?" 三藏忧心忡忡:"悟空,这河究竟有多宽?" 悟空道:"弟子方才在空中看得分明,足有八百里远近。" 八戒诧异:"哥哥如何算得这般精确?" 悟空笑道:"贤弟有所不知,老孙这双眼睛,白日里能辨千里吉凶,夜间可观三百里星象。 此河上下不知几许,但横宽确确实实八百里整。" 正说话间,忽见岸边立一石碑,苔痕斑驳,字迹依稀。 三人近前细看,碑上三个篆书大字"流沙河",旁边四行小字云: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三藏读罢,心中更添愁闷。 正欲与徒弟商议,忽听河中轰然作响,如雷炸响。 但见:浊浪排空起,惊涛拍岸来。一个妖魔踏浪出,红发黑面显凶威。 项下骷髅九个串,手持宝杖放寒光。眼如铜铃喷怒火,口似血盆露獠牙。 那妖怪不容分说,直扑唐三藏而来。 好个孙悟空,只见他眼明手快,一把抱起师父,纵身跃上高崖。 八戒急掣九齿钉耙,当胸拦住。 两个就在岸边厮杀起来,但见:钉耙舞动生风,宝杖挥洒如电。 一个是天蓬元帅临凡世,一个是卷帘大将堕尘寰。 你来我往二十合,难分高下显神通。 悟空安顿好师父,系牢白龙马,取出金箍棒,咬牙道:"师父宽心,待老孙去会会那厮!" 唐三藏欲待阻拦,悟空早已一个箭步冲入战团,举棒便打。 那怪正与八戒酣战,忽见又来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心知不敌,虚晃一杖,翻身跳入河中。 八戒气得跺脚:"哥啊!谁要你来帮忙?那怪已露败象,再斗三五合定能擒住。如今被你吓跑,却如何是好?" 悟空自知理亏,赔笑道:"贤弟勿恼。自离了黄风岭,月余不曾耍棒,方才见你们打得热闹,一时手痒难耐。 谁知这厮不识趣,竟逃了。" 二人说笑间回到三藏身边。 长老问道:"可曾拿住妖怪?"悟空道:"那怪不经打,败阵逃回水里去了。" 三藏叹道:"这般弱水,无船难渡。那怪久居于此,必知深浅。" 悟空拍手道:"师父说得是!常言道'近水知鱼性,靠山识鸟音'。 待老孙设计拿他,不伤性命,只叫他送师父过河。" 八戒却道:"哥哥莫夸口。你在水中本事如何?"悟空挠头道:" 不瞒贤弟,水里勾当老孙确实不精。若要下水,要么捻避水诀,要么变作鱼虾。 若论腾云驾雾、降妖除魔,老孙当仁不让;这水里的买卖,却要仰仗贤弟了。" 八戒闻言,抖擞精神道:"老猪当年总督天河,统领八万水兵,水性倒还娴熟。只是怕他唤来同类,寡不敌众。" 悟空道:"你只许败不许胜,引他出水,老孙自会接应。" 八戒点头:"说得是!待老猪去来!" 说罢脱了直裰,褪了鞋袜,抡起钉耙,使个分水法,扑通一声跳入河中。 但见他: 分开水路无阻碍,径入深渊觅怪踪。九齿钉耙开路去,一身本领显神通。 那妖怪败回水府,正自喘息,忽听水响,见八戒追来,大怒道:"这厮欺人太甚!"挺杖迎战。 二人在水底斗了三十回合,八戒佯装不敌,虚晃一耙,转身就走。 妖怪不知是计,紧追不舍。 将近水面,悟空在半空看得真切,掣棒就打。那怪急缩身躲过,又沉入水底。 如此三番,妖怪终不上当。八戒累得气喘,浮出水面道:"哥哥,这厮奸猾,不肯出水。" 悟空沉吟道:"且回岸上再作计较。" 二人回到三藏跟前,将情形说了。长老愁眉不展:"似此如之奈何?" 悟空眼珠一转,笑道:"师父勿忧。待老孙去南海走一遭。" 三藏惊问:"去南海作甚?" 悟空道:"请观音菩萨指点迷津。"说罢一个筋斗云,瞬息无踪。 却说悟空来到南海,但见: 紫竹林中祥云绕,潮音洞外瑞霭生。白鹦哥树上巧啭,金毛犼阶前闲卧。 菩萨早知来意,唤童子引悟空入内。悟空礼拜毕,备言流沙河难渡之事。 菩萨笑道:"那怪原是天庭卷帘大将,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下界。 我早已点化他等候取经人。" 即唤惠岸行者取来一个葫芦,道:"你持此物去河边,连呼三声'悟净',他自会归顺。" 悟空大喜,拜谢而归。到得河边,依言呼唤。 果然那怪闻声出水,拜伏在地。 菩萨法相在空中显现,那怪即去颈上骷髅,现出本来面目——却是个相貌堂堂的和尚,法号沙悟净。 三藏大喜,为徒弟摩顶受戒,取名沙和尚。 悟净将九个骷髅用绳子穿好,又把菩萨所赐葫芦放在当中,顿时化作一艘法船。 师徒四人安稳渡河,继续西行。 第68章 试探禅心 乌云仙动 唐三藏收下沙憎后,西游取经团队的成员终得齐聚,自此,他们踏上了西行之路。 这日,黎山老母驾临,观音菩萨道场,普贤菩萨与文殊菩萨亦在席。 四人闲谈间,行至池中,观那金莲。 继而,谈及取经团队,观音遂提议众人化身为凡俗,一试那取经四人的禅心是否坚如磐石。 话说黎山老母与观音、普贤、文殊三位菩萨化作凡人,试探唐僧师徒禅心。 那猪八戒色心未泯,撞了天婚出尽洋相,幸得悟空机敏识破,师徒四人这才明白是菩萨点化。 离了那庄院,向西行了数日,四人对这场考验仍各有所思。 这一日天色将晚,唐僧在马上忽叹道:"徒弟们,前番菩萨试我禅心,为师险些被那富贵温柔迷了心窍。 细想来,若真应了那门亲事,岂不坏了取经大业?" 孙悟空牵着马笑道:"师父何必自责?您虽一时心动,到底守住了本心。 倒是那呆子..." 说着回头瞥了眼,挑担的八戒,"见了美色便走不动道,若不是老孙拦着,怕是要留在那里当上门女婿了!" 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杵,嚷道:"你这遭瘟的猴子! 老猪不过是见那宅院富丽,想着若能在此歇息几日也好。 谁曾想是菩萨变化..."说着声音渐低,显然自己也觉理亏。 沙僧放下行李,擦汗道:"大师兄,二师兄,莫要再争。 菩萨既来试探,想必是见我等西行日久,怕生懈怠。 如今既知是菩萨点化,更该坚定心志才是。" 唐僧点头称是,在马上合掌道:"悟净说得有理。 悟空,你且看前面可有借宿之处? 天色已晚,我们寻个地方安歇罢。" 孙悟空纵身跃上云头,手搭凉棚四望,只见西方远处一座高山巍峨耸立,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他落下云头禀道:"师父,前面有座好山!松柏长青,仙鹤盘旋,想必是处仙家福地。 咱们紧走几步,或可借宿。" 师徒四人加快脚步,不多时来到山脚下。只见这山: 峰峦叠嶂接云霄,古木参天蔽日高。 白鹤盘旋青松顶,玄猿嬉戏碧涧桥。 奇花异草香满径,瑞霭祥云绕山腰。 分明是处神仙府,哪得凡俗到此瞧? 唐僧勒马赞叹:"好一处仙山福地!自离东土,所过之处多是险山恶水,何曾见过这般景致? 莫非已近灵山?" 孙悟空笑道:"早哩早哩!灵山距此尚有十万八千里,十成路未走一成哩!" 八戒喘着粗气问道:"哥啊,这般路程,几时能到?" "若是俺老孙,一个筋斗便到;若是你二人,走上十天半月也到了;若是师父..." 悟空故意拉长声调,"只怕从小走到老,再从老走到小,也难到哩!" 唐僧闻言不恼,反而点头道:"悟空此言有理。 取经不在远近,而在心诚。心若至诚,回首即是灵山。" 沙僧指着山中隐约可见的楼阁道:"师兄,此山既非灵山,观此气象,必是哪位仙家洞府。 咱们不妨前去拜会,或可借宿一宵。" 师徒四人循着山径前行,转过一道山梁,忽见松竹掩映处,露出一角飞檐。 近前看时,却是座清幽道观,山门匾额上书"五庄观"三个鎏金大字,左右一副对联: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孙悟空看了后笑道:"好大的口气! 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那太上老君的门联上,也不敢这般写。" 八戒催促道:"管他口气大小,既有道观,必有好斋。师父快叫门吧!" 唐僧整了整袈裟,正要叩门,忽见观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两个道童来。 一个穿青衣,约十三四岁模样;一个着白衣,看似更小些。 二童见了唐僧,躬身行礼道:"老师父远来辛苦,家师早有吩咐,请随弟子入内奉茶。" 唐僧暗自诧异,却也不便多问,随二童进了观门。 悟空三人拴好马匹,放下行李,也跟了进去。 就在唐三藏师徒几人,踏入那五庄观的大门之际。 远在东海,金鳌岛上的乌云仙,突然心生一念。 他原本正在,碧游宫中闭目打坐,静心修炼,但脑海中却不断闪现出,黄风岭之后的种种情节。 他回忆起前世的记忆,隐约记得在黄风岭之后,便是唐僧师徒收服沙悟净,观音菩萨试探禅心。 再往后便是那,令人向往的万寿山五庄观了。 一想到五庄观里的人参果,乌云仙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渴望。 这人参果可是天地灵根,据说吃了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如此珍贵之物,若能尝上一口,岂不是妙不可言? 然而,五庄观的镇元大仙,可不是好惹的,想要得到人参果绝非易事。 不过,乌云仙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想到了孙悟空,那猴子天不怕地不怕,又机灵过人。 在五庄观中后续,他会推倒人参果树,若是能借孙悟空之手,说不定就能弄些人参果来尝尝鲜。 想到这里,乌云仙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他迅速起身,驾起遁光,如流星般朝着万寿山疾驰而去。 此时唐憎师徒几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正殿。 殿中陈设简朴,正中墙上只挂着"天地"二字的五彩装裱,下设朱红香案,案上黄金香炉中青烟袅袅。 唐僧依礼上香,心中却疑惑:这道观怎不供三清四御,只拜天地? 那青衣童子似看出唐僧疑惑,笑道:"老师父有所不知,这三清是家师朋友,四帝是家师故人,供奉他们反倒显得生分了。 故而只敬'天地'二字。" 悟空闻言忍不住嗤笑:"好个童儿,牛皮吹得比老孙还大!" 唐僧怕悟空失礼,忙岔开话题:"敢问令师何在?" 白衣童子答道:"元始天尊下帖相邀,家师往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去了,不在观中。" 悟空听了更是大笑:"你这小道童,可知弥罗宫是何等去处?就敢胡诌!" 唐僧连忙制止:"悟空,莫要无礼!" 转头对二童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宝刹,欲借宿一宵,明早便行。 烦请安排些斋饭,临行自当酬谢。" 二童交换个眼色,青衣童子道:"原来真是东土来的圣僧。 家师临行前特意嘱咐,说有位故人要来,命我们好生接待。 师父请稍坐,我们这就去准备。" 二童转入后堂,悟空眼珠一转,对唐僧道:"师父,俺去山前放马。" 沙僧道:"我守着行李。" 八戒摸着肚子道:"老猪去帮他们烧火做饭!"唐僧点头应允。 第69章 悟空冲动 乌云捡漏 唐憎师徒这边,各自去寻吃食时,却说那二童,回到丹房后。 那青衣童子清风,面带微笑地对明月说道:“明月师弟啊,这位唐僧果然如师父所言,就是那唐三藏啊。 按照师父的吩咐,我们应当打两个人参果给这位唐长老品尝。” 明月听后,却微微皱眉,有些担忧地说:“可是那唐僧的三个徒弟,相貌凶恶,尤其是那个长着毛脸雷公嘴的,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有人参果,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呢。” 清风闻言,不以为意地笑道:“师弟不必担心。 师父早就交代过了,这人参果只给唐僧吃,绝对不能让他的徒弟们知晓。 咱们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悄悄送过去就好啦。” 说罢,二人便取来金击子和丹盘,一同来到后园的人参果树下。 那棵人参果树高耸入云,足有千尺之高,青枝绿叶,郁郁葱葱,散发着阵阵馥郁的香气。 清风身手敏捷地爬上树去,手持金击子,小心翼翼地敲下了两个熟透的人参果。 果子落下时,宛如两颗晶莹剔透的玉珠,令人垂涎欲滴。 树下的明月见状,赶忙用丹盘接住,然后又迅速覆上一层丝帕,以免被人发现。 接着,他端起丹盘,与清风一同快步走向前殿。 到了前殿,清风轻轻揭开丝帕,露出那两颗鲜美的人参果,笑着对唐僧说道:“唐师父,这荒山野岭之地,实在没有什么好招待您的。 这两颗素果,就权当是给您解渴吧。” 唐僧一看,盘中竟是两个形如婴孩的果子,吓得连连摆手:"罪过!罪过!这是谁家孩儿,怎好拿来当果子吃?" 明月忙解释:"师父误会了,此乃人参果,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再过三千年才得成熟。 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可活四万七千年。" 唐僧哪里肯信,只道是二童戏弄他,坚辞不受。 二童无奈,只得将果子端回房中。 清风叹道:"这和尚肉眼凡胎,不识仙家珍宝。 果子既已打下,不能久放,咱们分吃了吧。" 二人一人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不料隔壁厨房中,八戒正竖着耳朵听了个真切。 他本就贪吃,听说有这等宝贝,馋得口水直流,连灶火熄了都顾不上管。 恰在此时,悟空放马回来。 八戒一把拉住他,神秘兮兮道:"哥啊,这道观里有件宝贝,你可知道?" 悟空笑道:"老孙什么宝贝没见过?" "人参果,你可曾见过?" 八戒压低声音,"听说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哩! 方才那两个童子拿了给师父,师父不识货没吃,倒让他们自己享用了。 哥啊,你手段高强,不如..." 悟空会意,眨眨眼道:"这个容易,待老孙去摘几个来尝尝!" 悟空使个隐身法,潜入二童房中,寻得金击子,径往后园而去。 推开几重园门,忽见一棵参天大树,青枝绿叶间,隐约可见婴孩般的果子。 孙悟空大喜,爬上树去,瞅准一个人参果,用金击子一敲。 那果子应声而落,却"嗖"地钻入土中不见了。 孙悟空连试几次都是如此,心中恼火,念咒唤出土地问个究竟。 土地战战兢兢解释道:"大圣有所不知,这人参果遇金而落,遇土而入。 需用金器打下,丝帕承接,若沾了土便钻入地底。 这万寿山土地坚硬无比,就是金刚钻也钻不动哩!" 悟空恍然大悟,再上树时,一手使金击子,一手扯起衣襟做兜,果然接住三个果子。 他欢天喜地回到厨房,与八戒、沙僧分食。 八戒性急,一口吞下,连滋味都没尝出来,又缠着悟空再去偷。 沙僧劝道:"二师兄,此等仙物得尝一个已是缘分,岂可贪多?" 三人正说话间,忽听前殿传来叫骂声。 原来二童,发现少了四个果子,正指着唐僧鼻子骂他纵徒行窃。 唐僧不明就里,唤来三个徒弟询问。 悟空使个眼色,三人异口同声否认。 二童越发恼怒,言语愈发难听。 悟空何曾受过这等气,一时性起,拔根毫毛变作假身站在原地,真身却溜到后园,掣出金箍棒往那人参果树狠狠一棒!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棵天地灵根应声而倒,连带二十八个人参果都落入土中。 悟空出了口恶气,收回毫毛,混在师徒中装作无事发生。 就在人参果,树倾倒之时,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园中。 此人正是从金鳌岛,赶来的乌云仙,他早算准时机,专为这天地灵根而来。 "好个猴头,果然闯下大祸。" 乌云仙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葫芦,拔开塞子对准倒下的果树,"收!" 只见丝丝缕缕的青光,从树根处升起,被吸入葫芦之中。 那是人参果,万年来积聚的天地精华,虽不及完整果实神效,却也非同小可。 乌云仙收完灵蕴,又往地上连拍三掌,将散落土中的人参果,残余精气也尽数收取,又收得十几颗人参果才罢休。 正待离去,忽听前殿喧哗声渐近,忙化作一阵清风遁走。 他这一番动作,神不知鬼不觉,连悟空也未曾察觉。 乌云仙离了五庄观,驾云往东海而去,心中暗喜:"有此灵蕴,灵果,何愁大道不成? 那镇元子回来,见宝树被毁,定与那猴子不死不休。 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教趁机而入之机!" 此时前殿中,清风、明月骂得口干舌燥,见唐僧师徒死不认账,恨恨道:"你们等着!待我们查个明白,若真是你们偷的..." 话未说完,忽听后园传来巨响,二童脸色大变,慌忙奔去查看。 片刻后,园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天杀的贼和尚!毁了我家人参宝树!师父回来,我们如何交代啊!" 唐僧闻声大惊:"徒弟,这是怎么回事?" 悟空见瞒不过,索性笑道:"师父莫慌,不过是那俩小童无礼,老孙略施惩戒,把他家果树推倒了而已。" "你这猴头!"唐僧气得浑身发抖," 人家好意留宿,你偷果子已是理亏,怎还毁人宝树?这...这如何是好?" 沙僧劝道:"师父,事已至此,不如趁那镇元大仙未归,咱们连夜走吧。" 八戒也附和:"是啊是啊,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唐僧长叹一声,只得同意。 师徒四人匆匆收拾行李,连马都不要了,悄悄开了观门向西逃去。 第70章 鞭打悟空 鬼谷治树 却说镇元大仙,从元始天尊处散会归来,领着三十六位仙徒驾起祥云,不消半个时辰便回到万寿山地界。 远远望去,只见五庄观山门大开,门前石阶纤尘不染,连那两株守门的千年古松都被修剪得枝叶齐整。 镇元子抚须笑道:"清风、明月这两个惫懒童子,往日里日上三竿尚在梦中,今日倒勤快,竟晓得早起洒扫。" 众仙童连声称是,簇拥着师父来到前殿。 却见殿内冷清,香炉中既无香烟也无火星,供案上积了薄灰。 有个唤作玄鹤的童子嘀咕道:"莫不是那两个趁师父不在,偷了宝物逃下山去了?" "休得胡言!"镇元大仙拂袖道:"修仙之人岂会行此鼠窃狗偷之事? 想是昨夜忘了闭门便睡下,此刻犹在梦中。" 众人转到后院厢房,果见清风、明月的寝室门窗紧闭。 透过雕花窗棂望去,两个童子仰面酣睡,嘴角还挂着涎水。 几个师兄弟连声呼唤,里面却如死寂一般。 镇元子使个眼色,玄鹤当即运起法力,"咔嚓"一声卸下门板。 七八个仙童涌进去,有的掀被子,有的捏鼻子,更有甚者取出羽毛搔脚心。 谁知二童只是翻个身,鼾声反倒更响。 镇元大仙见状失笑:"好一对睡仙!修道之人讲究神满不思睡,这般情状,必是遭了他人暗算。" 说罢令童子取来半盏清泉,掐诀念动"醒神咒",含一口仙水"噗"地喷在二童面上。 但见清风、明月浑身一颤,如大梦初醒。 睁眼见师父立在床前,慌得滚下床来连连叩首。 清风扯住镇元子袍角哭道:"师父啊!您那故人...东来的和尚...实是一伙强盗!" 明月更是涕泪横流:"那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凶恶得很!" 镇元大仙将二人扶起,温言道:"莫慌,且细细道来。" 清风抹泪道:"前日果有东土唐僧到来,弟子依师父吩咐,打下两个人参果献上。 那长老肉眼凡胎,竟说是什么未满三朝的婴孩,死活不肯吃。 弟子们不敢违逆师命,只得各自吃了一个。 谁知他徒弟中有个孙悟空,夜里偷去四个果子..." 话未说完,明月抢道:"这猴子被我们识破,不但不认错,反倒使个神通将人参果树连根拔起! 如今宝树倒伏园中,三十个果子尽数落入土里..."说着又嚎啕起来。 满观仙童闻言色变,玄鹤怒道:"这泼猴好生无礼! 师父待他们以故人之礼,反倒毁我镇观之宝!"众仙童纷纷请命要去捉拿唐僧师徒。 镇元大仙却抚须笑道:"那孙悟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你等去不过是送死。" 转头问二童:"可记得他们模样?"清风明月连连点头。 镇元子遂命:"取我捆仙索来,尔等备好刑具,待为师亲自走一遭。" 却说大仙携二童驾云而起,但见祥云过处山河倒流,顷刻间已过千里。 镇元子在云头观望,不见唐僧踪影,掐指一算笑道:"走过头了,那凡马一夜不过行得百二十里。" 当即拨转云头,果然见远处山路上有四人一马缓缓而行。 清风指道:"师父,那树下穿锦襕袈裟的便是唐僧!" 镇元大仙吩咐二童先回观准备,自己摇身变作个行脚道人。 但见他头戴竹冠,身穿百衲袍,手持麈尾拂尘,口中唱着《黄庭》道情,飘飘然落在那师徒歇息的古松之下。 唐僧见这道人仙风道骨,连忙起身施礼。 假道人还礼道:"长老从何处来?怎在此荒山野岭歇脚?" 三藏答道:"贫僧自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地稍作休憩。" "既是东来,可曾经过万寿山五庄观?" 唐僧闻言脸色骤变,支吾着不敢应答。 悟空急插嘴道:"老官儿问错了,我们走的是北路!" 镇元大仙冷笑一声现出本相:"泼猴还敢狡辩!你毁我宝树,又连夜逃窜,今日定要讨个说法!" 孙悟空见事已败露,掣出金箍棒劈面就打。 镇元子不慌不忙,将拂尘一摆架住铁棒。 二人就在半空中斗了三个回合,大仙忽然将袍袖一展,但见那袖口迎风便长,霎时遮天蔽日,将师徒四人连人带马尽数笼入袖中。 孙悟空在黑暗中乱嚷:"八戒啊,这老道把咱们装进布袋了!" 八戒回道:"大师兄!这是'袖里乾坤'的大神通!" 说着八戒举钯猛筑,沙僧挥杖狠劈,俱是无用之功。 镇元大仙袖着四人回到五庄观,令童子取来龙筋捆仙索。 先将唐僧绑在正殿蟠龙柱上,又将悟空三人分别捆在檐下石麒麟上。 那白龙马也被拴在庭前银杏树下,倒得了些上等草料。 大仙坐定云床,冷笑道:"尔等毁我灵根,本该立毙杖下。念在唐僧乃佛门弟子,且打顿鞭子略施惩戒。" 说罢命玄鹤取来蛟皮鞭,这鞭子乃北海蛟龙筋所制,抽在身上痛入骨髓。 悟空见要先打师父,急叫道:"偷果是我,打树也是我,要打便打我老孙!" 镇元子笑道:"倒是个有担当的,既如此,先打这猴头三百鞭!" 鞭影翻飞间,悟空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打到二百鞭时,忽见他浑身金光大作,竟现出金刚不坏之身。 镇元大仙叹道:"好个铜头铁臂的猴王!"转而要打八戒,慌得呆子连声告饶。 悟空见状高喊:"老官儿且住手!不过是一棵果树,俺老孙赔你就是!" 镇元子拂袖道:"你这猴头晓得什么?那人参果树乃混沌初分时的灵根,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又三千年才得成熟。 如今被你毁去,拿什么来赔?" "你且宽限三日,老孙自有办法医活宝树!" 悟空说着暗运神通,使个"元神出窍"之法,真身早已纵云而去,只留个假身在绳索中与镇元子周旋。 那大圣先到东天门,正遇广目天王当值。 听闻来意,天王摇头道:"医树之事非小神所能,大圣何不去寻福禄寿三星?" 悟空一个筋斗,翻到三星仙殿中,但见祥云缭绕间,寿星正骑着白鹿与禄星对弈,福星在一旁观战。 三星见大圣慌忙起身。听罢缘由,寿星捋须道:"那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除非有灵水,否则难救。" 悟空不及听完,一个筋斗又翻到南海。 紫竹林里,观音菩萨早知来意,正待开口,忽见善财童子匆匆跑来:"菩萨,孙大圣在外求见!" 而这时的金鳌岛上,乌云仙正与碧游宫众仙论道。 忽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笑道:"那猴子闯祸了。" 当即唤来弟子鬼谷子吩咐:"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若被毁去实是可惜。你持我净瓶去走一遭。" 这净瓶中所盛,正是当年他逃出西方灵山时,取自八宝功德池中的灵水。 鬼谷子驾云来到五庄观时,镇元大仙正欲再打唐僧。 忽听空中仙乐飘飘,忙率众迎出。 听闻来意后,镇元子大喜过望,亲自引路到后园。 只见那参天宝树倒伏在地,枝叶枯黄,尽数化入泥土。 鬼谷子取柳枝蘸了功德水,朝树根处轻轻一洒。 霎时间霞光万道,那树根自动归位,树干"咔咔"作响直立而起。 枯枝返绿,黄叶转青,更奇的是落入土中的人参果竟一个个从地里跳出,如乳燕归巢般飞回枝头。 不过片刻,宝树重现生机,比从前更加葱郁。 镇元大仙喜不自胜,命童子打下六个人参果,三枚谢鬼谷子,三枚转呈乌云仙。 待送走金鳌岛来客,回头却见观音菩萨与孙悟空已立在院中。 大仙冷笑道:"菩萨来迟一步,这泼猴毁我灵根,此因果须得有个说法!" 观音合十道:"大仙息怒,悟空鲁莽..." 话未说完,镇元子拂袖道:"烦请菩萨转告如来,西方佛教下这般行事,却是欠贫道一个大因果,他日必有报应!" 说罢命童子将唐僧师徒赶出山门,紧闭观门再不理会。 徒留师徒四人,继续默默西行。 第71章 白虎岭劫 师徒争论 师徒四人赶路不久,眼前现出一座巍峨大山,横亘在他们眼前。 唐僧眉头微蹙,率先打破沉默:“徒弟们,前方这座大山气势不凡,我们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才是。” “师父但放宽心,有我等在,定保您周全。”三人齐声应道,话语中满是坚定。 孙悟空生性机敏,当下提起金箍棒,一个纵身便跃至前方探路。 他身姿矫健,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跃上一处高耸的山崖。 极目远眺,只见山中麂鹿成群结队,虎狼列成阵势,密密麻麻地挡在去路之上,那场景令人望而生畏。 孙悟空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声震山谷,手中金箍棒舞动如飞,唬得漫山野兽纷纷逃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僧见状,方才催动马匹,缓缓进山。 然而,行至山路险峻之处,他忽然勒住缰绳,面露难色:“悟空,为师腹中饥饿难忍,你速速寻个地方化些斋饭来。” 孙悟空赔着笑脸,无奈道:“师父,您有所不知,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即便有钱,也无处可买食物,叫我去哪里寻斋饭呢?” 唐僧心中不悦,脸色一沉:“你这猴子!想当初,你被压在两界山下,空有言语,却无法行动。 幸得我途经此处,将你救出,还为你摩顶受戒,收你为徒。 如今为何这般不肯出力,屡屡偷懒?” “弟子向来尽心尽力,何时偷懒过?”孙悟空委屈地辩解道。 “既然殷勤,为何不肯去化斋?我腹中饥饿,这地方又瘴气弥漫,如此下去,何时才能到达雷音寺?”唐僧的语气中满是责备。 “师父莫怪!莫怪!弟子知晓您心性高傲,再争论下去,您怕是又要念那《紧箍咒》了! 您且下马歇息片刻,我这便去寻寻,看是否有能化斋的人家。” 孙悟空跃上云端,手搭凉棚,极目四望。只见西行之路荒无人烟,四周一片寂寥,哪里有半个人家的影子。 正失望间,他突然发现南方远处的高山上,一片鲜红点点,不禁大喜:“师父,有吃的了! 此处虽无人家,可那南山上一片泛红,定是熟透的山桃,我这就去摘几个来给您充饥。” “出家人若能吃上桃子,也算是难得的福分了!你速去速回。”唐僧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孙悟空取来钵盂,脚踏祥光,朝着南山疾驰而去。 俗话说得好:“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这座看似平静的山中,果然隐藏着一个妖精。 孙悟空离去时的动静,惊醒了山中的妖精。 这妖精踏着阴风,隐于云端,一眼便望见了盘坐在地上的唐僧,心中狂喜:“真是天赐良机! 近年来,家人四处传言,那从东土而来,求取‘大乘佛经’的唐和尚乃是金蝉子转世,历经十世修行。 若能吃上一块他的肉,便可长生不老。 今日竟被我撞见,这等机缘,岂能错过!” 然而,当妖精看到唐僧身旁的猪八戒和沙僧时,心中不由得一阵犹豫。 这二人曾是仙将,虽历经磨难,身上的威严之气却仍未完全消散。 妖精心中盘算:“不可莽撞,且让我先试探一番。” 于是,妖精收去阴风,在山坳处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 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情,左手提着青砂罐,右手拎着绿瓷瓶,袅袅婷婷地沿着山路从西往东走来,画中仙子。 唐僧远远望见女子,说道:“八戒、沙僧,悟空刚说这荒山无人,你们看,那边不是有人来了?” “师父,您与沙僧在此歇息,老猪前去看看。” 猪八戒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放下钉耙,整理了一下衣衫,强装出一副斯文模样,迎了上去。 待走近一看,只见女子冰肌玉骨,身姿婀娜,胸前春光若隐若现,猪八戒顿时心猿意马,哪里还分得清眼前之人是妖是仙,忍不住开口调笑道:“女菩萨,这是往哪里去呀?” 女子娇声应道:“长老,我这青罐里装的是香米饭,绿瓶中盛的是炒面筋。 我来此处,正是为了斋僧还愿。” 猪八戒听了,喜不自胜,像犯了猪癫疯一般,边跑边喊:“师父!‘吉人自有天报!’ 那猴子不知跑哪儿摘桃去了,再说桃子吃多了也发酸。 您瞧,这就来了个斋僧的好心人!” 唐僧却面露怀疑之色:“你这夯货,休得胡言!我们一路走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怎会突然冒出个斋僧的?” “师父,这不就是嘛!”猪八戒指着女子说道。 唐僧连忙起身,双手合十:“女菩萨,不知您府上在何处?是何人家?来此斋僧,又有何心愿?” 妖精见唐僧询问,立刻编了一套谎言,娇声说道:“师父,此山名为白虎岭,是连蛇兽见了都害怕的地方。我家就在岭下西边,父母健在。 只因他们一直没有儿子,便广斋远近僧人,祈求神明赐福,这才生下了我。 父母担心老来无人照料,又为我招了个上门女婿,好让他们老有所依。” 唐僧摇头道:“女菩萨,此话差矣。孔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你父母尚在,又有女婿,即便有斋僧的心愿,也该是家中男子去做,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山中行走,又无侍从跟随,这于礼不合啊。” 女子掩嘴轻笑:“师父有所不知,我丈夫带着几个佣工在山北锄田,父母年事已高,如今正值五黄六月农忙时节,家中无人使唤。 我这才煮了午饭,打算给丈夫送去。方才见到三位长老,又想起父母素来好善乐施,便想着先将这饭菜斋僧。 若长老不嫌弃,还请收下。” “善哉!善哉!只是我有徒弟前去摘果子,很快便回。 倘若我吃了你的饭菜,你丈夫知晓后责怪于你,岂不是我的罪过?”唐僧推辞道。 女子见唐僧不肯吃,又笑着劝道:“师父,我父母斋僧,这还算不得什么。我丈夫更是个大善人,一生最爱修桥补路,敬老怜贫。 若他得知饭菜是送给师父的,只怕我们夫妻感情会比往常更好呢。” 唐僧思索片刻,虽觉女子所言有理,却依旧不肯接受。 一旁的猪八戒早已馋得不行,见状埋怨道:“天下和尚这么多,没一个像我师父这般没主见!现成的饭菜摆在眼前,分三份都不肯吃,非要等那猴子回来分四份才肯动嘴!”说罢,上前一脚拱倒罐子,就要大快朵颐。 就在这时,孙悟空摘了几个山桃匆匆赶回。 他火眼金睛一扫,立刻识破了女子的真面目,怒喝一声,提起金箍棒便当头打去。 唐僧大惊失色,急忙扯住孙悟空:“悟空!你刚回来,为何就要打人?” “师父,这女子是妖精所化,特意变成人样来骗您!”孙悟空焦急地解释道。 “你这猴头,往日倒还有些眼力,今日怎这般胡说? 这女菩萨乐善好施,要将斋饭送给我们,你怎能说她是妖精?”唐僧怒道。 孙悟空冷笑道:“师父,您哪里看得破!想当年,老孙在水帘洞做妖魔时,想吃人肉,也是这般变化。 或变作金银财宝,或变作灵牌位,或扮成醉人,或化作女色,将那些痴心之人骗到洞里,或蒸或煮了吃。吃不完的,还晒成人干,以备不时之需。 师父,我若来迟一步,只怕您早已落入她的圈套,性命难保!” 唐僧哪里肯信,坚持认为女子是个好人。 孙悟空见唐僧固执己见,故意激他:“师父,我明白了!莫不是您见这女子容貌秀丽,动了凡心? 若真是如此,便叫八戒伐树,沙僧拢草,我来做木匠,就在此处给您搭个窝棚。 您与她成亲,我们大家就此散伙,倒也省事!何必还要千辛万苦去西天取经?” 唐僧本就心地善良,性格软弱,被孙悟空这么一说,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趁此机会,孙悟空挥棒劈下。 第72章 三打白骨 掳走唐憎 妖精慌忙使出“解尸法”,化作一缕青烟逃走,只留下一具假尸首倒在地上。 唐僧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你这猴子,实在太无礼!屡教不改,怎能随意伤人性命!” “师父莫怪,您且看看这罐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僧搀扶着唐僧上前查看,只见青罐里的香米饭竟变成了一条条拖着尾巴的长蛆,绿瓶中的炒面筋也化作几只青蛙、癞蛤蟆,在地上蹦来跳去,看得人毛骨悚然。 唐僧心中虽有几分相信,但猪八戒却在一旁添油加醋:“师父,这女子分明是本地农妇,只因给丈夫送饭才与我们相遇,怎么就成了妖精? 定是哥哥下手太重,失手打死了人,又怕您念《紧箍咒》,才使出障眼法,变出这些东西来糊弄您。” 唐僧听了猪八戒的话,果然信以为真,当即捻动诀语,念起了紧箍咒。 孙悟空只觉头痛欲裂,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猛刺,他满地打滚,大声哀嚎:“头疼!头疼!师父莫念!莫念!有话好好说!” “还有何话可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扫地都怕伤了蝼蚁性命,爱惜飞蛾都要用纱罩住灯。 唯有你,步步行凶!随手打死无辜之人,即便取得经书,又有何用?你走吧!”唐僧怒喝道。 “师父,您让我回哪里去?”孙悟空满脸悲戚。 “我不再要你做徒弟了。” “不要我做徒弟,只怕您这西天路难以走通。” “我的命由天定,就算被哪个妖精抓去蒸了、煮了,也是命中注定。有你在,难道就能保我平安?你速速离去!” “师父,我离去不难,只是还未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我与你有何恩情?” 孙悟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老孙当年大闹天宫,犯下弥天大罪,被如来佛祖压在两界山下。 幸得菩萨慈悲,为我受戒,又蒙师父您将我救出。 若我不陪您一同上西天,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要遭世人唾弃!” 唐僧见孙悟空如此诚恳,心中有些动摇:“既然这样,且饶你这一次。但若再犯,这咒语我定念上二十遍!” “三十遍也由您,我保证不再随意打人便是!”孙悟空强忍头痛,扶起唐僧上马,又将摘来的山桃奉上。 却说那妖精逃至半空,心中恨恨不已:“早闻孙悟空本领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若他晚来一步,那唐僧闻了我的饭菜,早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定要再戏弄他一番!”想到此处,她按下阴云,在前山坡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八旬老妇。 这老妇拄着一根弯头杖,一步一哭,颤颤巍巍地走来,模样十分可怜。 猪八戒远远望见,大声叫嚷:“师父!不好了!那老妈妈寻人来了!” “寻何人?”唐僧问道。 “定是师兄打死的女子的母亲。”猪八戒说道。 孙悟空仔细打量一番,说道:“兄弟莫要乱说!那女子顶多十八岁,这老妇少说也有八十岁,哪有六十多岁还能生孩子的?这定是假的!待老孙前去查看。” 孙悟空走近老妇,虽然她两鬓斑白如雪,满脸皱纹,扮得十分逼真,但在火眼金睛之下,依然瞒不过孙悟空的眼睛。 他断定这还是方才那妖精,二话不说,挥棒便打。 妖怪早有防备,在金箍棒落下之前,再次逃去元神,只留下一具假尸身倒在地上。 唐僧又惊又怒,跌下马来,坐在路旁,咬牙切齿地念起紧箍咒,足足念了二十遍。 孙悟空疼得满地翻滚,脑袋被金箍勒得如同细腰葫芦一般,他不住地哀求:“师父莫念了!师父莫念了!有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出家人当广听善言,方能不入地狱。 我这般劝你,你却依旧行凶作恶!打死一个又来一个,你还有何解释?”唐僧怒道。 “她真的是妖精啊!”孙悟空急得大喊。 “你这猴子,还在胡言乱语!哪来这么多妖精?你分明是有意作恶,无心向善,还是快走吧!” “师父,您又要赶我走……我走可以,但有一事不妥。” 猪八戒在一旁插话道:“师父,他定是想分行李!跟了您这么多年,岂能空手回去? 您把包袱里的旧僧衫、破僧帽分两件给他便是。” 孙悟空大怒:“你这孽嘴孽舌的夯货!老孙皈依佛门以来,一向不贪不妒,何曾有过分行李的念头?” 唐僧冷冷道:“你既不贪恋,为何还不走?” “不瞒师父,五百年前,我在花果山水帘洞称王,收降七十二洞妖魔,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 那时,我头戴紫金冠,身穿赭黄袍,腰系蓝田带,足踏步云履,手持金箍棒,何等威风! 自从剃度出家,这‘金箍儿’便终日勒在我头上。如今若回去,叫我如何面对故乡众人! 师父若真不要我,就把那《松箍咒》念一念,取下金箍儿,我便心满意足地离去!我跟了您一场,难道连这点情分都没有吗?” 唐僧大惊:“悟空,当初是菩萨暗中传授我一卷《紧箍咒》,却从未说过有什么《松箍咒》。” “既然没有《松箍咒》,那您还是带我走吧!” 唐僧无奈,只好说道:“你且起来,我再饶你一次。若再行凶,定不轻饶!” “不敢了!不敢了!”孙悟空再次扶起唐僧上马,继续引路前行。 那妖精两次被打,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心中赞叹:“好个孙悟空,果然名不虚传!我这般变化,都能被他识破。 这和尚一行人走得很快,过了此山四十里,便不再是我的地盘。 若唐僧被其他妖怪捉去,我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心思,还要遭人耻笑。我必须再去一趟!” 这一次,妖怪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 他手执龙头拐杖,另一只手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地诵念佛经,慢悠悠地走来。 唐僧见到老翁,心中一喜:“阿弥陀佛!西方果然是福地!这公公连路都走不稳,还在虔诚念经。” 猪八戒却说道:“师父,您可别高兴太早!这才是真正的祸根。” “此话怎讲?”唐僧问道。 “孙悟空打死的是他的女儿和老婆子,这老儿定是来找咱们算账的。 要是被他捉住,师父您得去偿命,老猪我要被充军,沙僧去服劳役,那孙悟空却能使个仙法逃走,到时候咱们三个可就成了替罪羊!”这是猪八戒加入取经团队后,第一次直呼孙悟空的名字。 “你这呆子,休得胡说!莫要吓着师父。待老孙再去看看。” 孙悟空将金箍棒藏在身后,上前问道:“老倌儿,您这是往哪里去?为何一边走路,一边念经?” 老翁长叹一声:“长老啊,我老汉世代居住在此,一生乐善好施,斋僧念佛。 今日,女儿出门送饭未归,我担心她遭遇不测。 老妻放心不下,也出去寻找,可至今也不见踪影。 我这才出来看看,若她们真的遭遇不幸,我也只能将她们的骸骨收拾回去,好好安葬了。” “哼!我可是变戏法的祖宗,你袖中藏着什么把戏,能瞒得过我? 你这妖精,还敢在此装模作样!”孙悟空说着,便要挥棒打去。 但刚举起金箍棒,他又犹豫了:“我若打他,师父必定又要念那紧箍咒;若不打,这妖怪的诡计就得逞了……” 他心中天人交战,思忖道:“罢了!若不打死他,这妖怪早晚会把师父掳走,到时候我还得费尽周折去救。 即便师父念咒,凭着我的巧舌如簧,也能哄得师父回心转意!” 主意已定,孙悟空唤来此处山神、土地,严肃吩咐道:“这妖精三番五次戏弄我师父,我今日定要打杀他。 你等在半空为我作证,切莫让他逃脱!” 山神、土地岂敢不从,纷纷应诺,留在半空做证。 孙悟空这才举起金箍棒,全力打去,誓要彻底消灭这妖精灵光。 然而,这白骨夫人此次不再隐藏实力,见金箍棒落下,她施展神通,一道法力迎着金箍棒击去,将其打偏。 紧接着,她朝着孙悟空脚下一指,一朵白玉骨莲骤然显现,轰然炸开。 孙悟空反应迅速,急忙闪身躲避。 趁此机会,白骨精抓住时机,一阵阴风卷起,将唐僧掳走,一起返回白骨洞中。 第73章 以一敌三 悟空求助 白骨洞内,阴风阵阵,幽火摇曳。 白骨夫人带着唐憎回来后,便吩咐手下小妖,将唐憎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然后把他丢在,后山的一处石台上,四周小妖们,正忙着架锅烧水,柴火噼啪作响,水汽蒸腾。 白骨夫人站在一旁,一双冷眸盯着唐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说吃了唐憎肉,能长生不老,今日倒要看看,是否真如传言那般神奇!"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轻轻划过唐憎的脸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唐憎虽被绑缚,却仍强装镇定,口中念诵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不过一介凡僧,何来长生之效? 不如放贫僧西去,结个善缘……" 白骨夫人嗤笑一声:"放你?放了你,我岂不是白费功夫?" 她挥手示意,小妖们加快动作,"水烧开了,便将他丢进去!" 就在此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妖怪!快把俺师父交出来! 否则,俺老孙掀了你这白骨洞,杀得你片甲不留!" 白骨夫人眉头一皱,眼中寒光一闪:"这泼猴,竟敢找上门来?" 她冷哼一声,对身旁的小妖们喝道:"取我双剑来!随我出洞迎敌!" 众小妖纷纷抄起兵器,簇拥着白骨夫人冲出洞府。 洞外,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立于山崖之上,猪八戒和沙憎则站在两侧,三人气势汹汹,显然来者不善。 白骨夫人一甩衣袖,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死猢狲,带着两个废物徒弟来送死!" 孙悟空一听"死猢狲"三字,顿时火冒三丈,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砸,震得山石崩裂:"妖怪!你敢辱俺老孙?今日若不交出师父,定叫你魂飞魄散!" 白骨夫人丝毫不惧,反唇相讥:"哟,好大的口气!你那师父不过是个凡僧,我吃了又如何? 你若有本事,便来抢啊!" 猪八戒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举起九齿钉耙骂道:"你这白骨精,少逞口舌之快!看俺老猪一耙子筑死你!" 沙憎也握紧降妖宝杖,沉声道:"妖孽,休得猖狂!" 白骨夫人哈哈大笑:"三个废物,也敢在我白虎岭撒野?" 她双剑一展,寒光四射,"今日便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通!" "找死!"孙悟空怒喝一声,金箍棒横扫而出,直取白骨夫人头颅! 白骨夫人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避开,反手一剑,刺向孙悟空咽喉。 孙悟空侧身一让,金箍棒顺势砸下,白骨夫人双剑交叉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猪八戒见机不可失,抡起钉耙从侧面偷袭,白骨夫人冷笑一声,左手剑一挥,一道剑气横扫,逼得猪八戒连连后退。 沙憎见状,降妖宝杖直劈而下,白骨夫人右手剑一挑,借力腾空而起,凌空翻跃,双剑如电,直刺三人! "好妖孽!竟能以一敌三?"孙悟空心中暗惊,手上却丝毫不慢,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与白骨夫人战作一团。 白骨夫人身法诡异,剑招凌厉,时而如鬼魅闪烁,时而如狂风骤雨,竟让孙悟空三人,一时难以近身。 斗了数十回合,白骨夫人忽然冷笑一声:"孙猴子,你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她猛然双手合十,口中念咒,刹那间,一朵巨大的白玉骨莲,自她掌心绽放,莲瓣如刃,寒光凛冽! "去!"她一声厉喝,白玉骨莲轰然炸开,无数骨刃如暴雨,般射向孙悟空三人! "不好!快退!"孙悟空大叫一声,三人急忙闪避,但仍被骨刃擦伤,猪八戒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沙憎的袈裟也被割破,孙悟空更是被炸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哈哈哈!"白骨夫人大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救人?滚吧!" 孙悟空咬牙切齿,但见白骨夫人神通诡异,一时难以取胜,只得咬牙道:"走!" 三人狼狈逃窜,白骨夫人也不追赶,只是冷冷一笑,转身回了洞府。 —— 回到白骨洞后,白骨夫人心情大好,吩咐小妖们,继续准备煮唐憎。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且慢动手。" 白骨夫人一怔,这声音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谁。 她皱眉问道:"何人?" 那声音并未回答,只是淡淡道:"你若此时吃了唐憎,必有大祸临头。" 白骨夫人心中惊疑,但直觉告诉她,这声音绝非寻常。 她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挥退了小妖,独自回到修炼之地,盘膝而坐,试图找出这声音的来源。 —— 而此时,在另外一边,孙悟空三人逃出白虎岭,在一处山坳中歇息。 猪八戒捂着脸上的伤口,哀嚎道:"这白骨精好生厉害,连大师兄都奈何不了她!" 沙憎也皱眉道:"她的神通诡异,我们一时难以破解。" 孙悟空沉默片刻,忽然一跺脚:"土地!给俺老孙出来!" 地面一阵颤动,土地公拄着拐杖冒了出来,战战兢兢道:"大圣有何吩咐?" 孙悟空厉声道:"这白虎岭的白骨精,到底是什么来头?" 土地公苦着脸道:"回大圣,这白骨夫人,乃是一具千年,白骨修炼成精,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使得一手白玉骨莲,但具体来历,小神也不清楚……" 孙悟空冷哼一声:"废物!" 随即挥手,赶走土地。 他思索片刻,对猪八戒和沙憎道:"你们在此守着行李,俺老孙去趟南海,请观音菩萨相助!" 说罢,一个筋斗云翻出,直奔南海珞珈山而去。 —— 珞珈山上,紫竹林中,观音菩萨正闭目静修,忽听龙女来报:"菩萨,孙悟空求见。" 观音微微睁眼,心中疑惑:"按照劫难安排,此时孙悟空应当,已被唐憎赶回花果山才对,怎会来此?" 待孙悟空进来,观音问道:"悟空,何事如此匆忙?" 孙悟空抱拳道:"菩萨,俺师父被白虎岭的白骨精抓了,那妖怪神通广大,俺老孙一时奈何不得,特来求菩萨相助!" 观音眉头一皱:"白骨精?" 她心中暗惊:"这白虎岭一难,本应是让唐憎误会悟空滥杀无辜,将他赶走,再由沙憎请我调解,怎会突然冒出个白骨夫人?" 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白骨精有何本事?" 孙悟空将白骨夫人的,白玉骨莲神通详细描述,观音听完,心中更加确定——此妖绝非寻常精怪,必有来历! 她沉吟片刻,道:"悟空,我先为你疗伤,随后随你一同前往白骨洞,一探究竟。" 孙悟空大喜:"多谢菩萨!" 观音菩萨抬手一挥,一道甘露洒下,孙悟空身上的伤势瞬间痊愈。 随后,她驾起莲台,带着孙悟空,直往白虎岭而去…… 第74章 观音出手 玉角赶来 观音菩萨驾着莲台,带着孙悟空来到白虎岭,与猪八戒、沙僧会合。 猪八戒见观音亲至,连忙上前行礼:"菩萨,您可算来了!那白骨精实在厉害,俺老猪的钉耙都奈何不了她!" 观音菩萨听罢,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白骨洞。 淡淡道:"悟空,你且再去叫阵,引那白骨精出来,贫僧要看看她的底细。" 孙悟空应了一声,正要上前,猪八戒却抢先一步,拍着胸脯道:"大师兄,这次让俺老猪去! 那妖怪上次伤了俺,这次有菩萨坐镇,看她还敢嚣张!" 说罢,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大步走到白骨洞前。 扯开嗓子吼道:"白骨精!快滚出来!俺老猪又来了!" 洞内一阵阴风卷出,白骨夫人手持双剑,领着一众小妖冲出洞府。 她一见孙悟空,等人去而复返,还多了一位白衣大士,心中一惊,暗道:"不好,竟是那佛门观音菩萨!" 但她面上不露惧色,反而冷笑道:"死猢狲,打不过就搬救兵?真是丢人!" 孙悟空大怒:"妖怪!休得猖狂!今日有菩萨在此,看你还往哪里逃!" 观音菩萨抬手示意,悟空稍安勿躁,淡淡道:"白骨夫人,贫僧观你修行不易,何苦为难取经人? 若肯放了唐僧,贫僧可饶你一命。" 白骨夫人冷哼一声:"饶我?笑话!这唐憎肉我吃定了,菩萨也拦不住!" 观音眉头微皱,对孙悟空道:"悟空,你去与她斗一场,贫僧要看看她的神通来历。" 孙悟空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大喝一声:"妖怪,看棒!"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直劈白骨夫人天灵盖! 白骨夫人双剑交叉,硬接一记,身形借力后撤,随即剑锋一转,如毒蛇吐信,直刺孙悟空咽喉。 二人斗得激烈,剑光棒影交织,山石崩裂,狂风四起。 观音菩萨凝神观战,越看越是心惊:"这白骨精的剑法凌厉,竟有几分上古妖修的影子,而那白玉骨莲神通更是罕见,绝非寻常精怪所能修炼!" 她心中暗忖:"当年我安排西游劫难时,曾来过白虎岭,那时这白骨精尚未成形,如今怎会修得如此神通? 莫非……又是截教在暗中作祟?" 想到黑风山一役,截教乌云仙出手干预之事,观音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他们还不死心!" 眼看孙悟空与白骨夫人,二人斗了百余回合不分胜负,观音不再迟疑,轻喝一声:"悟空,退下!" 孙悟空闻言,虚晃一棒,抽身而退。 观音菩萨玉手一扬,杨柳枝洒下点点甘露,化作万千丝绦,朝白骨夫人缠绕而去! 白骨夫人见势不妙,厉喝一声:"白玉骨莲,开!" 刹那间,她周身绽放出朵朵白骨莲花,莲瓣如刃,与观音的杨柳丝绦碰撞,发出"嗤嗤"声响,竟一时抵挡住了菩萨的神通! 观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妖孽,竟能挡我杨柳枝?" 她不再留手,法力催动,杨柳枝光华大盛,丝绦如龙,瞬间绞碎白骨莲花,直逼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闷哼一声,被杨柳枝击中胸口,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咬牙怒视观音:"观音菩萨!你以大欺小,算什么菩萨!" 观音冷声道:"妖孽,你背后何人指使?老实交代,或可免你一死!" 白骨夫人,冷笑不答。 观音不再多言,抬手祭出羊脂玉净瓶,瓶口对准白骨夫人,喝道:"收!" 眼看白骨夫人,就要被吸入瓶中,突然—— "慈航,休得放肆!" 一道浑厚道音响起,紧接着,一声悠扬钟声震荡天地! "铛——" 音波如浪,竟将羊脂玉净瓶的吸力硬生生阻断! 观音脸色一变,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一名道人踏云而立,手持一口古朴铜钟,钟身刻满玄奥符文,正是截教玉角仙的法宝——玉音钟! "玉角仙!"观音目光一寒,"果然是你截教在背后捣鬼!" 玉角仙冷笑道:"慈航,你堂堂菩萨,竟对一小妖下如此狠手,莫非欺我截教无人?" 孙悟空见状,忍不住插嘴:"呔!你这道人,助妖为虐,还有理了?" 白骨夫人见援兵到来,底气更足,尖声叫道:"大仙,这观音仗势欺人,欲灭我修行,你可要为我做主!" 玉角仙冷哼一声:"放心,今日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观音怒极反笑:"好一个截教,屡次阻挠取经大业,今日贫僧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玉角仙不甘示弱:"慈航,你莫要忘了,当年封神之战,你叛教而出,如今倒摆起菩萨架子了?" 二人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 孙悟空听得对方,又揭观音菩萨的短处,但见双方剑拔弩张,索性一摆金箍棒:"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白骨夫人见状,尖啸一声:"孙悟空,休得猖狂!" 说罢,挥剑杀来。 猪八戒、沙僧见势,也各持兵器加入战团。 顿时,战场分为两处—— 一处,观音菩萨对决玉角仙! 玉角仙祭出玉音钟,钟声震荡,音波如刀,所过之处山石粉碎! 观音杨柳枝挥洒,甘露化作屏障,将音波尽数挡下,随即反手一指,一道佛光如利箭射向玉角仙! 玉角仙不慌不忙,袖中飞出一面八卦镜,镜面一转,竟将佛光反射回去! 观音莲步轻移,避过反击,心中暗惊:"这玉角仙法宝还挺多,不可小觑!" 另一处,孙悟空三人围攻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虽受伤,但凶性不减,双剑舞动如风,剑光所至,寒气逼人。 孙悟空金箍棒势大力沉,猪八戒钉耙横扫,沙僧降妖杖猛劈,三人合力,逼得白骨夫人节节败退! "白玉骨莲,爆!"白骨夫人咬牙催动神通,骨莲再次炸开,逼退三人。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玉角仙忽然大笑一声:"慈航,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截教神通!" 说罢,他袖中飞出一面漆黑幡旗,幡上绣着六道狰狞魔影,正是截教至宝——六魂幡! 观音一见此幡,脸色骤变:"六魂幡?!此宝怎会在你手中!" 玉角仙狞笑:"此乃乌云师兄所赐,专为你准备!" 他摇动六魂幡,顿时阴风惨惨,鬼哭神嚎,六道魔影呼啸而出,直扑观音! 观音深知此宝厉害,当日在黑风山之战时,此幡曾让佛教众佛吃尽苦头。 她不敢硬接,急忙召回羊脂玉净瓶护身,同时对孙悟空喊道:"悟空,速退!" 孙悟空虽不明所以,但见观音神色凝重,知道情况不妙,连忙招呼猪八戒、沙僧:"走!" 四人驾云疾退,白骨夫人还想追击,玉角仙却拦住她:"不必追了,六魂幡一出,他们不敢再来。" 观音带着孙悟空三人远遁千里,直到确定安全,才停下云头。 孙悟空忍不住问道:"菩萨,那黑幡是什么来头?竟让您也退避三舍?" 观音面色阴沉:"那是截教秘宝六魂幡,专伤元神,圣人也难抵挡。" 猪八戒咋舌:"乖乖,这么厉害?那咱们师父怎么办?" 观音沉思片刻,道:"此事已非寻常劫难,贫僧需回灵山禀明佛祖,再从长计议。" 孙悟空急道:"可师父还在妖怪手里!" 观音叹道:"放心,那白骨精既与截教有关,暂时不会伤害唐僧。 你们且在此等候,贫僧去去就回。" 说罢,她驾起莲台,直奔西天而去。 孙悟空望着菩萨远去的背影,咬牙道:"这什么劳子的截教,真是阴魂不散!" 猪八戒瘫坐在地,哀叹道:"完了完了,这次连菩萨都搞不定,咱们可怎么办啊……" 沙僧沉声道:"大师兄,不如我们再去白骨洞探探?"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好!要是趁那玉角仙不在,咱们再杀回去!" 第75章 点化白骨 谈判观音 暮色如血,将白虎岭浸染得,一片阴森。 孙悟空金箍棒斜倚肩头,火眼金睛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猪八戒把钉耙,拄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沙僧则紧握,降妖宝杖,目光凝重地望着白骨洞方向。 “俺老孙倒要看看,那玉角仙还在不在!” 孙悟空生性好斗,话音未落,便一个纵身,朝着白骨洞飞去。 猪八戒和沙僧对视一眼,二人无奈之下,也只能跟了上去。 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白骨洞,却见洞口寂静如常。 孙悟空按捺不住,上前猛地一跺脚,大声喝道:“玉角仙!出来受死!” 声如洪钟,在山谷间来回回荡。 不一会儿,便听洞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玉角仙身着道袍,手持拂尘,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白骨精一身白衣,眉眼间透着几分,妖媚与狡黠。 “大师兄!不好!这玉角仙还在!”沙僧脸色一变,急忙喊道。 孙悟空心中一紧,他深知玉角仙手中的六魂幡威力巨大,不敢贸然动手。 "跑!"孙悟空二话不说,拽起两个师弟转身就逃。 三人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逃出数里,回头望去,却见玉角仙二人,并未追赶,只是站在原地一脸错愕。 玉角仙和白骨精,二人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皆是一脸茫然。 “这泼猴,搞什么名堂?”白骨精皱着眉头说道。 玉角仙轻轻,摇了摇头,“罢了,且回洞再说。” 说罢,带着白骨精返回洞内。 洞内,白骨精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仙长,方才与那观音菩萨打斗时,您说我是截教之人,可小仙一直以为是自己是野路成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角仙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缓缓说道:“师妹有所不知,你本是天庭女仙,奉旨下凡在此地降妖白虎,被路过此地的乌云仙师兄发现,得了他的青睐。 乌云仙师兄不忍,师妹就此沦陷,将自己的秘术,相授了与你一道,你这才习得白玉骨莲神通。 后来,因一场变故,你被贬入凡间,历经磨难,记忆尽失,才误以为自己是野妖。” “不仅如此,你还有一位旧识,乃是截教弟子,与你感情颇深。 只是后来,因种种缘由,你们失散了。” 白骨精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如此来历。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这白玉骨莲神通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从何学来。 多谢师兄告知,师妹这厢有礼了!”说罢,便要行礼。 玉角仙连忙伸手拦住,“不用客气,师妹且先起来。 如今你我既是同门,便该相互照应。”洞内气氛一时融洽。 另一边,孙悟空三人,逃到一处隐蔽之地,皆是心有余悸。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道:“猴哥,那毛子竟然还没走! 依俺老猪看,咱们还是等观音菩萨,回来了再去吧,免得白白送命!”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怒道:“这玉角仙不走,当真是气煞俺老孙!但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三人无奈,只得在原地等候,观音菩萨归来。 且说观音菩萨,离开白虎岭后,驾着祥云直奔灵山。 灵山之上,宝相庄严,佛光普照。 观音菩萨来到,如来佛祖座前,俯身行礼,将白骨洞的情况一一回禀。 如来佛祖微微皱眉,沉声道:“又是截教弟子,在取经路上作妖! 手持六魂幡,定是有所图谋。 你且回去,问问那玉角仙,他究竟有何条件,只要不违天理,能让取经大业顺利进行,便尽量应允。” 观音菩萨领旨,不敢耽搁,再次驾着祥云返回白虎岭。 而孙悟空三人此时,正在说话间,天边一道祥云飘来。 观音菩萨脚踏莲台,面色凝重地落在三人面前。 孙悟空三人,远远望见观音菩萨归来,急忙迎上前去。 “菩萨,可有办法处置,那玉角仙了?”孙悟空心急如焚地问道。 观音菩萨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棘手,不可轻举妄动。 你们且莫说话,随我一同前往白骨洞,看那玉角仙到底有何要求。” 四人来到白骨洞前,观音菩萨示意孙悟空上前叫阵。 孙悟空会意,再次大声喊道:“玉角仙!观音菩萨在此,速速出来!” 玉角仙带着白骨精,走出洞口,看到观音菩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慈航,今日又来,可是还要像上次那样逃走而去?” 洞内的小妖们闻言,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观音菩萨脸色一沉,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说道:“玉角仙,今日贫尼前来,并非与你争斗。 你且说条件,要如何才肯放了唐僧?” 玉角仙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哦?原来是想通了! 早说嘛,也不用让贫道,之前动手吓你。 贫道的条件很简单,便是你们佛教,放了虬首仙和灵牙仙!” 观音菩萨闻言,心中一惊,断然拒绝道:“这不可能!只能放一个!” 玉角仙略作思索,说道:“那便放了虬首仙,外加你们灵山的,八宝功德池水三瓶!” “你这是贪得无厌!”观音菩萨怒道。 玉角仙冷笑一声,将六魂幡拿在手中晃了晃,“这已是贫道的底线!你要是不给,便尝尝贫道六魂幡的厉害!” 观音菩萨顿时,哑口无言,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贫尼需回去与文殊菩萨商议一番。 毕竟这虬首仙,是他的坐骑,贫尼可是做不了主。” 玉角仙点了点头,威胁道:“你且快速!不然可不要,怪贫道吃了那唐僧!” 孙悟空怒不可遏,大声喝道:“妖道!你敢!” 玉角仙冷冷地,瞥了孙悟空一眼,“你且看,贫道敢不敢!” 说罢,便带着白骨精,和一众小妖返回洞中。 观音菩萨望着,白骨洞的方向,神色凝重。 她转头对孙悟空,三人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这就返回灵山,与文殊菩萨商议此事。 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坏了大事!” 说罢,驾着遁光,再次朝着灵山飞去。 看着观音远去的身影,孙悟空狠狠一拳砸在山石上。 猪八戒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这下可好,师父怕是真要,变成'唐僧肉'了..." 第76章 两方交人 虬首仙归 观音菩萨脚踏祥云,玉净瓶中柳枝轻摇,她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已抵达灵山雷音宝刹。 雷音宝刹庄严肃穆,金身如来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周身祥光流转,熠熠生辉。 如来佛祖,面如满月,宝相庄严,他见观音菩萨归来,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观音菩萨快步上前,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启禀佛祖,那玉角仙言明,唯有虬首仙亲至,方肯释放唐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凝重。 如来佛祖目光如炬,凝视着观音菩萨,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文殊,你且携虬首仙与观音同往白虎岭,取八宝功德池之水,以解此劫。” 文殊菩萨闻听此言,赶忙躬身领命:“谨遵法旨!”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透露出一股威严。 随后,文殊菩萨与观音菩萨,二人一同来到八宝功德池。 这八宝功德池,乃是灵山圣地中的一处奇景,池中净水澄澈,清透镜面,池中莲花绽放,散发着阵阵异香,令人心旷神怡。 二人各取一葫芦池水,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便一同前往,文殊菩萨的道场。 道场之中,一只青毛狮子,伏地而卧,它的毛发如翡翠般碧绿,双眼炯炯有神,正是虬首仙所化。 文殊菩萨轻声,呼唤道:“速将青狮牵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童子,应声而出,快步走到青狮身旁,熟练地将其牵到了二位菩萨面前。 "虬首,此番便宜于你了。"文殊轻抚狮首,低声说道。 青狮似有所感,昂首发出一声低吼,震得四周云雾翻涌。 两位菩萨带着青狮,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驱白虎岭。 一路上,只见山岭间瘴气弥漫,遮天蔽日,就跟一片混沌未开的世界。 白骨嶙峋,散落在山间,阴风阵阵,让人毛骨悚然。 行至白骨洞前,孙悟空突然,从半空中纵身而出,落在两位菩萨面前。 他手持金箍棒,目光如炬,对着洞口喊道:“菩萨,那妖邪甚是难缠,此番可带齐了筹码?” 观音菩萨听罢,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道:“悟空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孙悟空见状,心中稍安,迈步上前,对着洞门高声叫道:“玉角仙,快些出来!你要的人已带到!” 声音在山间回荡,片刻后,只听得一阵“嘎吱”声,洞门缓缓打开。 一道人影,从洞中闪出,正是玉角仙。 他头戴道冠,身着鹤氅,风度翩翩,然而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在他身旁,白骨精妖冶动人,一袭白衣飘飘,如今像是仙子下凡。 她的身旁,一众小妖手持兵刃,杀气腾腾,虎视眈眈地盯着,孙悟空等人。 "慈航,贫道要的东西可带来了?"玉角仙目光如电,扫向众人。 观音菩萨侧身,指着青狮道:"此乃虬首仙本体,你既见人,便放了唐僧,各走各路。" 玉角仙凝目细看,青狮身上气息与记忆中虬首仙别无二致,心中稍安,挥挥手:"带唐僧出来!" 没过多久,唐僧就被小妖,带出了洞府,他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憔悴,如同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磨难。 就在这时,双方同时放了人,唐僧如释重负,连忙快步跑向悟空等人。 他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像刚刚从死亡的边缘逃了回来。 然而,就在玉角仙准备,带着虬首仙返回洞府的时候,突然看到文殊和观音二人,同时对他发起了攻击。 文殊手中的智慧剑,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指向,玉角仙的咽喉; 而观音则,挥动着玉净瓶,瓶中的海水瞬间,化作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好一个佛门!竟然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玉角仙怒不可遏,他高声怒吼道,同时迅速取出了玉音钟。 玉音钟发出的钟声悠扬悦耳,但其中却蕴含着无穷的威力。 当钟声与智慧剑相撞时,顿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两颗流星在空中碰撞一般。 与此同时,玉角仙双手迅速结印,施展出了上清仙法。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清光从他手中射出,与那汹涌而来的海水,轰然相撞。 刹那间,水花四溅,气浪翻滚,整个白虎岭上空,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震撼。 一时间,白虎岭上空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玉角仙孤身一人,面对文殊和观音的夹击,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半空中急速闪动,让人难以捉摸。 而他口中的咒语,更是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吐出,手中的法诀也在不断地变幻着,各种奇妙的法术如同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 文殊菩萨见状,手中智慧剑,舞动得愈发迅疾,剑气纵横;观音菩萨则祭起杨柳枝,柳枝所到之处,海水翻涌,形成一道道水龙。 玉角仙冷笑一声,突然祭出六魂幡。 此幡一出,阴风大作,天地失色。 幡上六个大字"立见吾身"闪烁幽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文殊、观音二人脸色大变,不敢贸然再攻。 "好个灵山!好个佛门!" 玉角仙收起六魂幡,怒目而视,"今日暂且饶过你们,再有下次,定叫尔等好看!" 说罢,带着白骨精和一众小妖,转身回洞。 观音菩萨轻叹一声,对唐僧师徒道:"此番劫难已过,你们继续西行,切不可再生事端。" 言罢,与文殊菩萨,二人驾云返回灵山。 唐僧师徒心有余悸,匆匆离开白骨洞。 一路上,众人提心吊胆,直到远离白虎岭地界,才长舒一口气。 另一边,白骨洞内。 玉角仙取出乌云仙,所赠破禁符,贴在青狮头顶。 刹那间,青狮周身光芒大盛,化作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道人,正是虬首仙。 "哈哈哈!终于又恢复自由之身!多谢玉角师弟救命之恩!" 虬首仙放声大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玉角仙上前,握住虬首仙的手:"师兄客气了,此番皆是乌云师兄谋划,师弟不过奉命行事。" 随即向虬首仙,介绍了白骨精,又拿出八宝功德水:"师兄且用此水,恢复法力肉身。" 待虬首仙恢复如初,玉角仙吩咐白骨精遣散小妖。 三人驾起遁光,直奔金鳌岛而去。 第77章 波月洞前 斗智斗勇 话说唐僧师徒,自白骨洞脱险后,日夜兼程西行。 他们原以为,前路再无那般难缠的妖邪,殊不知,行至碗子山时,唐僧竟又落入妖怪之手。 幸得此妖黄袍怪,对唐僧肉并无觊觎之心,一心只在情人百花羞身上。 可这一难,却也将孙悟空折腾得够呛,又是救人,又是识破唐僧变虎的诡计,还要分辨真假唐僧,直叫他焦头烂额。 与此同时,东海金鳌岛上的虬首仙、玉角仙等人已然归来。 乌云仙与无当圣母,率领一众截教弟子,在碧游宫翘首以盼。 不多时,众人踏入殿中,彼此相见行礼,热闹非凡。 白骨精也在一旁,与众人一一结识,欢声笑语回荡在殿内。 且说这一日,猪八戒遥指金塔放光之处,神色凝重道:“那里便是黄袍怪的老巢,沙师兄弟还被困在里面。” “你且在半空守候,我下去探探那洞口周遭,好寻个由头向妖怪叫阵。”孙悟空目光如炬,沉声道。 “那妖怪此刻并不在洞中。”猪八戒补充道。 “我心里有数。”言罢,孙悟空驾着祥云,身形如电,转瞬便按落于波月洞口。 只见两个孩童,正在空地上嬉戏,大的约莫十来岁,小的八九岁模样,正拿着弯头棍欢快地打着毛球。 孙悟空也不管,这俩孩子姓甚名谁,疾步上前,一把揪住他们头顶的发髻提了起来。 俩孩子顿时吓得哇哇大哭,又哭又骂,叫嚷声惊动了守门的小妖。 那小妖慌慌张张跑回洞内,向百花羞禀报:“奶奶!不知哪里来的人,把两位公子给抢走啦!” 百花羞一听,心急如焚,夺门而出。 只见孙悟空立于高崖之上,手中提着她的两个孩儿,作势就要往下扔。 她大惊失色,高声喊道:“你这汉子!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抢我孩儿? 他老子本领高强得很,若是孩儿有个闪失,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乃唐僧大徒弟孙悟空行者!我有个师弟沙和尚被困在你洞里,你放他出来,我便还你这两个孩儿。 拿一人换你两个,也算是便宜你了!”孙悟空朗声道,声如洪钟,在山间回荡。 百花羞救子心切,急忙转身回洞,喝退看守的小妖,亲手为沙僧解开绳索。 沙僧不明所以,连忙说道:“公主,使不得!你放了我,待那妖怪回来问你要人,岂不是要连累你?” “长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替我隐瞒了家书之事,救我一命。 我本就有心放你,正巧洞外有个自称是你大师兄孙悟空的和尚,也嚷着让我放你出去。”百花羞急切地解释道。 沙僧听闻“孙悟空”三字,久旱逢甘霖,顿时来了精神,用力挣开束缚,拂袖出洞。 见到孙悟空的那一刻,他激动地施礼道:“大师兄!你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神兵!还望大师兄救我!” “你这沙尼!师父念《紧箍咒》时,可曾见你替我说上一句好话?就会耍耍嘴上功夫! 说好了要保师父西去,怎么不好好走路,偏要在这里遭这罪?”孙悟空没好气地数落道。 “大师兄!君子不念旧恶,我们如今都是败军之将,也没脸再说什么大话了。还请哥哥施以援手!”沙僧苦苦哀求道。 “上来吧,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救你的。”孙悟空伸手将沙僧拉上高崖。 猪八戒在云端见沙僧获救,连忙落下云头,关切地喊道:“沙师弟,受苦了!受苦了!” “二师兄,你从何处来?”沙僧问道。 “唉!昨日我败下阵来,连夜逃回宝象国。那白马得知师父遇难,被黄袍怪用法术变成老虎,便与我商议,让我来请大师兄回去。”猪八戒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呆子,沙僧,你二人莫要在此闲聊了。你俩抱着这两个孩子去宝象国,设法激怒那妖怪,引他回来。 我在此等候,与他一决高下!若是在城中打斗,免不了腾云驾雾、飞沙走石,惊扰了城中百姓和官府,实在不妥。”孙悟空吩咐道。 沙僧疑惑地问道:“大师兄,具体该如何激那妖怪?” “你俩到了金銮殿上,先别多话,把这两个孩子往玉阶前一扔。 有人问起,你就说是黄袍怪的孩子。那妖怪必定会回来,我也好在此与他分个胜负!”孙悟空详细地解释道。 猪八戒却苦着脸笑道:“大师兄,好事都让你占了,倒叫我俩去担罪名! 这俩孩子被你抓来,早已吓得半死,我们再这么一扔,要是摔成个肉饼,那妖怪见了岂能善罢甘休? 肯定要我俩偿命!到时候你倒落得个清闲自在。” “他若要动手,你俩且战且退,将他引到此处。这里地势开阔,便于我与他交手。”孙悟空胸有成竹地说道。 沙僧点头称是:“正是!正是!大师兄所言极是!”说罢,便与猪八戒抱着两个孩子离去。 孙悟空纵身一跃,来到波月洞前。 百花羞怒气冲冲地上前,扯住他质问道:“你这和尚,全无信义! 你说用你师弟换我孩儿,如今我放了你师弟,你为何不还我孩儿?还敢跑到我门前?” 孙悟空脸上堆起笑容,赔礼道:“公主莫怪!你出来得稍晚了些,我这不是想着代你去让令郎认认他们的外公嘛。” “和尚休要胡言乱语!我那黄袍郎与寻常妖怪不同,只怕你拿我孩儿也吓不住他。”百花羞不屑地说道。 “公主,你可知人活在这天地之间,何种罪孽最为深重?”孙悟空突然正色问道。 “我自幼在宫中长大,受父母教诲,也读过些诗书典籍。古书上说‘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百花羞答道。 “你便是那不孝之人!‘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孝道乃是百行之源、万善之本。 你委身于妖怪,全然不顾父母,岂不是不孝至极?”孙悟空言辞犀利地指责道。 百花羞听了这番话,泪水如决堤之水,夺眶而出。 她满心愧疚,沉默良久,方才哽咽着说道:“长老说得没错,我又何尝不思念父母? 那妖怪将我掳来,看似我行动自由,实则是暗中囚禁。 他看管严密,此地离我家国城又路途遥远。 我曾想一死了之,可又担心父母得知后伤心欲绝,只能这般苟延残喘……我确实是天下第一大罪人啊!” 孙悟空见百花羞悲痛万分,连忙劝慰道:“公主不必如此悲伤。我听八戒说,你曾救我师父一命,他托八戒捎回的书信中,也满是对你思念父母之情的描述。 老孙此番前来,正是要降伏妖怪,救你回朝。待那妖怪伏法,你便可另寻良人,侍奉双亲直至终老,你意下如何?” “和尚,你别瞎想了。昨日你那两个师弟那般英勇,都不是我黄袍郎的对手。 就你这瘦得皮包骨头,跟螃蟹似的,也能降妖?”百花羞满脸怀疑地说道。 “你当真不信我有降妖之能?” “我确实不曾见过,你真有这般本事,能降妖伏怪?” “我降妖伏怪的本事,那是一绝!” “你可别耽误我的事儿。”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 “那你打算如何降他?” “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那妖怪若回来,我怕你念及夫妻情分,舍不得他。” “我怎会舍不得他?我留在此处,实乃迫不得已!” “你与他做了十三年夫妻,难道就没有半分情意? 我与那妖怪交手,必然全力以赴,一棍是一棍,一拳是一拳,唯有如此,才能将他打倒,救你回朝面见圣上。” 第78章 救下儿童 孙斗星君 波月洞外,山风呼啸,百花羞依言藏身于洞壁一处隐秘角落,裙裾在阴风中微微颤动。 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百花羞的模样,纤手轻拢鬓发,眉眼间流转着几分柔媚,倚坐在洞中的石榻上,静静等待黄袍怪归来。 与此同时,猪八戒、沙僧二人脚踏祥云,挟着烈烈罡风,直往宝象国王宫而去。 他们携着黄袍怪的两个孩子,那稚子尚在襁褓之中,懵懂无知。 二人站在云端,对视一眼,将孩子狠狠往白玉阶前一撂。 他们正等着听那“噗”的两声闷响,毕竟两个幼小的生命,摔下去必然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但等他们再看时,那两个小童,已被一道清风,给带走了。 此清风,正是从金鳌岛,赶来的乌云仙施展的。 而刚才文武百官见状,顿时惊声尖叫,面如土色。 有人踉跄着跌倒在地,有人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众人乱作一团,连忙惊慌失措地奏报:“不好啦!不好啦!天上摔下两个人来!”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慌乱。 好在事情没有发生,众人又松了一口气。 而猪八戒见那,两个小童被人救走,双手叉腰,厉声高叫,声震云霄:“那是那黄袍妖怪的儿子,被老猪和沙兄弟擒来!” 粗犷的声音,在宫殿上空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此时,黄袍怪正在银安殿中昏睡,酣梦中忽听见,猪八戒叫自己名字。 他猛地起身,睡眼惺忪地望向云端,只见猪八戒和沙僧二人,正站在那里大声吆喝。 黄袍怪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量:“猪八戒便也罢,沙和尚被我绑在家里,为何会现身此地? 我那浑家怎会放他?我的孩儿怎会被他捉来? 定是这猪八戒,设计引我出去交战!罢了! 我这酒劲儿还没过去,倘若被他筑上一耙岂不丢了威风......我先回去看看是不是我的孩儿,再与他分个高下不迟。” 念及此,他也不去面辞国王,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径直飞回波月洞。 变作百花羞的孙悟空,见黄袍怪归来,立刻挤出几滴眼泪,双手捶胸顿足,嚎啕痛哭起来,那模样似真有万分悲痛。 黄袍怪不明就里,快步上前,一把搂住“百花羞”,关切地问:“夫人,你有何事如此烦恼?” 孙悟空泪汪汪地哭诉道:“郎君呐,常言道‘男子无妻财没主,妇女无夫身落空’,今早猪八戒进洞救出沙和尚,又把两个孩儿抢去。 你昨日进朝未归,我苦苦哀求,他只说带孩儿去朝中认认外公。 这多半日不见,也不知孩儿存亡如何......”说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当真是我的孩儿?!”黄袍怪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愤怒。 “正是!被猪八戒抢去了!”孙悟空哭喊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罢了!罢了!我儿已被他摔杀,不能救回矣......我去拿那和尚来给孩儿抵命! 夫人,你如今哪里难受?且先医治医治。”黄袍怪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杀意尽显。 “我只是舍不得孩儿,哭得有些心疼。”孙悟空抽噎着说。 “不打紧,我这儿有件宝贝,在你疼痛处摸上一摸就不疼了,只是需要小心谨慎不可使大指头弹着,不然我会现出本相来。”黄袍怪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孙悟空暗笑:“这妖怪倒也实诚,没用刑罚便自个儿全招了。 待他拿出宝贝,我先弹他一下,看看这厮是个什么妖怪。”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悲伤柔弱的模样。 黄袍怪引孙悟空去到洞深处,四周幽暗阴森,唯有几盏兽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黄袍怪口中念念有词,猛地一张口,吐出一颗鸡子大小的舍利子,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接过舍利子,心中暗喜不已:“造化!造化!这妖怪不知历过多少磨难苦功,配过几转雌雄才炼就这颗舍利内丹,今日老孙大有缘法!” 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在身上摸过一阵,才一指头弹过去。 黄袍怪脸色大变,连忙伸手来夺,孙悟空却眼疾手快,想一口将舍利子吞下肚,却被一道清光给拦截了。 孙悟空大怒,忙随即抹一把脸,现出本相,手持金箍棒,大喝一声:“妖怪!休要无礼,且仔细看看我是谁?” “咦!夫人,你怎么变成这一副嘴脸?”黄袍怪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这泼怪!谁是你夫人?连你老祖宗也认不得了?”孙悟空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金箍棒直指黄袍怪。 “我似是有些见过你......”黄袍怪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着孙悟空。 “我且不打你,你再想想看。”孙悟空戏谑地说道。 “倒是有些眼熟,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你姓名。 你到底是谁?从何处而来?为何藏我夫人诱诈我的宝贝?着实可恶!”黄袍怪恼羞成怒,大声吼道。 “我是唐僧的大徒弟,叫孙悟空行者!我还是你五百年前的老祖宗哩!”孙悟空昂首挺胸,气势如虹。 “我拿住唐僧时,只知道他有两个徒弟,一个是猪八戒,一个是沙和尚,何曾听说过你这姓孙的?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来此行骗?”黄袍怪满脸不屑。 “老孙一贯降妖除魔杀伤甚多,我师父是个慈悲心善之人,将我逐去,故不曾和他们同路,你自然也不曾听说过老祖宗名号。”孙悟空神色一凛,说道。 “你这人好不丈夫!既然被师父赶去,还有何脸面再回来?”黄袍怪嘲讽道。 “你这泼怪,岂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子无隔宿之仇’! 你害我师父我岂能不救?你害他也罢,你还背后骂我,这又如何说?”孙悟空怒目圆睁。 “我何时骂过你?”黄袍怪狡辩道。 “我听猪八戒说的。” “那个猪八戒嘴尖,有些会说老婆舌头,你怎能信他?” “且不说这些闲话!今日我到你洞府,远来是客,你怎能怠慢了? 既然没酒菜,你伸头让老孙打一棍,权当招待!”孙悟空晃了晃金箍棒,挑衅道。 “哈!哈!哈!孙悟空,你算错帐了!你既然想打,便不该跟我进洞,我这里有大小妖群百十,饶你满身是手也打不出我的门去!”黄袍怪狂妄地大笑,眼中满是轻蔑。 “莫说百十个,就算有几千、几万,老孙棍不落空,定给你断根绝迹!”孙悟空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黄袍怪急传号令,顿时,漫山遍野的群妖蜂拥而至,各执兵器,将山洞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 洞外喊杀声震天,妖风阵阵。 第79章 上天求助 收服星君 孙悟空看见群妖,不但不惧,反倒满心欢喜,双手理棍,大喝一声“变”,刹那间,化作三头六臂,威风凛凛。 再幌一幌金箍棒,一分为三,六只手挥起三根棒,如狂风暴雨般一路打出去。 只见金箍棒所到之处,群妖惨叫连连,粉身碎骨、血水横流,孙悟空往来反复,在妖群中如入无人之境,不多时,整座山头只剩下一个黄袍怪。 黄袍怪追出山洞,气得暴跳如雷,大骂:“你这泼猴着实无礼!上门欺人!” “你来!你来!打倒你才有功绩!”孙悟空挥舞着金箍棒,高声叫战。 黄袍怪举刀砍来,孙悟空提棒相迎,两人在山顶半云半舞厮杀起来。 刀光与棒影交织,打得天昏地暗,五六十回合不分胜负。 孙悟空见黄袍怪宝刀舞得厉害,心中暗自思量,双手举棒,使一招“高探马”劈过去,故意丢一个破绽。 黄袍怪不知是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刀砍向孙悟空下三路。 孙悟空转招“大中平”挑开刀势,再使一招“叶底偷桃”,一棒照头打去。 只听“砰”的一声,黄袍怪结结实实挨下一棒,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孙悟空惊疑不已:“我儿不禁打,这就打得不见了? 若是打死,好歹流些脓血,这怎会没一点踪影?莫不是逃了?” 他急忙跃上云端,四处眺望,目光如炬,却仍是毫无踪迹。 “老孙这双眼睛,不管何处一撇即见,为何却寻不到这妖怪? ......我晓得了,那怪原先说有些认得我,想必是天上下来的!” 想到此,孙悟空执棒跳到南天门,庞、刘、苟、毕、张、陶、邓、辛八位守门神将见是孙悟空,不敢阻拦,只躬身控背作礼。 孙悟空一路直奔通明殿前,张、葛、许、邱四天师迎上来,问道:“大圣何来?” “老孙保唐僧行至宝象国,有妖怪欺骗宝象国公主,伤害唐僧,老孙正与他赌斗,那妖怪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孙四下寻不见,料想是天界人物,来查查是哪一路走了什么妖神。”孙悟空焦急地说道。 天师进凌霄殿转奏,玉帝命各仙府自查。 不多时,九耀星官、十二元辰、五斗、五岳等各路神圣都在位,只斗牛宫外二十八星宿剩二十七位,少了奎星。 天师奏报:“奎木狼下界了。” 玉帝问:“有多少时日?” “每三日点卯一次,如今已四卯不见,有十三日了。” “天上十三日,下界已是十三年。”玉帝沉吟片刻,命本部仙官前去收服。 所剩二十七星宿领命,出天门各自念动咒语召唤奎木狼。 此时,奎木狼被孙悟空打怕,偷偷潜伏在山涧深水中,妖气被水遮掩。 他听见本部星官召唤,才敢小心翼翼地浮出水面,同上天庭。 孙悟空守在天门拦截,怒气冲冲,要动私刑。 众星官急忙上前苦言相劝,好不容易才押着奎木狼进了凌霄殿。 奎木狼取出腰间金牌,跪殿磕头纳罪。 玉帝威严地问道:“奎木狼,上界无边景胜你不受用,为何要私自下界?” “万岁,那宝象国公主非凡人也,他原是披香殿侍香玉女,欲与臣私通又恐玷污天界圣境。 遂先行下界,托生于宝象国王宫,臣不负信诺,变作妖魔下界占山为王将他抢到洞府,与她做得一十三年夫妻。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今被孙大圣找上门前。”奎木狼低着头,如实禀道。 玉帝收去金牌,沉声道:“贬奎木狼去兜率宫给太上老君烧火,带罪差操,有功复职,无功罪加一等。” 孙悟空对此结局甚是满意,朝玉帝唱个喏,又对仙众道:“诸位,别过。”说罢,转身便走。 天师笑道:“这妖猴还是这般粗俗,替他收服怪神,他也不拜谢天恩,就如此离去。” 玉帝道:“只要他不生事,落得个天下太平即是大幸。” 孙悟空踏着祥云,回到碗子山波月洞,寻到百花羞,将奎木狼思凡下界之事细细告知。 此时,半空中传来猪八戒、沙僧的叫声:“师兄,有妖怪给兄弟们留几个。” “妖怪已被老孙打完矣。”孙悟空高声回应。 沙僧道:“既打完妖精,此事也算了解,咱们引公主回朝去吧。 公主不要睁眼,兄弟们使个缩地法带你回去。” 百花羞只听得耳边风声狂啸,犹如万马奔腾。 再睁眼时,已到了金銮殿。 她定了定神,先拜了父王、母后,认过姐妹,才正身启奏:“多亏孙长老法力无边,降服黄袍怪,救回奴家。”声音里满是感激。 国王问:“黄袍怪是何?” 孙悟空道:“陛下的驸马乃是上界奎星,而令爱则是侍香玉女,只因前世缘分,该有本世婚眷。 那奎星如今,在兜率宫戴罪立功,老孙把令爱给你带回。” 国王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称谢,遂命官员同孙悟空三人,去朝房抬出唐僧,解去锁链。 孙悟空看着唐僧所化的猛虎,不禁笑道:“师父,你是个好和尚,嫌我行凶作恶,自己一心向善,却为何变作这般凶恶模样?”言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猪八戒在一旁说道:“哥哥,莫要数落了,你救救他吧!” “你凡事爱撺唆,是他的得意好徒弟,为何自己不救偏要寻老孙来? 我原本与你说过,我来降服妖怪报完被骂之仇,便要回花果山去。”孙悟空似是有些生气地说道。 沙僧连忙跪地劝道:“哥哥,古人语‘不看僧面看佛面’,兄长既然到此,万望救他一救,倘若我们能救,也不敢不远万里请你前来。” 孙悟空搀起沙僧,说道:“我岂有不救之理?快取水来!” 猪八戒飞步去驿馆牵马拿行李,取出紫金钵盂盛水递过来。 孙悟空念动真言,喷一口水解去唐僧身上的虎气,唐僧这才现出本身。 唐僧回过神,定睛看见孙悟空,上前一把搀着,激动地说:“悟空,你从何处而来?” 沙僧一旁将请,孙悟空降妖救公主、唐僧一事细细说来,唐僧听完,感激不已:“贤徒,多亏你!多亏你! 这一去,早到西天,再回东土,你的功劳第一。” 孙悟空笑道:“莫说!莫说!只要你不念那话儿经,足感厚爱。” 国王大喜,开东阁整素宴,盛情相谢师徒四人。 宴毕,四人拜辞西去,国王率百官一直远送,直至看不见四人的身影才缓缓回宫。 第80章 平顶山劫 金角银角 话说唐僧师徒几人,离了宝象国,继续西行。 正值三春时节。 但见沿途柳垂金线,桃绽丹霞,山涧边新绿初成,野径上落红未扫。 师徒几人踏着满地榆钱,穿过蒙蒙柳絮,一路向西而行。 这日晌午时分,忽见前方一座高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但见那山: 嵯峨势耸接青霄,峻岭崔巍侵碧落。千仞崖壁如刀削,万壑松涛似龙吟。 怪石嶙峋排剑戟,枯藤盘错挂蟒蛇。几处瘴气迷幽谷,时闻狼嚎震空林。 唐僧在马上看得心惊,勒住缰绳道:"徒弟们,这山险恶非常,恐有妖魔盘踞,须得小心行事。" 孙悟空闻言笑道:"师父又生忧虑。可记得乌巢禅师传授的《心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老孙这根金箍棒,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什么妖魔鬼怪敢来造次?" 八戒扛着钉耙嘟囔道:"师兄说得轻巧,前番在黄袍怪处,不也险些害师父遭难? 这山看着比那碗子山,还险恶三分哩!" 沙僧忙劝解道:"二师兄莫要争执,大师兄神通广大,咱们谨慎些过去便是。" 唐僧叹道:"自离长安已历七载寒暑,不知何日才能取得真经。眼前这高山阻路,叫人好生焦心。" 孙悟空正要答话,忽听得山坡上传来"梆梆"伐木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绿莎坡前有个樵夫正在砍柴。那人: 头戴蓝毡破斗笠,身穿毛皂旧衲衣。腰间束条葛藤带,脚下蹬双麻草鞋。 面如锅底生铁色,手似松枝老树皮。钢斧劈柴声震谷,山歌嘹亮透云霓。 那樵夫见了唐僧,慌忙丢下斧头,招手高呼:"那位长老且住!此山去不得!" 唐僧闻言,吓得在马上一个趔趄,险些跌落。沙僧连忙扶住,八戒早躲到悟空身后。 唐僧颤声道:"徒、徒弟们,那樵夫说此山去不得,想是有甚凶险......" 孙悟空笑道:"师父莫慌,待老孙去问个明白。" 说罢纵身一跃,已到樵夫面前,打个问讯道:"这位大哥,为何说此山去不得?" 樵夫还礼道:"长老有所不知,此山名唤平顶山,方圆六百里,山中有一莲花洞,洞里住着两位魔王,专吃东来西去的和尚。你们还是绕道而行吧!" 孙悟空眼珠一转,故意问道:"不知是甚么样的妖怪?是新出道的雏儿,还是积年的老怪?" 樵夫诧异道:"你这和尚好生奇怪,不问如何躲避,倒打听妖怪来历?" "不瞒大哥,老孙在灵山也认得几位菩萨,若知道是哪路妖魔,也好请他们来收服。" 樵夫闻言大笑:"好个说大话的和尚!那魔王随身带着五件宝贝,任你什么神仙来了也要发昏!" 孙悟空佯装惊讶:"要发几个昏?" "少说也得三四个!" "这倒不打紧!"悟空拍手笑道,"我们师徒一年要发七八百个昏哩!" 樵夫摇头叹道:"你这疯和尚不知死活。那魔王早画了图像,专等一个从东土来的唐僧。你若沾个'唐'字,定是有去无回!" "巧了!"悟空故作惊喜,"我们正是从东土大唐而来,马上坐的便是唐僧师父!" 樵夫闻言变色,急道:"快走快走!那妖怪吃人最是狠毒,先捆了蒸熟,再蘸蒜泥......" 悟空打断道:"这吃法倒讲究!只是不知蒸的时候可会气闷?" 樵夫见这和尚全无惧色,气得跺脚:"你这厮不知好歹!那妖怪神通广大,能移山倒海,唤雨呼风。前日还捉了三十个过路商旅,如今骨头都堆成小山了!" 正说间,忽听得唐僧在远处呼唤。悟空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身时,那樵夫已不见踪影。只见地上留着一把金斧,闪闪发光。 八戒跑来嚷道:"师兄,那报信的莫不是白日见鬼了?" 悟空冷笑道:"待老孙看看。"睁开火眼金睛四下一扫,忽见云端有祥光闪动。他一个筋斗翻上云霄,果然撞见日值功曹正在驾云。 "毛神休走!"悟空一把扯住功曹衣襟,"为何变作樵夫戏弄老孙?" 功曹慌忙施礼:"大圣息怒!小神奉玉帝旨意,特来报信。那莲花洞中金角、银角二怪,乃太上老君看炉的童子下界,偷了老君五件法宝,厉害非常。大圣千万小心!" 悟空闻言暗惊,面上却不显露:"既如此,为何不早说?" 功曹道:"恐吓着唐僧,故此变化传讯。那二怪已派小妖沿途巡视,大圣务必早作准备。"说罢化作金光而去。 悟空落下云头,心中思量:"若如实相告,师父定然惊惧;若不说实话,又恐遭暗算。"眼珠一转,已有计较。 回到唐僧跟前,悟空故作轻松道:"师父不必担心,那樵夫是个过路的,说这山里有几头野狼,已被老孙吓跑了。" 唐僧将信将疑,八戒却嚷道:"师父别信他!方才我明明听见说什么吃人的魔王......" 悟空一把揪住八戒耳朵:"呆子!就你耳尖!既然如此,不如你去前面探路?" 八戒疼得直叫:"哎哟!师父快救命!这猴子又要害我!" 唐僧劝道:"悟空,八戒胆小,还是你去探路吧。" 悟空松手笑道:"师父有所不知,八戒前日得了件新袈裟,正想立功哩。再说他九齿钉耙也不是摆设,寻常妖怪近不得身。" 八戒被这一激,又听师父在旁,只得硬着头皮道:"去就去!只是若遇着妖怪,师兄可得快来救我!" 悟空拍胸脯保证:"放心!老孙就在后面跟着。" 八戒这才扛起钉耙,一步三回头地往山里走去。行不过二三里,忽见路边草丛中银光一闪。扒开一看,竟是把明晃晃的宝剑,剑柄上镶嵌七颗宝石,璀璨夺目。 "造化!造化!"八戒大喜,"定是过路客商遗失的。"正要拾取,那剑突然飞起,化作一条银蛇缠住他手腕。 "哎呀!"八戒惊呼未落,四周跳出十几个小妖,为首的喝道:"肥和尚中计也!"抛出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 原来这宝剑正是银角大王的幌金绳所化。小妖们欢天喜地,抬着八戒往莲花洞去。八戒一路哀嚎:"师兄救命啊!师父啊!老猪这回真要被蒸熟了!" 却说悟空在远处看得分明,却不急着救援,暗道:"让这呆子吃些苦头,方知老孙重要。"转身回去对唐僧道:"师父,八戒探路辛苦,想是找地方打盹去了。咱们慢慢前行便是。" 唐僧信以为真,又行数里,忽见山道转弯处现出一座凉亭,亭中坐着个白发老道,正在抚琴。那老道: 头戴星冠光闪烁,身披鹤氅彩霞飞。足踏云履香风起,手挥玉尘瑞气生。面如童子红润润,须似银丝亮晶晶。若非山中妖魔变,定是天上老仙真。 老道见唐僧,起身施礼:"长老远来辛苦,可要歇歇脚?贫道备有香茶素果。" 唐僧正要答谢,悟空一把拦住,冷笑道:"好个妖怪!变化得倒像,却瞒不过老孙火眼金睛!" 老道闻言,忽然变作青面獠牙模样,正是银角大王,喝道:"泼猴看宝!"从袖中抛出个紫金葫芦。 悟空早有防备,一个筋斗跳开。那葫芦口射出万道金光,将沙僧连人带行李吸了进去。唐僧惊得跌下马来,被几个小妖抢了就跑。 悟空急纵云头追赶,却被一道金光拦住去路。只见云端立着个金甲魔王,手持芭蕉扇,正是金角大王。 "孙悟空!"金角喝道,"你师父师弟俱已被擒,还不束手就擒?" 悟空大怒,掣出金箍棒劈头就打。金角不慌不忙,取出羊脂玉净瓶,念动真言。那瓶口生出无穷吸力,竟将悟空金箍棒收了去。 悟空失了兵器,心中暗惊:"这厮法宝果然厉害!"当即拔下一把毫毛,变出数十个小猴,各持棍棒围攻。金角哈哈大笑,芭蕉扇一挥,顿时狂风大作,将小猴们吹得无影无踪。 悟空见势不妙,化作清风遁走。金角也不追赶,自回洞府准备蒸煮唐僧。 悟空逃至山巅,思量对策:"这妖怪法宝厉害,需得智取。" 第81章 老君收妖 乌云仙动 摇身一变,孙悟空瞬间,化身为一只小巧玲珑的小妖,轻盈地跃进了莲花洞中。 进入洞内,他定睛观瞧,只见洞内布置得颇为整齐,石桌石椅摆放得井井有条,铜鼎和铁锅正冒着腾腾热气。 而唐僧本人则,被紧紧地绑在柱子上,泪流满面; 猪八戒则被倒吊在梁间,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 沙僧则被困在一个葫芦里,无法脱身;行李更是散落一地,显得凌乱不堪。 此时,两个魔王正坐在桌前,开怀畅饮。 银角大王举起酒杯,满脸喜色地对金角大王说道:“兄长,今日我们成功捉住了唐僧,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 听闻只要吃上他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呢!” 金角大王闻言,哈哈大笑道:“贤弟莫急,且等明日午时三刻,那时阳气最为旺盛,再将唐僧蒸煮,其功效必定最佳。” 孙悟空将这一切,都听得真真切切,心中十分暗喜。 趁着小妖们,忙碌生火的当口,他悄悄摸进了存放宝贝的地方,偷走了被收去的金箍棒和行李。 正当他准备去解救师父时,忽然瞥见墙上挂着五件宝贝,分别是紫金葫芦、羊脂玉净瓶、芭蕉扇、幌金绳,还有一把七星剑。 "妙哉!" 悟空暗喜,"待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遂变作苍蝇,将法宝一一盗走。 出得洞来,悟空现出本相,在洞口叫骂:"泼魔!还我师父来!" 金角、银角大怒,率众妖杀出。 孙悟空取出紫金葫芦,高喊:"银角大王!" 银角下意识应了一声,嗖地被吸入葫芦中。 金角惊怒交加,抡剑来砍。 孙悟空又祭出羊脂玉净瓶,叫声:"金角大王!"也将他收了。 众小妖四散奔逃。 孙悟空救出师父师弟,唐僧泪流满面:"悟空啊,若非你机智,为师已成锅中肉矣!" 猪八戒揉着,被捆疼的胳膊嘟囔:"大师兄既知妖怪厉害,为何还叫我去探路......" 孙悟空笑道:"若非你去当诱饵,老孙怎知他们有何法宝?" 正说间,忽见天上祥云缭绕,太上老君飘然而至。 孙悟空警觉,举起金箍棒:"老官儿莫非来讨要童子?" 老君笑道:"大圣息怒。那两个孽障偷我法宝下界为妖,多亏大圣收服。" 说着便让孙悟空,把偷的全部法宝拿出来。 刚开始孙悟空不愿意,但受不得老君威胁,只得掏了出来,还给了老君。 老君见此,取过葫芦、净瓶,放出二童,已现出本相,跪地求饶。 老君收了法宝,带童子驾云而去。 师徒几人收拾行李,继续西行。 且说回到天庭的太上老君,袖笼拂尘,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身后紧跟着金角和银角两位童子。 三人缓缓步入天庭,一路上,云阶玉砌,仙鹤长鸣,清脆的声音响彻九霄。 老君身着一袭,玄色道袍,袍袖随风轻轻飘动,看上去颇为从容自在。 然而,他心中却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此次平顶山之役,截教可谓没见人影尽出,众多弟子也没有纷纷现身。 可奇怪的是,那乌云仙等一众弟子却也并未前来搅局。 要知道,这乌云仙精通天机演算,向来对何处有劫难,可趁了如指掌,可这次为何却按兵不动呢? 老君越想越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但苦思冥想之下,仍是不得其解。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三人已不知不觉来到了兜率宫前。 只见那混元八卦炉中,丹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将整个宫殿都映照得金碧辉煌。 而在同一时间,东海金鳌岛的碧游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仙气氤氲,紫雾缭绕,如同仙境一般。 宫殿内,乌云仙头戴鱼尾冠,身披云纹鹤氅,手持混元锤灵宝,正端坐在青玉蒲团上,为众人讲道。 在他的阶下,跪坐着五个人。 其中一人,乃是他收的大弟子孔子,他的眸光澄明,似能洞悉世间万物; 另一人则是鬼谷子,只见他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还有那白骨精,她的鬓间骷髅坠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在她身旁,奎木狼的一双子女则依偎在一起,显得颇为乖巧可爱。 乌云仙引经据典,时而以"一气化三清"阐释道法本源,时而借"九曲黄河阵"剖析阵法精髓。 从炼气筑基之法,讲到三花聚顶之妙,层层递进,玄理如同清泉汩汩而出。 众人的神色,随着讲经内容的变化,而不断变化,他们的情绪被,讲经者的话语所牵引。 有时他们会喜笑颜开,似乎对所讲的内容有所领悟; 有时他们又会抓耳挠腮,面露困惑,显然对某些深奥的道法难以理解。 当讲经的声音,终于落下时,那五个人仍然紧闭双眼,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 这些光晕或在他们的眉间升腾,或在他们的指尖流转,显示出他们正在将那些晦涩难懂的道法,与自身的修为融会贯通。 乌云仙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众人消化所学的内容。 直到最后一缕灵光消散,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地说道:“今日所学,需要你们结合自身的功法,反复揣摩,才能真正领悟其中的真谛。” 那五个人,恭敬地向乌云仙行了一礼,然后依次排列整齐,各自出了碧游宫,回了自己的洞府。 此时,大殿中只剩下,乌云仙一人。 他掐指推演,只见他的指尖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天机卦象如同星图一般,在他的指尖轮转。 过了一会儿,他的面色微微一变,原来他算出唐僧师徒,已经越过了平顶山,正在朝着乌鸡国前进。 这一难其实是,文殊菩萨精心策划的一场局,他特意命令青毛狮子变化成乌鸡国的国王。 这头青狮,可不是一般的坐骑,它可是文殊菩萨座下的另一头青毛狮子! 文殊菩萨对狮子特别偏爱,专门收集那些青鬃金毛的狮子来驯化。 乌云仙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的鄙夷起老君,他深知老君设下,这一难的深意。 因此他不想卷入,人教和佛教之间的争斗,所以在平顶山的时候,才会袖手旁观,以免自己被卷入这场纷争,反而遭到算计。” 想到这里,乌云仙立刻叫来水火童子,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脚踏上清仙遁,周身瞬间腾起七色霞光,如同流星一般,急速划过天空,直直地向西牛贺洲飞驰而去。 第82章 乌鸡国界 借宿宝林 话说那唐僧师徒四人,继续踏上西行之路,这一路行来,分工明确。 只见孙悟空,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方,金箍棒横担肩头,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为众人开路; 猪八戒则牵着白龙马,步伐沉稳,时刻留意着马匹与行李的状况; 沙憎挑着沉重的行李担子,虽偶有怨言,却也老老实实跟在队伍之中。 四人迎着风、沐着尘,朝着那西方佛国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不知行了多久,一座巍峨高山突兀地横亘在眼前,一道天然屏障,拦住了去路。 唐僧抬眼望去,只见那山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透着几分神秘与凶险,不禁心中一紧,急忙开口唤道:“徒弟,你看那山势巍峨险峻,云雾缭绕,此番前行,务必小心仔细才是,只怕又会有魔障缠身啊!” 孙悟空却是满脸从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安慰道:“师父休要胡思乱想,只要咱们定性存身,秉持本心,自然无事。 这一路妖魔鬼怪再多,有俺老孙在,定保师父平安!” 唐僧轻轻叹了口气,面上满是愁容:“徒弟呀,这西天之路为何这般难行? 自离了长安城,春去夏来,秋尽冬至,寒来暑往,已有四五个年头,可为何还不见那灵山踪影?” 孙悟空哈哈一笑,声音爽朗:“早哩!早哩!咱们这连西天的大门都还没摸着哩!” 猪八戒一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哥哥不要扯谎,世间哪有这般大的大门?若真有,那得是何等壮观!” 孙悟空打趣道:“兄弟,咱们如今还在堂屋转悠哩!这前路漫漫,有的是新奇事儿等着咱们。” 沙僧也忍不住凑上话来:“师兄少说大话吓人,哪里就有这般大的堂屋?这般大的过梁,就是走遍天下也没处买呀!” 孙悟空双手抱胸,神色豪迈:“兄弟,若依老孙看,这青天为屋瓦,日月做窗棂,四山五岳为梁柱,大地犹如一敞厅! 咱们这一路,不就是在这偌大的‘厅堂’中闯荡么!” 猪八戒听了,泄气道:“罢了!罢了! 照这么说,还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咱们转些时日还是回去吧! 这西天取经路,怕是走不到头了!” “莫要乱谈!” 孙悟空一声喝止,铁棒一横,眼神坚定,“只管跟着老孙走路便是!只要坚持到底,定能取到真经!” 说罢,便继续昂首引路。 唐僧坐在马上,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耳边呼啸的山风裹挟着隐约的虎啸猿啼,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不由得停住马,战战兢兢道:“悟空,这山阴森可怖,似乎不是什么好去处,咱们须得万分小心。” 孙悟空看着师父,忧心忡忡的模样,冷笑一声,语气坚定:“师父莫要心焦,且放心前行,保你‘功到自然成’! 只要咱们心志坚定,何惧这区区险阻!” 师徒四人又行了一阵,不知不觉间,红日渐渐西坠,天色渐暗。 唐僧在马上眯起眼睛,隐隐约约瞧见前边山坳处似有楼台殿宇的轮廓,心中一喜,连忙叫道:“徒弟,此时天色已晚,前处似是庵观寺院,我们到那里借宿一宿,养精蓄锐,明日再行吧。” “师父说得是,等我先看看好歹如何。” 孙悟空话音未落,一个纵身便跃上半空,火眼金睛四下观望。 片刻后,他落回地面,禀报道:“师父,果然是一座寺院,正好借宿,咱们这便去吧。” 唐僧听闻,心中稍安,连忙纵马快走。不多时,便来到了山门外。 孙悟空看着寺院,问道:“师父,这是一座什么寺?” 唐僧没好气地说道:“你好没分晓!这马蹄方才停稳,我脚尖还没出镫,如何能知道这是什么寺?” 孙悟空打趣道:“你老人家自幼为僧,读过儒书,讲过经法,又受唐王恩宥,这山门上如此大字,你竟不认得?” “你这泼猢狲!”唐僧瞪了他一眼,“我面西骑马,被阳光照眼,那字上又尘垢遮蔽,我如何能看得见?” 孙悟空咧嘴一笑,腰身一躬,瞬间长到二丈高,伸手轻轻擦去字上灰尘。这才看清,原来是五个大字——“敕建宝林寺”。 他收去法身,问道:“师父,谁去这寺里问借?” 唐僧思忖片刻,说道:“我去吧,你们样貌丑陋,言语粗俗,性刚气傲,倘若冲撞了人家,不给咱们借宿,反而不美。 这借宿之事,还是我亲自去稳妥些。” “既如此......师父且去,何需多言!”孙悟空点头应道。 唐僧放下手中锡杖,解下斗篷,整了整衣衫,双手合掌,一脸虔诚地往寺院走去。 刚进山门,便见两旁漆红栏杆内供奉着一对金刚,那金刚铁面钢须,怒眉圆眼,气势骇人。 左边的金刚拳头骨突,好似生铁铸就;右边的手掌崚嶒,犹如赤铜打造。唐僧见了,不禁感叹:“若我那东土也供奉这般大菩萨大佛,弟子也不需往西天去矣! 这等威严法相,着实令人心生敬畏。” 进了二门,四大天王的金身塑像映入眼帘。 分别是持国天王、多闻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寓意着东北西南,风调雨顺。 再往里走,四棵高大挺拔的乔松之后,正是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 唐僧进殿,虔诚地合掌皈依,而后舒身下拜,祈求佛祖庇佑这西行之路顺遂平安。 拜完起身,唐僧又来到后殿。 只见壁上雕刻着倒座观音普度南海之相,栩栩如生。 一旁的鱼、虾、蟹、鳌伸头露尾,正跳海追潮,充满生机。 唐僧见状,更是感叹:“可怜!鳞甲众生尚且争相拜佛,为何我人类不肯修行! 这世间众生,若都能一心向佛,该是何等景象!” 正感叹间,三门里走出一个道人。 那道人望见唐僧,急忙快步上前,施礼问道:“师父从何处来的?” 唐僧连忙回礼,恭敬说道:“弟子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今日到得宝方,天色将晚,特来告借一宿,还望行个方便。” “师父莫怪,” 道人面露难色,“我是寺里扫地撞钟的道人,此事不能做主,待我进去禀报管家老师父。 他若留你,我便奉请;他若不留,我却不敢羁持。” “有劳!有劳!”唐僧连连道谢。 道人转身回到方丈禀报:“老爷,外面有人来了。” 老僧官闻言,起身换了身干净衣服,披上袈裟,理了理毗卢帽,开门问道:“哪里来人?” “正殿后边那个不是?”道人指了指方向。 老僧官抬眼一看,见唐僧光着个头,身穿一件二十五条达摩衣,足下蹬着一双拖泥带水的达公鞋,顿时勃然大怒:“你是找打!你岂不知我是僧官,只有城里士夫上香我才出来迎接! 如他这般个和尚你也报我迎他?看他那装扮,多是个云游僧,应是天晚上门借宿的,我们方丈中岂能容他搅扰? 叫他‘蹲’在前廊下便罢!”怒斥完道人,便怒气冲冲地转身进了方丈。 唐僧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满是酸楚,垂泪道:“可怜!可怜!正是‘人离乡贱’! 我自小出家,从不曾吃荤作恶,也不敢诽法伤佛......噫!可怜!可怜!不知我哪一世触伤天地,叫我今生不遇良人! ——和尚,你不留我便罢,为何又说出这等难听话,叫我们‘蹲’在前廊道? 若那猴子听闻,进来一顿铁棒能把孤拐给你打断!......罢了!罢了!常言道‘人将礼乐为先’,我且去亲口问问他再说。” 唐僧强压心中委屈,跟进方丈前。 只见那僧官回屋脱去衣帽,气呼呼地坐在桌案前,也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写法事。 唐僧不敢贸然进去,只能站在天井中,躬身高声道:“老院主,弟子问讯了!” 老僧官满脸不耐烦,半搭不理地还了个礼,没好气地问道:“你是哪儿来的?” 第83章 强行借宿 国王托梦 弟子乃东土唐王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路过宝方,天晚求借一宿,明日不犯天光便走,万望老院主行个方便。”唐僧语气诚恳,满含期待。 “你是那唐三藏?”老僧官上下打量着他。 “不敢,弟子便是。”唐僧恭敬答道。 “既然你往西天取经,为何路也不会走?”老僧官语气中满是嘲讽。 “弟子不曾来过贵处,不识路,还望院主海涵。”唐僧依旧谦逊有礼。 “此处正西四五里远近有座三十里店,店上有饭馆驿馆,我这里不方便,不好留你们远来的僧人。”老僧官毫不留情地拒绝。 “院主,古人云‘庵观寺院,都是我方上人的馆驿,见山门就有三升米分’,你不肯留我却是为何?”唐僧不解地问道。 老院主一听,顿时大怒:“你这游方的和尚,说话便是有些油嘴滑舌!” “油嘴滑舌何说?”唐僧一脸疑惑。 老院主冷哼一声:“古人云‘老虎进了城,家家都闭门。 虽然不咬人,日前坏了名’。 几年前有一众行脚僧来到山门口,我见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光头赤脚,便把他们请入方丈,款待上坐,管足斋饭,赠与衣衫。 怎知他们贪图自在,一住便是七八年,从不思量起身。 住着也罢,竟又干出许多偷鸡摸狗、沿墙拦路之事!坏尽寺院名声!自那以后,我便不再轻易收留外人。” 唐僧闻言,心中满是无奈,自知这借宿之事是不成了。 他暗自叹息:“可怜呐!我师徒几人可是那种没脊梁骨的和尚? 我等一心向佛,只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却在此处遭人误解。” 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起来,他怕老和尚笑话,只得暗自扯衣揩泪,忍气吞声地出了寺院。 却说唐憎借宿宝林寺,唐憎却不料被里面的和尚给赶了出来。 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在寺外焦急地等待着,见唐僧出来,忙迎上前去。 孙悟空心急地问道:“师父,可借到住宿了?” 唐僧听罢,缓缓摇头,叹道:“却不曾想到,在这还会被同是信佛者给赶了出来。” 猪八戒一听,顿时来了脾气,嘟囔道:“师父,你有没有说我们是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和尚啊?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 唐僧答道:“为师已讲,可那憎主却一点脸面不给,贫憎也无法。” 孙悟空听罢,火冒三丈,说道:“师父别伤心,等俺去瞧瞧!”说罢,一个筋斗翻进了宝林寺。 孙悟空在寺内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那憎主。 他二话不说,上前揪住憎主的衣领,好一顿痛打。 憎主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孙悟空这才停手,恶狠狠地说道:“你这秃驴,为何如此对待我师父?今日若不叫你带领全寺庙上下几百号人出去迎接我师父进来安顿,俺老孙定不饶你!” 憎主害怕孙悟空又使武力,只得乖乖地带着众人出门,把唐三藏等人迎接进庙中安歇。 进了寺庙,僧人们忙前忙后,安排食宿。 僧主小心翼翼地问道:“长老,不知你们都是吃荤的还是素的?”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皆说道:“我们吃素。”僧主忙让人下去准备斋饭。 等众人吃完收拾好后,夜色已深。 猪八戒早已困得不行,一沾上床就呼呼大睡起来。 沙僧也找了个地方,静静地躺下休息。 只有那唐僧,还坐在宝林禅堂,全神贯注地观看那佛门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唐僧一直看到快三更时分,见天色已晚,便收拾好经书,准备起身回去歇息。 忽然,听得门外“哗哗哗”刮起一阵怪风。 那风声凄厉,好似鬼哭狼嚎一般。唐僧连忙拿衣袖遮住蜡烛,殿内忽明忽暗,让他有些胆颤。 不想又突然困顿上头,伏在案桌上合眼睡去。 半梦半醒中,门外隐隐传来一声“师父”。 唐僧抬眼看去,见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淋淋的汉子,眼中挂泪,不住地喊“师父!师父!” 唐僧心中一惊,忙欠身道:“你莫不是什么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趁夜深来此戏我? 我是奉旨上西天拜佛的光明正大之人,手下有三个徒弟,都能降龙伏虎,降妖除怪! 他们若见了你,定要将你粉尸碎骨,化作微尘!你最好趁早离去,莫来我禅门搅扰!” 那人倚着殿门,缓缓说道:“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魍魉邪神。” 那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唐僧追问道。 “师父,你仔细看我一眼。” 唐僧定睛细看,才发现这汉子竟头戴冲天冠,腰束碧玉带,穿一身龙飞凤舞的赭黄袍。 脚下踩一双云头绣口的无忧履,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珪,顿时大惊失色,高叫道:“你是哪一朝陛下?请坐!请坐!” 又上前搀扶,双手却如水中捞月般扑过掠影,可仔细再看,那人还是站在原地。 唐僧回身坐下,问道:“陛下是哪国的君主?想是故土不宁,谗臣欺虐,半夜逃生至此?你又有何话说与我听?” 国王这才攒眉滴泪哭诉:“此处往西四十里远近有座城池,便是我兴基立业之处。” “称作什么地名?” “朕当时创家立国,改号乌鸡国。” “陛下如此惊慌到此,却是所因何事?” “师父,我国土五年前连年干旱,寸草不生,民不聊生,甚是伤情。” “陛下,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慈恤百姓所致? 既有灾荒,你自该开仓济民,改过前非才是,为何要躲到此地?” “朕国中空虚,钱尽粮绝,两班文武停俸禄,寡人膳食无荤腥...... 后来寡人效仿禹王治水,与万民同甘共苦,沐浴斋戒昼夜祈祷,如此一连三年。 依旧河干井涸......不想正危机之处,突然从终南山来了一个全真道人,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 寡人携百官请他登坛祈雨,那令牌响过,顷刻间大雨滂沱,寡人看这干旱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成灾,又多下二寸才止。 朕佩服他才高仁厚,当即与他八拜为交,称作兄弟。”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全真有此本领,要雨求雨,要金点金,当真是陛下之福!只是为何陛下又舍了城阙来到此处?” “此后朕便与他同寝同食,一直当作亲生兄弟对待。 约摸过去两年,一日阳春天气,文武退朝,嫔妃回院,朕与那全真携手去御花园赏玩。 行到八角琉璃井处,不知他抛下什么物件,井里升起万道金光,他趁朕去井边观看,一把将寡人推入井内。 盖上石板,又移栽一株芭蕉树压实......可怜我已死去三年,此时不过是个落井殒命的冤鬼......” 唐僧听闻这是个国王的鬼魂,顿时吓得手酸脚软,魂飞魄散。 第84章 梦中求助 商议对策 只是此时此刻,无人在旁,只得战战兢兢问:“陛下,你这话却说不通。 你既已死去三年,那文武百官皇后嫔妃为何不寻你?” “师父,那道人的本领当真是世间少有,他害死朕,转身又变作朕的模样。 占我江山,侵我国土,文武百官、三宫六院尽归他矣!” “那妖怪倒是有些神通,变作你的模样,文武不识,嫔妃不晓,只有你一人心中明白。 那你为何不在阴司阎王处具告,请他与你洗雪冤情?” “师父,那道人神通甚大,常与城隍会酒,龙王与他有亲,东岳是他好友,十代阎罗是他兄弟,我无路可告!” “你在阴司不能告他,为何会来阳世找我?” “师父,我这一点儿冤情,怎敢找你叨扰? 更莫说山门外,还有诸天护法看护。 只是方才夜游神,一阵神风把我送进来,只说我三年水灾将满,着我来拜谒师父。 又说师父手下,有个徒弟叫齐天大圣,最能斩妖除魔,我此时志心拜恳,万望师父到我国中一去。 擒住妖魔,辨明是非......我当结草衔环,以报师父大恩!” “陛下是想请我那徒弟,与你铲除妖怪?” “正是!正是!” “我那徒弟干别的事都不成,最好降妖除怪,好请!好请!...... 只是事理上,有些说不通,那妖怪变成你的模样与百官、嫔妃言投意和。 我那徒弟纵然有些手段,倘若轻易前去冒犯,反被安上一个欺君灭国的大逆之罪,却不是画虎刻鹄?” “我在朝中有人接应。” “哦?甚好!甚好!想必是被外放的亲王侍长?” “不是亲王,是我的亲生太子,储君。” “那太子被妖魔贬黜了?” “不曾,太子平日与学士讲书,与全真论道,只是这三年被封禁不得入宫,不得与娘娘相见。” “这是为何?” “那妖怪使计策,怕他们母子相见,闲叙中相互印证真假,揭穿他的假面。” “你的遭遇却,与我有些相似。 当年我父亲被水贼杀害,母亲被水贼欺占,三个月后生下了我,把我放在河里漂流,幸得金山寺恩师救我养我...... 此间你那太子失去双亲,可知他心中何等羞愧不安...... 你纵有太子在朝,我如何与他相见?” “明日他会率三千人马出城狩猎,师父定能与他相见,你将此事说与他知,他自会相信。” “太子本是肉眼凡胎,整日与妖怪共处,哪一日不叫上几句‘父王’?怎会轻信我几句言语?” 国王把手里的金镶白玉珪放于地上:“此物可以为信。” “这是何物?” “此玉珪我从不离身,那道人变作我的模样,唯独少了此玉,应是拿谎话蒙混过去。 太子若见到,必然睹物思人,深信不疑。” “也罢!此物我便留下,等着我那徒弟与你处置。 ——你却要一直等在此处?” “不敢!我这便去央求夜游神再使神风把我送进皇宫内院,与我那正宫皇后托梦,叫他们母子齐心协助。” “如此你便去吧。” 国王叩头拜别,唐僧起身相送,不想突然跌了一个跟头,突然惊醒,这才发现方才诸事竟是南柯一梦,连忙叫道:“徒弟!徒弟!” 猪八戒最先听到动静,已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他揉着惺忪睡眼,嘴里嘟囔着:"三更半夜喊什么'土地!土地!'? 当年老猪在福陵山做山大王,顿顿吃人肉喝兽血,逍遥得很! 偏生碰着你这个和尚,非拉着我们当苦力! 白天牵马挑担,夜里还得伺候你洗脚倒夜壶,这会儿不睡觉又叫'徒弟'作甚?" 唐僧正对着案头的金镶白玉珪发怔,被这声浪惊得手中念珠险些散落。 他抬眼望向满脸不耐的猪八戒,烛光映得他面容愈发憔悴:"方才我伏在案桌打盹,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孙悟空从梁上倒挂下来,金箍棒在指尖转出银亮的弧光,火眼金睛闪着戏谑的光,"师父莫不是又犯了思乡病? 日里怕妖怪,夜里忧路程,这般患得患失才多梦。 似老孙这般一心向佛,便是阎王爷来勾魂也扰不得清梦!" 唐僧将梦中乌鸡国国王,托梦之事细细道来,末了还指着白玉珪补充:"那国王说,这物件可做表信。" 孙悟空闻言,笑得抓耳挠腮:"送上门的买卖!定是有妖怪占了人家江山,正巧撞上老孙的降妖买卖开张!" "可他说那妖怪神通广大......"唐僧话音未落,便被孙悟空的金箍棒重重一磕地面的声响打断。 只见猴头单脚立在烛台上,披风猎猎作响:"任他三头六臂,在老孙眼里不过是案板上的豆腐! 待我去会会,定叫他现了原形!" 猪八戒却把钉耙一扔,肥脸上满是不屑:"师父莫要痴人说梦!不过是个梦罢了,难不成还真要去乌鸡国管闲事?" 沙僧默默拾起钉耙,沉声道:"二哥,常言'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不如打起火把查看一番。" 孙悟空早已一个箭步窜到门前,"吱呀"推开雕花木门。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台阶前那柄白玉珪正泛着温润的光,在青石砖上投下斑驳的影。 猪八戒凑上前,肥厚的手指捏起玉珪:"哥哥,这玩意儿看着倒是贵重,难不成梦还能成真?" "这正是国王的玉珪!"孙悟空夺过玉珪在月光下反复端详,突然转身冲唐僧挤眉弄眼,"师父,既有此物,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过要降妖,还得委屈你应下三桩事儿——顶缸、受气、遭瘟,保准让你尝遍苦头!" "好你个弼马温!" 猪八戒跳脚骂道,"师父做个梦,你倒想出法子折腾人!" 唐僧却按住躁动的八戒,目光灼灼望向孙悟空:"哪三桩事?但说无妨。" "天机不可泄露!"孙悟空突然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变!" 红雾散尽,一只雕着缠枝莲纹的红漆木匣出现在掌心。 他将白玉珪小心翼翼放进去,推到唐僧面前:"明日一早,你穿上锦襕袈裟去正殿念经。 我先去乌鸡国探探虚实,若真是妖怪作祟,当场打杀便是;若不是,老孙也绝不鲁莽。 至于那太子,若出城打猎,我定引他来见你。" "见了太子如何开口?"唐僧摩挲着木匣,眉头拧成结。 孙悟空咧嘴一笑,身形突然缩小,化作二寸高的小和尚跳进木匣:"待太子进殿,你只需将木匣微开,任他拜佛不理睬。 他恼羞成怒要拿你时,切莫反抗。 等他问起,你便说自己是东土大唐来的进宝和尚,先亮锦襕袈裟,再提这能知千年事的木匣宝贝......" "若太子动了杀心如何是好?"唐僧的声音微微发颤。 孙悟空从匣中探出头,金箍在月光下泛着金光:"有我在!关键时刻我自会护你周全。 等我道出梦中之事,他若信了,咱们便擒妖立功;若不信,再亮出玉珪为证!" 第85章 与太子言 还魂丹救 话说这晚唐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乌鸡国国王托梦时,那凄惨的面容,与悲切的恳求。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宝林寺的庭院中,师徒四人正准备继续赶路。 忽然,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乌鸡国太子今日出游。 孙悟空灵机一动,找了个机会悄悄靠近太子。 太子身边侍卫众多,警惕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孙悟空。 孙悟空不慌不忙,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我有要事相告,事关乌鸡国江山社稷。” 太子眉头紧皱,满脸狐疑:“你这和尚,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不知是何居心!” 孙悟空却神态自若,从怀中取出那块玉石,缓缓说道:“殿下,且看此物。” 太子一见玉石,脸色瞬间大变,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这块玉石,正是他父王的贴身之物,三年前突然消失不见。 此刻,太子心中已然明了,哽咽着说道:“我这几年竟是认贼作父了!” 待太子情绪稍缓,孙悟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太子这才知晓,如今坐在王位上的并非自己真正的父王,而是妖怪所变。 他对孙悟空感激涕零,同时也暗暗发誓,一定要夺回属于父王的江山。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在宝林寺中。 孙悟空带着猪八戒,趁着夜色悄悄来到那口神秘的井边。 二人纵身一跃,跳入井中。 刹那间,只觉四周水波涌动,眼前景象骤变,竟是一片奇妙的水中世界。 他们在水中缓缓游动,周围水草摇曳,各色鱼儿穿梭其中。 游了一会儿,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巍峨的宫殿,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正是井龙宫。 孙悟空和猪八戒上前,用力敲打着宫门,大声喊道:“井龙王,速速出来!” 片刻后,井龙王缓缓走出,面带疑惑地看着二人:“你等是何人?为何来我这井龙宫?” 孙悟空连忙说道:“龙王,我们前来询问,可曾有一陛下落入此井?” 井龙王闻言,微微点头:“三年前,确有一乌鸡国,国王被人推下此井。 那国王曾救过小龙,我便将他安置在一冰床上,还用定颜珠为他保存肉身。” 说罢,井龙王在前引路,带着孙悟空和猪八戒来到冰床边。 只见乌鸡国,国王静静地躺在那里,容颜未改,沉睡一般。 二人心中大喜,随即将国王,带出了井中,安置在宝林寺内,由唐僧等人悉心看顾。 孙悟空深知,要想让国王复活,还需一颗九转还魂丹。 于是,他一个筋斗云,便来到天庭,直奔太上老君的兜率宫。 见到太上老君,孙悟空先是恭敬行礼,而后说明来意。 太上老君却有些为难:“这九转还魂丹珍贵无比,炼制不易,岂能轻易予你?” 孙悟空可不管这些,软磨硬泡,又是说好话,又是耍无赖,最终,太上老君无奈之下,只得给了他一颗九转还魂丹。 孙悟空拿着丹药,满心欢喜地赶回宝林寺。 还未到寺中,便听到寺里传出,阵阵猪八戒的哭声。 孙悟空大笑一声,连忙进寺禀报师父。 唐僧见孙悟空归来,甚是高兴,急忙问道:“悟空回来啦,可有求得丹药?” “有!有!”孙悟空连忙答道。 猪八戒在一旁嘟囔道:“怎敢没有?便是老君不给,他偷也得偷些回来。” 孙悟空白了猪八戒一眼,说道:“兄弟,此处用不着你啦,你擦擦眼泪,到别处哭去吧。 ——沙僧,你去取些水来。” 沙僧应声而去,连忙拿起钵盂,去后院水井取来水递上。 孙悟空接过水,从嘴里吐出还魂丹,放进国王嘴里,又掰开嘴巴灌了一口清水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摸半个时辰,只听得国王肚里“咕噜”乱响,可却仍闭着眼睛,身不能动。 孙悟空见状,心中不免犹疑:“金丹也不能救活他?难道是故意刁难老孙么?” 这时,唐僧解释道:“似他这般久死,怎会吞得下水? 金丹入腹即闻得肠鸣,正是金丹之仙力也! 莫说是人在,井里浸上三年,便是铜铁也得生锈,国王元气尽绝,此时靠金丹之力血脉和动,只是气绝不能回伸,须得有人帮他渡一口气才是。” 猪八戒一听,自告奋勇地要上前给国王渡气。 唐僧连忙扯住他:“使不得,须得是悟空才好!” 原来,猪八戒自幼伤生吃人,体内生一身浊气,而孙悟空自小修持,以松柏瓜果为食,生一身清气。 孙悟空上前,张开雷公嘴噙着国王口唇,将一口气缓缓吹下。 这口气自咽喉下,重楼转名至丹田,再从涌泉倒转泥垣宫。 至此,国王一身经穴通畅,气聚神归,缓缓翻身坐起,叫一声师父,跪地行礼道:“记得昨夜我亡魂拜谒,怎想今日天亮便回归阳世!” 唐僧连忙搀扶:“陛下,万万不可,要谢也该谢我这大徒弟才是!” 孙悟空笑道:“师父说哪里话?常言道‘家无二主’,你受他一拜也无妨。” 唐僧甚是过意不去,搀起国王引入禅堂,又与国王引见猪八戒、沙僧。 寺中僧人安置好早斋奉上,突然看见国王端坐殿中,个个慌张惊疑。 孙悟空跳出来相解:“和尚不必惊疑,他本是乌鸡国国王,你等的真主。 三年前他被妖怪杀害,是老孙昨夜将他救活,正欲进城辨明邪正。 你等若有斋饭便赶快铺展,我们好吃了赶路。” 众僧不敢怠慢,奉上早斋,又拿来僧衣僧鞋替国王换上。 吃完早斋,收拾好行李,孙悟空问道:“八戒,你这行李有多重?” “哥哥,我日常挑惯了,也不知有多重。”猪八戒挠挠头说道。 “你把这行李一分为二,一担你挑,另一担给国王,我们好进城干事儿。”孙悟空说道。 “造化!造化!当时老猪驮他出来不知费了多大气力,如今救活了还能帮老猪分担!” 猪八戒嘴上这么说,却故意使个心眼儿,把行李分成轻重两担,轻的自己挑,重的分给国王。 孙悟空看在眼里,却也不揭穿,只是笑道:“陛下,如今你这身打扮,再挑着担子,我们一起进城走一遭,可觉得有所亏待?” 国王连忙跪地:“师父,你如我重生父母一般,莫说挑担,我情愿执鞭坠镫服侍老爷同上西天去!” “无需你去西天。老孙此时有个计较,须得你挑担走上四十里路进城。 到时捉了妖怪,我们取我们的经,你还做你的皇帝。”孙悟空说道。 猪八戒一听,嚷道:“如此说,他只挑四十里便罢?到时还是老猪做长工?” “兄弟莫要胡说,赶快领路去。”孙悟空催促道。 第86章 众人进宫 会假国王 猪八戒领着国王挑担前行,沙僧服侍唐僧上马,孙悟空随后。 宝林寺五百僧众,吹打细乐将众人送出山门。 孙悟空吩咐道:“和尚们无需远送,以免惊人知晓,坏了老孙的美事儿! 你等快回去!快回去! 趁早把那国王的衣冠整洗干净,或今晚或明早送进城里,老孙还能与你讨些封赏!” 僧众各自领命回寺,唐僧师徒一行快马加鞭,不消半日路程,已能望见乌鸡国城池。 远远望去,只见那城池巍峨耸立,凤阁龙楼,壮丽非凡。 唐僧停马道:“悟空,前边想是乌鸡国城了。” “正是,咱们快些进城干事儿!”孙悟空迫不及待地说道。 师徒几人进了城内,唐僧道:“徒弟,咱们直接进朝倒换官文,省得去衙门里来回费事。” “师父言之有理,咱们一起进去,人多好办事儿!”孙悟空点头赞同。 “都进去!只是莫要撒村,先行了君臣之礼再说。”唐僧叮嘱道。 “师父,行君臣之礼可得下拜哩!”猪八戒说道。 “正是要行五拜三叩的大礼。”唐僧道。 “师父不济!对他行礼实为不智! 进去且让老孙,先与他搭话,我若拜,你们便拜,我不拜,你们也不拜!”孙悟空说道。 说着,孙悟空领路到朝门大使处:“我们是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拜佛求经者,今到贵地,劳烦大人转达通报。” 黄门官进殿启奏道:“陛下,朝门外有五僧众,自称是东土唐国钦差,往西天拜佛求经,如今在门外听宣,欲倒换官文。” 妖王下令宣召,五人入朝。 国王一路走过,看着这曾经熟悉的宫殿,忍不住坠泪:“可怜我这铁打的江山社稷,竟被他阴占而去!” 孙悟空小声安慰道:“陛下切莫哀伤,莫要走漏了风声! 这铁棒,正在我耳朵里,来回蹦跳哩! 待他出来势要见功,打杀妖魔扫荡邪恶,这江山稍后便归还与你!” 国王不敢违言,拭去眼泪,随众来到金銮殿中。 四百朝官分列文武,见唐僧众人进殿便挺身不动,喝道:“和尚十分愚浊!见了我王为何不拜?” 众人不理,妖王开口道:“殿中是何处来的和尚?” 孙悟空昂然答道:“我乃南瞻部洲东土大唐国,钦往西域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活佛、求真经者,如今路到此方,不敢空度,特来倒换通关文牒。” “东土又能怎样!我不在你朝进贡,不与你朝通政,你等见我为何不参拜?”妖王傲慢地说道。 “我东土古立天朝,久称上国,你等皆乃下土边邦。 自古道‘上邦皇帝,为父为君。 下邦皇帝,为臣为子’。 你未曾迎接,还敢问我为何不拜?”孙悟空毫不畏惧地反驳道。 妖王大怒:“野和尚故意生事!拿下了!” 话音刚落,文武百官一起动身,要拿唐僧师徒,孙悟空喝一声“莫动!”,拿手一指,使个定身法把满朝文武定身不动。 妖王见状,跃下龙椅亲手,要来抓孙悟空,孙悟空笑道:“好!好!正和老孙之意! 你若要来,便是铜头铁脑,也要先被我打个窟窿再说!” 孙悟空正欲动身,不想东宫太子转出,跪拦在妖王身前:“父王息怒!” “孩儿有何话要说?”妖王问道。 “三年前,孩儿闻言有东土唐朝钦差圣僧往西天拜佛求经,不想今日方到我国城。 父王尊性威烈,若将这和尚拿去斩首,只怕大唐得闻必动嗔怒。 你想那李世民,自称王位起一统江山,心未足又过海征伐,若知我王杀了他的御弟圣僧,定会兴兵来战。 我国兵少将微如何能敌?父王不妨先问清这四个和尚身份来历,再定罪不迟!” 原来太子怕妖王,动怒伤了唐僧,这才抢身出来阻拦,却不知孙悟空其实有意要妖王出手。 而妖王闻言便止步龙床前,喝问:“和尚,你几时离了东土?唐王因何差你求经?” 孙悟空上前接话,将唐僧取经的缘由、师徒几人的来历一一道来:“唐王驾下有丞相魏征,一日奉天条斩杀泾河龙王。 唐王因此魂游地府,回生后大开水陆大会,普度冤魂孤鬼。 我师父主理大会,演练经文,蒙菩萨点化,唐王与我师父结义,御赐法号三藏,差往西天拜佛求经。 那时是大唐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 至两届山,师父收我做大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 又到乌斯国高老庄,收了二徒弟,姓猪,名悟能八戒。 再到流沙河,收了三徒弟,姓沙,名悟净和尚。 前日在宝林寺,我师父又新收得一个挑担的行童道人。” 妖王闻言,一时不能从话语中,挑出唐僧罪行,却又怒喝:“和尚,初时你一人离唐,路上又收得四众,三个和尚徒弟还说得过去,这行童为何不是徒弟? 定是拐来的!他叫什么名字?是否有度牒?将他拿上来对供!” 国王心中害怕,低声道:“师父,我却该如何对供?” “莫怕!我替你对供!”孙悟空安慰道。 孙悟空上前一步,厉声道:“陛下,这老道人有些聋哑,只因他年少时曾走过西天,因此要他领路。 他一应过往我皆知晓,望陛下恕罪,由我代他供述。” “趁早如实供来!”妖王喝道。 孙悟空不慌不忙,将事情的真相慢慢道来:“此道人原是本土人氏,五年前国城天灾大旱......假变君王是道人,道人转是真王代。” 妖王闻言顿时心中大乱,见一个镇殿将军腰挎宝刀,又被孙悟空定住身不能动,连忙上前夺去宝刀驾云而逃。 眼看妖王逃去,沙僧、猪八戒二人齐声叫喊:“你若慢些儿说,却不稳住了他?如今他驾云逃走,该到何处追寻?” “兄弟们莫急,且先让太子拜父,娘娘拜夫,百官拜了君王。 你二人好生保护师父众人,老孙去寻他!” 孙悟空解去百官定身法,叫一声“去”,跃上九霄抬眼四望,只见妖怪正往东北逃去。 孙悟空疾身追到近前,喝道:“妖怪哪里去!老孙来也!” 妖怪提刀回头喝道:“孙悟空,你好惫懒!我占别人的帝位与你何干? 你凭什么,打抱不平坏我的好事儿!” “你这大胆的泼怪!谁许你做皇帝的? 你既知老孙来到,便早该远遁,还敢刁难我师父要什么供状? 方才那供状,可合你心意?莫走!先吃我一棒!” 孙悟空举棒劈过去,妖怪侧身避过,拿宝刀还击。 两人打过数回合,妖怪抵挡不住,转身逃回乌鸡国城,挤到殿前百官人群,变作唐僧模样与唐僧相搀而立。 第87章 悟空斗妖 文殊收妖 孙悟空赶到挥棒欲打,妖怪与唐僧齐声道:“徒弟莫打!是我!” 孙悟空一时不能分辨,问猪八戒、沙僧:“哪一个是妖怪?哪一个是师父?” 猪八戒道:“你二人在半空厮打喊叫,一转眼便看见两个师父在此,实不知谁真谁假。” 孙悟空捻诀念咒唤来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驾伽蓝、山神、土地等一应诸神。 吩咐道:“老孙降妖至此,那妖怪变作师父模样,气体相同,实难分辨。 你等暗中知会我师父上殿,好助我降妖!” 岂知妖怪偷偷,听闻孙悟空言语,撒手跑上金銮殿。 孙悟空见了举棒,劈向唐僧真人,众神连忙上前架住铁棒:“大圣!妖怪会腾云,先跑上殿去了!这是你师父!” 幸得诸神相劝及时,不然一棒下去,便是二十个唐僧也不够打。 孙悟空又连忙赶上金銮殿,那妖怪再度跳回人群,依然变作唐僧模样与唐僧相搀而立。 孙悟空不能辨明,心中不悦,却瞧见一旁猪八戒冷笑不已,怒喝道:“你这夯货怎的?如今两个师父,有得你叫,有得你服侍,你心中可是欢喜了?” “哥哥,你说我呆,自己却比我更呆些!分不出师父有何难处? 只要你忍着些儿头疼,叫师父念几句那话儿经,我与沙僧各搀扶一个,不会念的自然便是妖怪也!” “正是!正是!多亏兄弟你! 那话儿是我佛如来心苗所发,传与观世音菩萨,菩萨又传与师父,世上只他三人知晓......也罢!师父,你念念便是!” 唐僧真就肃身念起紧箍儿咒来,只是妖怪不知咒语,嘴里叽里咕噜装腔作势,猪八戒喝道:“哥哥,这哼哼唧唧的便是妖怪了!”遂举起钉耙朝妖怪筑去。 妖怪纵身跳上云头再逃,猪八戒大喝一声驾云追赶,沙僧撇了唐僧拿出宝杖也追,唐僧这才闭口不念,孙悟空忍着头疼纵云追去。 半空中猪八戒举耙在左,沙僧执棒在右,将妖怪死死缠住。 孙悟空笑道:“我若还当面打他,只怕这妖怪又要逃去,不如老孙跳得高些儿。 自上而下给他来个捣蒜打,一发结果了他!”于是再纵祥光至九霄,起手打下。 不想东北方向,一朵彩云里有声音传来:“孙悟空!且莫下手!” 孙悟空回头相望,见文殊菩萨来到,连忙收棒行礼道:“菩萨哪里去?” “我来替你收了这妖怪。”文殊菩萨从袖中取出照妖镜拢住妖怪周身,孙悟空唤来猪八戒、沙僧前来拜见菩萨。 再一起往镜子里看去,只见妖怪原是一只青毛红眼的狮猁王。 “菩萨,这本是你的青毛狮坐骑,为何会出走到此成妖?你就不管管?”孙悟空疑惑地问道。 “悟空,他自是奉佛旨来此。”文殊菩萨解释道。 “这畜生成精,侵夺帝位,竟是奉佛旨而为!......似老孙这般保唐僧受苦,就该讨几道敕书来! “大圣不知,这乌鸡国王好善斋僧,佛祖差我来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汉。 只是我不可显现原身,于是化作俗僧前去化供,他不识我是好人。 被我几句言语相难,竟把我捆了浸在御水河三日三夜,多亏六甲金身救我归西。 佛祖遣青毛狮来此,推他入井,浸他三年,以报我三日水灾只恨。‘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今你师徒几人到此,恰好成了功绩。” “你倒是报了什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的私仇,这狮怪不知害了多少人也!” “自他到此,乌鸡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何来害人之言?” “即便不害常人,这三年来后宫娘娘与他同起同眠,玷污他人名声,坏了纲常伦理,这不叫害人?” “不曾沾污!他是个被骟过的狮子。” 猪八戒闻言,上前屈身摸了一把,笑道:“当真骟了!这妖怪糟鼻子不吃酒——枉担其名!” “既如此,便收了去吧!若不是菩萨亲来,绝不饶他姓名!” 文书菩萨念咒喝道:“畜生!还不皈依,更待何时!” 青狮精显现原型,文殊菩萨拿莲花罩定青狮,骑坐离去。 孙悟空兄弟三人,落下云头,将文殊菩萨收怪之事与众人讲明。 满朝君臣尚沉浸在,文殊菩萨收伏狮猁王的震撼中,黄门官的奏报如投石入水,激起阵阵涟漪。 猪八戒猛地攥紧九齿钉耙,粗眉拧成疙瘩:“哥哥!那菩萨莫不是妖怪所变?这会子又扮作和尚来耍咱们!”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似随时准备迎战。 孙悟空却稳如泰山,火眼金睛闪烁几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呆子莫慌!便是有诈,凭他千变万化,也逃不过老孙这双眼睛。” 说罢,袍袖一甩,大步迈向殿门。 沙僧默默握紧降妖宝杖,站到唐僧身侧,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随着“吱呀”一声,殿门缓缓打开。 四位宝林寺僧人怀抱锦盒,步伐沉稳地走进来。 他们神情庄重,脸上带着虔诚与敬畏。 为首的僧人深深一礼,声音清朗:“我等奉住持之命,特将陛下的冲天冠、碧玉带、赭黄袍、无忧履送来,恭请陛下复位!” 孙悟空见状,眼中闪过惊喜,连拍手掌:“来得好!来得好!” 他疾步上前,一把将仍身着僧衣的乌鸡国国王拉到身边,动作虽急,却也小心翼翼。 “陛下,快换上这身行头!这江山本就该是您的!”说着,便亲自为国王解开僧衣。 一旁的太子早已心领神会,快步取来白玉珪,双手恭敬呈上。 众臣工也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国王穿戴。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顺遂之时,国王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阶前。 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新换的龙袍前襟:“师父!我已死去三年,全赖各位搭救才有今日。 如今怎敢再贪恋这王位?不如请师父为君,我携妻儿到城外做个平民,如此方能心安!” 他的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满含着对命运的感慨与对唐僧师徒的感恩。 唐僧连忙上前搀扶,脸上满是温和与坚定:“陛下万万不可!贫僧一心只为取经,普度众生,这江山社稷,还需陛下治理。” 他的话语如春风化雨,安抚着国王的心。 孙悟空则双手叉腰,爽朗大笑:“不瞒诸位,老孙若想做皇帝,天下九州万国又有何难?” 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龙椅扶手上,晃了晃金箍棒,“可如今做惯了和尚,自由自在惯了。 若是做了皇帝,听见边关战报便心神不宁,瞧见百姓受灾就愁眉不展,这般拘束,老孙可受不了! 陛下只管安心复位,我们还要继续西行取经呢!”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与生俱来的豪迈与洒脱。 在唐僧师徒的再三劝说下,国王终于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却又坚定地登上宝殿。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环顾满朝文武,眼中重新燃起了往日的威严与自信。 先是重重赏赐了宝林寺僧人,待他们离去后,立即传令大开东阁,设宴款待唐僧师徒。 席间珍馐美,馔琳琅满目,酒香四溢。 国王还特意请来,国内最负盛名的丹青妙手,现场为唐僧师徒绘制容像。 画师们屏息凝神,精心勾勒,将四人的风采一一呈现在画卷之上。 随后恭敬地将,画像供奉于金銮殿中,以供世人瞻仰。 第88章 继续西行 红云戏耍 宴席散去,国王又命人抬出,镇国宝贝、一箱箱金银锦缎,执意要献给唐僧以表谢意。 唐僧双手合十,连连摇头:“陛下盛情,贫僧心领。 但取经路上,万不能受此厚礼。 还请陛下尽快倒换关文,让我们师徒继续西行。” 他的眼神坚定,不为财物所动,一心只为取经大业。 国王见唐僧如此坚决,心中既敬佩又愧疚。 为表心意,他亲自叫来御用銮驾,扶着唐僧上坐。 又与百官、太子、娘娘一同,在銮驾两侧扶车推轮,浩浩荡荡地将唐僧师徒送出城外。 行至城门,唐僧下了龙辇,与众人拜别。 国王双目含泪,紧紧握住唐僧的手,依依不舍:“师父!待取经回转之日,务必再来寡人国城一顾!” 他的话语中,满是不舍与期盼。 “弟子领命!” 唐僧郑重承诺,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告别乌鸡国,师徒四人继续踏上西行之路。 此时,霜染枫叶,红似晚霞;雨打高粱,黄如金浪,秋尽冬初的气息,弥漫在天地间。 他们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马蹄声、脚步声,与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就这样,半月有余匆匆而过。 一日,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巍峨大山,高耸入云,山间云雾缭绕,隐隐透着一股神秘与危险。 唐僧勒住马缰,神色紧张:“悟空,你看前面高山峻岭,需得小心提防,只怕又有邪物出没!” 他的声音中,带着担忧与不安。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半空,手搭凉棚四下张望,随后稳稳落下,拍了拍唐僧的马:“师父放心赶路!有老孙在,便是有妖魔鬼怪,也叫他有来无回!” 唐僧轻提缰绳,催动白马,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荡。 行至山前,但见那山峰巍峨高耸,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轻纱笼罩; 山涧深不见底,黑黢黢一片,阴森之气扑面而来,恰似通往地狱的深渊。 山前白骨森森,腾起阵阵黑雾,透着无尽的诡异; 山后险穴古洞,妖邪藏身其中,令人不寒而栗。 师徒四人望着眼前景象,心中皆是一惊,不禁感叹此山的凶险。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前边山坳突然腾起一朵红云,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直冲九霄。 那红云在半空之中不断翻涌,继而结成一团火气,炽热的气息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孙悟空火眼金睛立刻察觉异样,二话不说,飞身向前,一把搊住唐僧的腿脚,将他推下马去,同时大声喊道:“兄弟们小心,妖怪来啦!” 猪八戒听到呼喊,急忙从腰间擎出九齿钉耙,圆睁双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沙僧也迅速抡起降妖宝杖,紧紧握住,摆出防御的架势。 兄弟三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唐僧围护在正中,目光如炬,严阵以待。 话说那红云之中,果然藏着一个妖怪。 数年前,他偶然听闻前往西天取经的东土大唐高僧唐僧,乃是金蝉长老转世,历经十世修行,是世间少有的好人,传说吃他一块肉,便能与天地同寿,长生不老。 自那以后,这妖怪便日夜期盼,朝朝暮暮、月月年年守在这山间,苦苦等候唐僧的到来。 今日,终于盼来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妖怪藏身在火云中,眯着眼睛,仔细观望山下的情形。 看到孙悟空兄弟三人手执兵器,将唐僧围得密不透风,不禁暗自赞叹:“好和尚!我才看清那骑马的白面和尚便是唐僧。 另外三个丑和尚,却已经将他围护得严严实实,想是哪个有眼力的认出了我的踪迹?似这般却如何能吃得唐僧肉?...... 若要仗势硬捉,只怕还没近身,就被他们联手击退,或许以善迷诱反而容易些,且先下去戏他一戏!” 念头一转,妖怪散去红光,身形一晃,落下山坡。 紧接着,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个七岁孩童,浑身赤裸,吊绑在松枝上,嘴里大声哭喊着:“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那声音凄惨无比,在山间回荡,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而孙悟空看见,半空的红云突然散得一干二净,心中虽仍存疑虑,但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又请唐僧上马赶路。 唐僧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你说妖怪来到,为何突然又要赶路?” “方才我见一朵,红云拔地而起,在半空结作一团火气,那定是妖邪无疑! 只是这会儿红云散尽,想是个过路妖精,不敢伤人。 咱们还是赶路去,莫要在此多做停留。”孙悟空解释道。 猪八戒听了,咧嘴笑道:“师兄说话逗人!这妖精还分过路不过路的?依俺老猪看,妖精没一个好东西!” “兄弟不知,若是哪个洞里有魔王设宴,便有东南西北各山各洞的精怪赴会,他们只为赶路赴宴,无心伤人,此为过路妖精也!”孙悟空耐心地解释道。 唐僧闻言,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于是攀上马鞍,继续赶路。 只是刚走不远,突然听闻山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 唐僧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徒弟你听,这半山中有什么人叫!” “师父只管赶路,管他什么‘人轿’、‘骡轿’、‘明轿’、‘睡轿’? 便是此间有轿,也没人抬你。”孙悟空故意打岔道。 “不是抬行之轿,是叫喊之叫。”唐僧着急地说道。 “我晓得!莫管闲事儿,咱们只管赶路! 这荒山野岭的,指不定有什么陷阱等着呢!”孙悟空坚持道。 唐僧依言继续前行,还没走上一里地,那“救命!救命!”的呼喊声再次传来。 唐僧停下马,说道:“徒弟,若是鬼魅邪灵呼叫,只有出声没有回声,你听他叫一声,回一声,想必当真是有难之人,咱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可去搭救。” “师父,今日你且收了慈悲心肠,待过了此山再说。 你自知那依草附木、物可成精之说,其实都不足为惧,只是有一种蟒蛇。 若年远日深修成了精魅,藏在草里叫人小名儿,人不答应还好。 若敢答应元神便被捉去,断然丢了性命!快走!快走!且不可再听!”孙悟空焦急地劝阻道。 唐僧无奈,只好再催马赶路。 孙悟空心中暗自思忖:“这泼怪不知在何处叫啊叫个不停,老孙得送他一个‘卯酉星法’叫他和师父永不能见面!” 于是吩咐沙僧:“牵马慢些走着,老孙先解解手。” 等唐僧几人前头走远,孙悟空捻诀念咒,使个缩地法,往后一指。 转眼间便将唐僧送到了下一个山头,把妖怪远远地撇在身后。 随后,他又连忙拽步追上众人。 第89章 树绑小儿 孙悟空背 只是孙悟空刚刚赶上,“救命!救命!”的呼喊声就又从山后传来。 唐僧不禁长叹一声,说道:“徒弟,那有难之人实在没什么缘法,不曾与我们遇见。 你听,他在山后喊救命哩。” 猪八戒挠了挠头,说道:“应还是在山前,只是转风了而已。” “管他转不转风,咱们只管赶路。”孙悟空沉着脸说道。 话说那妖怪在半山坡叫喊半天,却无人应答,心中暗自思量:“此处离他只三里路,为何我等了半晌那唐僧还没到? 莫不是抄近路走了?”于是赶紧抖脱绳索,纵起红光冲上半空查看。 孙悟空一抬头,发现红云再起,心中大惊,又搊着脚把唐僧推下马:“兄弟们,小心!小心!妖精又来也!” 猪八戒、沙僧闻言,各自手执兵器,三人再次迅速将唐僧围护正中,全神贯注地盯着空中的动静。 这次妖怪在半空看得一清二楚,不禁赞道:“好和尚!这一见方知!......须得先把那有眼力的弄倒了才好捉拿唐僧! 不然的话,徒费心机难获物,枉劳情兴总成空!”于是又按落云头,重新吊绑在松枝上等候。 只是这次离唐僧,几人不到半里路,一场恶斗似乎一触即发。 孙悟空看见红云散去,又请唐僧上马。 不想唐僧这次却生气了,怒声喝道:“你说妖精又来啦,为何还要上路?你这泼猴,莫不是故意唬我?” “这还是个过路妖精,不敢惹我们。”孙悟空解释道。 “你这泼猴故意唬我?有妖魔你说没事儿! 到清平之处,你又时不时叫嚷着有什么妖精!如此虚多实少,你三番五次不分轻重把我从马上搊下去,倘若跌伤了我,你可过意的去? 这等!......这等!.......如何是好!”唐僧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 “师父莫怪!倘若跌伤了手脚倒还好医治,若真是被妖精捞了去,却该如何救你?”孙悟空着急地说道。 “你!......”唐僧大怒,嚷着要念紧箍儿咒。 沙僧见状,连忙在一旁苦劝,好说歹说,唐僧这才又蹬马再走。 不想还没坐稳,那呼救声又传了过来。 唐僧一抬头,正见前边松枝上吊绑着一个赤裸孩童,脸上满是泪痕,模样可怜至极。 唐僧顿时心生怜悯,一边催马往前走,一边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泼猴实在惫懒,全无一点儿善良心意,只会撒泼行凶! 我说有人叫喊,你偏说是妖怪,你看看那树上吊着的是人是妖?” 孙悟空一来当着,唐僧面儿不好再做手脚,二来也怕唐僧念紧箍儿咒,于是闻言也不答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放任唐僧催马近前。 “你是哪家的孩儿?为何会被吊在此间?你说清楚了我好救你。”唐僧关切地问道。 妖怪故弄虚头,双眼噙满泪水,哭诉道:“此山往西有一条枯松涧,边儿上有个村落,我便是那里人家。 我爷爷姓红,只因广积金银,家财殷厚,混名叫作红百万。 我爷爷年老故去,将家产传与我父亲,近些年人事奢靡,家道渐落,人称我父亲红十万。 我父亲广交豪杰,拿金银放贷,意图得些息钱,不料有无籍人士故意骗财,以致血本无归。 我父亲发誓此后分文不借,那些匪人竟结成凶党杀上门来,将我家钱财尽数掳去。 又杀害我父亲,我母亲有些姿色,被他们拐走做什么压寨夫人,母亲一路护我到此。 那贼寇又要杀我,多亏母亲哀求,免去我当场打杀,却被吊绑在树上逐日冻饿。 我已在此三日三夜,不曾遇到一个路人,却又不知哪世修来的福缘,得遇老师父。 万望师父慈悲救我一命,我便是典身卖命,也定报大恩,纵然黄沙盖面,更不敢忘也!”那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唐僧信以为真,立刻命猪八戒解救。 而猪八戒目不识妖,依言就要上前动手。 孙悟空忍不住大喝一声:“泼物!他人不识,老孙却能看清你真面目! 莫要扯谎哄人!既然你家遭劫,父亲被杀害,母亲被掳走,那救得你后该交与何人? 你又从何处拿何物酬谢?你这谎话说得过头啦!” 妖怪闻言,心知孙悟空是个能人,但也只是暗记心中。 面儿上还是战战兢兢,滴泪说道:“师父,虽然我父母空亡,家财尽绝,却还有些田产交由亲戚看护。” “你还有什么亲戚?”孙悟空追问道。 “我外公家住山南,姑娘住在岭北,涧头李四是我姨夫,松林红三是我大伯,还有堂叔、堂兄都住在庄里。 师父若肯救我,到了庄上我自当如实说来,典卖些田产重重酬谢。”妖怪继续编造着谎言。 “哥哥,如此一个小孩子家,你盘他作甚?他说得也是,那盗贼只打劫一些浮财,还能把屋舍田产劫去? 到时见了他家亲戚,我们纵然食肠大些,也吃不了他十亩田钱。还是救他下来吧。” 许是猪八戒饿了,一心想着吃食,也不管真假,上前拿刀挑断绳索。 妖怪得救,下来后对着唐僧不停磕头,模样乖巧可怜。 唐僧心善,慈爱地叫道:“孩儿,你上马来,我带你回去。” “师父,我手脚酸麻,腰胯疼痛,不能骑马......再说我是乡下人家,也不会骑。”妖怪推辞道。 唐僧吩咐猪八戒驮他回去,妖怪又狡言:“我的皮肤都冻烂了,这位师父嘴长耳大,脑后鬃毛太硬扎得慌。” “那便沙和尚驮着。”唐僧说道。 妖怪瞥了沙僧一眼,装作害怕的样子:“师父,那些贼寇打劫我家时,一个个都搽了花脸,戴着假胡子舞刀弄棒。 那时我被吓怕了,如今看见这位晦气脸的师父,魂儿早吓跑啦,我可不敢让他驮。” 唐僧又让孙悟空驮,孙悟空欣然答允:“我驮!我驮!”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降伏这妖怪。 妖怪也正有此意,心中暗自得意。孙悟空上前,一把扯住他,拎了拎,顿时心中一惊,这妖怪竟只有三四斤重,远非孩童该有的重量。 孙悟空怒喝道:“你这泼物该死,怎敢在老孙面前捣鬼?我认得你是‘那话儿’! “师父,我是好人家儿女,不幸遭此大难,不是什么‘那话儿’。”妖怪装作委屈地说道。 “人家儿女,为何身子这么轻?”孙悟空质问道。 “我骨架小。”妖怪辩解道。 “你今年几岁?”孙悟空继续追问。 “七岁了。”妖怪回答。 “便是一年涨一斤,也该七斤才是,你为何还不满四斤重?。”孙悟空步步紧逼。 “我幼时缺奶。”妖怪支支吾吾地说道。 “也罢!我便驮着你,若要尿尿粑粑先和我说。”孙悟空冷笑一声,背起妖怪。 唐僧三人在前边走,孙悟空背着妖怪随后,一众沿着山路继续西行。 第90章 悟空下手 卷走唐憎 孙悟空肩头驮着,那看似柔弱的“孩童”,眉头拧成疙瘩,心中满是愤懑。 这山路本就险峻,空手攀爬都举步维艰,师父却偏要他驮人前行。 更何况,这“孩童”分明是个妖怪!即便真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他又该将其托付给谁? 念及此,杀意顿生,不如就在此地将这妖怪摔死了事。 那妖怪洞悉了孙悟空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只见他运起神通,对着四方深深吸气,而后猛地将四口气,吹向孙悟空的后背。 刹那间,孙悟空只觉一股,千钧之力压来,背上驮着几座大山。 然而,孙悟空却丝毫不惧,反而大笑起来:“我儿,你这重身法,是想压垮老爷我?” 妖怪听到这话,心中一惊。 他深知眼前,这泼猴不好对付,生怕孙悟空突然动手。 为保性命,他急忙抛下那具,伪装的尸身,元神离体,转眼间便驾驭着云雾,飞到了九霄云间。 孙悟空只觉背上的重量有增无减,心中怒意更甚。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起那妖怪的尸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路旁的山石摔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尸身瞬间碎烂,如同被拍扁的面饼。 但孙悟空仍不放心,又伸手扯下尸身的四肢,随意丢在路旁,这才稍稍解了心头之恨。 躲在云间的妖怪,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忍不住发颤。 他暗自思忖:“这猴和尚手段如此狠辣!即便我身为妖魔,有心加害他师父,可还未曾动手,他竟如此决绝。 幸亏我早有防备,不然今日怕是性命难保!如今不能再拖延,我得趁机拿下唐僧,迟了只怕这猴子想出应对之策!” 念头一转,妖怪立即运起神通。 霎时间,天地变色,一阵狂风凭空而起,朝着唐僧所在之处席卷而去。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唐僧骑在马上,被风吹得左右摇晃,险些跌落;猪八戒被狂风刮得睁不开眼,不敢抬头仰视; 沙僧则低着头,用手紧紧遮住脸,艰难地抵挡着风沙。 正在远处的孙悟空见此情景,心中暗叫“不好!”,他心急如焚,脚下生风,朝着唐僧的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等他赶到时,狂风却突然停止了。 只见白龙马在原地嘶鸣不止,猪八戒趴在崖石下痛苦地呻吟,沙僧蹲在山坡前焦急地叫喊。 孙悟空赶忙唤道:“八戒!” 猪八戒听到孙悟空的声音,这才挣扎着爬起身,走到近前,心有余悸地说道:“哥哥,这风实在太大了!” 沙僧也凑了过来,疑惑地说道:“哥哥,这阵旋风来得蹊跷……咦?师父怎么不见了?” 猪八戒回忆道:“这阵风来得又急又猛,我们都忙着找地方藏身遮面,方才师父还好好地伏在马背上。” 孙悟空焦急地问道:“那如今师父去了哪里?” 沙僧无奈地说:“师父莫不是灯草做的,一阵风就被卷走了?” 孙悟空满心沮丧,苦叹道:“兄弟们,看来我们怕是要自此散伙啦!” 猪八戒一听,连忙附和:“正是!这西天之路漫无尽头,何时才能走到?趁此散了也好!” 沙僧却皱起眉头,正色道:“师兄,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等前世皆有罪孽,全靠观音菩萨慈悲劝化。 才皈依佛门,心甘情愿保护唐僧前往西方拜佛求经,为的就是将功折罪。 今日若说各寻前程,岂不是辜负了菩萨的一番好意,坏了自己的德行? 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我们有始无终?” 孙悟空听了沙僧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兄弟说得自然在理!可师父就是不听人劝! 老孙这火眼金睛一眼,就识破那孩儿是个妖精,这诡异的风定是他唤来的。 可师父不识,你们也看不出来,偏把他当作好人家儿女。 老孙驮着他时,就盘算着如何降伏他,谁料我正要动手,他却使了解尸之法逃了,还弄出这阵旋风摄走师父…… 老孙每次劝说,师父都不信,我这才心灰意冷。 可贤弟这番话,又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八戒,你说该怎么办?” 猪八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哥,我方才是失口乱说,其实不该散伙。 咱们就听沙弟的,去找那妖怪救师父!” 于是,兄弟三人沿着山路,攀藤附葛,艰难地寻找了五六十里,却依旧没有师父的丝毫音讯。 孙悟空心急如焚,跃上山顶,大喝一声“变”!转眼间,他化作三头六臂的模样,手中金箍棒一晃,变成三根。 他也不管东西南北,挥舞着金箍棒,噼里啪啦地四处乱打。 猪八戒却还有闲心打趣:“沙和尚,没找到师父,你看师兄都急得疯魔啦!” 谁能料到,孙悟空这一阵乱打,竟惊动了一伙神仙。 只见一群衣着破烂的神仙从山中现身,纷纷跪在山前,齐声喊道:“大圣!大圣!山神、土地来见!” 孙悟空见状,又惊又奇:“怎么会有这么多山神、土地?” 一位年长的山神,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禀大圣!此山名为六百里钻头号山。 这里十里便有一位山神,十里便有一位土地,总共三十位山神,三十位土地。 我们昨日得知大圣前来,只是一时难以聚齐,耽误了迎接,惹得大圣发怒……还望大圣恕罪!恕罪!” 孙悟空暂且按下怒火:“且先饶了你们!我问你们,这山上有多少妖精?” 山神叹了口气,满脸愁容:“爷爷!山中只这一个妖精,就把我们折磨得没了香火,个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孙悟空又问:“那这妖精住在哪里?是在山前还是山后?” “既不在山前,也不在山后。山里有一条枯松涧,涧边有个火云洞,洞里住着一个魔王,神通广大。 他时常把我们捉去,让我们给他烧火、看门、打更、巡夜……那些小妖更是过分,还向我们讨要什么常例钱。” 孙悟空疑惑道:“你们都是阴鬼之仙,哪来的钱钞?” “正是没钱,我们只能捉些山獐野鹿去打点。 要是拿不出来,那些小妖就会来拆我们的庙宇、扒我们的衣裳,闹得我们不得安生! 还望大圣能铲除此怪,救救山上的万千生灵!” 孙悟空接着追问:“你们常在他洞下做事,可知那妖精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 “说起来,大圣或许也知道。此妖乃是牛魔王的儿子,由罗刹女抚养长大,乳名红孩儿,别名圣婴大王。 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法力高强。如今牛魔王派他来镇守号山。” 孙悟空一听,心中大喜,挥手喝退了山神、土地。 他现出本相,跃下山头,兴奋地对两个师弟说:“兄弟们不必担心,师父肯定不会有事,那妖精与老孙还有亲戚关系!” 猪八戒满脸不信:“哥哥莫要扯谎!你在东胜神州,这里是西牛贺洲,两地相隔甚远,还隔着两片大海,你怎会有亲戚?” 孙悟空解释道:“方才山神、土地告诉我,这妖怪是牛魔王的儿子,由罗刹女养大,名叫红孩儿,号称圣婴大王。 五百年前我大闹天宫时,遍访名山,广交豪杰,那牛魔王便是我结义的七兄弟之一。 我身形小巧,便称牛魔王为大哥。论起辈分,那妖精还得叫我一声老叔哩!他怎敢伤我师父?咱们赶紧过去。” 第91章 到枯松涧 斗红孩儿 猪八戒却忧心忡忡:“哥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 你与他一别五六百年,期间毫无往来,他怎会认你?” 孙悟空信心满满:“你怎能如此揣测他人?常言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 就算他不认这门亲,也断然不敢伤害我师父。 我也不指望他摆酒款待,只要把唐僧毫发无损地还给我就行!” 说罢,三兄弟收拾好行李,牵着马继续前行。 而他们这一走,隐身在半空中的乌云仙,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随即嘴角上扬,言道:“有意思”。 说罢,便也跟了上去。 走了百十里路,前方出现一片松林。 穿过松林,一条曲涧映入眼帘,涧中绿水潺潺,一座石板桥横跨其上,通向一座神秘的洞府。 孙悟空停下脚步,说道:“兄弟们,那处石崖险峻,想必就是妖精的住处。 咱们商量一下,谁在此看守行李、马匹?谁随我前去降妖?” 猪八戒迫不及待地说:“哥哥,老猪坐不住,我随你前去!” 孙悟空点头道:“好!好!沙僧,你把行李、马匹藏在松林深处,小心看守,我们去去就回。” 二人寻至枯松涧,怪石崖前。 但见此处云雾缭绕,似有仙气氤氲。 藤蔓如翠色珠帘般,密密匝匝地攀附在崖壁之上,芝兰香草蓬勃生长,暗香浮动。 一块石碑赫然立在旁侧,其上镌刻着“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八个苍劲大字,字迹古朴,隐隐透着几分神秘。 洞府前一片开阔之地,一群小妖正聚在一起,有的舞枪,枪尖寒光闪烁;有的弄棒,棒影翻飞。 他们一边演练,一边嬉笑玩闹,好不热闹。 孙悟空见状,威风凛凛地大步上前,声若洪钟般大喝:“那小的们听好了!速速进去禀报你家洞主,叫他即刻把我师父唐僧送将出来! 若敢不从,休怪老孙无情,定叫你这一洞生灵都不得安生!” 众小妖听闻,吓得脸色煞白,慌慌张张地蹿回洞里,“砰”的一声紧紧关好石门,气喘吁吁地喊道:“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此时的火云洞后院,红孩儿正命小妖将唐僧剥去外衣,洗净身子,准备放入蒸笼享用。 忽听得前厅传来禀报,他眉头一皱,放下手中之事,疾步来到前厅,沉声道:“有何祸事,如此惊慌?” “大王!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还带着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就在洞外叫嚷着要他师父唐僧! 还扬言若不交出人来,就要掀翻山场,踏平洞府!”小妖战战兢兢地说道。 红孩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原来是孙悟空与猪八戒寻来了,这二人倒是有些本事。 我抓他师父的地方,离此处足有一百五十里,竟也能找到这里……小的们! 吩咐管车的,把车推出去!” 几个小妖领命,打开前门,推出五辆小巧精致的车儿。 猪八戒瞧见,咧嘴大笑道:“哥哥!这妖精怕是知道怕啦,推车子这是要准备搬家哩!” 孙悟空目光如炬,沉着说道:“自然不是,且仔细看他停的方位。” 只见小妖们将五辆小车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方位依次停稳,留下五个小妖看守,另外五个则急忙进洞回报:“大王,都安置妥当啦!” “好!快取我兵器来!”红孩儿一声令下。 管兵器的小妖,连忙抬出一杆丈八长的火尖枪,枪身寒光凛冽。 又有几人小妖,抬着伏魔圈,来到红孩儿眼前。 红孩儿伸手接过,既不穿戴披挂盔甲,也不换上战靴,只是在腰间随意束了一条锦绣战裙,光着脚便大步走出洞来,高声喝道:“什么人在此放肆吆喝?” 孙悟空定睛一看,见红孩儿虽真身是个孩童模样,却比那哪吒略显丰腴。 他近前赔笑道:“贤侄,莫要耍这些花招。今早你吊在路旁松枝之上,那般瘦弱可怜,我好心驮你,你却施展妖法,弄风把我师父掳了来…… 你趁早把我师父送出来,免得伤了和气,坏了亲情。 到时候令尊知晓,只怕要怪老孙以大欺小,传出去坏了名声。” 红孩儿听闻,顿时怒目圆睁,暴喝道:“泼猴头!谁是你贤侄? 我与你哪来的什么亲情?休要在此满口胡言!” “哥哥你有所不知,当年我与令尊可是结为了兄弟,那时候你还不知在何处呢!”孙悟空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猴子愈发会胡说八道!我是哪里人,你又是哪里人,你怎会与我父亲称兄道弟?”红孩儿满脸不信。 “你自是不知!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是也! 老孙在未闹天宫之时,踏遍天涯海角,一心结交豪杰。曾与七位兄弟结义,你父亲牛魔王为大哥,号称覆天大圣; 蛟魔王排行第二,称覆海大圣;鹏魔王为三哥,称混天大圣;狮驼王是四哥,称移山大圣; 猕猴王为五哥,称通风大圣;禺狨王是六哥,称驱神大圣;唯老孙身量较小,排行第七,称齐天大圣。 那时我们这帮兄弟,四处逍遥游玩,你还未出生哩!”孙悟空娓娓道来。 红孩儿哪里肯信,举起火尖枪便狠狠刺向孙悟空。 孙悟空反应敏捷,身形一闪,巧妙地避开枪头,同时抡起金箍棒,怒喝道:“你这小畜生,不知天高地厚!看棒!” 红孩儿同样施展身法,轻松躲过金箍棒,回击道:“泼猢狲,不识时务!看枪!” 二人瞬间翻脸,不再提及亲情之事,各自施展浑身神通,化作两道流光,跃上云端厮杀起来。 但见那云端之上,枪棒相交,火星四溅,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兵器碰撞之声,响彻天际。 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二十回合,竟难分胜负。 红孩儿虽未败下阵来,却也只能勉强抵挡招架,难以发起有效反击; 而孙悟空攻势如潮,金箍棒如影随形,紧紧逼向红孩儿周身。 一旁观战的猪八戒见状,心中暗自着急:“不好!这孙悟空身法灵活,万一使个诈,丢个破绽哄了妖怪,再一棒将其打倒,那功劳可就没我份儿了……” 念及此,他赶忙举起九齿钉耙,朝着红孩儿的头上狠狠筑去。 红孩儿见势不妙,不敢硬接,急忙收枪败阵,朝着洞府逃去。 孙悟空大声喊道:“追上!莫要让这妖怪跑了!” 二人紧追不舍,追到洞口,只见红孩儿站在中间那辆小车上,一手举着火尖枪,一手紧握拳头,朝着自己的鼻子重重捶了两拳。 猪八戒见状,哈哈大笑道:“这厮耍赖!自己捶破鼻子,淌些血出来,莫不是要去官府告我们不成?” 红孩儿捶完两拳,口中念念有词,念起咒语。 第92章 请动龙王 再战枯松 刹那间,鼻子里浓烟滚滚而出,嘴里也喷出熊熊烈火,他眨了眨眼。 火焰更是如汹涌浪潮般横生,五辆小车儿也同时燃起冲天大火。 红孩儿接连几口大火喷出,整个火云洞顿时被烟火笼罩。 火势冲天,炽热的气息要将天地都燃烧起来。 猪八戒吓得惊慌失措,大声喊道:“哥哥!不妙啊!这火如此厉害,万一钻进火里,咱们可就性命难保啦! 只怕这妖怪是,想把老猪我烧熟了,再撒些香料,当作下酒菜享用哩!快走!快走!” 说罢,也不顾孙悟空,转身撒腿就跑,一溜烟儿跑回山涧那头。 孙悟空神通广大,自然不惧这熊熊烈火,他捏着避火诀,毅然跳进火海,想要与红孩儿再战。 红孩儿瞧见,又接连喷出几口大火,火势瞬间更加猛烈。 孙悟空被浓烟烈火团团围困,眼前一片模糊,根本寻不见红孩儿的踪影,无奈之下,只能暂时跳出火海,躲避火势。 红孩儿站在洞前,见孙悟空离去,这才收去火势,命小妖推着小车儿回洞。 随后,他又命人摆下宴席,安排歌舞,与众小妖一同庆祝胜利。 且说孙悟空跳过枯松涧,回到松林之中,远远便听见猪八戒正大声与沙僧说着话。 他走上前,怒声喝骂道:“你这呆子,真是毫无义气! 你惧怕妖火,竟独自逃命,把老孙一人丢在那里苦战,多亏我还有些手段,不然可就危险了!” “哥哥,你这就是不识时务了。 那妖怪不认你这个亲戚,你偏要认;他放出妖火,你还偏要恋战。”猪八戒辩解道。 “那你且说说,这妖怪的手段与我相比如何?”孙悟空问道。 “不如你。” “那他的枪法又比我怎样?” “也比不上你。老猪我见他快撑不住了,才上前助你一臂之力,哪知这妖怪不识好歹,败下阵来就放火!” 沙僧倚着松根,听着二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悟空瞧见,问道:“兄弟,你笑什么?莫非你有什么手段,能擒住那妖魔,破了这火阵? 常言道‘众毛攒球’,这救师父可是大事,你若能降妖,救出师父,那可是大功一件。” “我没什么厉害手段,也不能降妖。只是见你俩方才有些慌乱罢了。” “怎的慌乱了?” “那妖怪手段不如你,枪法也不如你,只是凭借这火势才占了上风。 依小弟看来,只需以相生相克之法,便能降伏他。” “兄弟说得有理!果然是我们一时慌乱,把这茬儿给忘了! 若按相生相克之理,咱们寻些水来,浇灭这妖火,不就能救出师父了?” “正是如此!事不宜迟。” “你二人守在此处,切莫与妖怪交战,老孙这就去东洋大海借些水来,浇灭妖火,捉拿此怪!” 猪八戒应道:“哥哥放心前去,我等定会守好此处!”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纵起筋斗云,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他心急如焚,哪有心思观赏沿途海景,径直使个逼水法,分开水路,朝着东海龙宫疾驰而去。 东海巡海夜叉瞧见是孙悟空前来,不敢怠慢,急忙前去水晶宫禀报。 老龙王敖广听闻,领着龙子龙孙、虾兵蟹将,一同出门迎接…… 东海龙宫之内,琼楼玉宇,金碧辉煌。 孙悟空随敖广进得水晶宫,只见殿内珠光璀璨,珊瑚玉树摇曳生姿,虾兵蟹将往来穿梭。 敖广引孙悟空上座,双方互施见礼后,敖广即命左右奉茶。 孙悟空却一摆手,神色焦急道:“老龙王,茶水就免了!老孙此来,实有急事相求。 我师父唐僧西天取经,途经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时,被洞里一个唤作红孩儿的妖精捉了去。 那妖精号称圣婴大王,老孙前去讨战,不料他竟喷出妖火,我们难以抵挡。 我寻思着水能克火,因此特来向你借些水,还望你能下场大雨,助我灭了妖火,救出师父!” 敖广闻言,微微摇头道:“大圣有所不知,若要求取雨水,可不该来问我。” 孙悟空眉头一皱,急道:“你乃四海龙王之首,主司雨泽,这天下雨水归你掌管,不问你该去问谁?” 敖广叹了口气,解释道:“大圣有所不知,我虽司职降雨,但却不敢擅自施为。 常言道‘龙无云而不行’,在何处降雨,雨量多少,何时开始,何时停止,皆需有玉帝的旨意。 而且还得三官提笔记录,再会同雷公、电母、风伯、云童,各司其职,方能成事。” 孙悟空不耐道:“老孙只要些水灭火,无需风云雷电相助。” 敖广面露难色:“即便不用风云雷电,仅凭我一人之力,也难以降下大雨。须得我三位舍弟一同相助才行。” “令弟现在何处?”孙悟空忙问。 “乃是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润。” 孙悟空心急如焚,叹道:“若再一一去三海相请,倒不如直接上天庭找玉帝求旨来得快些!” 敖广连忙道:“大圣不必如此麻烦,只需我撞动宫中铁鼓、金钟,他们顷刻之间便能赶来。” “那还等什么!老龙王快撞!快撞!”孙悟空催促道。 敖广不敢耽搁,立刻来到殿前,奋力撞响铁鼓金钟。 只听“咚咚”之声响彻龙宫,声震海天。 不多时,三海龙王果然踏浪而来,齐声问道:“大哥,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敖广一指孙悟空道:“是孙大圣来此借雨降妖,我等当全力相助。” 三位龙王素来敬重孙悟空,当即齐声应诺。 四龙王随即点齐龙兵,浩浩荡荡地跟随孙悟空,直奔枯松涧上空而去。 孙悟空立于云端,望着下方蒸腾着滚滚热浪的火云洞。 周身金芒微微流转,转头向敖氏四龙王郑重吩咐道:“此番有劳四位龙王远涉相助。 此处便是那妖魔盘踞之地,还请诸位暂在半空隐匿身形。 老孙先下去与那红孩儿赌斗,若是侥幸得胜,自然无需劳烦诸位出手; 即便暂落下风,也不必贸然相助——只需待他施展火术后,听到我招呼,再一同喷雨灭火即可。” 四龙王齐齐抱拳,齐声应道:“谨遵大圣号令!” 声如洪钟,震得云层都微微颤动。 说罢,四龙王化作四道幽蓝光芒,隐入翻涌的乌云之中,龙鳞在云隙间若隐若现,只待一声令下。 孙悟空按落云头,足尖轻点,如同一抹金霞飘回松林。 猪八戒远远望见,大耳扑扇着迎上来,咧着嘴笑道:“哥哥这趟去得快!可把那龙王们请动了?” “岂止一位!”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朗声道,“东海、南海、北海、西海,四龙王俱已到来! 你二人在此仔细看守行李,切莫让待会儿的大雨给淋湿了。 老孙这就去叫战,引那妖童出来!” 沙僧将降妖宝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沉稳道:“师兄但请放心前去,我与八戒定会守好此处,绝不误事!”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纵身跃起,踏着筋斗云如离弦之箭般掠过山涧。 转瞬之间,他已立在火云洞前,金箍棒重重一顿,地动山摇,声若雷霆般喝道:“红孩儿!快些开门受死!莫要做那缩头乌龟!” 第93章 私雨降火 烟熏火燎 火云洞前,一名小妖跌跌撞撞,奔入洞内,满脸惊恐,声音颤抖着禀报:“大王!大事不好!那孙悟空又来啦!” 洞内顿时一阵骚动,众小妖交头接耳,面露惧色。 红孩儿听闻,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想是方才大火,不曾烧着那猴子,这一次再来,定要烧他个皮焦肉烂才是!——小的们!推火车子出去迎战!” 洞内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众小妖迅速行动起来,将一辆辆特制的火车子推到洞外。 这些火车子上,装满了易燃之物,只等红孩儿一声令下,便能喷出熊熊烈火。 红孩儿挺着火尖枪,威风凛凛地出洞,见到孙悟空,大喝一声:“你又来怎的?”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孙悟空心急如焚,大声喊道:“快快还我师父来!”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红孩儿冷笑道:“你这猴头不知变通!那唐僧能做你师父,自然也能做我的下酒菜,你还挂念他为何? 莫想还你师父!莫想!”说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孙悟空闻言,怒不可遏,“唰”地一声擎出金箍棒,劈头就打。 红孩儿反应极快,急转火尖枪抵挡。 两人你来我往,棍棒与长枪相撞,火花四溅。 战了二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败。 红孩儿见不能取胜,心中一急,如旧自捶鼻子两拳。 刹那间,他口眼中、身旁的小车中俱是烟火飞腾,熊熊烈火裹挟着浓烟,瞬间将周围变成一片火海。 孙悟空急忙回头招呼:“龙王何在?” 话音刚落,龙王四兄弟率领,水族龙兵现身。 他们指挥若定,齐声念动咒语,霎时间,天空乌云密布,雨水倾盆而下。 初时如银星坠落,进而似瓢泼盆倾,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涨万条银,雨势甚大。 然而,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太过厉害,龙王降下的私雨,不仅不能止息妖火,反而让火势更加凶猛,水汽与火焰交织,形成一片炽热的迷雾。 孙悟空抡棒捻诀,再次跳入火海寻战。 不料,红孩儿一口浓烟正扑面门。 这浓烟呛得孙悟空,忍不住泪如雨下。 当年他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锻炼,在巽位安身避火,虽不曾被火烧,却被烟熏出个火眼金睛,落下个怕烟的老毛病。 红孩儿再喷一口烟火,孙悟空当真不能硬抗,连忙驾云飞走。 此时的他,浑身被烟火熏灼,痛苦不堪,转而投到涧水里。 岂知涧水冰冷刺骨,孙悟空一个猛子下去,被激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顿时没了知觉,顺着涧水漂流而下。 龙王见势不妙,连忙收去雨泽,高声大叫:“天蓬元帅!卷帘将军!莫再藏了!快出来寻孙大圣!” 猪八戒、沙僧闻声,牵着马、挑着担匆匆赶来。 他们顺着涧边寻找,只见急波滚浪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沙僧心急如焚,顾不上脱去衣衫,纵身跳下山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人捞上来,仔细一看,正是孙悟空。 此时的孙悟空,四肢紧蜷,浑身上下冰冷僵硬。 沙僧满眼坠泪,悲叹道:“可惜了师兄!曾经亿万年不老的长生客,如今变作中途短命人。” 猪八戒却不信,说道:“兄弟莫哭!这猴子假死吓我们哩!你摸摸他胸前可还有热气?” 沙僧摇头道:“师兄浑身僵冷,即便是有一点儿热气,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他有七十二般变化,便有七十二条性命,你扯住他双脚,我来摆布摆布他。” 猪八戒说着,双手来回摩擦搓热,照着孙悟空七窍穴位,使一套按摩禅法。 须臾间,孙悟空大叫一声“师父”,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来孙悟空,浑身火热跳入冷水,被激的气阻丹田,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多亏了猪八戒按摩揉捏。 使得孙悟空,气透三关转名堂,冲开了穴窍,这才转醒过来。 沙僧大喜:“哥哥,你生时为救师父,死了仍在挂念......你且醒来,我们都在这儿哩!” 孙悟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兄弟们都在这里?......老孙吃亏也!” 猪八戒笑道:“方才你还发昏哩!若不是老猪救你,只怕你已了账啦!你还不谢我!” 孙悟空不接他话儿,环顾四周:“敖氏兄弟在何处?” 四海龙王在半空中应答:“小龙在此伺候。” “有劳四位,远来却不得功果,你等且先回去,老孙改日再谢。”龙王各自领着水族归去。 沙僧搀起孙悟空,回到松林歇息。 不一会儿,孙悟空气顺神定。 他望着远处的火云洞,想到不能救出唐僧,忍不住滴泪叹息:“师父!想当年你在两界山救我脱难,我一路悉心侍奉。 跋山涉水,鞍前马后,只盼有朝一日得成功果,哪想到今日到此......” 沙僧安慰道:“哥哥休要烦恼,咱们当商议计策,请救兵搭救师父。” “到哪里请救兵?”孙悟空愁眉不展。 “想当年,菩萨曾经对我们有过交代,如果遇到危难时刻,只要我们诚心祈求,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如今这妖怪如此厉害,我们确实应该去请菩萨来帮忙了。 “是啊!想当年老孙我大闹天宫的时候,那些天兵天将都不是我的对手呢。 可这妖怪却有些神通,恐怕比老孙我的手段还要高明一些,要想降伏他,非得比老孙更厉害的人不可啊。 那些天神和地煞都没什么用,要想抓住这妖怪,还得请菩萨才行…… 只是我这身体啊,现在是皮肉酸麻,腰膝疼痛,连驾起筋斗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孙悟空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腰腿。 猪八戒见状,赶忙拍着胸脯说道:“哥哥,你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去请菩萨就是了。”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于是对猪八戒嘱咐道:“好吧!那你去见了菩萨之后,一定要记住,只可低头礼拜,千万不可仰视四顾。 等菩萨问你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地把地名和妖名告诉他,然后再请他来救师父。 只要他肯来,肯定能够降伏这妖怪的。”孙悟空不放心,又把这些话重复了好几遍,生怕猪八戒记不住。 猪八戒谨记嘱咐,驾起云雾,朝着南方飞去。 第94章 半路观音 八戒被擒 且说红孩儿在与孙悟空的交锋中大获全胜,趾高气扬地返回火云洞。 洞内张灯结彩,一众小妖敲锣打鼓,摆开庆功宴席。 红孩儿端坐在虎皮宝座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高声道:“小的们,那孙悟空吃了我的三昧真火,灰头土脸地逃了! 这一回,就算他有九条命,也得被烧得丢魂落魄!” 话音刚落,红孩儿突然神色一凛,心中警铃大作:“不好!那泼猴诡计多端,定是去搬救兵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吩咐:“快!速速打开洞门!我要瞧瞧他究竟去请何人相助!” 洞门轰然洞开,红孩儿脚踏祥云,如离弦之箭般跃上半空。 极目远眺,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猪八戒正匆匆朝南飞去。 红孩儿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暗自思忖:“这呆子往南而去,除了去请南海观音菩萨,还能有何处可去?” 他迅速落下云头,神色冷峻地对群妖下令:“小的们!快把那皮袋寻出来! 许久未曾用过,仔细检查是否结实,再换上一条新口绳,放在二门处。 待我将那猪八戒抓回来,定要将他装在袋中,蒸熟了给你们当庆功宴的佳肴!” 众小妖得令,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翻箱倒柜找出皮袋,仔细检查、更换口绳,而后在洞中屏息凝神,等候大王归来。 红孩儿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熟知通往南海的每一条路径。 他驾起祥云,轻车熟路地抄近道疾驰而去,赶在猪八戒前头。 只见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位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端坐在险峻的石崖之上,身披霞帔,手持玉净瓶,模样与真菩萨别无二致。 此时,猪八戒正心急火燎地驾云赶路,忽见前方石崖上的“菩萨”。 心中大喜,也不仔细分辨真假,慌忙按下云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说道:“菩萨,弟子猪悟能给您磕头拜见!” “你不好好保护唐僧取经,来找我所为何事?”“菩萨”开口问道,声音不冷不热。 猪八戒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禀报:“弟子与师父行至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遇到一个名叫红孩儿的妖精,他神通广大,将我师父掳了去。 我和师兄前去与他交战,那妖精会喷三昧真火,我们败下阵来。 第二次,师兄请来龙王降雨,却没想到那妖火愈发凶猛,师兄还被烧伤,动弹不得,这才派弟子来请菩萨您大显神通。 救救我师父!还望菩萨慈悲为怀,救我师父脱离苦海!” “那火云洞主并非嗜杀之人,想必是你们冲撞了他,他才会如此。”“菩萨”慢悠悠地说道。 猪八戒急得涨红了脸,连忙分辨:“我绝没有冲撞他!我们初见时,那妖精化作一个可怜的小孩儿吊在树上,师父心善,将他救下,还让师兄驮他一程。 谁料师兄只是掼了他一下,他就施法弄风,把师父摄走了!” “你且起来,随我去见见那洞主。我去说个情,你再赔个礼,或许就能把你师父讨回来。”“菩萨”说道。 猪八戒大喜过望,连忙说道:“菩萨,只要他肯放了我师父,莫说赔礼,就是给他磕头,我也心甘情愿!” 他全然不知眼前的“菩萨”是红孩儿所变,满心欢喜地放弃了去南海的打算,跟着“菩萨”往火云洞走去。 来到火云洞前,红孩儿大步流星地跨进洞门,回头对猪八戒说道:“我与他有些交情,你放心随我进来便是。” 猪八戒刚一踏进洞门,埋伏在暗处的一群小妖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了出来,将他按倒在地。 猪八戒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很快就被装进皮袋,高高吊在驮梁之上。 红孩儿现出原形,趾高气扬地坐上高台,怒目圆睁,大声喝问:“猪八戒!你有什么本事,竟敢护送唐僧去西天取经? 还敢去请菩萨来降我?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 先把你吊个三五日,等你没了力气,再把你蒸熟了,给我的小妖们下酒!” 猪八戒被吊在皮袋中,又气又急,破口大骂:“你这泼怪,真是无耻至极! 想尽办法骗我,还想吃我,我咒你们一个个都遭那肿头天瘟!” 且说孙悟空与沙僧,正坐在松林中商议营救师父之策,忽然一阵腥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 孙悟空心中一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脸色骤变:“不好!不好!这阵风来得蹊跷,只怕八戒此番前去凶多吉少,怕是走错了路!” 沙僧疑惑地问道:“他若走错路,不会找人问路吗?” 孙悟空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只怕他是撞见妖精了!” 沙僧又问:“撞见妖精,他难道不会逃跑?” 孙悟空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行,你在此看守,我去涧那边打听打听情况。” 沙僧连忙说道:“师兄你身上有伤,若再遇上那妖精,只怕会吃亏,还是小弟去吧!” 孙悟空摆了摆手,咬牙说道:“你去不济事,此事还得我亲自走一趟!” 说罢,强忍着伤痛,毅然决然地朝着火云洞方向赶去。 来到火云洞前,孙悟空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妖怪!快把我师父和师弟放出来!” 守门的小妖听到叫喊,慌慌张张地跑进洞去禀报:“大王!孙悟空又在门前叫嚣了!” 红孩儿一听,怒不可遏,大声吩咐:“众妖听令!速速出去,将那孙悟空给我捉拿归案!” 群妖得令,拿起刀枪棍棒,如潮水般涌出洞门,齐声呐喊:“拿住!拿住孙悟空!” 孙悟空身上有伤,不敢正面迎敌,见势不妙,转身躲到路旁,摇身一变,化作一个金光闪闪的销金包袱,静静地躺在地上。 小妖们追出来没,见到孙悟空,便回洞禀报:“大王!那孙悟空怕了!听见我们喊‘拿住’,转身就逃,连包袱都不要了!” 红孩儿听闻,哈哈大笑:“我道是什么宝贝,想那包袱里也不过,是些和尚的旧僧衫、旧僧帽罢了,把它背进来,拆洗了做补衬。” 有小妖依言,将包袱背进洞,随手丢在墙角。 孙悟空见计谋得逞,又拔下一根毫毛,变作包袱留在原地,真身则化作一只苍蝇,“嗡嗡”地飞到门轴上。 刚一停稳,他就听见一旁的皮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仔细一听,正是猪八戒在里面又气又急地叫骂:“你这妖怪,怎么变个假菩萨哄我回来,还把我吊在这儿!竟然还想吃我!...... 等有一日我师兄打过来,把你们都擒住,救我出去,我老猪定要在你心窝子,上筑一千耙,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孙悟空听了,心中暗笑:“这呆子虽然被抓,受尽委屈,却还没向妖怪屈服。 老孙定要想尽办法,降服此怪,救回师父和师弟,报这一箭之仇!” 孙悟空正盘算着如何救出猪八戒,只听见红孩儿大声喝道:“六健将何在?” 原来,红孩儿有六个交情甚好的玩伴,被他封为六健将,分别是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兴烘掀和掀烘兴。 六个小妖听到呼唤,急忙上前跪拜。 红孩儿问道:“你们可认得老大王的家门?” “认得!”六健将齐声答道。 红孩儿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吩咐:“你等连夜去请老大王来,就说我这里捉了唐僧,要与他一同享用!” 六健将领了命令,推推搡搡地涌出洞去。 第95章 化作牛魔 戏耍红孩 孙悟空心中一动,连忙化作一只小虫子,悄悄跟在小妖们身后。 且说六健将出了洞,沿着山路往西南方向匆匆赶去。 孙悟空跟在后面,心中暗自思量:“红孩儿要请老大王来吃我师父,那老大王,必然是牛魔王无疑。 想当年,我与牛魔王义结金兰,交情深厚,只是如今我已皈依佛门,走上正途,而他却依旧在妖魔道中...... 虽已多年未见,但我还记得牛魔王的模样,不如我先变成他的样子,去会会这些小妖,探探虚实!” 主意已定,孙悟空偏离大路,往前飞了数十里,寻了个僻静之处。 他摇身一变,化作牛魔王的模样,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又拔下几根毫毛,吹了口气,变出几个小妖,一同在山坳里张弓引箭,佯装围猎,只等六健将到来。 不多时,六健将一路推推搡搡地走近。 兴烘掀、掀烘兴眼尖,抬头忽见牛魔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喊道:“老大王爷爷!您怎么在这儿?” 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也都是肉眼凡胎,看不出真假,纷纷跟着跪倒。 大声说道:“爷爷!小的们是火云洞圣婴大王派来请老大王爷爷去吃唐僧肉的!愿老大王爷爷福寿安康,寿延千纪!” “孩儿们都起来吧!你们随我回府换身衣服,再一同前去。”“牛魔王”说道。 “爷爷开恩!路途遥远,若是回去换衣服,恐我家大王怪罪,咱们还是就此出发吧!”六健将苦苦哀求道。 “好乖的孩儿们!也罢!也罢!那你们在前边儿开路,我这便随你们走一趟!” “牛魔王”笑着说道,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计就计,救出师父和师弟…… 山间晨雾未散,六健将脚步匆匆,如离弦之箭一路小跑,为身后之人开路。 孙悟空轻轻一吹,毫毛化作的小妖们紧随其后。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火云洞前。 六健将心急火燎,如两股疾风般撞进洞内,扯开嗓子高声禀报:“大王!老大王爷爷来啦!” 洞内,红孩儿听闻此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之色,兴奋地说道:“你们当真中用,这么快就把老大王请来了! ——各路头目,速速摆好队伍,擂响旗鼓,迎接老大王!” 群妖得令,井然有序地出洞迎接。 孙悟空见这盛大阵势,心中暗自得意,抖了抖身子,收回毫毛,昂首挺胸,大步迈进洞内,面南而坐,一副威严模样。 红孩儿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磕头跪拜:“父王,孩儿给您磕头!” “孩儿免礼。”孙悟空语气沉稳地说道。 红孩儿一连磕了四个头,起身站在孙悟空身侧。孙悟空开口问道:“我儿,今日请我来,所为何事?” “孩儿不才,昨日侥幸擒获,一个东土大唐和尚。 我常听人说,他乃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便能寿比蓬莱、瀛洲的不老神仙。 孩儿不敢独自享用,特意请父王前来,与我一同分享唐僧之肉,共延千年寿命。” 孙悟空故作惊讶,瞪大双眼:“我儿!你说的是哪个唐僧?” “就是前往西天取经之人。” “可是孙悟空的师父?” “正是!” 孙悟空连忙摆手,神情满是担忧:“莫惹他!莫惹他!那孙悟空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孩儿可曾与他交过手? 那猴子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当年大闹天宫,玉帝派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都拿他没办法。 你怎敢打他师父的主意?尽早把唐僧送出去还他。 他若知道你吃了他师父,都不用亲自出来与你打斗,只需把金箍棒往山腰一挥,整座山都得化为乌有! 到那时,你何处安身?我又能依靠何人养老?” “父王说哪里话?这分明是长他人志气,灭孩儿威风! 在半山中,我轻松将唐僧抓来。 那孙悟空领着猪八戒找上门来,胡言乱语、攀亲道故,我一时大怒,与他交战几个回合,也没见他有什么厉害之处。 后来猪八戒也来助阵,我吐出三昧真火,轻松败了他们第一阵。 第二阵,他请来四海龙王降雨,可那雨水根本浇不灭我的三昧真火,反倒被我烧得负伤而逃。 再后来,他派猪八戒去请南海观音菩萨,我变作观音的模样,把猪八戒哄了过来,如今正吊在如意袋里,待会儿就蒸熟了赏给小的们吃。 今早,那孙悟空又在洞前叫嚣,我只吩咐手下捉拿,他便吓得连包袱都顾不上捡,转身就逃。 我这才请父王来,先看看唐僧的模样,再一起把他蒸了吃,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贤郎,你只知道三昧真火能胜过他,却不知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哩!” “凭他怎么变,我都能认得出来!料他也不敢进我这洞门!” “我儿,即便你能认出他的变化,可他若不变作狼犺大象,只变些蚊蝇小虫,你又如何辨认?” “我这每一层门都派了四五个小妖把守,他就算变成小虫,也休想进来!” “我儿有所不知,他不止会变小虫,要是变成我的模样,你又如何分辨?” “父王无需多虑,他就算有铁胆铜心,也绝不敢再来!” “既如此,我儿当真有手段!只是我今日不能吃唐僧。” “这是为何?” “我近来年老,你母亲时常劝我做些善事。 我一时也想不起有什么善事可做,只能持斋修行。” “父王是长斋,还是月斋?” “不是长斋,也不是月斋,是雷斋,每月斋四日,三辛逢六。 今日是辛酉日,一来要持斋,二来酉时不宜会客。 且等明日,我亲自去蒸唐僧,与我儿一同享用。” 红孩儿听了这番话,心中顿生疑窦:“我父王平日以吃人为生,至今已有千余年,怎么突然就开始斋戒了? 当年他杀生无数,这短短三四日斋戒,就能弥补以往的恶行?可疑!实在可疑!” 于是,他找了个借口,来到外室,质问六健将:“你们从何处请来的老大王?” “半路上请到的。” “我说你们来回怎么这么快,难道都没到老大王家里去?” “不曾到家。” “不好!我们着了他的道儿!这根本不是老大王!” 六健将慌忙跪地:“大王,这怎么会不是自家父亲?” 容貌动作倒是像,只是言语之间破绽百出,一时难以确定…… 你们各自备好刀枪兵器,我再进去问问,看他如何应答。 若真是老大王,莫说今日不吃唐僧,便是明日不吃,甚至一个月不吃,又有何妨! 倘若不是,只等我‘哏’一声令下,便一起上前将他拿下!” 小妖们纷纷传话,做好准备。 第96章 悟空求助 观音借刀 红孩儿再次走进里屋,见到孙悟空后,又行了拜礼。 “孩儿,在家无需多礼,有话但说无妨。”孙悟空说道。 红孩儿伏身在地:“孩儿请父王前来,一来是想与您共享唐僧肉,二来也有一事相问。 前日,我闲来无事,驾云直至九霄之上,忽然遇见道庭道陵先生。” “可是天师张道陵?” “正是。” “他说了些什么?” “他见孩儿生得五官端正,三停匀称,便问我是哪年哪月哪日几时出生,说是要为我推算星命五行。 孩儿年幼,记不清楚,还请父王告知,下次再见到先生,好请他推算。” 孙悟空心中暗笑:“好个狡猾的妖怪! 老孙保唐僧西天取经,一路上不知捉拿了多少妖怪,可都比不上这红孩儿狡诈! 他若问些家长里短、生活琐事,我还能随口编个谎话应付,如今问我他的出生年月,我又怎么会知道!……” 尽管心中焦急,孙悟空表面上却依然端坐如松,神色镇定,笑道:“孩儿请起! 我年纪渐长,诸多琐事记不清了,一时竟想不起你的生日……无妨! 待明日回去问过你母亲,便知晓了。” “父王平日里总是把我的生辰八字挂在嘴边,还说我有与天同寿之命。 为何今日却突然忘了?岂有此理!你定是假的!” 红孩儿怒不可遏,“哏”地一声,招呼群妖上前擒拿。 孙悟空见事情败露,立刻现出本相,挥起金箍棒,轻松挡下群妖的攻击,大笑着说道:“贤郎不得无礼!哪有儿子打老子的道理!”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金光,飞出火云洞。 小妖们惊慌失措地大喊:“大王,孙悟空跑啦!” 红孩儿满脸羞愧,一时不知所措:“罢!罢!罢!让他走吧!我认下这一回亏! 且关上洞门,不再理会他,咱们赶紧洗刷唐僧,蒸了吃!” 而逃出来的孙悟空,挥舞着金箍棒,笑声震得崖壁嗡嗡作响,踏着满地碎石大步而来。 沙僧闻声从草庐中疾步而出,手中禅杖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哥哥,你一去便是半日,归来时这般开怀大笑,莫不是已救出师父?” “兄弟,师父虽未救出,老孙这回却实实在在占了上风!” 孙悟空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猴眼笑得眯成缝,“你道怎的?那呆子八戒竟被妖怪化作的假菩萨哄进洞里,如今正吊在皮袋里当腌菜呢!”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近沙僧,“说来也巧,我正要施救,却撞见那妖怪派六健将去请老大王吃唐僧肉。 老孙略一琢磨,这老大王八成是牛魔王,当下拔根毫毛变作他模样,大摇大摆进了火云洞! 那红孩儿一口一个父王,磕头磕得砰砰响,你说痛快不痛快?” 沙僧却拧紧眉头,手中禅杖重重杵在地上:“哥哥只图这一时痛快,可师父还在妖怪手里!倘若红孩儿察觉有异……” “无妨!” 孙悟空纵身跃上巨石,金箍棒在掌心转出耀眼金光,“待我去请南海观音菩萨来降妖!” “你那被烟熏伤的腰,可还疼?”沙僧目光扫过他微驼的脊背。 “人逢喜事精神爽!” 孙悟空猛地挺直腰板,原地翻了个筋斗,“你且看好行李马匹,老孙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踩着筋斗云直冲云霄,转眼间化作天际一点金芒。 不消半个时辰,普陀群山的紫竹林已在脚下。 孙悟空按下云头,珞珈山头的二十四路诸天护法立刻持戟拦路:“大圣,所为何事?” “速速禀报菩萨,就说孙悟空有急事求见!” 潮音洞内,观音轻抚玉净瓶中的柳枝,忽闻鬼子母来报,眉间微蹙:“宣。” 孙悟空疾步而入,单膝跪地:“菩萨救命!弟子保师父行至号山枯松涧,那红孩儿用三昧真火把师父掳去,更可恨的是……” “既知三昧真火厉害,为何先去请龙王?”观音手中柳枝“啪”地甩落水珠,惊得孙悟空浑身一激灵。 “实不相瞒,弟子被烟熏得七窍生烟,实在驾不得云,才让八戒来请菩萨。” 孙悟空挠着后脑勺,“可那妖怪竟化作菩萨模样,半道截住八戒,如今他也被困在洞里!” “大胆孽障!” 观音勃然大怒,抬手将玉净瓶狠狠掷入南海。 刹那间,海面翻涌如沸,孙悟空望着沉入碧波的宝瓶,暗自咂舌:“这菩萨脾气还是这般火爆!早知道把瓶子讨来,岂不比金箍棒还趁手?” 正胡思乱想间,南海突然涌起百丈巨浪,一只巨龟驮着宝瓶破水而出,龟甲上的青苔还挂着珍珠般的水珠。 它对着观音连点二十四下头,权作参拜。 “悟空,愣着作甚?去把瓶子取来。” 孙悟空搓搓手,运足力气去提宝瓶,却如撼泰山。 那看似小巧的净瓶纹丝不动,他憋得满脸通红,只得讪讪跪地:“菩萨,弟子……拿不动。” “你这猴头,嘴皮子倒是厉害。” 观音轻笑道,“此瓶方才汲过三江五海之水,重逾泰山,岂是你能搬动的?” 见孙悟空挠头憨态,观音上前轻轻提起净瓶,玄龟乖巧地沉入海底。 孙悟空望着菩萨掌心盈盈一握的宝瓶,嘟囔道:“原来是个看家护瓶的笨家伙!” “悟空,此瓶甘露可灭三昧真火。” 观音重归莲台,目光如电,“只是你拿它不动,我本想派善财龙女与你同去……” 她顿了顿,“却又恐你故态复萌,骗了龙女与宝瓶去。你须留一物为当。” “菩萨冤枉!”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自入沙门,弟子早已洗心革面!只是身上除了您赐的直裰,这虎皮裙能值几何? 金箍棒要护身,紧箍咒又取不下……” 他突然眼睛一亮,“要不菩萨念个《松箍儿咒》,把这箍儿拿去当?” “想得倒美!” 观音忍俊不禁,“拔一根救命毫毛即可。” “这毫毛也是菩萨所赐……” 孙悟空下意识捂住后脑勺,“万一失效,日后性命难保!” “你这泼猴,当真一毛不拔!” “菩萨慈悲!”孙悟空扑通跪地,“看在师父十世修行的份上,救他一命!” 观音不再多言,莲台升起祥云。行至普陀崖边,诸天护法早已列队恭迎。 “悟空,过海吧。” “菩萨先行。”孙悟空躬身谦让。 “你先过。” “弟子若驾筋斗云,恐衣衫不整,冲撞菩萨。” 观音命善财龙女,摘下一片莲瓣抛入海中:“踏上去。” 望着薄如蝉翼的莲瓣,孙悟空直皱眉头:“这能载人?莫要湿了我的虎皮裙!” 他试探着纵身一跃,却惊觉莲瓣瞬间化作三丈宽的宝筏,稳稳托住身形。 “既已站稳,还不速速过海?” 观音轻吹一口气,莲瓣如离弦之箭划过南洋苦海。 孙悟空踩在莲瓣上左顾右盼,喃喃自语:“这菩萨,分明是要在老孙面前显神通!” 上岸后,观音轻唤:“惠岸何在?” 惠岸行者应声而出:“弟子在。” “速上天庭,向你父王借天罡刀一用。” 惠岸领命而去,片刻间已至云楼宫。 托塔天王李靖,见爱子突然而至,惊问:“我儿为何事而来?” “师父助孙悟空降妖,特命孩儿来借天罡刀。” 哪吒捧出三十六把,寒光闪闪的天罡刀,惠岸临行前叮嘱:“师命紧急,你替我多向母亲请安。” 待惠岸返回,观音玉手轻挥,天罡刀化作千叶莲台,层层叠叠绽放金光。 孙悟空见状,又忍不住打趣:“菩萨也忒小气,自家的五色宝莲台舍不得用,偏要借别人的!” “休得胡言!”观音踏上莲台,“随我降妖去!” 说罢,祥云滚滚,直向号山而去…… 第97章 观音到来 迷之乱法 话说观音众人,纷纷驾起祥云,化作一道道流光飞离南海。 白鹦哥坐骑,身姿矫健,振翅高飞,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那灵动的身影,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孙悟空和惠岸行者,二人则默契地断后。 孙悟空脚踏筋斗云,威风凛凛,火眼金睛扫视着四周,时刻警惕着潜在的危险; 惠岸行者手持兵器,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转眼间,众人便抵达了号山上空。 只见那号山连绵起伏,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好似一幅神秘的画卷。 孙悟空抬手遥遥一指,朗声道:“此山便是号山,自此到那妖怪洞门,尚有四百里路程。” 观音菩萨落下坐骑,神色平静,轻轻开口吩咐众人停步。 随后,她朱唇轻启,念出一声“唵”字咒语。 刹那间,山前山后涌出无数鬼神,他们形态各异,有的高大威猛,有的身形飘忽,正是此处的山神、土地。 这些鬼神,纷纷在莲台之下,恭敬地跪拜,姿态虔诚。 “我今日来到此处,只为降服这号山的魔王,你等无需惊慌。 即刻将周围三百里清扫干净,不许留下一个生灵,把他们都安置到山巅之处暂且躲避。” 观音菩萨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多时,众神便回来复命。 观音菩萨微微点头,又吩咐山神、土地暂且退下。 紧接着,她将净瓶高高举起,只见瓶口处光芒大放,一海之水如汹涌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在钧雷般的轰鸣声中,海水如同一头愤怒的巨兽,冲开了坚硬的石壁,迅速漫过了山头。 眨眼间,方圆三百里,变成了一片汪洋,波涛汹涌,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观音菩萨再次施展仙法,只见她玉手一挥,那汪洋海水竟渐渐变幻,变得如同南海一般,波光粼粼,神秘而又美丽。 孙悟空目睹,这神奇的一幕,不禁由衷赞叹:“果然是大慈大悲的菩萨!若老孙有这般本事。 直接拿瓶儿,往山上一倒便是,哪还顾得上什么,飞禽走兽的性命!” “悟空,把手伸过来。”观音菩萨看向孙悟空,轻声说道。 孙悟空连忙收敛衣袖,伸出手来。 观音菩萨手持杨柳枝,蘸着瓶中的甘露,在他手心写下一个“迷”字。 然后郑重地叮嘱道:“握紧拳头去找那妖精索战,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引他到此地,我自有办法收伏他。” 孙悟空领命而去,一手紧紧握着拳头,一手执着金箍棒。 大步流星地,来到火云洞口,高声叫嚷道:“妖怪,快快开门!” 守门的小妖听到呼喊,急忙跑回洞中禀报:“大王,孙悟空又来啦!” 红孩儿正悠闲地坐在洞中,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吩咐道:“把洞门关好,且别理他。” 孙悟空见无人回应,心中涌起一股怒火,继续叫骂道:“好你个小崽子!把老子赶出来,还不让回家? 快快开门,不然等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妖再次匆匆,跑进去禀报:“大王,孙悟空骂脏话儿,实在太过分啦!” “莫要理睬他,他不过是想激我出去,我才不上当。”红孩儿冷哼一声,依旧稳坐不动。 孙悟空叫骂了许久,见洞门始终紧闭,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举起金箍棒,朝着洞门狠狠砸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洞门瞬间被砸出一个大窟窿。 小妖们吓得惊慌失措,慌慌张张地再次跑去报告:“大王,大事不好!孙悟空把洞门都打烂啦!” 红孩儿原本还能强压怒火,听到这话,终于怒不可遏,“噌”地站起身来,提枪出洞。 对着孙悟空大喝:“你这猴子,好不识趣!我让你得了些便宜。 你还不知足,竟敢再次欺我,还打破我的洞门!你该当何罪?”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孙悟空回话,便直接挺枪刺了过去。 孙悟空不慌不忙,迅速用金箍棒招架,与红孩儿战在一处。 两人你来我往,争斗了四五个回合。 突然,孙悟空佯装不敌,身形一闪,败阵退到一旁。 红孩儿见状,不禁笑道:“哼,我要回去洗刷唐僧,准备将他蒸来吃啦!” “好儿子,上天可都看着你呢!咱俩还没完,有种再跟我打!” 孙悟空一边叫嚷,一边做出挑衅的手势。 红孩儿被彻底激怒,大喝一声,再次挺枪刺去。 孙悟空又招架了几回合,便再次败阵退后。 红孩儿心中充满疑惑,皱着眉头问道:“猴子!之前咱俩还能打上二三十回合,为何如今你抵挡几下就败阵而逃?” “贤郎!老子怕你放火,你那三昧真火着实厉害,我可不想被烧个半死。”孙悟空故意示弱道。 “我今日便不放火,你过来与我再打!”红孩儿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汉子不在家门前打人!既然你不放火,那咱们走远些再打,别在你这洞口丢人现眼。”孙悟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后退。 红孩儿不知是计,心中只想着狠狠教训孙悟空,于是提枪追了过去。 孙悟空继续往后退,趁着红孩儿不注意,悄悄展开拳头,显露出手心的“迷”字。 红孩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那“迷”字,顿时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涌上心头,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一心只想着追赶孙悟空。 就在这关键时刻,红孩儿的神识中突然响起一道“吒”音。 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那迷乱之法。 红孩儿猛地清醒过来,心中暗叫不好,差点就中了孙悟空的诡计。 这时,他的神识中,又响起一个神秘的声音:“你且先装作被迷乱之法控制,迷惑他们,后面自有我为你兜底。” 红孩儿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神识中说话?” 然而,那声音却不再回应他,无论红孩儿如何追问,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不知为何,红孩儿鬼使神差地,决定听从这个神秘声音的指示,装作中了迷乱之法,继续跟着孙悟空前行。 第98章 圈收行者 砸猴儿头 没过多久,孙悟空就领着红孩儿,来到了观音菩萨的近前。 只见孙悟空故意扯着嗓子,声调忽高忽低地叫嚷起来:“妖精!这里可是南海观音菩萨的领地,俺老孙可不怕你哦! 你别再追着俺老孙不放啦,赶紧回你的老巢去吧!”他的声音在这片宁静的地方显得格外刺耳。 话刚一说完,孙悟空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只见他身形一晃。 眨眼间就敏捷地,隐入了观音周身闪耀的神光之中,与那神光融为一体。 眨眼之间,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红孩儿在原地茫然四顾,四处张望。 红孩儿听到孙悟空的声音后,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寻来,可是当他赶到这里时,却发现孙悟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狐疑,开始在周围仔细搜索起来。 找了一会儿,红孩儿一无所获,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端坐在莲台之上的观音菩萨身上。 于是他大步走到观音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骄横地喝问道:“喂,你是孙悟空请来的救兵吗?” 然而,面对红孩儿的质问,观音菩萨却毫无反应,她端坐在莲台之上,神态安详,就跟一座雕塑一般,对红孩儿的问话完全置之不理,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红孩儿见状,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的不满和焦躁愈发强烈。 他再次提高了音量,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孙悟空请来的救兵啊?快说!” 然而,无论他如何叫嚷,观音菩萨始终面色沉静,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就好像红孩儿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接连的无视,彻底激怒了红孩儿,他怒目圆睁,暴喝一声,手中的火尖枪如毒蛇吐信般,朝着观音狠狠刺去。 观音不慌不忙,周身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轻盈地飞向九霄高空,轻松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孙悟空见状,一个纵身跟了上去,佯装不满地抱怨道:“菩萨这是故意戏耍俺老孙! 那妖精接连发问,您为何装聋作哑,还被他一枪逼得弃了莲台?这莲台难道不要啦?” 观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轻声说道:“莫要胡言乱语!且静观其变,看看他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红孩儿见观音“败走”,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狂妄地朝着孙悟空叫嚣:“泼猴头!你当我圣婴大王是什么人? 你三番五次打不过我,找来的这什么菩萨,不过是个脓包,被我一枪就打得无影无踪,连这宝莲台都不要了! ......待我上去坐坐,也尝尝当菩萨的滋味!” 说罢,红孩儿纵身一跃,轻巧地跃上莲台,大模大样地盘腿坐在正中,模仿着观音的模样,摇头晃脑,玩得不亦乐乎。 孙悟空在一旁故意大声叫嚷:”好!好!好!这下莲台真就白白送与他啦!” “悟空,休得乱说!”观音轻声斥责。 孙悟空装作惋惜地说道:“您这莲台如今都归那妖精了!瞧他坐得稳稳当当,难不成您还能抢回来再坐?” 观音神秘一笑:“正是要他坐坐才好!” 孙悟空还想再说,观音抬手示意:“且莫言语,看我施法擒他!” 只见观音手持杨柳枝,轻轻往下一指,口中低喝一声“退!” 霎时间,祥光消散,莲台的绚丽花彩尽数褪去,红孩儿这才惊觉,自己竟坐在三十六把天罡刀的尖锐刀刃之上,剧痛瞬间从臀部传来。 红孩儿心中大惊,暗自咒骂孙悟空诡计多端,竟然真的找来了厉害帮手。 而云层中的观音见状,立刻吩咐惠岸:“拿降妖杵去敲打刀柄。” 惠岸领命,迅速按落云头,手持降妖杵便要动手。 红孩儿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抛出,他一直没动用的伏魔圈。 那伏魔圈化作一道黑光,瞬间将惠岸收了进去。 紧接着,红孩儿又操纵伏魔圈敲打天罡刀,将三十六把天罡刀也尽数收入其中。 随后化作一道红光,疾驰而去,逃回了火云洞。 云层中的观音和孙悟空见状,皆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孙悟空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大喊道:“菩萨!行者不见了,您的刀柄也被收走了,还不快去讨回来!” 观音目光凝重,她敏锐地察觉到,红孩儿手中的伏魔圈,绝非寻常之物,定是一件威力强大的上品法宝。 片刻之后,观音带着孙悟空来到火云洞外。 孙悟空站在洞前,扯开嗓子叫阵:“红毛小子!有种的就出来!缩在洞里算什么好汉!” 然而,洞内一片寂静,任凭孙悟空如何叫骂,都没有任何回应。 孙悟空见状,怒火中烧,抡起金箍棒,朝着洞府一阵猛砸。只听得“轰隆”几声巨响,洞府的大门被砸得粉碎。 洞内的红孩儿听到动静,气得暴跳如雷:“泼猴!欺人太甚!” 随即点齐小妖,气势汹汹地冲出洞府。 孙悟空一见红孩儿现身,脸上立刻露出戏谑的笑容:“好儿子!快把你孙爷爷的师傅放出来,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红孩儿闻言,怒不可遏:“泼猴!休得胡言!谁是你儿子!今日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孙悟空笑嘻嘻地回道:“你不是自称圣婴大王吗?我看你这小娃娃,叫我一声爷爷都便宜你了!” 红孩儿被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骂道:“臭猴子!看枪!” 说着,便挺起火尖枪刺向孙悟空。 孙悟空不慌不忙,舞动金箍棒轻松格挡,嘴上还不忘调侃:“小毛孩,就这点本事?还不够给你孙爷爷挠痒痒的!” 红孩儿见招式被破,心中愈发恼怒,突然猛锤自己的鼻子。 刹那间,口中喷出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火势凶猛,热浪滚滚,朝着孙悟空席卷而来。 孙悟空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正欲躲避,却见云层之上金光一闪,观音撒下漫天甘露,瞬间将三昧真火扑灭。 红孩儿抬眼望向云层,见观音出手相助,更是怒不可遏,怒吼一声,将手中最得意的法宝伏魔圈,朝着孙悟空狠狠抛去。 孙悟空深知此宝厉害,不敢硬接,急忙施展身法,左躲右闪。 可那伏魔圈速度极快,如影随形,孙悟空一个躲闪不及,被狠狠砸中肩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强忍疼痛,大声喊道:“菩萨!还不出手降了这魔头!” 观音见状,不再迟疑,手持杨柳枝轻轻一挥,刹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海水凭空出现,如一条巨龙般朝着红孩儿扑去。 红孩儿却丝毫不惧,冷笑一声,提起伏魔圈,将那海水尽数收了进去。 第99章 收红孩儿 乌云仙救 观音见红孩儿,把自己的法宝神通收了圈中,不由的对他那手中的金圈高看了起来。 “此圈专收宝物,倒是厉害。”观音心中暗自思忖,随即玉手轻挥,将自己的法宝收回。 她周身佛光大盛,慈悲中透着威严,“今日便让你见识佛门神通的厉害!” 话音落下,一道佛门伏魔神通,裹挟着无尽的佛法威压,如璀璨星河般朝着红孩儿轰然而去。 红孩儿见那光芒夺目、威力惊人的神通袭来,心中一紧,却也不甘示弱。 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腾起三昧真火,赤红的火焰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冲向佛门伏魔神通。 一时间,号山之上,佛火与火焰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强大的能量波动如飓风般席卷四周,山石崩裂,树木化为灰烬。 然而,红孩儿终究还是,不敌观音的强大法力。 佛门伏魔神通,如摧枯拉朽般冲破三昧真火,重重地击在红孩儿身上。 红孩儿惨叫一声,被强大的力量打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心中惊恐万分,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观音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不好,我绝非她的对手,再不走就性命难保了!” 红孩儿心中念头一转,强撑着站起身来,转身便想遁走。 观音岂能让他轻易逃脱,只见她玉手轻扬,一道金光闪过,一金箍儿瞬间化作五个金圈,如灵动的游龙般朝着红孩儿飞去。 眨眼间,五个金圈便稳稳地套在了红孩儿的脖子、双手和双脚之上。 红孩儿只觉浑身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他的行动,无论他如何使劲摆动、挣扎,那金箍不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越勒越紧,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菩萨饶命,菩萨饶命啊!”红孩儿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哭着向观音求饶,声音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观音缓步走到他面前,眼神中既有慈悲,又带着一丝威严:“红孩儿,你可愿降服,做我的善财童子,随我修行,从此弃恶从善?” 红孩儿见自己逃脱不得,又打不过观音,如今被这金箍牢牢困住,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准备答应。 就在他刚要开口之时,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声“且慢”如洪钟般在号山回荡。 红孩儿浑身一震,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观音和孙悟空同时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孙悟空更是双眼圆睁,手提金箍棒,怒目而视,大声喝道:“是何人在这鬼鬼祟祟,观音菩萨在此,还不现出身来!” 话音刚落,只见半空中云雾翻涌,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来人一袭玄袍,头戴乌金冠,面容冷峻,正是乌云仙。 观音和孙悟空见是乌云仙到来,脸色瞬间大变,心中大惊失色。 观音眉头紧皱,头疼不已,她心中暗自思忖:“前面几难还不曾碰到截教捣乱,如今这乌云仙却来了,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想到此处,观音当机立断,便想带着红孩儿离开此地。 然而,乌云仙岂会让她如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法诀快速变幻,一道上清神通朝着观音和红孩儿射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且慢走,留下红孩儿!”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乌云仙手中传出,红孩儿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乌云仙飞去,片刻间便落入了乌云仙的手中。 “乌云仙,快把红孩儿还给我!”观音见状,脸色阴沉,大声怒斥道。 孙悟空也在一旁挥舞着金箍棒,大声喝道:“你这妖怪,休要猖狂,快放了红孩儿!” 乌云仙却不为所动,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与威胁:“你且回去灵山告诉如来,这次贫道要他放了灵牙仙。 否则那唐僧、猪八戒和惠岸这个三性家奴怕要在这身死道消!” 观音听罢,怒不可遏,美目圆睁,大声臭骂道:“乌云仙,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威胁我佛门!我佛门岂会怕你!” 乌云仙却只是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没有再理会观音和孙悟空,带着红孩儿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脸焦急和愤怒的观音与孙悟空。 孙悟空望着乌云仙消失的方向,心中大急,连忙对观音说道:“菩萨,这可怎么办?这乌云仙油盐不进,师傅还在那妖洞中呢!” 观音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她吩咐道:“悟空,你且在这盯着,我即刻驾祥云前往灵山,看看能否有应对之策。” 说罢,观音便驾起祥云,朝着灵山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在火云洞,空间一阵扭曲,乌云仙和红孩儿的身影显现出来。 红孩儿一脸茫然地看着乌云仙,随即拱手行礼,问道:“这位道长是何人,多谢你救命之恩。 等我回禀了我父王,一定让他好好嘉赏于你。” 乌云仙哈哈一笑,却没有回答红孩儿的问题。 红孩儿见状,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道长,你既然救了我,不知有没有办法把我身上这金箍给取了,让我脱困?” 乌云仙目光落在,红孩儿身上的金箍上,心中暗自思量。 他知道,这金箍乃是截教弟子,与他同为通天圣人随侍七仙之一的金箍仙所炼制。 在封神大战时,此箍曾降服过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黄龙真人,可见其威力之强大。 乌云仙心中一动,随即在神识中与系统联系:“系统,你可知金箍仙的线索,他如今躲在何处?” 片刻后,系统回应道:“暂无此人信息。” 乌云仙心中一阵失望,但他并未放弃,又问道:“那有没有解了这金箍的办法?” 系统很快回道:“有。” 随即,松金箍的口诀便传入了乌云仙的脑海中。 乌云仙心中一喜,开始认真领悟起来。 红孩儿见乌云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不禁有些绝望,以为乌云仙也没有办法,暗自为自己悲哀。 就在红孩儿满心失落之时,乌云仙开口了:“你别难过,贫道自有办法。” 说罢,他双手结印,一道奇异的光芒打入金箍之中,随即念起了松箍咒。 随着咒语声响起,那五个金箍开始微微震动,光芒逐渐黯淡,不一会儿,便从红孩儿身上脱落而出,落入乌云仙手中。 红孩儿脱困后,欣喜若狂,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活动了下被束缚许久的身体。 随后,他激动地跪在乌云仙面前,再次感谢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大恩大德,红孩儿没齿难忘!” 乌云仙伸手扶起红孩儿,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双手快速掐诀,重新祭炼那金箍,只见金箍光芒大盛,随即化作五个小巧的金圈。 乌云仙将金圈戴在红孩儿身上,对他说道:“此金箍便赐于你防身,有了它,一般的妖魔难以伤你分毫。” 说罢,他又将松紧咒语传给了红孩儿。 红孩儿大喜过望,连忙道谢。 这时,乌云仙才缓缓说明自己的来历。 红孩儿得知眼前之人,竟是自己父王的师兄,而且自己手中的伏魔圈也是在他刚出生时,乌云仙所赐予,心中满是震撼与惊喜。 他急忙上前,恭敬地行礼道:“师侄见过师伯,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师伯恕罪!” 乌云仙哈哈大笑起来,和蔼地说道:“师侄多礼了,起来吧。日后有师伯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红孩儿起身,望着乌云仙,眼神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第100章 灵牙仙回 到黑水河 火云洞中,红孩儿满脸堆笑,急急忙忙吩咐手下小妖,“快!快备下最好的酒水,今日我要与乌云仙师伯好好叙旧!” 洞内烛火摇曳,照得四周岩壁上火云图案似在翻涌。 不多时,珍馐美馔摆满石桌,红孩儿恭恭敬敬请乌云仙上座,二人推杯换盏,回忆往昔,笑声在洞中回荡。 而此时,观音脚踏祥云,风驰电掣般往灵山方向赶去。 她神色凝重,眉头轻蹙,似有千钧之事压在心头。 等她到了灵山,径直进了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 殿内香烟袅袅,如来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宝相庄严。 如来见观音到来,慈眉微抬,轻声询问:“观音尊者,今日来此,可有要事?” 观音双手合十,恭敬行礼,随即便将在枯松涧火云洞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如来。 她语气凝重,“佛祖,那乌云仙竟拿唐憎、猪八戒和惠岸三人来威胁佛门,要我们放了灵牙仙!” 如来听罢,微微闭目,陷入沉思。 他心中暗自衡量,猪八戒生性惫懒,性命他尚可不顾,但唐僧乃金蝉子转世,肩负着取经重任,惠岸又是木吒,乃佛门重要弟子,这二人却是要仔细思量。 可他又想到乌云仙手中的六魂幡,此宝威力无穷,如今佛门中竟无人能与之抗衡。 如来心中长叹一声,权衡再三,终究歇了与乌云仙争斗的心思,缓缓点头答应了放灵牙仙给乌云仙,随即对观音说道:“观音,你前去普贤菩萨那里,将此事告知于他。” 观音得了旨意,再次行礼,告辞如来,驾起祥云,往普贤菩萨的道场而去。 道场中,祥光瑞霭,宁静祥和。 等观音到了后,见了普贤菩萨,双手合十,说明来意。 普贤菩萨听罢,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贫僧便知会有这么一日,罢了……” 说罢,他遣了童子去把灵牙仙带了过来。 灵牙仙被带至跟前,神色有些落寞。 观音菩萨见此,上前牵住灵牙仙,向普贤菩萨告辞,随后转身,脚踏祥云,往火云洞而来。 到了火云洞,观音站在洞外,声音清亮,喊来孙悟空前去叫阵。 不多时,便见乌云仙领着红孩儿和一众小妖,气势汹汹地出得洞中。 乌云仙眼神锐利,见到观音,开口问道:“慈航,可带来了贫道要的灵牙仙?” 观音听罢,忙放出灵牙仙出来。 乌云仙见观音这次如此爽快,倒也信守承诺,让小妖们带着猪八戒、唐僧和惠岸三人出来。 两方在洞外交接,气氛紧张而微妙。 等乌云仙收到灵牙仙后,便带着红孩儿他们回了洞中。 脱险的唐僧三人忙上前,对着观音千恩万谢。 观音叮嘱唐僧师徒,“前路漫漫,妖魔鬼怪众多,你们务必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说罢,便与惠岸行者驾着祥云,回了南海珞珈山。 随后,孙悟空吩咐沙僧把行礼收拾好后,牵来白龙马。 师徒四人又寻了饭食,草草吃过,便攀鞍上马,沿着大路继续西行。 时光匆匆,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一日,唐僧骑在马背上,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滔滔水声,那声音如雷鸣般震耳欲聋,他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徒弟你听,这是哪里来的水声,只怕有异!” 孙悟空闻言,不禁笑道:“你这师父!我们一行四人,我们仨都没听见,偏偏你听见有水声! 你这疑心病可做不得和尚!你把那《多心经》忘了?” 唐僧一脸正色,说道:“《多心经》乃浮屠山乌巢禅师亲授,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字。 此后我时常念诵,你说哪一句我能忘了?” 孙悟空耐心解释道:“师父哎!你忘了‘无眼耳鼻舌身意’! 我等出家人眼不视色,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此谓褪去六贼。 如今你为了取经念念在意;怕妖魔加害不肯舍身;吃斋饭要动舌; 喜香甜需鼻嗅;睹事物而凝眸,以致招来六贼侵扰,如何能上西天见真佛?” 唐僧一时语塞,脸上满是无奈与愁绪,“悟空……当年在长安城外与陛下拜别,为师一路跋山涉水,餐风饮露。 俱不曾起过一丁点退却之心,只是……只是,这何时才能取得佛祖圣经呐!......” 孙悟空闻言,爽朗大笑:“师父原来是思乡心切?这又有何难?常言道‘功到自然成’也!” 猪八戒在一旁嘟囔道:“哥哥,若似这一路上三步一魔,五步一瘴,怕是一千年也走不到西天!” 沙僧憨厚地笑了笑,说道:“二哥,你和我一般拙嘴笨舌,咱们就不要给大哥添麻烦,只管捱肩磨担,终有一日自会果正功成!” 师徒四人正争论间,只见前路出现一条黑水河。 河水激流翻浪,那水的颜色如涌墨流碳,黑得诡异,隐隐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唐僧下马,满脸惊叹,“徒弟!这水怎会如此颜色?” 猪八戒挠了挠头,打趣道:“想是哪家洒了染缸!” 沙僧也跟着说道:“要不然便是谁家常洗笔砚!” 孙悟空瞪了他俩一眼,“你俩且莫胡言乱语,先想想师父如何渡河才是。” 猪八戒拍了拍胸脯,“若是老猪过去自然不难,或是驾云,或是游水,不消一顿饭功夫也就过去了。” 沙僧也点头道:“老沙也是纵云趟水,顷刻即过。” 孙悟空皱着眉头,“我们自然好说,只是师父如何过去?” 唐僧焦急地问道:“徒弟们,这水有多宽?” 猪八戒估算了一下,“约莫有十来里。” 唐僧无奈道:“你三个商议商议,看是哪个驮我过去。” 孙悟空想了想,“自然是八戒驮你。” 猪八戒连忙摆手,“不好驮!常言道‘背凡人重若丘山’! 背着师父腾云,怕是飞不过三尺高,游水,只怕要把我也给压到河底去!” 师徒四人正在岸边发愁商议,忽见上游一人一船顺水而下。 唐僧大喜,急忙说道:“徒弟快看,有船来啦!可叫他渡我们过河!” 沙僧高声招呼:“划船的,来渡人!来渡人!” 艄公远远地回应:“我这不是渡船,不渡人。” 沙僧急忙说道:“‘天上人间,方便第一’我等是东土钦差取经的佛子,你虽不是渡船,也可及时行善,多谢!多谢!” 艄公闻言,这才把船划到岸边。 唐僧近前一看,原来这船竟是一截粗树干掏刻而成,中间一个舱口只能坐两个人,他不由面露难色,“这如何是好?” 沙僧提议道:“既是这般情况,不如作两回渡过去便是。” 猪八戒眼珠一转,心中暗自计较,想要图个轻巧,连忙说道:“悟净,既如此你与大哥在这边看行李、马匹。 我先护着师父过去,下一回你和白马坐船,叫大哥跳过去便是。”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可行,“悟能说得也是。” 于是,猪八戒搀扶唐僧上船。艄公撑着船,顶着激流缓缓而去。 谁也没想到,船行到河水正中间时,突然一阵狂风袭来,瞬间惊涛骇浪,遮云蔽日。 那风浪来得毫无征兆,艄公连船带着唐僧、猪八戒全都被卷入河底,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岸边的孙悟空和沙僧见状,大惊失色。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这如何是好?师父步步逢灾,处处有难,才脱了号山魔障,怎就遇到黑水苦难!” 沙僧焦急地说道:“只怕是激浪掀翻了小船,咱们快去下游找寻!” 孙悟空眼神犀利,摇头道:“不是翻船!若是水浪掀翻,八戒自能保师父出水。 方才我看这艄公便有些异象,想必是这厮故意使诈把师父拖下水啦!” 沙僧一听,心急如焚,“哥哥为何不早说?你看着行李、马匹,我下水去探寻一二!” 孙悟空拦住沙僧,“这河水不正,你不可下去!” 沙僧着急道:“你看这水比我那流沙河如何?哥哥放心!能去!能去!” 第101章 沙憎下河 西海龙王 话说那沙僧,将行李交付孙悟空,二话不说便褪去皂色直裰,露出古铜色虬结的臂膀。 降妖宝杖在掌心,旋出银亮的光圈,随着他大喝一声,浊浪轰然分开,露出丈许宽的水径。 沙僧踏着湿润的河沙稳步前行,腰间虎皮裙在暗流中猎猎作响。 行至半里,前方传来鼎沸人声。 沙僧倏然驻足,闪身藏入覆满青苔的礁石后。 透过摇曳的水草望去,一座白玉亭台浮于水波之上,亭角悬着琉璃灯盏,映得"衡阳峪黑水河神府"八个篆字熠熠生辉。 数十个鱼精虾怪,捧着玉盘金壶穿梭往来,亭中檀香袅袅,酒肉飘香。 只见亭台中央鎏金座椅上,端坐着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连环甲的妖王。 他摩挲着竹节钢鞭,猩红的眼珠泛起贪婪的幽光:"那东土和尚乃十世修行的金蝉子,吃他一块肉便能脱却轮回,长生不老!" 妖王猛地拍案,震得满桌杯盏叮当作响,"今日终于入网!小的们,快把九环铁笼抬出来,将那和尚与长嘴的囫囵蒸熟。 再备下八珍宴,我要写柬书请二舅爷西海龙王来共庆长生!" 这番言语如热油泼心,沙僧怒目圆睁,宝杖重重顿地,激起丈高水花。 他踏着浪头直冲亭前,宝杖点在汉白玉栏杆上,震得整座亭台嗡嗡作响:"泼怪!速速放出我师父与八戒师兄,饶你碎尸万段!" 守门的虾兵,吓得须子乱颤,跌跌撞撞奔入内堂:"大王!祸事了!晦气脸的和尚杀上门了!" 妖王霍然起身,甲胄相撞声清脆如铃:"何方狂徒敢扰本王雅兴?" 待披挂整齐,提鞭跨出殿门时,只见沙僧立于浪尖,宝杖映着水光森然如霜。 "你这藏头露尾的孽畜!" 沙僧认出对方方脸阔口、背生硬壳的模样,正是鼉龙成精,"为何化作艄公,诓骗我师父渡河? 今日不交出人来,定教你血溅黑水!" 鼉龙抚掌大笑,钢鞭挽出朵朵银花:"来得正好!若能接我三招,便放你师父;若接不住——" 话音未落,钢鞭已挟着腥风劈面而来。 金杖与钢鞭相撞,迸出万点火星。 沙僧沉肩拧腰,宝杖舞成泼天雪幕;鼉龙左腾右挪,鞭影化作银蛇狂舞。 三十回合下来,黑水翻涌如沸,鱼虾惊散奔逃。沙僧暗忖:"这孽畜膂力惊人,久战恐生变故。" 当下虚晃一招,转身便向水面游去。 鼉龙却收鞭而立,怒说道:"且饶你性命回去报信!等我请得二舅爷来,连你那毛脸雷公嘴的师兄一并拿下!" 沙僧破水而出,发髻尽湿,水珠顺着虬髯滴落:"哥哥,这妖怪狂妄至极!" 悟空蹲在礁石上,挑眉问道:"可探得虚实?" 沙僧抹去脸上水渍,将所见所闻细细道来,末了补充:"那妖自称鼉龙,模样与老鼋有几分相似。" 悟空摩挲着下巴沉吟:"西海龙王......他舅爷莫不是那镇守西洋大海的敖闰?" 说罢火眼金睛红光暴涨,"走!且去会会这西海亲戚!" 正当他们说话间,忽有浊浪翻涌,下游缓缓浮出个白须老翁。 他身披褪色的霞帔,脚踏半沉的玉笏,颤巍巍对着悟空等人长揖及地,声如枯木萧瑟:"大圣!黑水河河神叩见!" 悟空金箍棒横在胸前,火眼金睛爆出赤色精光,周身腾起三丈寒芒:"好个大胆妖孽!方才变作艄公骗我师父上船。 这会儿又扮作河神,来诓骗你孙爷爷?吃俺老孙一棒!" 棒影如电,却在触及老翁,发梢时骤然停住—— 只见那老者五体投地,浑浊老泪滴在礁石上,洇出朵朵墨痕。 "大圣明察!" 河神额头磕得青紫,声音哽咽难续,"小神确是这河内正神!去年端阳,西洋来的孽畜,借着大潮夺我神府。 小神率水族与之相斗,怎奈年迈力衰,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水族死伤无数,连镇河玉印都被夺去!" 他扯开破损的衣袖,露出臂上狰狞的鳞甲抓痕,"小神跨海去西海告状,谁知那妖竟是西海龙王敖闰的外甥! 敖闰拒不接状,反劝我让出洞府! 小神欲上天庭鸣冤,可九重天门深似海,我这微末神职......"话音未落,已泣不成声。 悟空听得怒发倒竖,金箍棒嗡嗡作响震得沙石飞溅:"好个徇私枉法的老泥鳅! 那妖捉了我师父八戒,扬言要蒸熟了给敖闰贺寿!正愁没处寻他晦气,你倒送上门来!" 他转头吩咐沙僧,"贤弟与河神在此守着,待俺去西海走一遭! 先把敖闰揪来问罪,再叫他亲手擒了那孽畜!" 河神闻言,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浑浊老眼中泛起希冀的光:"大圣神威,定能涤清这黑水冤孽! 小神愿在此结草衔环,静候佳音!"说罢化作一缕青烟,隐入河底。 孙悟空见这河神已离开,便纵筋斗云疾驰至西海之上,罡风在耳畔呼啸。 他屈指轻捻避水诀,刹那间翻涌的浪涛如巨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晶莹剔透的水径。 幽蓝的海水在四周凝固成拱形,珍珠珊瑚镶嵌的海底奇景一览无余。 正当他踏步前行时,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破浪而来。 定睛看去,竟是个身披鳞甲的黑鱼精,手中紧攥着描金书匣,鳍尾摆动间带起串串气泡,显然是在匆忙赶路。 "哪里走!" 悟空暴喝一声,如意金箍棒化作碗口粗细,裹挟着雷霆之势当头砸下。 黑鱼精尚未反应,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鱼头瞬间爆裂,脑浆混着血水在水中散开,尸身打着旋儿浮向水面。 悟空探手如电,稳稳抓住坠落的书匣。 打开匣盖,只见素绢上字迹工整:"愚甥鼉洁,顿首拜上,启上二舅爷敖老大人台下:一向承蒙佳惠,深感恩慈。 今擒获东土僧人,实为世间罕有。 外甥不敢自用,念舅爷华诞在即,特设菲宴预祝千寿。 万望速临,是荷!" 他反复摩挲着绢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个现成的罪证!这柬帖比什么供状都管用!" 说着将简帖揣入怀中,踏着碎浪继续往龙宫深处而去。 龙宫前的巡海夜叉,远远望见那道金光,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跌跌撞撞撞进水晶宫:"大王!大事不妙!齐天大圣打上门来了!" 西海龙王敖闰正与群臣饮宴,闻言手中玉盏当啷坠地,珊瑚宝座都跟着震颤。 他慌忙整理衣冠,率领虾兵蟹将涌出宫门,脸上堆起十二分笑意:"不知大圣驾临,有失远迎!快请入内,喝杯淡茶解解乏!" "哼!" 悟空斜睨着龙王,金箍棒重重杵在珊瑚阶上,震得满殿珠灯乱晃,"老孙还没请你吃茶,你倒先吃上我的酒了!" 敖闰赔着笑,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大圣这话从何说起?您皈依佛门已久,从不沾荤腥,何时备下酒宴请小龙?" "等你赴了那鼉龙的寿宴,这吃酒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悟空冷笑一声,眼中金芒大盛,"包庇外甥强占河府,纵容妖邪捉拿圣僧——敖闰,你说你该当何罪?" 第102章 问罪西海 摩昂相助 孙悟空从怀中,取出简帖,指尖轻弹递到敖润面前。 西海龙王定睛一看,霎时间面色惨白如纸,惊得浑身颤抖,手中玉笏当啷落地。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击着水晶地面:"大圣恕罪!大圣恕罪!那作孽的小鼍龙,竟是舍妹遗孤,他父亲乃昔日泾河龙王。 当年妹夫因错行风雨、克扣雨数,触犯天条,被人曹官魏征梦中挥剑斩杀。 舍妹孤苦无依,小龙念及血亲,便将她一家接入西海安置。 前年舍妹不幸病逝,我特意将小鼍龙送往黑水河,盼他潜心修行、磨砺心性,万没想到这孽障,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小龙这就点兵遣将,定将逆徒擒来!" 悟空双臂抱胸,挑眉问道:"你那几个外甥,如今都在何处安身?" 敖润慌忙整了整衣冠,恭敬禀道:"前八个外甥,皆是本分守己的好儿郎。 长子小黄龙坐镇淮河,守护千里水道; 次子小骊龙镇守济水,保一方水土安宁; 三子青背龙盘踞长江,震慑水族妖魔; 四子赤髯龙执掌黄河,疏导滔滔洪流; 五子徒劳龙在灵山,为佛祖司掌晨钟暮鼓; 六子稳兽龙驻守神宫,守护凌霄殿屋脊; 七子敬仲龙立于通明殿前,看护擎天华表; 八子蜃龙辅佐大哥,镇守太岳水域。 唯有这最小的九子鼍龙,因年幼尚未授职,本想让他在黑水河潜心修行。 待成年后再委以重任,却不想他如此顽劣,冲撞了大圣!" 孙悟空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龙宫珊瑚簌簌作响:"你这妹妹有几位夫君?" 敖润心头一紧,颤声道:"只泾河龙王一位,可惜早已魂归九幽。" 悟空眼中闪过狡黠:"既是一夫一妻,怎会生下九种形态各异的子嗣?" 敖润擦着冷汗赔笑:"大圣有所不知,常言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龙族血脉本就玄妙,子嗣形态自然千变万化。" 悟空收了笑意,神色陡然冷峻:"方才我看了这简帖,本要上天庭奏你个纵容恶徒、抢夺圣僧的大罪。 念在你并不知情,且你兄弟四人曾助我降妖,这次便饶过你。 速速派人捉拿小鼍龙,救出我师父,再做处置!" 敖润如蒙大赦,连忙唤来西海大太子摩昂:"速点五百精锐虾兵蟹将,定要将那孽障生擒! 另外,速备珍馐美馔,为大圣摆下赔罪宴!" 悟空摆手道:"不必多礼,救师父要紧。我与太子同去,看他如何拿人!" 敖润还要挽留,又命龙女捧上灵泉仙茗。 孙悟空接过玉盏一饮而尽,便与摩昂点齐兵将,浩浩荡荡出了龙宫。 转眼间,众人已至黑水河。 孙悟空驻足岸边,对摩昂道:"贤太子只管放手擒拿,我在此静候捷报。" 摩昂抱拳行礼,眼神坚毅:"大圣放心!小龙定将那恶徒擒来请罪,救出唐长老后,再押他回西海听候家父发落!" 说罢,带领兵将化作流光,直扑黑水河底。 且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在西海与摩昂太子一番商议后,便拱手作别。 他轻捏避水诀,周身水幕如帘自动分开,只见一道金光破水而出,似离弦之箭般跃出黑水河。 转眼间,已稳稳落在东岸崖边。 崖边等候的沙僧与河神见状,急忙上前相迎。 沙僧满脸疑惑,拱手问道:“师兄,你去时驾筋斗云踏空而行,怎么此番却从水里归来? 莫不是在河中,遇到了什么变故?”河神也在一旁焦急张望,眼中满是关切。 孙悟空抬手掸了掸身上水渍,将此番前往西海,如何寻得摩昂太子,又如何说明鼉龙恶行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沙僧听罢,心中大喜,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三人遂守在岸边,目光紧紧盯着河面,时刻准备迎接师父唐僧脱险归来。 另一边,西海摩昂太子身披银鳞软甲,腰悬玄铁宝剑,领着一队威风凛凛的水族兵将,浩浩荡荡来到黑水河神府前。 只见他剑眉倒竖,朗声道:“快去禀报,西海太子摩昂来也!” 守门小妖见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跌跌撞撞入内通报。 鼉龙正在府中翘首盼着二舅爷来赴宴,听闻表兄摩昂到来,心中顿生疑惑:“我差黑鱼精持帖去请二舅爷,怎么却是表兄前来? 莫不是舅爷有事缠身,让表兄代为赴约?” 正思忖间,又有巡水小妖慌慌张张跑来:“大王!水府西边突然出现一营水兵,那旗号上明晃晃写着‘西海储君摩昂小帅’!” 鼉龙心中警铃大作,暗自思忖:“就算是表兄代舅爷赴宴,何必带这么多兵将?此事定有蹊跷......”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小的们!速速取我披挂、钢鞭来!今日怕是有一场恶战!” 话音未落,一众水族已忙不迭取来装备。 鼉龙穿戴整齐,手持九节钢鞭,领着一群水族气势汹汹来到府西摩昂兵营前,高声喊道:“大表兄!小弟在此恭迎,还请入内一叙!” 巡营螺兵见状,急忙进帐禀报:“千岁殿下,帐外鼉龙求见!” 摩昂太子神色冷峻,整了整身上披挂,抄起一根寒光闪闪的三棱简。 大步迈出营帐,目光如电般盯着鼉龙:“你请我所为何事?” 鼉龙强作镇定,皮笑肉不笑道:“小弟今早修书拜请舅爷,想必是舅爷事务繁忙,才遣表兄代劳。 只是表兄此番兴师动众,为何不进水府,却在此扎营?还望表兄解惑。” 摩昂太子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请舅爷所为何事?如实说来!” 鼉龙得意洋洋道:“小弟蒙舅爷恩典,才得在此安身立命。只是许久未曾尽孝,心中愧疚。 昨日偶然捉到一个东土僧人,听闻乃是十世修行的金蝉子转世,吃了他的肉便可长生不老。 因此备下宴席,想请舅爷来一同享用,也算是尽一番孝心!” 摩昂太子闻言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这孽畜,真是胆大妄为!你可知那僧人究竟是谁?” 鼉龙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个唐朝派去西天取经的和尚罢了,有何稀奇?” 摩昂太子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你既知他是唐僧,可知道他那几个徒弟的厉害?” 鼉龙不屑地撇嘴:“他有个长嘴大耳的猪八戒,已被我生擒活捉,正准备一同蒸煮了吃。 还有个满脸晦气的沙和尚,昨日在我门前叫嚣,被我几鞭子打得落荒而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摩昂太子闻言急得跺脚:“你真是无知无畏!那唐僧还有个大徒弟,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本是太乙金仙,受观音菩萨点化,保唐僧西行取经。 如今他已到西海,打了你的差人,还拿着你亲笔写的简帖,要定我父子‘结连妖邪,抢夺人口’的罪名! 你速速将唐僧、猪八戒送还,诚心向孙大圣赔罪,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若敢有半分侥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103章 两表之战 过黑水河 且说那鼉龙,听闻表兄摩昂相劝,勃然大怒,猩红眼珠暴突如铃,龙须倒竖如钢针。 声若滚雷炸响水府:"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咱俩血脉相连的嫡亲姑表,你竟帮着外来的泼猴说话! 你惧他齐天大圣的名头,我可不怕! 那猢狲若真有三头六臂,便来我黑水河底一决雌雄! 若是能在我钢鞭下,走上百回合,我二话不说放了他师父! 若败在我手里,定要将他与那和尚串成肉串,架在九重天火上蒸熟! 到那时,我既不请四海龙王,也不邀八方水族,只教小妖们吹拉弹唱,我自坐在水晶高台上大快朵颐,岂不逍遥快活!" 摩昂被这番狂言,激得龙鳞倒竖,紫袍翻飞间露出腰间银锏,声如洪钟震得珊瑚乱颤:"孽畜! 今日便让你知道天高地厚!且不需孙大圣出手,你可敢与我真刀真枪较量?" 鼉龙冷笑一声,猛拍玉案震落满桌珍馐,扯开衣襟露出青黑鳞甲:"怕你不成?小的们! 取我的锁子连环甲、九节混铁棍来!" 顷刻间,水府内金鼓齐鸣。 鼉龙的虾兵蟹将,举着狼牙棒列阵在前,摩昂的西海精兵,挺着银枪鱼贯而入。 只见红虾与白虾螯钳相击,青蟹对花蟹大螯相撞,鲸鳌张开血盆大口追逐赤鲤,鯾鲌搅起漩涡斗翻黄鲿。 摩昂故意卖个破绽,引得鼉龙挥鞭直取面门,却见银光一闪,银锏如闪电般击中鼉龙右肩。 鼉龙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未及站稳,摩昂连环三锏又至,打得他腿软跪地。 西海兵一拥而上,粗如儿臂的铁链穿透琵琶骨,将这妖鼉捆成粽子般押出水面。 "大圣!小龙幸不辱命!"摩昂将鼉龙掼在岸边青石上,躬身行礼。 孙悟空掣出金箍棒,金光闪耀间压得地面下陷三寸:"你这孽畜!你舅爷西海龙王好心留你在此修身养性,你却强占河神府邸,又设计谋害我师父! 本当一棒打死,只是怕这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铁棒,砸得你魂飞魄散! 快说!把我师父藏在何处?" 鼉龙瘫在地上连连磕头,额角撞得青石迸血:"大圣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师父还在水府后殿,我愿戴罪立功,亲自请他出来!" 摩昂急忙阻拦:"大圣不可!此妖惯会使诈,若放他回去,恐生变故!" 沙僧闻言,掣出降妖宝杖:"大师兄,我与河神前去!" 水府内早已人去楼空,唯有唐僧、八戒被粗铁链锁在九曲回廊。 沙僧挥杖斩断锁链,河神背起浑身湿透的八戒,踏着浪头浮出水面。 八戒望见被捆的鼉龙,暴跳如雷:"腌臜泼物!前日还说要吃我八戒,今日怎的这般熊样?" 说着九齿钉耙寒光一闪,却被悟空拦住:"兄弟且慢!看在敖闰老龙王面上,饶他这遭!" 摩昂见大事已定,整衣行礼:"大圣,既已救出圣僧,小龙这便带此孽畜回西海复命。 家父定当严惩,日后必当登门谢罪。" 悟空拱手道:"有劳贤弟,替我向老龙王问好!" 待西海兵马远去,黑水河神踏着浪花上前,躬身行礼:"多谢大圣降妖,小神愿为圣僧开路!" 但见河神挥袖间,上游浊浪如山倒悬,下游河床瞬间干涸,露出一条光洁石板路。 唐僧骑上白龙马,八戒牵着缰绳,沙僧挑着担子,悟空金箍棒横在肩头,四人一马踏过黑水河。 待众人登岸,河神轻轻挥手,澎湃河水又恢复如初,继续滔滔西去。 时序流转,早春悄至。 但见三阳开泰,天地间被泼洒了一层金辉,万物皆沐在融融暖意中。 道旁杨柳抽芽,嫩黄的叶苞如青眼微睁,凝望着复苏的人间; 绵绵膏雨轻落,滋润着每一寸土地,催生出蓬勃的春意,处处洋溢着生机与希望。 唐僧师徒四人且行且赏,缓缓徐行。 马蹄踏在蜿蜒山路上,发出细碎声响,与山间鸟鸣、溪流潺潺交织成曲。 忽有一声轰鸣炸响,声若地动山摇,恰似千万人同时呐喊,直震得耳膜发疼。 唐僧脸色骤变,慌忙勒住缰绳,白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不已。 “悟空,这声响从何处而来?莫不是有什么凶险?” 唐僧声音发颤,紧抓缰绳,眼中满是担忧。 猪八戒晃着大耳朵,咧着嘴嚷嚷:“师父,这声儿跟地裂山崩似的,听着瘆人!” 沙僧也握紧降妖宝杖,神色警惕:“依我看,倒像是晴天霹雳,定有古怪!” 唐僧却强自镇定,摇头道:“徒弟们莫要自己吓自己,想必不过是马嘶人吼罢了。” 孙悟空挑眉一笑,道:“师父莫慌,无需胡乱猜疑,老孙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早已一个纵身,踏着筋斗云直冲云霄。 云光翻涌间,他伫立半空,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只见前方矗立着,一座巍峨城池,城楼上旌旗飘扬,城上空祥光氤氲,竟瞧不出丝毫妖邪之气,也不见刀光剑影、硝烟弥漫。 “怪哉,怪哉!如此好去处,怎会有这般震耳声响? 既无争战,这声音究竟从何而来?”孙悟空皱起眉头,暗自思忖。 正疑惑间,那呐喊声再度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城门外一片开阔沙滩上,密密麻麻聚集着许多和尚。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却齐声高喊着“大力王菩萨”,一边喊,一边拼尽全力拉拽着沉重的木车,每一步都似用尽全身力气。 孙悟空按下云头,化作一阵清风悄然落在沙滩旁的老柳树上。 枝桠轻晃间,他定睛细看——数十辆木轮小车吱呀作响,车板上堆满棱角分明的砖瓦、湿漉漉的土坯,压得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些小车沿着蜿蜒的沙路,从河沿缓缓驶向大坝,每前行一步都要碾过松软的沙地,车轮深陷,扬起阵阵细尘。 和尚们佝偻着脊背,将粗麻绳勒进肩头,赤着的双脚在沙地上拖出深深的脚印。 虽是早春回暖时节,众人却仍身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薄短褐,嶙峋的肩胛骨在衣料下凸起。 有的和尚头发蓬乱如杂草,有的光着头露出冻疮结痂的头皮,脖颈处还戴着沉重的铁项圈,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压抑的呜咽。 当小车卡在沙丘上时,几个年轻和尚跪在沙地里,用肩膀死死抵住车辕,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混着沙土,在车木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正看得心惊,城门吱呀洞开,两个少年道士款步而出。 但见他们头戴嵌着,北斗七星的碧玉冠,身披绣满流云仙鹤的月华锦袍,腰间白玉绦上坠着鎏金铃铛。 二人面容皎皎若玉树临风,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闲适。 可当他们踏着绣鞋走近时,孙悟空分明看见,和尚们拉车的麻绳,瞬间绷得笔直。 有人疼得闷哼出声,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抬头,汗水混着泪水滴落在沙地上。 "原来如此!"孙悟空怒得毛发倒竖,金箍棒在袖中微微发烫。 第104章 到车迟国 内隐波澜 他忽记起,观音禅院老僧提起过,西方曾有道士,仗着妖法欺压佛门弟子的传闻,眼前景象竟与传言分毫不差。 望着那些在鞭笞下,挣扎的苦命僧人,他抓耳挠腮思忖:若就这么空口回禀师父,岂不显得俺老孙徒有火眼金睛? 且看俺变作个游方道士,探探这城中虚实! 念头一转,他抖了抖毛脸,摇身化作个头戴逍遥巾、手持拂尘的云游道人,大踏步朝着城门走去。 孙悟空踏着筋斗云,在城墙根悄然按下云头,抖一抖浑身金毛,化作一位鹤发童颜的云水全真。 只见他身披月白道袍,左臂挎着水火篮儿,右手持渔鼓,踏着碎步哼着道词。 迎着两个头戴莲花冠、腰悬阴阳鱼玉佩的道士走去,声若洪钟:"道长!贫道起手了!" 那两名道士,上下打量眼前,这位云游道人,浓眉一挑:"先生从何处来?" 孙悟空轻敲渔鼓,神色悠然:"弟子本是蓬瀛客,四海为家任逍遥。 今日云游至此,想寻些善男信女,化些斋饭充饥。 还望二位道长指点,这城中哪条街上的人家最为和善?" 闻言,其中一名瘦脸道士冷笑一声:"你这先生,说出这般话来,真是扫兴!" "贫道所言,有何不妥?"孙悟空故作惊讶,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在这车迟国化斋?简直痴人说梦!" 另一名虬髯道士,甩了甩拂尘,语气中满是不屑,"你这远方来的,定是不知此间门道。 这城中,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见了我们道家之人,哪个不是顶礼膜拜、奉斋供养?" 孙悟空双手合十,作晚辈求教状:"还请道长解惑,为何此地对道家如此尊崇?" "哼!只因我王亲道!" 瘦脸道士挺胸昂首,神色倨傲,"二十年前,此地大旱,土地龟裂,庄稼绝收。 举国上下,君王率众臣沐浴更衣,日夜祈雨,却毫无成效。 就在万民绝望之际,三位仙长踏祥云而来,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竟是这般传奇!不知是哪三位仙长?"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 "正是我三位师父!" 虬髯道士满脸骄傲,"我大师父虎力大仙,二师父鹿力大仙,三师父羊力大仙!" "久仰久仰!不知三位仙长法力如何?"孙悟空装作一脸敬仰。 "哈哈!我师父们法力通天! 翻手为云覆手雨,指水化油石成金,能夺天地造化,改星斗玄微!" 瘦脸道士双手比划,唾沫横飞," 正因如此,我王与三位师父结为至亲,君臣相敬,传为佳话!" 孙悟空抚掌赞叹:"这国王当真是有天大的造化! 有道是'术动公卿',三位仙长这般神通,国王与之结亲,实乃明智之举!" 话锋一转,他面露期待,"不知贫道可有缘分,得见三位仙长一面?" "这有何难!我师父敬法爱贤,只要听闻'道'字,必定亲自相迎!" 虬髯道士拍着胸脯,"我俩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引荐你去,不过举手之劳!" 孙悟空赶忙躬身行礼,作揖道:"承蒙二位道长提携!那咱们这便进城?" "你且在此稍候,我俩先去办些公事,稍后再来引你。" "出家人本应无拘无束,二位怎会有公事缠身?"孙悟空装作好奇。 瘦脸道士冷笑一声:"还不是那群和尚! 他们如今都归我们道家差遣,我得去清点一番,免得他们偷懒!" "僧道同属出家人,为何和尚要替道家劳作?"孙悟空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有所不知。当年求雨之时,和尚们在一旁拜佛念经,我们道士则告斗施法。 结果那群秃驴,只会念些无用经卷,半点用处没有!而我师父们呼风唤雨,救了万民!" 虬髯道士越说越激动,"朝廷震怒,拆了佛寺,收了度牒,将这群和尚罚作苦力,烧火扫地、搬砖运瓦,为我们道家修造屋舍!" 听到此处,孙悟空眼眶泛红,突然放声大哭:"罢了罢了!看来是我无缘,怕是见不到三位仙长了!" "你这是为何?"两位道士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贫道云游四方,一来为求生计,二来实为寻亲。" 孙悟空哽咽道,"我有个叔父,自幼出家为僧。 前些年饥荒,他外出化缘,却一去不返。 我猜想,他定是被困在此地!若不见叔父,我如何能安心去见三位仙长?" "这有何难!" 瘦脸道士摆摆手,"我俩且歇一歇,你去沙滩上替我们清点和尚。 只要够五百之数,顺便看看你叔父可在其中。 若真在,看在同道份上,放他离去便是!" 孙悟空大喜,连声道谢,敲着渔鼓往沙滩走去。 远远望见数百个和尚,在烈日下推车拉瓦,个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见了孙悟空,众人吓得纷纷跪地,磕头如捣蒜:"爷爷饶命!我等不敢偷懒,五百人一个不少,都在这里做工!" 孙悟空心中暗叹,表面却不动声色,连连摇手:"莫怕!莫跪!我并非监工,乃是来寻亲的。" 和尚们一听,眼中燃起希望,纷纷围拢过来,挤成一个大圈,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孙悟空,盼望着能被认出,脱离苦海。 孙悟空在人群中来回踱步,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突然仰头大笑。 人群中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颤巍巍开口:"老爷不是来认亲么?为何发笑?" "哈哈哈哈!" 孙悟空双手叉腰,渔鼓斜挎在肩头摇晃作响,眼中却凝着寒冰,"我笑你们空披袈裟不知耻! 世人出家,或因命犯华盖,或因克亲少缘,可你们既入佛门,为何不持戒修行?反倒在此地沦为道士的奴仆?" 话音未落,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和尚,突然伏地痛哭:"老爷这是存心折煞我等!您是远方来的,不知这人间炼狱的苦楚啊!" 孙悟空收了笑意,蹲下身来:"说来听听,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蹊跷?" "陛下他......他昏聩无道啊!" 老和尚涕泪横流,"自三位妖道来了之后,满朝上下只信道家! 见了道士便奉为上宾,见了我们和尚,却视同蝼蚁!" "求雨之事我已略知一二。" 孙悟空摩挲着道袍下摆,语气似漫不经心,"不过呼风唤雨这雕虫小技,难道就凭这点法术,就能让君王如此痴迷?" "何止是求雨!" 另一个年轻和尚,突然冲出来,脖颈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他们炼砂成汞、存神养气,哄得陛下深信吃了金丹,便能长生不老! 如今那三清观,日夜烟火不断,妖道们说是在为陛下祈福,实则......" 话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向四周,仿佛那些道士的耳目无处不在。 孙悟空冷笑一声,指尖暗暗捻动诀印:"炼汞存神?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他猛地起身,渔鼓重重击在掌心,惊得众人浑身一颤,"且说这三清观,究竟要修成何等模样?" "那观宇......" 老和尚压低声音,"金顶巍峨,玉阶百步,内里供奉的三清,像皆用纯金铸就! 妖道们说,只要观成之日,陛下便能白日飞升......" 第105章 放憎众人 众憎解救 "原来如此!......你们都各自散了逃命去吧!"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怜悯。 为首的和尚闻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道:"多谢老爷好意,只是我们实在走脱不得! 那仙长在君王面前进谗言,还命人画了我们的身像,各府、州、县、乡、村、店、集都张贴了告示。 上面御笔亲提:平民抓到一个和尚,赏白银五十两,官员抓一个和尚连升三级! ......如今这世道,莫说是和尚,便是秃子,头发少些的,都寸步难行,差役、缉事四处巡查。 因此我等只能在此做工,苟延残喘......" 听到这话,对方语气冰冷:"......既如此,你们就地死了也罢!也算解脱!" 和尚苦笑,声音里满是绝望:"当初捉来的和尚,共有两千余众,因熬不得这非人的劳苦,病死了六七百人。 又有七八百人不堪折磨,自尽身亡,如今只剩我们这最后五百人,连死都成了奢望!" "此话何意?"对方忍不住问道。 "我们试过悬梁,绳断;试过用刀剑,却伤不了自己; 投河,不沉底;服毒,也毫无作用。"和尚的话语中满是悲戚。 这时,一旁的孙悟空,露出惊奇之色:"你等有造化!上天竟赐与你等长寿!" "是'常受罪'才对!" 和尚苦笑着摇头,"我们每日三餐皆是糙米稀粥,白天累得死去活来做工,夜里便在这沙地露宿。 只是一合上眼,便有神仙入梦'守护'!" "想是日间劳累,夜里做了恶梦?" "是六丁六甲、护教伽蓝。 每到夜里便来,但凡有人想要寻死,他们就施法保我们不死。" "这些神仙好没道理!只该叫你们早死早升天,为何却来保你们不死,让你们活受罪?" "神人在梦中劝解我们'不可寻死,且等到东土大唐圣僧前来。 他手下有个徒弟,乃是齐天大圣,那大圣神通广大,济困扶危,秉忠良之心,报不平之事。 只等大圣到来,必然灭了道门,还复沙门阐教!'" 孙悟空心中暗自偷笑:"莫说老孙无手段,预先神圣早传名!" 问清原由后,孙悟空敲着渔鼓,慢悠悠地回到城门。 两个道士迎上前来,满脸狐疑:"先生,哪一个与你有亲?" "五百个都与我有亲!"孙悟空语气笃定。 道士相视而笑,满脸不信:"你怎就有这么多亲人?他们与你有何亲情?" "一百个是我左邻,一百个是我右舍,一百个是我堂亲,一百个是我表亲,还有一百个是我交契。 你若肯把他们都放了,我便随你进城,若不放,我便不去了。" "想是你有些疯病!那些和尚乃是国王御赐,若放个一两人都要给师父递病状,再补个死状才算了事。 此理不通!不通! 我道家现今正要用人,那朝廷不时也有长官前来勘查,有时国王也来亲点,不能放!不能放!" "当真不放?"孙悟空眼神一凛。 "不放!"道士态度坚决。 连问三次,孙悟空终于不再忍耐,从耳朵里取出,那根如意金箍棒。 迎风幌一幌,瞬间变成碗口粗细,照着道士脸上狠狠一刮。 两个道士顿时头破血流,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沙地上的僧众,远远望见这一幕,纷纷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大声叫喊:"不好啦!杀人啦!皇亲被杀啦!" 孙悟空一脸茫然:"谁是皇亲?" 僧众团团把孙悟空围在正中,一个个急得面红耳赤:"两位道长的师父上殿不参王,下殿不辞王,号称'国师兄长先生'。 他徒弟来此监工,与你何干?你为何伤他性命? 那仙长不知是你所伤,只当是我们害了他二人性命,这如何是好?你且与我们进城认罪伏法!" 孙悟空却是不慌不忙,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莫嚷!莫嚷!我不是云水全真,我是来解救你们的!" "你杀了人,害我们日后愈加劳苦,还敢说救我们?"僧众们满脸愤怒与怀疑。 "我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特来此救你们性命!" "你不是!不是!我们认得大圣!"僧众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哦?你们又不曾会过他?怎会认得?"孙悟空心中好奇。 "我们梦中还有个老者显现,自称是太白金星,时常说起大圣样貌'磕额金睛,龇牙尖嘴,圆头毛脸,貌比雷公'。哪会是你这般模样?" 孙悟空闻言,心中既喜又悲。 喜的是自己的名声早已远扬,有人传颂把自己凡夫俗略微沉吟片刻,道:"诸位果然是明白人!我乃孙悟空的门人,闲来此处耍一圈!" 正说着,他突然拿手往东一指:"那个可不是孙悟空来啦?" 僧众们一起转头望去,孙悟空趁机现出本相。 待僧众回头,看清他的模样,这才认定眼前之人正是孙悟空,一个个"扑通"跪地下拜:"爷爷!我等肉眼凡胎,不知是爷爷显化,还望爷爷进城替我们消灾雪恨,驱邪从正!" 孙悟空大步走到沙滩,一把提起小车儿,狠狠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又将那些砖瓦木植尽数抛到坡下,转身对着僧众大声喝教:"你们莫在此处妨碍手脚,尽快散去! 老孙明日进城见见那皇帝,灭了那道士!" "爷爷!我们不敢,只怕半路上遇到差,了打一顿还给送回来!"僧众们担忧。 ......如此,我你们个儿。" 说罢,抓一把毫毛嚼碎,每个和尚分一小截,"各自捻在无名指甲里,紧拳头若有人阻拦,叫一声齐天大圣,我相护 "爷爷倘若得了,你你却听不见,该如何好"有和尚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管放心!便是万里之也可你们平安无事!"孙悟空拍着胸脯保证。 有胆子的僧紧拳头叫了齐天大"。间眼前突然一个雷公现,一根铁棒,煞是威严。 其他和尚见了,纷纷叫喊,转眼间便有大圣执棒现身。 僧众这才彻底相信,纷纷跪地磕头:"爷爷果然有用!果然有用!" 叫一声'寂',快把收去!"孙悟空吩咐道。 众纷纷叫"寂",收回分身。 再一看,毫毛还好好地在指甲缝里。你们且不可走远。 待听闻城中贴出招僧榜,便快些进城应榜,还我毫毛"五百僧众连连应诺。 随后有的往东走,有的往西去,有的留在原地。 第106章 贬低道门 乱三清观 话说唐僧在路旁焦急等待,望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安。 等了许久仍不见孙悟空归来,无奈之下,只得吩咐猪八戒牵马前行。 马蹄声踏碎满地残阳,师徒几人缓缓朝着城门走去。 将近城门时,唐僧远远望见孙悟空与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和尚围站在一起。 他心头一紧,赶忙勒住缰绳,高声招呼道:“悟空,你怎么打听这么许久不回?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孙悟空闻声,立刻引着僧众上前拜见唐僧。 他神色凝重,将车迟国王喜道厌僧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车迟国如今崇道抑佛,和尚们备受欺凌,处境艰难。 唐僧听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得险些从马上跌落:“啊?为何这般对待和尚? 我们乃佛门弟子,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我们就此打道回府不成?” 十几个和尚见唐僧如此惊慌,连忙上前劝慰,眼中满是期盼:“老爷放心!孙大圣爷爷乃天神临凡,神通广大,定保老爷无虞! 我等皆是城里,敕建智渊寺里的僧人,只因智渊寺是先王御造,至今有太祖身像供在寺里,因此不曾拆毁。 老爷赶早进城到敝寺安歇,待明日早朝,孙大圣自有安排。” 孙悟空自信满满地点点头,朗声道:“正是如此!咱们趁早进城去,且看我如何化解这场危机。”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大地。唐僧下马,与众人一同穿过吊桥,走进城门。 街道上,民众见一群和尚牵马挑担穿街而过,见到瘟神一般,纷纷匆忙避开,眼神中满是畏惧与嫌弃。 到了智渊寺前,僧众推开那扇斑驳的院门,穿过金刚殿,打开正殿门。 唐僧郑重地披上袈裟,缓缓跪在佛像金身前,双手合十,虔诚地叩拜。 礼毕后,他才缓缓起身,走进殿内。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年长和尚从后殿转了出来。 他一见到孙悟空,立刻激动地跪地礼拜,声音中带着哭腔:“爷爷!你可来啦!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 孙悟空大吃一惊,赶忙伸手去扶:“我是哪个爷爷?为何你会如此呼拜?莫不是认错人了?” 老和尚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你自然是齐天大圣孙爷爷!我们夜夜梦里见你! 尊颜与梦中无异!有太白金星时常托梦,说只得你来,我们便有了性命! 爷爷!幸亏你来得早,若再迟上一两日,我们都要变鬼啦!” 孙悟空笑着将老和尚扶起:“请起!请起!明日见分晓! 且先安置我们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好与那些道士较量一番。” 僧众连忙安排斋饭,又将方丈打扫得一尘不染,请唐僧师徒安歇。 夜深了,二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孙悟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他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吹打之声。 他心中好奇,悄悄起身,穿上衣衫,一个纵身跃上半空观望。 只见正南不远处灯火荧荧,他按下云头,凑近一看,原来是三清观的道士们正在施法禳星。 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堂前,高挂着一联黄绫织锦的对句:“雨顺风调,愿祝天尊无量法;河清海晏,祈求万岁有馀年。” 对联前的供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斋筵供奉,香气四溢。 两旁,七八百名道士身着道袍,正击鼓敲钟,演奏笙簧,乐声悠扬。 殿中高台上,三个老道士身披华丽的法衣,擎着玉简,正摇头晃脑地宣理《消灾忏》,开讲《道德经》,模样煞有介事。 孙悟空看了,心中暗喜:“想这三个老道便是那虎力、鹿力、羊力大仙! 只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且回去叫上八戒、沙僧一起来耍耍,给这些道士一个下马威!”于是,他按落祥云,匆匆回至方丈。 方丈里,猪八戒和沙僧两人正通脚而眠,鼾声如雷。 孙悟空先轻轻叫醒沙僧:“兄弟,醒醒。莫要睡了,有好事等着咱们呢。” 沙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道:“哥哥,你不曾睡哩?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好事?” 孙悟空神秘一笑:“且先起来,我带你出去享用一番。包你满意!” 沙僧一脸疑惑:“半夜三更,口干眼涩,出去能享用什么?难道天上还能掉馅饼不成?” 孙悟空压低声音:“这城里果然有一座三清观,此时观里道士们正在修醮,有许多供奉,斗大的馒头,五六十斤一个的烧果,类目繁多,数之不尽。 快起来享用去!再不去,可都被别人吃光了!” 猪八戒本就嗜睡,可一听见有吃的东西,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哥哥,你为何不叫我去?有好吃的,怎可少了我老猪!” 孙悟空连忙捂住他的嘴:“兄弟,你也要去?且莫大呼小叫惊醒了师父,都起来跟我走。小心行事,别坏了大事。” 三人套上衣服,蹑手蹑脚地悄悄走出方丈,跟着孙悟空踏云来到三清观上空。 猪八戒往下一看,见果真有许多道士和琳琅满目的吃食,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忍不住就要跳下去。 孙悟空眼疾手快,赶紧扯住他:“且住!待他们走了才好下去! 这般莽撞,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猪八戒急得直跺脚:“他这才念到兴头上,一时半会怎会散去?再等下去,我肚子都要饿瘪了!” 孙悟空胸有成竹地一笑:“瞧我使个法儿,他就散了!” 说罢,他捻诀念咒,从巽地吸一口气朝道场吹去。刹那间,凭空刮起一阵狂风,直卷三清殿。 一时间,花瓶烛台全都被刮倒,“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道场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众小道顿时慌乱起来,四处逃窜。虎力大仙却镇定自若,高声道:“徒弟们且勿惊慌,各自散去,明日早起来多念几卷经文补数!” 道士们果然纷纷退场。孙悟空三人按落云头,轻轻跳上三清殿。 猪八戒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烧果要往嘴里塞。 孙悟空见状,举起金箍棒作势要打:“莫要小家子气!叙过理咱们坐下好好享用。这般猴急,像什么样子!” 猪八戒委屈地嘟囔道:“你也不羞!偷东西吃还要叙理? 我老猪可不管那么多,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 孙悟空指了指台上的神像:“你说这台上坐着的是什么菩萨?”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三清你也不认得?还给认成菩萨......连这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这弼马温是怎么当的!” “何谓三清?”孙悟空继续问道。 猪八戒不耐烦地说道:“中间的是元始天尊,左边是灵宝道君,右边是太上老君。这都不知道,真该打!” 孙悟空狡黠地一笑:“咱们要变成他这般模样才能吃得安稳!不然,被那些道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老倌儿!你也坐够啦!且让老猪上来坐会儿!” 猪八戒闻着斋供的香味早就忍耐不住,爬上高台,用长嘴把太上老君的金身拱到台下。 然后摇身一变,变成太上老君的模样,正身端坐,那副滑稽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孙悟空则变作元始天尊,沙僧变作灵宝道君,二人也都把金像推倒台下。 第107章 胆大妄为 戏弄三妖 等他们坐定后,猪八戒忍不住抢个馒头要吃。 孙悟空连忙喝止:“莫忙!” 猪八戒一脸不解:“哥哥,变也变啦,还不能吃么?我肚子都快饿穿了!” 孙悟空严肃地说:“兄弟,吃东西事儿小,不可泄露了天机! 这金像都推倒在地,倘若有早起的道士过来撞钟扫地,可不走漏了消息? 你找地方把他们藏起来,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猪八戒挠了挠头:“此处地生,门都找不见,往哪里藏?总不能把它们揣在怀里吧!” 孙悟空回忆道:“进来时我见右手边儿有扇小门儿,里面秽气呛人。 想必是五谷轮回之所,你把他们藏那里边儿。 既隐蔽,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猪八戒天生力大无穷,跳下台,扛起三尊神像就走。 他抬脚踹开小门儿一看,不禁暗笑:“这个弼马温,果然善于弄嘴弄舌! 把这茅坑也起个道号,叫什么‘五谷轮回之地’!” 茅坑里臭气熏天,猪八戒先胡乱祷告:“三清三清,我说你听,远方到此,惯灭妖精。 欲享供奉,无处安宁。 借你座位,略略少停。 你等久坐,且下茅坑。 平日里你家受用无穷,做惯了清净道士,今日不妨也享受些秽物,做个臭气天尊!” 一番祷告后,猪八戒使力把神像丢进茅坑,却不小心溅了一身臭水,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回到殿上,孙悟空问:“可藏好了?” 猪八戒苦着脸说:“藏是藏好了,只是溅了一身臭水。 有些腌臜难闻,你莫嫌恶心!我老猪今天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孙悟空无奈地摇摇头:“也罢!你且上来享用,还不知能否干净着出去哩! 先填饱肚子再说,待会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猪八戒也不再在意身上的臭味,还变成太上老君模样端坐台上。 兄弟三人先吃大馒头,再吃簇盘、衬饭、拖炉、饼锭、油煠、蒸酥,也不管生熟冷热,大口放吃,那吃相,仿佛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孙悟空不常吃人间烟火食,只吃了几个鲜果,便与猪八戒两人陪坐。 三人一顿风卷残云,将供桌上的食物吃了个磬尽。 吃是吃完啦,只是三兄弟还不走,坐在台上闲聊消食。 好巧不巧,那东廊下有个小道士睡醒了,突然惊叫起来:“咦!我手铃忘殿上啦,若丢了怕是要遭师父责骂......这可如何是好!” 他给同席而睡的道友交代几句,也顾不上穿底衫,起身罩了直裰就往正殿找寻。 殿内黑灯瞎火,他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手铃。 正转身要走,忽听闻台上有呼吸喘气声。 小道士吓得魂飞魄散,不及多想拔腿往外跑,却刚好踩上一个荔枝核,“扑通”一下滑倒在地,手铃也“叮当”摔个粉碎。 猪八戒看了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 这一笑,可把小道士吓得不轻,他连滚带爬跑到后殿,大声叫道:“师公!师公!祸事啦!出大事了!” 三个老道士还未曾睡着,听到叫声,赶忙开门询问:“有何祸事?莫要惊慌,慢慢说。” 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说:“弟子忘了手铃,去殿上寻找,竟听闻有人放声大笑,甚是骇人!定是有妖怪作祟!” 老道士闻言,脸色一沉,大声叫喝:“掌灯!去看看是什么邪物!今日定要将这妖怪捉拿归案,以保我三清观安宁!” 却说那孙悟空,耳听八方、目观六路,一闻动静,立刻左手扶住沙僧手腕,暗运内力助其维持法诀运转; 右手轻轻搭在猪八戒肩头,以真气稳住二弟躁动的心神。 三人如三尊金刚般,气沉丹田端坐高台,周身气息凝若实质,任凭周遭人声鼎沸。 始终闭口不语、纹丝不动,唯有眉眼间偶尔闪过狡黠的精光。 此时观内灯火通明,数十名道士举着火把在三清殿前后穿梭搜查。 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火光照得飞檐下的神兽雕像活了过来。 虎力大仙捋着山羊胡,浓眉拧成个"川"字:"怪哉!门窗未损,殿内无人,可这满桌斋供怎就不翼而飞?" 鹿力大仙弯腰捡起,半片带牙印的瓜果,对着火把仔细端详,连鬓络腮胡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看这咬痕、瞧这果核,分明是凡人口味。 可方才搜查时,连只老鼠都不曾惊起......" 话音未落,羊力大仙已拂袖上前,鹤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二位师兄莫要自乱阵脚! 我等在车迟国建观十载,日夜焚香诵经,又蒙陛下敕封'护国三仙',定是赤诚之心感动上苍! 想必是三清道祖驾临显圣,享用了供奉。 此乃天赐良机,若能求得圣水金丹,既保陛下千秋万代,我等功德簿上也能重重记上一笔!" 虎力大仙眼神顿时一亮,金冠上的明珠跟着晃动:"妙极!徒弟们速速取来绛纱法衣,奏响云璈仙乐,待我施展步罡踏斗之术,恭迎圣驾!" 随着一声清亮的磬鸣,小道童们手持法器鱼贯而入,分列丹墀两侧。 刹那间,钟鼓齐鸣,丝竹悦耳,《黄庭道德真经》的诵念声直冲云霄。 虎力大仙身披九霞法衣,手持玉制朝简,脚踏北斗七星方位,口中念念有词,忽而左旋三匝,忽而右绕九转,行云流水间尽显玄门道术。 待步法收势,他猛然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住冰凉的青砖:"弟子虎力诚惶诚恐,稽首归依太清、玉清、上清三位天尊......今蒙圣驾亲临,恳请赐下金丹圣水,佑我主万寿无疆!" 殿内香烟袅袅升腾,将这番虔诚祷词裹挟着,缓缓飘向漆黑的夜空。 众道士听言,如获至宝,慌忙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发出“砰砰”声响。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恳请天尊大发慈悲! 弟子们定当不遗余力弘扬大道,力谏陛下尊崇道门,让这玄门圣教福泽万民!” 虚空中传来一道缥缈声音:“既如此诚心,你等可取器皿来盛水。” 众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额头沾满了香灰也浑然不觉,起身时衣袍褶皱间还沾着殿内的尘土。 虎力大仙向来好大喜功,竟命人抬来一口能装数石水的大缸,搁在三清神像前,缸身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鹿力大仙端着古朴砂盆,指尖还残留着擦拭时的尘土; 羊力大仙则捧着雕花木纹的花瓶,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神秘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且退至殿外,紧闭门窗,不可窥探天机,若有泄露,必遭天谴!” 第108章 三妖喝尿 乌云仙现 众道士神色凝重,又齐齐躬身下拜,退出殿外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天尊”。 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关闭,窗棂上的锦缎帘子也尽数放下,将殿内密不透风地遮挡起来。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孙悟空“嗖”地从神座跃起,虎皮裙翻飞间,露出狡黠笑容。 对着花瓶解开裤带,“哗啦啦”一泡臊溺灌了进去,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猪八戒见状,拍着肚皮大笑:“哥哥这主意妙极!亏得平日里你没拿这招捉弄俺老猪!” 说罢扯开衣襟,叉开双腿,对着砂盆就是一阵酣畅淋漓,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衣角也浑然不顾。 沙僧虽性子沉稳,此时也被气氛感染,依样画葫芦,半缸“圣水”很快装满,空气中臊气冲天。 不多时,殿外传来恭敬的呼喊:“小仙们恭领圣水!” 众道士推门而入,眼中满是敬畏与期待,先齐刷刷跪地,对着神像又拜了三拜,才毕恭毕敬抬起缸、盆、瓶往外走。 虎力大仙志得意满,吩咐道:“徒儿,取个杯盅来,先尝尝这天赐圣水!” 小道士一路小跑取来茶盅,虎力大仙手持长柄木勺,从大缸中舀出满满一盅。 仰头一饮而尽,还煞有介事地咂着嘴,喉结上下滚动,细细“品味”,全然不知喝下的是秽物。 鹿力大仙望着案上残羹,喉结轻滚,凑到虎力大仙身侧,压低声音问道:"师兄,这供品滋味如何?" 虎力大仙眉头微蹙,喉间发出不满的闷哼:"不甚好吃,总觉得带着股(膻)气,像是掺了未净的兽脂。" 说罢还下意识,用袖口掩住口鼻。 羊力大仙好奇心起,踮脚从鎏金花瓶里舀出一盅"圣水",刚凑近唇边就脸色骤变。 将瓷盅狠狠摔在青砖地上:"这分明是猪尿臊味!定是有人存心戏弄!" 碎瓷片迸溅的脆响,在寂静殿内格外刺耳。 此时梁上阴影微动,孙悟空倒挂金钩的身影逐渐清晰。 见假计即将败露,他反倒来了兴致,猴眼精光一闪—— 既然已把这群道士耍得团团转,何不亮明身份留个威风? 旋即纵身跃下,金箍棒在掌心转出凌厉弧光:"好个颠倒黑白的糊涂虫!三清何等尊神,岂会贪你这点薄供? 你孙爷爷乃东土大唐圣僧座下大弟子,今夜闲得发慌,特来会会你们这些妖道! 吃了供奉又受了叩拜,洒泡臊溺当圣水,也算是给你们的造化!"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满殿道士顿时炸开了锅。 "妖猴休走!" 喝骂声中,叉耙扫帚如雨点般袭来,瓦片碎石裹挟着硫磺味的烟雾腾空而起。 孙悟空大笑一声,左臂揽住沙僧的肩头,右手揪住猪八戒的衣领,三兄弟化作三道金光冲破殿顶。 为首的虎力大仙攥紧手中的兵器,在半空甩出刺耳厉响:"这泼猴竟敢戏耍我等!" 羊力大仙的武器抖动,鹿力大仙更是牙齿将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三妖怒火冲天之际,乌云仙自天际翻涌而来,云层深处传来洪钟般的声响:"你等三妖,纯属愚钝?" 话音未落,乌云仙脚踏祥云显现身形。 三妖骤然警觉,误以为又是孙悟空的帮手,瞬间摆开阵势—— 三妖甩出兵器,攻向乌云仙。 乌云仙神色淡然,袖中飞出一道上清神光,如银河倒悬般倾泻而下。 三妖只觉如山威压扑面而来,手中兵器寸寸碎裂,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三妖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中,乌云仙拂尘轻挥,威压顿消。 虎力大仙颤巍巍抬头,望着那道谪仙的身影,声音发颤:"不知前辈是..." 乌云仙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神秘光晕:"我之来历无需多问,只消记住,贫道此来,是来救你们身价性命。" 三妖如蒙大赦,再度叩首,额头沾满尘土。 乌云仙目光深邃,望向孙悟空离去的方向:"起来吧。从现在起,一应行事听我安排。" 说罢袍袖一展,三妖只觉一股,柔和力道托着他们起身。 而三清殿外,夜空中只留下猎猎风声,还有殿内道士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在回响。 月挂中天时,智渊寺的禅房仍静悄悄的。 推开方丈室的木门,只见三道身影早已和衣而卧。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孙悟空翘起的虎皮裙上,偶尔还能听见猪八戒轻微的鼾声。 次日凌晨,五鼓三点的梆子声,划破了长安城的寂静,正是早朝时分。 此时,长安城上空还挂着稀疏的星辰,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唐僧一夜未眠,心中挂念着倒换官文之事,听到梆子声便急忙起身,大声呼唤道:“徒弟!快起床! 今日是早朝,咱们得赶紧服侍我去倒换官文!莫要误了时辰!” 悟空、八戒、沙僧三兄弟闻声而起,迅速穿好衣衫,整齐地侍立在师父左右。 八戒揉着惺忪的睡眼,担忧地说道:“师父,听闻这昏君一向偏信道士,对和尚极为厌恶。 咱们此番前去倒换官文,恐怕那昏君会故意刁难,不肯轻易放行。” 沙僧也神色凝重地附和道:“二师兄所言极是。 师父,这一路凶险,我们都跟着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悟空则握紧金箍棒,自信满满地说:“师父放心!有俺老孙在此,量他小小国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就算他真敢为难师父,俺老孙定叫他好看!” 唐僧见三个徒弟如此忠心,心中甚是欣慰,点头道:“有你们相伴,为师便放心了。” 随后,他们将行李妥善寄放在智渊寺,孙悟空郑重地拿上文牒,猪八戒扛起锡杖,沙僧则捧着钵盂,四人朝着皇宫方向大步走去。 不多时,四人来到巍峨壮观的五凤楼前。 只见那五凤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楼前守卫森严。 他们与黄门官见礼后,诚恳地说道:“烦请公公代为启奏陛下,就说东土大唐而来的取经僧人,求见陛下倒换官文。” 黄门官进入殿内,高声奏报:“陛下,外面有四个和尚求见! 自称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欲来面圣倒换官文。” 国王听闻,不禁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和尚,往哪走不好,偏偏要来我国城寻死!速速叫巡捕官将他们拿下!” 这时,一旁的太师急忙上前,拱手启奏道:“陛下且慢!那东土大唐,乃南赡部洲的中华大国,幅员辽阔,物产丰饶,离我国城足有万里之遥。 这几位和尚能一路跋涉至此,想必身怀绝技,有些法力。 望陛下看在他们是远来的中华大唐僧人,且召来验牒放行,如此也不失陛下与大唐的善缘啊!” 第109章 立争口舌 约法斗雨 国王颔首应允唐僧师徒递上官文,忽听得黄门关急步而入,袍角带起一阵风:"启禀陛下!三位国师到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凝滞。 国王慌忙将官文合上,三步并作两步走下龙床,竟不顾九五之尊的威仪,躬身相迎。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垂首控背,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三位国师,身着绣金道袍,脚踏云纹皂靴,大摇大摆跨进殿门,身后跟着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童。 三人进殿后既不行臣子礼,也不参拜君王,就这么昂首挺胸地矗立在朝堂中央。 国王赔着笑脸迎上前:"国师,今日未曾遣使相请,不知为何大驾光临?" 为首的国师刚要开口,忽然瞥见唐僧师徒,话语戛然而止:"咦?这四个和尚从哪来的?" 国王赶忙解释:"乃是东土大唐钦差西天取经的高僧,特来倒换通关文牒。" "我还以为他们早脚底抹油逃了!原来还在这儿!" 国师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国王一愣,忙问道:"国师此言何意? 朕本想将他们拿下,送与国师处置,只是太师谏言,说他们远来不易,不宜轻慢。 朕这才宣他们进殿查验文牒......莫不是他们冒犯了国师?" 这话点燃了火药桶,国师顿时怒目圆睁:"陛下有所不知! 昨日他们在东门外打杀我两个徒儿,放走五百囚僧,犯下滔天大罪! 更可恶的是,昨夜他们竟胆大包天,潜入道观,打碎三清圣像,偷吃御赐供品! 我等当时以为是天尊显圣,还特意为陛下求取金丹圣水,以求延年益寿。 谁知这几个和尚,竟用尿液冒充圣水,公然欺瞒! 我等各自尝了一口,正要将他们拿下,却被他们逃脱...... 今日真是冤家路窄,他们还没走,甚好!甚好!" 国王听完这番控诉,龙颜大怒,猛地一拍龙案:"来人!将这四个和尚即刻拿下,斩首示众!" 就在武士们一拥而上时,孙悟空却不慌不忙,双手合十高声喊道:"陛下暂且息怒,容贫僧把话说完!" "国师所言句句属实,怎会有假!定是你等冲撞在先!"国王怒喝道。 孙悟空不卑不亢地回应:"他说我昨日在城外,打杀他两个徒弟,可有真凭实据? 就算我暂且认下,这桩莫须有的罪名,拿两个和尚抵命便是。 又说我放走囚僧,损毁车辆,同样没有证人,我再认一个便是。 但说我毁坏三清、扰乱道场,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我绝不能认!" 国王微微皱眉,语气缓和了些:"哦?你倒说说,有何辩解?" 孙悟空朗声道:"我等乃东土远来僧人,初到贵境,连街道都摸不清,如何能在夜里找到道观? 就算真是我等所为,他们当时为何不抓,偏要等到今日早朝,仅凭一面之词就想定我等的罪?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这番话有理有据,说得满堂寂静。 国王本就昏庸,听了孙悟空的辩解,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目光在唐僧师徒和国师之间来回游移,不知该如何决断。 金銮殿内,空气凝固成铅块,文武百官屏息敛声,唯有烛火摇曳,在蟠龙柱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正在这僵局之时,黄门官急匆匆趋步而入,袍角扫过青砖发出沙沙声响,他伏地高声奏道:“陛下!朱雀门外聚集了数百乡老,个个头戴蓑笠,手捧香烛,正跪候宣召!” 国王微微抬手,玉笏板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随着他一声“宣”,三四十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枣木拐杖,佝偻着脊背鱼贯而入。 为首的老者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滚落:“万岁明鉴!今春以来,三川枯竭,四野龟裂,连最耐旱的稗草都枯死在田垄间。 若再无甘霖,夏粮绝收,万千百姓恐要饿死沟渠啊! 恳请国师爷爷,施展通天妙法,降下救命雨来!” 众乡老纷纷以头触地,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且退下吧,雨,即刻便至。” 国王轻抚腰间玉带,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乡老们千恩万谢退去,他猛然转身,龙袍扫过案几,砚台中的墨汁溅出星星点点:“唐朝来的和尚!你可知朕为何独尊道门、贬斥沙门? 十二年前大旱,本国僧众设坛七日,连半滴雨珠都求不来! 若非国师踏罡步斗、祭起雷部诸神,满城百姓早已化作白骨!” 他突然逼近唐僧师徒,龙目圆睁,“你等冲撞国师在前,藐视王法在后,本当千刀万剐! 朕且网开一面——可敢与国师赌赛求雨? 若能降下甘霖,朕不仅赦免罪行,即刻倒换通关文牒;若是输了...” 话音未落,寒光闪烁的刽子手已在殿外列队,斧钺映着日光寒气森森。 孙悟空晃了晃金箍棒,毫毛无风自动,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陛下莫急,我这小和尚别的本事没有,念几声经咒,唤几朵雨云,倒也不在话下。” 国王眼中迸发出狂喜,即刻传旨:“速将祈雨坛打扫得纤尘不染!取黄绫百匹、沉香十斛,再备三牲祭礼!” 他转身吩咐贴身太监:“起驾五凤楼!今日朕要亲眼见证,是佛法无边,还是道法通神!” 随着净鞭三响,仪仗队浩浩荡荡开出宫门。 且说三位国师与车迟国国王并,肩端坐在巍峨的五凤楼上,鎏金飞檐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光芒。 想起昨夜那位前辈,所说的犹在耳畔,三人神色倨傲,眼含轻蔑,静待着看唐玄奘师徒出丑的好戏。 楼下,唐僧师徒身披晨露,垂手侍立,倒似四株不染尘埃的青竹。 正僵持间,一骑快马踏碎满院寂静,报事官员滚鞍下马,高声禀道:“禀陛下!祈雨坛场已按国师吩咐布置停当,恭请国师爷爷登坛施法!” 话音未落,虎力大仙已起身整冠,朝国王深施一礼,袍袖扫过白玉栏杆时,忽被一道金芒拦住去路。 “先生留步!” 孙悟空晃着金箍棒闪身而出,火眼金睛映着楼上的琉璃瓦,笑意却不达眼底,“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往何处去?” 虎力大仙面沉如水,拂袖道:“自然是登坛祈雨,莫要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好个目中无人的狂徒!” 悟空金箍棒点地,震得青砖微颤,“我等自东土跋涉万里而来,你连个礼让都不懂? 也罢,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先生请便! 只是有些话,须得当着陛下的面儿掰扯清楚!” “有话快说!”虎力大仙眉间青筋微动。 “你我同时登坛做法,这雨落下来,陛下如何分辨是你的神通,还是我的手段?” 悟空转着金箍棒,尾音拖得极长。 第110章 悟空使诈 上天阻拦 国王听得有趣,抚须大笑:“这小和尚倒是个伶俐人,说话句句在理!” 楼下车迟国,众臣交头接耳,唯有沙僧垂首暗笑,心中忖道:“陛下哪里知道,我这师兄肚里的弯弯绕绕,可比这五凤楼的飞檐还多!” “何须多言!” 虎力大仙拍案而起,震得栏杆上铜铃作响,“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话可不能这么说!” 悟空跃上石阶,周身金芒大盛,“我等乃远来求经之人,若因争功失了体面,岂不让陛下为难? 还是把规矩定在前头的好!” 虎力大仙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玄铁令牌,在阳光下晃出冷光:“也罢!且听好了——我这令牌一响,狂风卷地; 二响,乌云蔽日;三响,雷霆万钧;四响,甘霖普降;五响,云开雨霁! 届时若有差错,任凭处置!” “妙哉!妙哉!” 孙悟空抚掌大笑,眼底却泛起幽蓝真火,“这般神异手段,老孙今日可要大开眼界了!请!请!” 虎力大仙袍袖翻卷,踏着七星步龙骧虎步闯入祈雨坛场。 但见三丈高台巍然耸立,恰似擎天柱般直插云霄,二十八星宿旗号分插两侧,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恍若星河倒悬人间。 高台正中摆着,朱漆描金长案,三足青铜香炉香烟袅袅,烛台上白烛摇曳生光。 靠着香炉镇着,一块鎏金令牌,其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字赫然在目,金光流转间似有雷霆蛰伏。 高台之下,五口丈许大缸环列如星,缸中清水倒映天光,柳枝在水面轻摆,每枝柳梢皆托着玄铁令牌。 密密麻麻的雷霆都司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芒,蕴含着掌控风雨的神秘力量。 再往外,五根碗口粗的木桩扎入地下,十名道士两两相对。 手中八棱铁锤磨得锃亮,正屏息凝神等候号令,锤头映着天光,寒意森然。 高台之后,二十余位道士伏案疾书,黄表纸上朱砂符文如活物游走。 中央矗立着丈许高的纸炉,炉口火焰吞吐,将焚烧的表文化作青烟直上九霄。 炉旁立着十二尊,栩栩如生的神将纸扎,执符持节,衣袂飘飘,恍若随时会踏云而去,正是道教传说中的执符使者与赞教道官。 虎力大仙足踏禹步登上高台,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接过小道童双手,奉上的朱砂黄符与七星龙泉剑,剑指苍天,口中念念有词:"敕令!五雷速降!" 话音未落,黄符已化作一道,赤焰腾空而起。 台下众道童同步点燃,十二尊执符像生,十二道表文化作十二道,青烟直冲云汉。 就在此时,高台上"啪"地一声令牌震响,声如沉雷,刹那间半空风云涌动。 一缕清风自九霄徐徐而下,拂过树梢,卷起满地枯叶。 "不好!不好!" 猪八戒惊得肥脸煞白,钉耙差点脱手,"这牛鼻子老道果然有两下子!令牌才响,风就起来了!"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一把按住他肩膀,火眼金睛寒光闪烁:"呆子噤声!好生看护师父,若有差池,仔细你的皮!" 言罢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变!" 只见一缕青烟过后,一个与他分毫不差的分身稳稳站在原地,真身却化作金光冲天而起。 直上九重云霄,厉声喝道:"司风的是哪个?还不速速现身!" 风婆婆捻住绣着,云纹的乾坤风袋,指节泛白;巽二郎双手如铁钳般扎紧口绳,两人躬身行礼时,鬓发仍被残余的罡风掀得凌乱翻飞。 孙悟空暴喝一声,金箍棒直指苍穹,火眼金睛迸出赤色光芒:"泼怪!吾奉观音菩萨法旨,保东土圣僧西天取经,途经车迟国与妖道斗法祈雨。 汝等为何助纣为虐,不遵号令? 速速收了狂风,老孙便饶你性命!若再有一丝风动——" 猴王忽地将金箍棒横在胸前,冷笑道,"看那道士颔下长须稍动分毫,定叫你二人尝二十记如意金箍棒!" "大圣息怒!小神知罪!"风婆婆与巽二郎两股战战,慌忙将风袋层层折叠收入袖中。 刹那间,飞沙走石骤停,原本鼓胀如帆的旌旗啪嗒垂下,城楼上众人这才敢放下遮挡的手臂。 猪八戒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晃着九齿钉耙仰头大笑:"呔!牛鼻子老道!你那令牌敲得震天响,怎的连片树叶都吹不动? 快些下来,莫要占着高台出丑,该俺老猪显真本事啦!"他的叫嚷惊得檐下雀鸟扑棱棱乱飞。 虎力大仙却似未闻,道袍被骤止的风吹得簌簌作响。 只见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桃木令牌重重砸在香案之上。 顷刻间,天际乌云如墨翻涌,雷声隐隐,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化作混沌一片,豆大的雨点已开始零星坠落。 孙悟空纵身跃上云端,金箍棒舞出耀眼金芒:"何方妖魔布此云雾?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未落,两道青影闪现,却是推云童子捧着白玉云盘,布雾郎君执着琉璃雾瓶,战战兢兢躬身行礼。 猴王怒斥其助纣为虐,二神不敢怠慢,慌忙挥动法器。 霎时间,乌云如潮水退去,阳光重新洒向大地,只剩虎力大仙僵立在高台之上。 猪八戒见状,笑得直拍肚皮:"陛下您瞧!这妖道分明是招摇撞骗之徒! 连响两声令牌,既无风助,又无云应,定是偷学了些旁门左道,妄图蒙骗圣听!" 他的叫嚷引得围观百姓哄然大笑,惊起满城聒噪的鸦雀。 虎力大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原本束起的长发如乱麻般散落在肩头。 他双目圆睁,额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咬牙切齿地再次焚香念咒,手中宝剑寒光闪烁,重重拍下达令的令牌。 随着一声巨响,令牌碎裂,然而天空中依旧风平浪静,连一丝云彩都未泛起。 就在此时,南天门方向金光闪耀,邓天君领着雷公、电母驾云而来,见到孙悟空后立刻躬身行礼。 孙悟空见状,将与虎力大仙赌赛求雨的前因后果详细道出,随后神色凝重地问道:“平日里你们行云布雨皆是恪尽职守,此番却如此反常,莫不是有什么特殊法旨?” 邓天君恭敬回禀:“大圣有所不知,那道士修习的五雷法确是真功夫! 他通过发文烧檄,惊动了玉帝圣驾。玉帝降下旨意,命‘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安排降雨,我等皆是领了圣旨,才敢前来相助。” 孙悟空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暂且按兵不动,且看老孙如何安排。” 众神齐声应命,隐入云层之中,静待吩咐。 高台上的虎力大仙,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来回踱步。 他心有不甘,再次点燃香火,神情愈发癫狂地烧符念咒,用尽全身力气打下第四声令牌。 霎时间,天空乌云密布,四海龙王率领虾兵蟹将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孙悟空一个纵身,如闪电般拦住龙王去路,声若洪钟地喝道:“敖广!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四龙王见是齐天大圣,急忙整衣敛容,恭敬行礼。 孙悟空再次将事情缘由细细说明,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往日降雨,多有劳烦诸位。 只是一直未能好好答谢,今日这场赌赛,还望你们能助我一臂之力。” 四龙王连连点头,齐声应道:“大圣吩咐,我等自当遵命!遵命!” 第111章 祈雨之斗 悟空气急 且说那孙悟空身形一晃,踏云落在西海龙王前,抱拳向敖顺深施一礼,眸光灼灼道:"前日令郎奋勇相助,在黑水河擒住鼍龙,才使我师父唐僧脱离魔窟,此番恩情,老孙记下了!" 西海龙王敖顺连忙拱手回礼,面上带着恭敬之色:"大圣言重了!那孽畜鼍龙还锁在海底囚牢,正欲请大圣定夺如何处置。" 孙悟空闻言,挑眉一笑,语气里既有感激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龙王自可按律处置!只是今日老孙还有一事相求,还望龙王能再助我一臂之力!" 这短短几句话,既谢了人情,又暗含威慑,直让敖顺一时不知该,先谢恩还是先应命,只得连连称是。 待谢过敖顺后,孙悟空身形一转,面向围聚的各路神仙,朗声道:"那虎力大仙已敲完四声令牌,却不见半分风雨。 如今该轮到老孙上台斗法,只是老孙向来不惯发符烧檄、敲打令牌这些套路,还需仰仗诸位帮衬,共商个妙计!" 邓天君赶忙上前,恭敬道:"大圣但有吩咐,我等岂敢不从! 只是这行云布雨自有章法,若没个统一号令,乱了次序,反倒坏了大圣威名。" "这有何难!" 孙悟空哈哈一笑,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喝道:"就以这如意金箍棒为号!" 雷公一听,惊得胡须乱颤:"我的爷爷!这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棒,小神们哪能承受得住!" 孙悟空见状,忍俊不禁:"你这老儿想哪去了!我这铁棒往天上一指,你便要即刻起风!" 风伯、巽二神忙不迭应道:"就放风!就放风!" "二指苍穹,需速速布云!" 云神、雾神齐声回应:"就布云!就布云!" "三指之时,必要电闪雷鸣!" 雷神、电母拱手齐声道:"谨遵吩咐!" "四指落下,大雨倾盆!" 四海龙王齐齐躬身:"遵命!遵命!" "五指朝天,立时晴空万里!" 众神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孙悟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按落云头,收回毫毛所化的假身,立于台下,昂首高声喊道:"虎力大仙!四声令牌已过,却不见风雨踪影,这会儿该轮到你孙爷爷登台显圣啦!" 言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只等看那道士的笑话。 虎力大仙斜睨着孙悟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冷笑着讥讽道:"你这泼猴,不过是山野间蹦出来的猢狲,又怎知这天命气象? 莫要在此胡言乱语,且放宽心等着,这雨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他已甩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五凤楼走去。 孙悟空眼珠一转,心中暗自盘算,并不急于登台,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虎力大仙身后,似笑非笑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国王见国师走近,连忙起身相迎,眼中满是焦急之色:"寡人在此屏息凝神,专候佳音。 方才听闻你那边四声令响,为何不见风雨踪影?" 虎力大仙神色自若,淡然说道:"今日龙神皆有事外出,不在家中值守。" 就在此时,孙悟空越众而出,朗声道:"陛下明鉴!各路神仙俱在此处,只是这位国师法术不精,难以号令天庭神将罢了! 且看我这和尚,定能将他们请来!" 虎力大仙闻言,面不改色,朝着国王拱手道:"陛下无需忧虑,这雨即刻便至。"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符纸,轻轻抛向空中,口中疾喝一声:"疾!" 但见符纸瞬间燃起熊熊火焰,化作缕缕青烟直冲云霄。 霎时间,天空中乌云翻涌,如潮水般迅速遮蔽了整个苍穹。 先是细密的雨丝缓缓飘落,随后雨势渐大,转眼间便化作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上。 台下众人见此情景,纷纷惊叹不已。 片刻之后,雨势稍歇,殿下连忙高声喊道:"国师好神通!雨量已足,快请收了法术吧!" 孙悟空望着漫天雨幕,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暗自思忖:"奇怪!我明明已与风婆、雷公、龙王等人约定妥当,他们为何突然变卦?" 虎力大仙闻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转眼间便收了雨水。 国王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孙悟空,沉声道:"你这东土来的和尚,即刻登台求雨!寡人便在此处拭目以待。" 孙悟空领旨谢恩,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回到坛场后,一把拉过唐僧:"师父,该您登台求雨啦!" 唐僧大惊失色,慌乱摆手道:"徒弟!我乃凡夫俗子,哪会什么求雨之术!" 一旁的猪八戒见状,幸灾乐祸地笑道:"好!好!师兄这是故意刁难师父呢! 若是求不来雨,咱们就搬些柴草围起来,一把火烧了,倒也省事!" "师父莫慌,你且稳坐诵经,徒儿自会护持周全。" 孙悟空轻拍唐僧肩头,火眼金睛里跃动着笃定的光芒。 他这一安抚,才让唐僧攥着佛珠的手稍稍松缓,步履迟疑地登上祈雨高台。 只见那玄奘法师,端坐在蒲团之上,袈裟无风自动,口中喃喃念起《密多心经》,声如清泉流淌,字字句句似有禅意萦绕。 未等经文过半,两名巡官手持水火棍匆匆赶来,铁面寒霜般质问:"秃驴!为何不击令牌作法?不焚符檄请神?" "哈哈哈!" 孙悟空纵身跃上高台,金箍棒在掌心转得虎虎生风,"我佛门子弟行的是静功祈祷,岂同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笑得肆意张狂,却不知一场闹剧即将上演。 待巡官回禀完毕,唐僧恰诵完最后一声佛号。 孙悟空眼中精光乍现,大喝一声"长!"手中金箍棒迎风暴长,瞬间化作丈二长短,碗口粗细,直插云霄。 他运足神力指向天际,高声喝道:"风婆婆、巽二郎,还不速速放出狂风!" 霎时间,原本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天地间寂静得连一片,落叶坠地之声都清晰可闻。 见初战告捷,孙悟空信心倍增,第二指召来云神雾神。 不料天空依然澄澈如洗,半片云彩也无。 他怒目圆睁,第三指狠狠点向苍穹,厉声呵斥:"雷公电母何在!" 然而四周依旧平静如初,唯有蝉鸣声声刺耳。 "好你个天庭众神!" 孙悟空暴跳如雷,金箍棒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竟敢与妖孽勾结,坏我取经大事! 待我腾云上天,定要告你们一状!" 他不死心,第四指指向龙宫方向,满心期待能降下甘霖。可 等了半晌,连半滴雨丝都未曾落下。 气急败坏的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却只见空荡荡的天际,连半朵神云都不见踪影。 他咬牙切齿,恨恨返回五凤楼。 "哈哈哈哈!" 国王拍案大笑,玉带扣随着笑声叮当作响,"你这和尚,牛皮吹破了吧!还是我大国师法力高强!" 虎力大仙抚着山羊胡,眼中满是嘲讽:"陛下,这等旁门左道,怎比得我正统仙术?" "且慢!"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殿前,金箍棒重重一杵,震得地砖嗡嗡作响,"这场雨分明是我佛门之功,岂是妖道所能窃取!" 第112章 佛门输了 斗法坐禅 虎力大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若他能唤出四海龙王现身,臣甘愿认输!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国王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妙极!妙极!寡人在位二三十年,还从未见过真龙天子! 你二人各显神通,谁能叫来龙王,便是大功一件!叫不来——"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寒光,"定当严惩不贷!" 虎力大仙仰天长啸:"敖广何在!速速携弟兄们现身,让陛下开开眼界!" 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四条真龙破云而出,龙须飘动,龙鳞闪烁,龙吟声震得群臣纷纷掩耳。 一时间,金銮殿上祥光笼罩,瑞气千条。 国王吓得慌忙率领群臣跪地叩拜:"有劳上仙大驾,还请速速归位!寡人定当择日大摆道场,焚香供奉!" 然而龙王们对凡人的叩拜视而不见,直到虎力大仙挥袖示意,才缓缓隐入云端。 这一番较量,直把孙悟空气得七窍生烟,他暗暗握紧金箍棒,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这些神神鬼鬼,定要好好清算一番!" 却说那车迟国国王,眼见虎力大仙作法祈雨时,果真召来四海龙王、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等神佛显圣,甘霖倾盆而下。 雷霆万钧之势,震得龙椅都微微发颤,国王见状大惊失色,认定虎力大仙乃有道真仙。 立刻喝令殿前武士:"快将那东土来的和尚拿下!竟敢欺瞒寡人,亵渎神明!" 刀斧手们如狼似虎扑向唐僧,正要将他五花大绑押入天牢。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光闪过,孙悟空早已一个筋斗翻上金銮殿,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顿。 震得满朝文武脚下发麻:"陛下且慢!就凭一场雨便要判我师徒死罪,这岂不是草菅人命? 依老孙看,倒不如再设一场比试,让我等与三位国师分个高下,届时再定罪也不迟!" 国王气得胡须乱颤,指着孙悟空怒喝道:"你这泼猴!还有何狡辩?难不成还想在寡人的地盘上翻出什么花样?" 孙悟空却不慌不忙,朝国王作了个长揖:"陛下,我愿与国师赌上一赌坐禅之术。 若国师胜了,我师徒甘愿伏法;若是我们侥幸赢了,还请陛下放我等西行。" "坐禅?" 国王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上蹿下跳的猢狲,又转头看向虎力大仙,"国师,这和尚本是禅教出身,自幼修习坐禅,你可有把握?" 虎力大仙抚须冷笑,袍袖一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陛下放心!贫道这坐禅可不是寻常法门,乃是道门绝学'云梯显圣'!"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国王更是来了兴致,追问道:"何为'云梯显圣'?还请国师细细说来。" 虎力大仙眼中闪过狡黠,朗声道:"需取一百张八仙桌,左右各叠五十张,堆成十丈高台。 比试者既不能用手攀扶,也不许踏梯而上,只能驾云登台。 登台之后,需在台上静坐,几个时辰内纹丝不动,方算得胜!" 国王听得直皱眉头,这般苛刻的比试,寻常人莫说坐上几个时辰,单是登台便难如登天。 他转头看向孙悟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孙和尚,我国师要与你赌'云梯显圣',你可敢应下?" 孙悟空挠着后脑勺,半天没吱声。 猪八戒在一旁急得直拽他衣角:"哥哥,你倒是说话呀!" "呆子!" 孙悟空压低声音,苦着脸道,"实不相瞒,翻江倒海、移山填海,便是砍头剖腹,老孙也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这坐禅......你也知道老孙生性好动,便是把我锁在铁柱上,我也能翻出花来,如何能静得下来?"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时,唐僧突然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悟空,我会坐禅。" "师父!"孙悟空眼睛一亮,"能坐多久?" 唐僧神情肃穆,缓缓道:"贫僧幼年得遇高僧指点,习得'定性存神'之法。 便是在生死关头,坐上两三年也不在话下。" "两三个时辰足矣!" 孙悟空大喜过望,"师父若真坐个两三年,咱们取经大业可就耽搁啦!" 唐僧面露难色:"只是这十丈高台......为师恐难攀登。" "这有何难!" 孙悟空附在师父耳边低语几句,转头朝国王高声道,"陛下,我师父愿与国师比试!" 随着国王一声令下,宫中匠人立刻忙碌起来。 不消半个时辰,金銮殿外左右两侧,两座高耸入云的禅台已然落成。 且说那虎力大仙在丹墀之上,猛然暴喝一声,周身金霞翻涌,恰似离弦之箭纵身而起。 他脚踏流云,如苍鹰展翅般直往西边禅台掠去,稳稳坐定,道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面上尽是胜券在握的倨傲。 这边厢,孙悟空见状,早掣出一根毫毛,放在唇边轻轻一吹,立时幻化出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假身。 那真身却化作五彩祥云,流光溢彩间托起唐僧冉冉升空,稳稳落在东边禅台之上。 待安置好师父,孙悟空抖了抖翎羽,身形一缩,化作一只蟭蟟虫。 振翅飞到猪八戒耳边,声音如蚊蚋般细细叮嘱:“兄弟,此战凶险异常,莫要与老孙搭话,只管目不转睛盯着师父,倘若有半分差池,定要及时示警!” 猪八戒圆睁一双招风耳,听着师兄这番交代,心里早猜到又有妙计酝酿。 肥厚的嘴角忍不住咧开,憨笑着连声道:“俺老猪理会得!理会得!定叫师父安安稳稳的!” 禅台之上,二人各自屏息凝神,对峙良久。 台下观战的鹿力大仙,见场上局势胶着,心中暗忖:师兄此番比试若能得胜,我等在这车迟国的威名更盛! 念及此处,他不动声色伸手入发,拈出一根细如蚕丝的短发,指尖轻轻一捻,那发丝竟化作一团黑雾,弹指间便飞向唐僧。 只见那黑雾径直落在唐僧光溜溜的头顶,瞬息间化作一只通体乌黑的臭虫,八只长足牢牢攀附。 张开尖锐口器狠狠咬下,疼得唐僧浑身一颤,却碍于比试规矩,只能强自忍耐。 那臭虫叮咬之处,如烈火炙烤般剧痛,又似万千蚁虫啃噬般奇痒,直钻心髓。 唐僧虽修得禅定功夫,此时也难以自持,脖颈微微发颤,下意识缩起脑袋,将头皮在衣襟上来回轻蹭。 苍白的面容因强自忍耐而泛起异样的潮红,袈裟下的肩头不时轻轻耸动,这般反常模样与平日的沉稳庄重判若两人。 台下的猪八戒圆睁着铜铃大眼,忽见师父这般动作,惊得手中九齿钉耙险些滑落,扯着嗓子嚎叫道:“不好啦!师父莫不是犯了羊癫疯!” 声如洪钟,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一旁的沙僧则微微皱眉,紧攥着降妖宝杖,沉稳说道:“二师兄休要胡说!依我看,怕是师父头风发作了!”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孙悟空化作的蟭蟟虫,在师父耳畔来回飞旋,目睹师父这般模样,心中似油煎般焦急。 他双眉紧锁,暗自思忖:师父向来是志诚君子,既应下坐禅比试,定是胸有成竹,怎会这般失态? 难不成其中另有蹊跷?定是那妖道暗中使诈! 第113章 坐禅认输 比斗盲盒 "且等我上去瞧瞧!" 悟空化作一只小蜜蜂,发出"嘤嘤"之声,轻盈地飞到唐僧光头上。 定睛一看,果然见一只,豆粒大小的臭虫,正在贪婪地叮咬。 他急忙伸出手指轻轻捻死,又贴心地给唐僧一阵挠痒。 在这细致的安抚下,唐僧渐渐稳住心神,重新端坐如初。 帮唐僧赶走惊扰后,孙悟空心中暗自思量:"我师父这和尚光头,平日里莫说虱子,连个跳蚤都难生,怎会突然冒出臭虫? 这其中必有蹊跷,莫不是那道士故弄玄虚,存心要害我师父? ......哼哼! 既然他们敢耍手段,老孙也去戏弄他一番,定要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怀着这样的心思,孙悟空一个筋斗飞到西边禅台,摇身一变,化作一条七寸长的蜈蚣。 这条蜈蚣悄无声息地,慢慢爬上道士的鼻凹处,突然狠狠咬了一口。 那道士猝不及防,顿时坐立不稳,一个跟头便跌下禅台,险些丢了性命。 见此情景,文武百官惊慌失措,纷纷跑来施救。 国王连忙命太师,引着虎力大仙前往文华殿暂歇调养。 孙悟空见虎力大仙,已然输局已定,这才又化作一朵祥云,稳稳地将唐僧从高台之上接下来。 比试有了结果,国王正欲给唐僧师徒放行之际。 鹿力大仙却快步上殿启奏道:"陛下,我师兄向来有些风疾之症,今日上得高处。 受天风一吹,旧疾复发,这才让那和尚侥幸得胜! 万万不能轻易放他们走,臣弟愿与他赌斗'隔板猜枚'!" 国王闻言,疑惑地问道:"何为隔板猜枚?" 鹿力大仙恭敬行礼,解释道:"贫道习得一些隔板知物之法,若那和尚也有此等本事。 且能一一猜对,便放他们西去又何妨! 但若不能猜对,还望陛下重罚他的旧罪,也好为我等师兄弟出这口恶气,也不枉我等二十年来护国之功!" 陛下一时不察,竟又偏信了国师之言,当即传旨,准了这场新的比试。 金銮殿上,吏官们抬着,一口描金漆红的檀木巨柜,脚步沉稳地穿过重重宫阙,直入后宫。 片刻后,柜门轻启,在娘娘授意下,一件稀世珍宝被郑重置入,随即柜门紧锁。 这承载着悬念的木柜,又被抬回殿前,稳稳落在玉阶之下,檀木的光泽在日光下流转,引得众人目光皆聚于此。 国王端坐龙椅,龙袍拂动间威严尽显,高声传旨:"两位国师与东土圣僧,今日便各展神通,猜猜这柜中究竟藏着何等宝贝!" 唐僧望着那雕龙画凤的木柜,眉头紧锁,低声向身旁徒儿询问:"徒弟,隔着这厚重木柜,如何能知内里乾坤?" 话音未落,孙悟空早已化作,一只细小的害虫,振翅轻落在师父发间。 用只有师徒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安抚道:"师父莫慌,待老孙进去探个虚实!" 说罢,这小虫如一缕青烟,顺着柜脚的缝隙灵巧钻入。 柜内红绸铺就,一个描金丹盘赫然入目,盘中静静躺着山河社稷袄与乾坤地理裙。 金丝银线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海,正是宫中珍藏的稀世华服。 孙悟空眼中,闪过狡黠笑意,一把提起宫衣抖得凌乱,随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大喝一声"变"! 刹那间,璀璨华服化作一件,破旧的褐色斗篷,补丁摞着补丁,边缘还垂着几缕破絮。 他又恶作剧地撒下一泡猴尿,熏得柜内气味刺鼻,这才心满意足地变回小虫,顺着板缝钻了出来。 "师父,看仔细了!柜中是破烂流丢一口钟!"害虫停在唐僧耳边急切说道。 唐僧面露难色:"国王问的是宝贝,这'流丢'算哪门子宝物?" "师父但说无妨!"孙悟空急得在唐僧耳边嗡嗡直叫。 就在唐僧要开口之际,鹿力大仙抢步上前,袍袖翻飞间自信言道:"贫道断言,柜中所藏必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 唐僧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半步:"不是......不是......贫僧猜,乃是破烂流丢一口钟......" "大胆狂徒!" 国王拍案而起,龙颜震怒,"竟敢戏耍朕躬!说什么破烂之物,分明是藐视我邦珍宝——来人!将这狂僧拿下!" 殿内侍卫如狼似虎般涌来,唐僧却不慌不忙,双手合十高声喊道:"陛下容禀!且开柜验看! 若是珍宝,贫僧甘愿领罪;若不是,还请陛下明察!" 国王怒哼一声,甩袖传旨。 吏官战战兢兢上前,在满殿紧张注视下缓缓打开柜门,取出丹盘,躬身捧向龙案...... 国王盯着丹盘里,那件破布垂絮的"一口钟",龙颜瞬间涨成猪肝色。 猛地拍案震得玉盏叮当:"这等腌臜之物,究竟是何人所为?" 后宫娘娘莲步轻移,拜倒阶前:"陛下明鉴,方才臣妾亲手将山河社稷袄与乾坤地理裙放入柜中。 不知为何......"话音未落便被国王挥手打断。 "皇后且退!" 国王来回踱步,蟒袍玉带在晨光中翻飞,"宫中器物皆是精挑细选,怎会无端冒出这等'破烂流丢'?" 思忖片刻,他目光如炬扫过阶下众人,"来人!将木柜抬上前来,朕要亲自藏宝,再试真伪!" 须臾间,国王从御花园,仙桃树上摘下一颗,足有碗口大的仙果。 这桃子白里透红,周身萦绕着淡淡瑞气,往丹盘里一放,柜门"哐当"落锁:"诸位,再猜猜这柜中是何宝物?" 唐僧攥着佛珠的手微微发颤:"徒弟,这......这可如何是好?" "师父宽心!" 孙悟空化作金蝇"嘤嘤"振翅,顺着木柜缝隙钻了进去。 只见盘中美桃晶莹剔透,猴性大发的他当即现出真身,"咔嚓咔嚓"几口啃得汁水横流。 只剩个光秃秃的桃核摆在盘里,这才又变回小虫子飞了出来:"师父,大胆猜那桃核便是!" "休要胡闹!" 唐僧急得额头冒汗,"前番险些因这胡猜送命,此番岂可再......" "师父只管信我!"孙悟空在耳边嗡嗡直叫,"赢他才是正理!" 唐僧刚要开口,羊力大仙已抢上三步,鹤氅飘飘朗声道:"贫道断言,柜中定是一颗仙桃!" "不是仙桃......是、是桃核......"唐僧声音发虚,连自己都觉得荒诞。 "一派胡言!" 国王雷霆震怒,"三国师所言正是朕所藏之物,这桃核之说,分明是狡辩!" "陛下容禀!" 唐僧扑通跪地,"且开柜查验,若真是仙桃,贫僧甘愿受万剐之刑!" 第114章 接连败落 再赌性命 且说那吏官,将雕花檀木柜抬上金銮宝殿,小心翼翼托出丹盘,众人定睛一看。 盘上赫然躺着,颗光溜溜的桃核,表皮褶皱如枯树皮,果肉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国王龙袍下的手,微微发颤,惊得连声道:"国师,莫要再赌啦!放他们去吧! 这仙桃乃是朕亲手放入,难不成真有天人暗中食去? ......定是有鬼神,护佑这几个和尚!" 躲在沙僧身后的猪八戒,肥头一缩,捂着嘴偷笑道:"呆子国王,你哪晓得俺大师兄是蟠桃园里混过的主儿,啃桃核比啃萝卜还利索!" 正说着,忽见虎力大仙拂尘一甩,大步流星从文华殿疾步而来。 这位身披八卦法衣的国师,紫脸涨得通红,附在国王耳边密语:"陛下!这和尚使的是旁门左道的搬运抵物之术! 臣愿再赌一局,定能破他妖法!" 国王捻着胡须,半信半疑道:"国师要如何破局?" 虎力大仙眼中闪过狡黠,猛地一拍袖中道:"此等妖术只能替换死物,臣请将小道童藏入柜中,看他如何偷天换日!" 话音未落,早有小道童被唤至跟前。 这童子生得粉雕玉琢,头戴莲花冠,身着云纹道袍,战战兢兢钻进柜子。 吏官们忙不迭将柜门紧锁,八人合力抬至殿前。 国王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和尚!且猜猜这柜中是何宝贝?" 一旁沙僧皱眉低语:"师兄,这虎力老儿耍赖,先前明明是鹿力提出隔板猜枚......" 唐僧袈裟微动,转头看向孙悟空:"悟空,又来啦......" "师父莫慌!" 孙悟空眨眼间,化作一缕青烟,"嘤嘤"几声便钻进柜中。 刚一落地,就见小道童抱膝而坐,双眼圆睁盯着自己。 孙大圣眼珠一转,摇身变成白须飘飘的老道士,捻着胡须道:"徒弟!" 道童吓得差点蹦起来:"师父,您如何进来的?" "我使个土遁术,比那和尚的法术高明十倍!" 孙悟空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道,"你进柜时被和尚瞧见了,他若猜是道童,咱们可就输定了! 为师特意来给你剃个光头,咱们改猜和尚!" 道童咬着嘴唇犹豫:"但......但这是欺君之罪......" "糊涂!" 孙悟空金箍棒"噌"地化作剃刀,搂住小道童肩膀,"赢了是护国大功!输了连道观都得拆!" 说罢运起神力,只听得"簌簌"声响,青丝纷纷落地。 孙大圣将发团塞进柜角,又对着道袍吹口仙气,云纹锦袍瞬间变成粗布直裰。 "徒儿听好了!" 孙悟空拔下两根毫毛,变作木鱼塞进道童手中,"若有人叫'道童',千万莫出声! 若喊'和尚',你便敲着木鱼,念'阿弥陀佛'出来!" 道童急得直搓手:"我只会念道经,不会佛家经文啊!" "会念'阿弥陀佛'就行!" 孙悟空揪了揪他新剃的光头,"记着!念得越响越好!" 话音未落,已化作金光消失不见。 这边厢虎力大仙,迫不及待嚷道:"陛下!臣猜柜中是道童!" 唐僧尚未开口,猪八戒已跳出来拍着肚皮大笑:"错啦错啦!明明是个小和尚!" "咔嗒"一声,柜门大开。 小道童头戴光秃,手持木鱼,口中"阿弥陀佛"念得抑扬顿挫,踏着方步走了出来。 满朝文武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三位国师面面相觑,虎力大仙的拂尘"啪嗒"掉在地上。 而国王惊得离了宝座,喃喃道:"这......这如何解释?莫非真有九天神佛相助?" 国王望着这诡异一幕,瞳孔剧烈收缩,双手下意识攥紧龙椅扶手,心中惊涛骇浪翻涌—— 这等匪夷所思之事,莫不是真有鬼神在暗中操纵? 思忖间,他已然动了恻隐之心,欲成全唐僧师徒西去之路。 然而,虎力大仙陡然跨前一步,黑袍翻飞间气势汹汹,声若洪钟震得殿内众人耳膜发疼:“陛下!此乃天赐良机,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他抚着山羊胡,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贫道自幼在钟南山苦修,习得一身超凡武艺。 今日,定要与这些和尚再赌一场,分个高下!” 国王微微挑眉,面露狐疑:“国师所言武艺,究竟是何等神通?” 虎力大仙昂首挺胸,神情倨傲,一字一顿道:“我兄弟三人,皆身负绝世神通——砍下头颅,能完好安上; 剖腹剜心,可重新长全;即便跳入滚油锅中,亦能自在沐浴,毫发无伤!”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国王脸色瞬间煞白,身躯微微颤抖,惊呼道:“这三样本领,分明是自寻死路!常人一试,必是有去无回!” “正因我等有此神通,才敢在此大放厥词!” 虎力大仙猛地,一拍腰间宝剑,寒光乍现,“今日,定要与这些和尚赌个胜负,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国王将目光,转向唐僧师徒,神色复杂:“东土来的和尚,我国师执意不放你们西行。 还要与你们赌斗砍头、剖腹、油锅洗澡,你们可敢应战?” 此时,一只害虫正绕着殿梁轻盈飞舞,正是孙悟空所化。 它将众人对话听得真切,忽地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眨眼间变回真身。 孙悟空双手叉腰,仰头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妙极!妙极!这买卖来得正好!” 猪八戒瞪大双眼,急得直搓手:“猴哥!这三件事可都是拿性命相搏,怎说是买卖上门?” 孙悟空拍了拍八戒的肚皮,挤眉弄眼道:“呆子,你还不知俺老孙的本事!陛下!这砍头的事儿,小和尚我包了!” 国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和尚,哂笑道:“哦?你当真会砍头?说来听听。” “当年在寺里修行时,偶遇一位云游高僧,传授了我一门砍头术法。 只是一直没机会验证,今日正好试试!”孙悟空说得有板有眼,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国王抚掌大笑,眼中满是嘲讽:“你这小和尚,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 砍头岂同儿戏?头乃六阳之首,一砍即死,哪有‘试试’一说?” 虎力大仙趁机添油加醋,咬牙切齿道:“陛下!正是如此,方能让这些和尚知道厉害!” 昏庸的国王不辨真假,当即传下旨意,在朝门外设立杀场。 刹那间,三千羽林军如潮水般涌出,列阵待命,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让和尚先去砍头!”国王一声令下,掷地有声。 孙悟空却兴奋得摩拳擦掌,蹦跳着高呼:“我先上!我先上!” 说罢,转身对着虎力大仙连连拱手,语气中尽是挑衅,“国师!对不住啦!这回俺老孙可要占先一步!” 唐僧见状,脸色骤变,一把扯住孙悟空的衣角,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徒弟啊,砍头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万不可轻敌!” 孙悟空轻轻拍了拍师父的手,神色轻松:“师父莫怕!看俺老孙去去就回!” 第115章 砍头之赌 身亡教训 孙悟空神色自若,大踏步走向那阴森的杀场,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刽子手们如临大敌,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捆住,像捆扎一团麻绳般,将其狠狠摁在冰冷的土墩上。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开刀”暴喝,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如闪电般落下。 孙悟空的头颅,瞬间被斩落,刽子手一脚踢去,那头颅便如熟透的西瓜般,骨碌碌地向前滚去,足足滚出三四十步远,在尘土中停了下来。 众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却见没了头颅的孙悟空,颈项处竟不见半滴鲜血渗出。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一声接着一声,清晰而有力:“头来!头来!” 这诡异的景象,让在场的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刑场上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虎力大仙见状,心中大惊失色,深知孙悟空本领非凡。 他眼珠一转,悄悄偷念咒语,向此处土地传话,语气中带着威胁与利诱:“把那头颅扯住了! 待我赢下这和尚,定当奏报国王,将你那小小的祠堂,改建成宏伟的大庙宇,把泥像修缮成金光闪闪的金身!” 土地公公本就惧怕,国师的五雷法,听了这番话,哪敢不从,慌忙施展法术,将孙悟空的头颅,死死按在原地。 任凭孙悟空如何,焦急地呼喊“头来!头来!”,那头颅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孙悟空心中焦急万分,却并不慌乱。 他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浑身发力,瞬间挣断了绑缚在身上的麻绳。 紧接着,他再次大喝:“长!” 只见他的颈腔中金光一闪,一颗崭新的头颅,竟从里面快速生长出来。 这神奇的一幕,吓得刽子手双腿发软,脸色煞白; 一旁的羽林军,也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手中的兵器险些掉落。 监斩官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进朝奏报:“陛下!那小和尚砍了头,竟然又新长出来一颗!”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猪八戒看着孙悟空,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转头对沙僧说道:“沙僧,咱哥哥的手段,岂是你我能轻易知晓的!” 沙僧笑着点头回应:“大哥有七十二般变化,便有七十二颗头!” 兄弟俩正说着,孙悟空已大步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父”。 唐僧又惊又喜,急忙问道:“徒弟,可还好?” 孙悟空满脸轻松,爽朗地大笑道:“好得很!好得很!着实好耍!” 猪八戒凑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哥哥,可用些刀疮药?” 孙悟空豪迈地大笑:“要什么刀疮药?你摸摸看可有刀痕?” 猪八戒当真伸手仔细摸看,随即笑道:“妙哉!妙哉!当真长得齐整,一点截疤儿也没有!” 师徒几人谈笑风生,刚刚经历的生死考验不过是一场儿戏。 就在这时,国王传下旨意:“那东土和尚,赦你等无罪!快走!快走!” 孙悟空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高声说道:“陛下!和尚我虽没死,国师也得去砍头比试过才好判输赢!” 国王无奈,只得转头吩咐虎力大仙:“大国师,和尚不肯饶你,你也去砍头赌胜,切莫哄骗寡人。” 虎力大仙虽心中发怵,但在国王面前也不敢示弱,只得硬着头皮,凛然走上刑场。 几个刽子手,熟练地用绳子将他绑住,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国师的头颅,又一脚将头颅,踢出去三十余步远。 和孙悟空一样,那国师颈项也不见出血,肚子里同样传出“头来!头来!”的呼喊声。 孙悟空见状,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口中念道:“变!” 瞬间,一只黄狗出现在刑场之上。 那黄狗飞奔过去,叼起虎力大仙的头颅,一路狂奔,最后将头颅丢进了御水河里。 虎力大仙连叫三声,却不见头颅回来,他的颈项里顿时血如泉涌,不一会儿,便倒地气绝身亡。 众人定睛一看,那尸体竟化作一只,没头的黄毛虎,真相大白,众人皆惊。 监斩官跌跌撞撞奔至殿前,袍角沾着斑驳血迹,跪地叩首时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陛下!那虎力国师头颅,落地后再未复原,尸身轰然化作丈许高的黄毛猛虎,獠牙森白犹带血丝!" 玉阶之上的国王猛然起身,龙袍扫落案头鎏金香炉,铜铃相撞的声响惊得阶下群臣纷纷后退。 他瞠目望向右侧丹墀,鹿力大仙与羊力大仙青衫簌簌发抖,指尖掐诀的动作却未停分毫。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一道裹挟着沉香气息的仙风自御河腾起,水面浮沉着的虎头倏然金光乍现。 断裂处血肉翻涌如活物般扭动,眨眼间便与无形躯体重新接驳。 那虎化作流光没入云端时,鹿力大仙猛然甩袖而起,广袖扫落案上玉盏:"妖僧使诈!我师兄修行千年怎会化作畜类? 定是他暗施邪术!陛下明鉴,今日不除这泼猴,我道门颜面何存?" 他踏前半步,腰间七星剑嗡嗡作响,"臣愿与他赌斗剖腹剜心,以证道法正宗!" 国王攥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发白,转头看向金銮殿角落,那个形容不羁的和尚:"圣僧,二国师要与你再决高下。" 孙悟空斜倚盘龙柱,金箍棒在掌心滴溜溜打转,闻言挑眉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小僧已三载不沾荤腥。 前日遇好心斋公硬塞的素馍,现下腹中搅得慌,怕是生了蛔虫。 正巧借陛下的柳叶刀,给肠胃来个大清洗!" 刑场上乌云压顶,刽子手的牛耳短刀泛着冷光。 孙悟空甩开欲搀扶的吏卒,踏着醉步走向木桩,腰间虎皮裙随着步伐猎猎作响:"绑了双手如何施展?待俺老孙亲手掏出心肝,洗净了再塞回去!" 绳索在他腕间缠了两圈便自动滑落,锋利刀刃划开皮肉时,竟未溅出半滴血珠。 围观百姓屏息凝神间,只见他探手入腹,将盘绕的肝肠扯出足有丈余,在众人惊呼声中慢条斯理地理顺,又如归位珍宝般塞回腹中。 "疾!" 随着一声清喝,孙悟空鼓着腮帮子吹出仙风,伤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瞬便恢复如初。 国王捧着通关文牒的手不住颤抖,额角沁出冷汗:"圣僧神术惊天地泣鬼神,西去取经刻不容缓,这关文您收好......" 话未说完,孙悟空已掣出金箍棒点地,笑声震得飞檐铜铃乱响:"且慢!方才二国师气势汹汹要比个高低,如今怎能言而无信?" 鹿力大仙捏着剑诀的手掌渗出冷汗,却仍硬撑着踏前:"陛下勿忧!贫道习得九转还阳术,便是剖出七窍玲珑心,也能完好无损地装回去!" 第116章 油炸武斗 悟空戏耍 话说那鹿力大仙,迈着摇摇摆摆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刑场。 那刽子手熟练地将他绑缚好,手持短刀,只听“呼喇”一声。 利刃划过,鹿力大仙竟也像孙悟空之前那样,拿出肝肠开始整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见状,立刻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仙气,口中叫声“变”。 瞬间变出一只,凶猛的恶鹰,这恶鹰展开双翅,如利箭般飞扑过去。 一下子抓走了,鹿力大仙的心肝五脏,然后展翅向着远处飞走了。 鹿力大仙顿时空腔破肚,倒在当场,没了气息。 监斩官赶忙再次上奏:“陛下!二国师实在晦气,刚被剖开腹部,肝肠脏腑就被一只恶鹰给抢去了。 死在了当场,而且竟然变成了一只白毛角鹿。” 国王听闻,满脸惊诧,疑惑地问道:“怎么会是个角鹿呢?” 就在此时,在众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突然又有一阵奇异的风吹来。 这阵风有着神奇的力量,它将被鹰叼走的肝肠脏胐修补好后,带着白毛角鹿一同消失了。 而此时在大殿内的,只剩下羊力大仙。 他快步近前,向国王启奏道:“陛下!这都是那和尚故弄玄虚,使的障眼法儿罢了! 请陛下允许我再与他赌斗,定要为师兄报仇!” 国王看着他,问道:“你有什么法术能赢他呢?” 羊力大仙自信满满地说:“我要与他赌斗下油锅洗澡!” 国王当即吩咐下去,让手下人安置好油锅,倒入清油。 不一会儿,有吏官便将油锅烧得滚沸,随后请孙悟空先下锅。 孙悟空见状,哈哈笑道:“小和尚我一向不曾好好洗过澡,这几日皮肤燥痒得很,正好借着这油锅涤荡涤荡! ……只是不知陛下,您是想要文洗还是武洗呢?” 国王一脸好奇,问道:“文洗如何?武洗又如何?” 文洗乃是身着衣衫,纵身跃入滚烫油锅,只消打个滚儿便即刻起身,若衣衫之上沾染半点油星,则算落败; 武洗则需褪去全身衣物,赤条条跳进沸油之中,一边翻腾跟头、倒立竖蜻蜓,施展各式杂技,一边沐浴,以彰显神通。 国王目光转向羊力大仙,缓缓开口问道:“此番比试,你要与他文洗还是武洗?” 羊力大仙眼神中透着狡黠,心中暗自思量:“这和尚来历蹊跷,只怕他那衣服定是经过特殊炼制,既能隔绝油腻,又能抵御高温,文洗恐难取胜。” 遂沉声道:“只怕他那衣服是炼过的,隔油隔热,还是武洗吧!” 话音刚落,孙悟空双手合十,朗声道:“恕小和尚大胆,屡次占先!” 说罢,他上前三步,动作利落,先是脱去直裰,又褪下虎皮裙,露出精壮身躯。 纵身一跃,如同一尾灵动的游鱼,跳进那翻涌着热浪的油锅之中。 只见他在油锅里翻波戏浪,时而扎入油底,时而浮出油面,似在水中嬉戏玩耍。 动作潇洒自如,将那滚烫的油锅当作了清凉的泳池。 台下,猪八戒咬着手指头,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油锅中的孙悟空。 转头对沙僧小声说道:“我们可真是小看这猴子啦! 平日里,我们与他斗嘴打趣,尽说些尖酸刻薄的话,不想他竟有如此真本事!” 沙僧亦是满脸惊叹,二人低声唧咕,言语间满是对孙悟空的夸赞与佩服。 孙悟空在油锅中施展本领,余光瞥见猪八戒与沙僧在台下嘀嘀咕咕,心中不禁生疑:“那呆子莫不是在笑话我?常言‘巧者多劳拙者闲’。 老孙在这滚烫油锅里费力舞弄,他却在一旁悠闲自在,我且戏弄他一番!” 念及此,孙悟空故意打个氼子,猛地沉入锅底。 眨眼间,便化作一个枣核钉儿,紧紧贴在锅底,任那沸油翻滚,也不再露头。 监斩官站在一旁,瞪大双眼,见孙悟空沉入锅底不再浮起。 惊慌失措,赶紧跑到国王面前,跪地奏报:“陛下!小和尚被滚油烹死啦!” 国王听闻此言,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嘴角上扬,急忙传令:“速速打捞!” 刽子手持着铁笊篱,小心翼翼地在油锅里来回搜寻。 然而那笊篱眼儿稀疏,枣核钉又太过细小,几番打捞,皆是徒劳。 无奈之下,只得再次禀报:“陛下!小和尚身小骨嫩,炸没了!” 国王闻听,毫不犹豫,当即传令:“把三个和尚统统拿下了!” 两旁校尉听罢,便如狼似虎扑上前去。 几人合力将其掀翻在地,粗粝的麻绳在他身上缠作数道,勒得皮肉深陷。 唐僧见状,急得三魂出窍,跌跌撞撞抢至阶前高声疾呼:“陛下容禀!我这徒弟虽形貌骇人,却曾斩妖除魔立下汗马功劳。 今日不慎冲撞国师,落得个命丧油锅的下场...... 古人云死者为大,恳请陛下开天地之恩,容贫僧为他超度亡魂。 念一段往生佛经,也不枉我们师徒一场修行! 待事毕,贫僧甘愿领受一切罪责!” 国王微微颔首,赞道:“也罢!中华人士果然义薄云天!” 随即传下旨意,命宫人速速取来黄纸、浆饭。 一时间,宫娥穿梭如燕,不多时便将祭品备齐。 唐僧领着沙僧,步履沉重地沿玉阶而下,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 那边厢,猪八戒被校尉揪着蒲扇般的大耳朵,像拖死狗似的被扯到油锅前。 唐僧焚香烧纸,将浆饭洒向油锅,声音哽咽道:“徒弟孙悟空——你我师徒自东土结伴而行,风餐露宿、历经磨难。 本盼着同登极乐、共证大道,谁料今日竟阴阳两隔......” 话音未落,猪八戒突然扭动肥躯,在地上来回打滚叫嚷:“师父!念错啦!不是这般祝词——沙师弟,快替我祭饭,待老猪亲自祷告!” 说罢竟翻身侧卧,扯开嗓子破口大骂:“你这闯祸的猢狲!不识好歹的弼马温!油锅里的泼猴子!......” 骂到酣处,还不忘踹飞脚边碎石,直震得满地尘土飞扬。 此刻油锅底部,孙悟空正施了避火诀藏身其中,听得猪八戒这一通辱骂,再也按捺不住。 “嗖”地化作金光冲天而起,水珠四溅中现了本相,怒目圆睁喝问:“你这馕糠的夯货!到底骂谁呢?” 唐僧见徒弟安然无恙,先是一愣,继而老泪纵横,颤声道:“徒弟啊!可把为师吓死了!” 沙僧则含笑摇头:“大师兄这装死的本事,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文武百官见状,惊得冠冕歪斜,纷纷跪地急奏:“陛下!大事不妙!那小和尚非但没死,竟从油锅里活蹦乱跳钻出来啦!”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有打翻玉盏的脆响,也有宫女的惊呼声,直闹得满朝哗然。 第117章 赌斗结束 继续西行 且说那监斩官面如土色,额间冷汗涔涔滚落,生怕担上欺君之罪。 忙不迭跟进奏报:“陛下!那和尚确是死了! 只是行刑日子冲撞凶煞,此刻怕是亡魂作祟,前来显灵啊!”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孙悟空身形矫健地跳将出来,随手抹去脸上的油腻。 利落地披上衣衫,怒目圆睁间,挥动如意金箍棒,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监斩官顿时,被打得血肉横飞,化作一滩肉泥。 孙悟空威风凛凛地喝道:“老孙好端端在此!显的哪门子魂?” 一旁侍官见状,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冲到猪八戒身边,哆哆嗦嗦地解开绳索。 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口中连连告罪。 那国王在上面,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慌慌张张地起身想要溜走。 孙悟空眼疾手快,几个腾跃便窜上大殿,一把扯住国王的衣袖,朗声道:“陛下休走! 既然要比,便叫你那三国师,也下下这油锅,看看是何光景!” 国王浑身战栗,声音发颤地传令道:“三国师,你速速下油锅去,切莫惹得小和尚迁怒于我!” 羊力大仙领了王命,面不改色地走下殿来,从容脱去衣衫,纵身跃进油锅之中,竟似闲庭信步一般。 孙悟空见状,松开了国王,快步走到油锅旁,吩咐侍官们用力烧火添柴,火势熊熊,火苗窜起丈余高。 他伸手探了探油温,却惊觉原本滚烫的油锅,此刻竟如寒冰一般彻骨冰冷。 孙悟空眉头紧皱,心中暗自生疑:“方才我在这油锅中沐浴时,油温滚烫灼人。 怎的这道士一下去,便变得如此冰凉?莫非有龙王暗中相助?” 一念及此,他纵身跃上半空,口中念念有词,一声“唵”字咒语刚落,北海龙王敖顺便裹挟着一阵阴风现身。 孙悟空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你这带角的蚯蚓!长鳞的泥鳅!好大的胆子! 为何私放冷龙护住锅底,助这妖道赢我?” 敖顺吓得浑身发抖,急忙俯首作揖,战战兢兢地辩解道:“大圣冤枉啊!敖顺绝无相助之意! 这孽畜虽苦修多年,得以化为人形,但他所学,唯有五雷法勉强正宗,其余皆为旁门左道,难入仙道。 方才大圣打杀的两妖,现出原形,那是他们在小茅山,习得的‘大开剥’邪术,而这冷龙,也是他自行炼化之物...... 小龙这便收了冷龙,叫他再无倚仗!” 孙悟空冷哼一声,厉声道:“趁早快快收去!若再拖延,休怪老孙不客气!” 敖顺不敢怠慢,化作一阵旋风疾冲向油锅,眨眼间便将冷龙捉走。 失去冷龙护持的羊力大仙,瞬间在滚烫的油锅中翻滚挣扎起来,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殿。 不过片刻,便皮焦肉烂、骨脱筋离,不成人形。 监斩官战战兢兢地上殿奏报:“陛下!三国师......三国师在油锅里煠化啦!” 国王闻言,眼中满是悲戚,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放声大哭,偌大的宫殿里回荡着他哀痛的哭声。 却说那三位国师,于斗法场中接连殒命,车迟国国王跌坐在蟠龙金榻之上。 珠泪簌簌滚落,哭至暮色四合,犹自哽咽难休。 龙袍浸透泪痕,玉枕湿印斑斑,满殿烛火摇曳,映得帝王悲戚面容更显苍白。 忽见一道金光闪过,孙悟空足踏祥云立于阶前,火眼金睛迸射精光,振聋发聩地喝道:“陛下好糊涂! 你且细看那三具尸骸——虎力大仙现原形为斑斓猛虎,鹿力大仙化作白鹿,而羊力大仙葬身油锅,锅内浮沉着嶙峋羊骨。 若存疑,大可命人打捞勘验!这三个孽畜本是山中成精的恶兽,觊觎你这万里江山久矣! 只因陛下正值气数鼎盛,才暂且隐忍。 待过两三年龙气衰微,必取你性命,篡夺社稷! 幸得我师徒西天取经路过,降妖除魔保你周全,你反倒在此痛哭流涕! 速速取出通关文牒,放我等西行!” 猴王言罢,金箍棒重重杵地,惊得殿上群臣颤栗。 国王闻言虽止住悲啼,然眼中犹有疑虑,神色恍惚难辨真假。 恰在此时,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地启奏:“陛下明鉴!方才已命仵作查验,果如圣僧所言,确是黄虎、白鹿之身,油锅中亦为羊骨无疑。 圣僧降妖除魔之功,实乃我车迟国之大幸!” 国王如大梦初醒,慌忙离座,躬身行礼道:“多谢圣僧救朕于水火!只是天色已晚,恐旅途不便...... 太师,速引圣僧师徒前往智渊寺安歇。 明日五更早朝,朕当大开东阁,敕令光禄寺备下素宴,厚谢圣僧!” 翌日寅时三刻,钟鼓齐鸣,国王于金銮殿上掷下诏书:“速将招僧榜文张贴四门要道,广纳有德高僧,重振佛门!” 待退了早朝,国王亲率仪仗驾临智渊寺,迎唐僧师徒至东阁。 席间珍馐素膳流水般呈上,笙箫鼓乐不绝于耳,君臣尽欢。 宴罢,国王郑重取出玉玺,在通关文牒上钤下朱印,又携皇后嫔妃、满朝文武,直送至西城门下。 但见旌旗蔽日,鼓乐喧天,唐僧师徒执了文牒,骑上白马,在众人恭送声中,踏上西行之路,唯余尘烟滚滚,渐渐消散在天边。 且说那曾在车迟国受尽苦役、九死一生的五百僧人,风餐露宿方逃至荒郊。 忽闻城中张榜招僧,知晓是圣僧师徒降伏妖道、拨乱反正,众人相拥而泣,星夜兼程赶至城门。 他们鹄立城外,脖颈间还缠着褪色的枷锁,粗布僧袍上补丁累累,却难掩眼中燃起的希望。 正翘首以盼间,忽见一道金光破云而来,猴毛化作的毫光尽数归位,现出那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 五百僧人齐刷刷跪地,衣袍拂过尘土,叩首之声此起彼伏:“齐天大圣爷爷!我等正是沙滩之上蒙您救命的苦僧! 得闻爷爷荡平妖邪,又见我王出榜寻僧,特来交还毫毛,谢大圣再造之恩!” 为首老僧颤巍巍,捧出用素绢包裹的毫毛,眼眶含泪,嗓音哽咽。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咧嘴笑道:“嘿!你们倒守信,共来了多少人?” 话音未落,众僧齐声应道:“回禀大圣,五百人俱在此处,一个不少!” 只见猴王抖落一身金毛,毫光如流星归天,瞬间隐入皮毛。 他纵身跃上白玉阶,朝国王抱拳朗声道:“陛下听真!这些僧人确是老孙所救,那囚车是老孙掼碎,虎鹿羊三妖亦是老孙所诛!” 金箍棒重重一杵,惊得殿前石狮微微震颤,“今日荡平妖邪,只为还佛门公道!陛下可知,佛法慈悲为怀,道法自然无为,皆是以善为本? 日后切莫再偏听偏信,致使僧道失和!望陛下敬僧、敬道、敬天下贤才! 有老孙保你,定叫这江山永固,黎民安康!” 国王面色惭红,躬身行礼不迭:“圣僧教诲,朕铭记于心!” 待唐僧师徒上马启程时,车迟国城门已张灯结彩,百姓焚香跪送,五百僧人亦随在队尾,朝着西天云霞深处缓缓行去。 第118章 三妖入截 到通天河 且说孙悟空一行,护送唐僧取得通关文牒,离开车迟国后,三清观内阴气骤聚。 刹那间,三团幽蓝魂火,在供桌前凝聚成形,化作虎力大仙、羊力大仙、鹿力大仙的虚影。 而在他们身侧,一位身披玄色云纹道袍、头戴九梁巾的道人,负手而立——正是截教乌云仙。 三位大仙虚影凝实后,望着周身萦绕着星辰光晕的乌云仙,恍惚间忆起斗法时被孙悟空破了法术、命丧当场的惨状。 此刻竟能重获肉身,当下齐刷刷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虎力大仙胡须颤抖,眼中泛起泪花,鹿力大仙更是浑身战栗,似还未从死而复生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乌云仙袍袖轻拂,一道柔和金光托起三人,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殿宇:"尔等劫数已尽,重获新生。 须知修行之道,贵在明心见性,切莫再因执念蒙心,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羊力大仙闻言,想起与孙悟空赌斗下油锅时的狼狈,脸颊羞得通红;虎力大仙捶胸顿足,懊悔道:"我等真是愚不可及,竟被那泼猴戏耍至此!" 三人齐齐抱拳,声如雷鸣:"定当牢记前辈教诲!" 见三人诚心悔改,乌云仙抚须颔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尔等虽为兽类修炼成精,却存向道之志,这份赤诚倒也难得。" 话音未落,三清观内,突然响起阵阵仙乐,五色祥云自穹顶垂落,"若愿入我截教,拜在通天教主门下,贫道便收你们为记名弟子,可愿?" 三位大仙先是一怔。 截教乃道门显圣,万仙来朝之地! 鹿力大仙激动得浑身发抖,虎力大仙率先反应过来,"咚"地再次跪倒:"我等求之不得!愿追随仙长,永侍截教!" 羊力大仙与鹿力大仙也慌忙叩首,额头在地上磕出闷响。 乌云仙指尖轻点,三枚刻有截教道纹的玉牌飞入三人眉心,金光闪过,虎、羊、鹿三仙身上的道袍已然换成截教制式。 "既入我门,今后唤我师兄便是。" 乌云仙袖中,飞出四朵祥云,裹住四人冲天而起,直奔东海金鳌岛而去。 而此时唐憎师徒,这一去亦是晓行夜宿,鞍马劳顿,不觉间春尽夏残,又是秋光潋滟。 春去夏来,秋意渐浓,时光在奔波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夜幕低垂,天色渐暗。 唐僧轻勒缰绳,缓缓停下脚步,望着渐渐暗沉的天空,忧心忡忡地问道:“徒弟们,眼看天色已晚,今晚我们在何处安歇?” 孙悟空洒脱一笑,说道:“师父,出家人可莫说那在家人的言语!” 唐僧面露疑惑,追问道:“在家人如何?出家人又如何?” 孙悟空神色悠然,侃侃而谈:“在家人能在温床暖被中安睡,搂着娇妻儿女,自在惬意。 而咱们出家人,注定要披星戴月,餐风露宿。 有路便只管前行,无路时方才寻处落脚。” 猪八戒却撇了撇嘴,满脸抱怨:“哥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这路途崎岖险峻,我还挑着这沉甸甸的担子,实在是寸步难行! 必须得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明日才能接着挑担赶路。 不然,岂不是故意为难我?” 孙悟空沉思片刻,说道:“趁着月色明亮,再赶一段路。 待遇到人家,再去借宿也不迟。” 唐僧和猪八戒虽满心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在孙悟空身后继续赶路。 又走了一段路程,前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激流声,浪涛拍岸,声势骇人。 猪八戒叫苦不迭,大声喊道:“罢了!罢了!没路可走啦!” 沙僧眉头紧锁,仔细聆听后说道:“师父,听这声响,应是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唐僧望着黑暗中,波涛汹涌的方向,面露惧色:“这可如何是好?如此大河,我们怎样才能过去?” 猪八戒拍着胸脯,大大咧咧地说:“师父莫急,待我去试试这河水的深浅!” 唐僧连忙阻拦:“悟能,切莫胡来!这河水深浅岂是轻易能试的?” 猪八戒胸有成竹地解释道:“寻一块鹅卵石抛进水里,若是溅起水泡,便是浅水; 若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还伴有鱼津,那便是深水。” 孙悟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既然如此,你便去试试看。” 猪八戒在路旁,摸索着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力抛进河中。 只见河面上,一串水泡冒起,紧接着传来渐渐微弱的“咕噜噜”声。 猪八戒脸色大变,惊恐地大叫:“水深!水深!这河根本渡不得!” 唐僧心急如焚,追问道:“你既试出了水深,可知道这河有多宽?” 猪八戒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个……我却不知,实在不知。” 孙悟空二话不说,一个纵身跃上半空,运起火眼金睛定睛观望。 只见河面上波光粼粼,月光洒在水面上,与汹涌的波涛交相辉映,水天相接之处,浩渺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 孙悟空落下云头,神色凝重地说:“师父,这河宽得很!渡不得! 老孙这火眼金睛,白日里能看千里,夜间也能看三五百里,如今竟望不到这河的尽头,实在不知它究竟有多宽!” 唐僧听了,心中惊惧万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哽咽着说:“徒弟们……似这般……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沙僧突然指着河沿喊道:“师父莫急!你们看,那河沿处影影绰绰的,可是个人影?” 孙悟空眼神一亮:“像是个扳罾的渔人,我去问问看。” 说着,他提着金箍棒,几个纵身便跑到黑影前。 走近一看,哪是什么渔人,竟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篆文大字——通天河。 底下还有两行小字——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 孙悟空高声喊道:“师父,快来瞧瞧!” 唐僧催马向前,看清石碑上的文字后,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徒弟们,当年我从长安城出发,只道西天虽远,但凭着一片诚心,终能到达。 却不曾想……这一路妖魔横行,山水阻隔,如今又遇此天堑,叫我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时,猪八戒突然竖起耳朵:“师父,您听!哪里传来的鼓钹之声? 像是有人家在做法事、设斋宴。 咱们不如去化些斋饭,顺便打听一下渡口,明日再想办法渡河。” 唐僧定了定神,仔细聆听,果然听到隐隐约约的鼓钹声传来,不禁转忧为喜:“这不是道家的乐器,分明是我佛门法场的声响,咱们速速前去!” 第119章 师徒四人 借宿途中 孙悟空金箍棒横在肩头,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在前边拨开荆棘开路。 唐僧骑着白龙马,玄奘的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 一路嘟嘟囔囔抱怨路途艰辛,沙僧则稳稳挑着担子,默不作声紧跟其后。 他们循着隐隐传来的鼓钹声,在荒草野径中穿行,也顾不上脚下是否有路,只朝着那声响处坚定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现出村落轮廓。 只见大路上一户人家门前,竖着一杆幢幡在风中猎猎飘动。 那幢幡宝盖乃是佛家法事所用,上面工整写满经文。 唐僧翻身下马,掸了掸袈裟上的尘土道:“悟空,此处比那河边倒是强了许多。 在人家屋檐下,好歹能遮些冰霜冷露,今夜也能睡个安稳觉。 我去那斋公门前问询一番,若是肯收留,再唤你们过来。 你们模样生得丑陋,莫要跟去吓着人家,到时候连个借宿之处都寻不到。” 孙悟空抓了抓后脑勺,咧嘴笑道:“师父说得在理,您先去探探,俺们就在这儿候着。” 唐僧摘下斗笠,拖着锡杖缓步来到庄户门前。 但见那院门半开半掩,隐隐透出些许光亮。 他素知佛门规矩,不敢擅自闯入,又不好高声叫门扰人清净,便双手合十,静静立于门前等候。 不多时,一位项挂数珠的老翁,口中念念有词地念着佛经走来关门。 唐僧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合掌高叫:“老施主,贫僧问讯了!” 老翁闻声转头,也双手合十回礼,却道:“你这和尚来迟了。” 唐僧面露疑惑,问道:“老施主此话怎讲?” 老翁叹了口气道:“先前我家设斋供僧,还施舍白布一段、铜钱十文、数米三升,斋饭管够。 你此时前来,却是赶不上了。” 唐僧连忙摆手解释:“老施主误会了,贫僧并非是来赶斋的。” 老翁上下打量着他,问道:“既不赶斋,那你所为何事?” 唐僧恭恭敬敬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前往西天取经之人。 今日路过贵地,天色已晚,又听得贵府有鼓钹之声,特来恳请借宿一宿,待天明便即刻启程赶路。” 老翁连连摇头,面露不信:“出家人不打诳语。 东土大唐到此,足有五万四千里路,你一人如何能走到?” 唐僧赔笑道:“老施主真是见多识广! 贫僧其实还有三个徒弟,一路上他们开山辟路、降妖除魔,护送贫僧至此。” 老翁闻言,好奇道:“你既有徒弟,为何不一同前来? ——罢了罢了,快请进!寒舍尚有安歇之处。” 唐僧转身招呼道:“徒弟们,快过来!” 这边孙悟空生性急躁,早就等得不耐烦;猪八戒本就粗鲁,一听招呼立刻来了精神; 沙僧虽沉稳些,此时也加快了脚步。 三人牵着马、挑着担,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院里。 那老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三人模样,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嘴里大喊:“妖怪来啦!妖怪来啦!” 唐僧急忙上前搀扶,温言安抚:“施主莫怕,他们都是贫僧的徒弟,并非妖怪。” 老翁哆哆嗦嗦,颤声道:“这般俊朗的师父,怎会有如此吓人的徒弟?” 唐僧连忙解释:“他们虽相貌不佳,却都有降龙伏虎、捉妖除怪的好本事,一路上多亏了他们保护。” 老翁惊魂未定,半信半疑,在唐僧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身来。 再说孙悟空三人闯进庭院,也不管主家愿不愿意,自顾自地栓好马匹,放下行李。 猪八戒瞥见厅堂里,有几个和尚正在诵经,顿时来了兴致,伸长了大鼻子,瓮声瓮气地喝问:“你几个和尚,念的什么经?” 厅中的和尚闻声抬头,望见长嘴大耳、獠牙外露的猪八戒,尖嘴凹腮、火眼金睛的孙悟空。 还有那身材高大、面色阴沉的沙僧,只觉头皮发麻,双腿一软,一个个瘫倒在地。 三兄弟见状,忍不住捧腹大笑。 这笑声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群僧更是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唐僧搀着老翁缓缓走上厅堂。 只见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孙悟空三人还在嬉笑打闹。 唐僧见状,不由得怒火中烧,厉声喝骂:“你等泼物,实在是顽劣不堪! 古人云‘不教而善,非圣而何!教而后善,非贤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 我日日教导你们,要守规矩、懂礼数,可你们依旧如此撒泼! 吓倒老施主,惊散念经群僧,搅了人家的好事,这不是给我添麻烦、添罪过吗?” 孙悟空三人见师父,如此义正言辞,也都收敛了笑容,低着头不敢接话。 老翁见气氛尴尬,赶忙打圆场:“老爷莫气!没啥大事儿! 才刚关灯散花,正准备收拾佛事呢。” 猪八戒早就饿了,扯着嗓子嚷道:“既然没事儿,那就快摆些斋饭来,俺们吃了好趁早歇息!” 老翁一听,高声招呼:“掌灯!掌灯!” 屋里传来埋怨声:“厅堂里正念着佛经,点了许多香烛,喊什么掌灯?” 家童打着哈欠过来,刚一抬头,猛然看见猪八戒、沙僧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火把灯笼一扔,撒腿就往中门外跑,边跑边喊:“妖怪来啦!妖怪来啦!” 孙悟空指尖轻挑,将拾来的火把凑近烛台,烛芯“噼啪”炸开金黄的光晕。 他长臂一展,扯过雕花交椅,恭敬请唐僧落座,又侧身示意师弟们挨近。 沙僧垂手而立,八戒晃着大耳憨笑,待唐僧坐稳,方才挨着他左右落坐。 那邀他们进门的老翁也在主位坐定,几人正谈着路上见闻,忽听得内门“吱呀”一声,像老旧木门在叹息。 一位银发如雪、脊背微驼的老者拄着枣木拐杖缓缓走出,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视屋内。 拐杖重重顿在青砖地上,惊起细碎回声:“是哪路邪魔趁夜闯我这积善之家?” 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椅上的老翁慌忙起身,袍角扫过椅面发出细微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扶着兄长手臂急道:“哥哥莫要动怒! 这几位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求取真经的圣僧罗汉,虽则徒儿们生得奇异——那雷公脸的毛猴子、长嘴大耳的胖猪。 还有满脸络腮胡的莽汉,模样骇人了些,可都是面恶心善的真君子!” 年长老翁闻言,悬在半空的拐杖“咚”地落地,浑浊的眼眸瞬间清明。 他整了整褶皱的衣襟,对着唐僧师徒抱拳长揖,礼数周全。 第120章 食量惊人 到陈家庄 众人还礼毕,他亲自拖过另一把交椅,“哗啦”一声在八仙桌边落座。 扬声高喊:“看茶!速速备下斋饭,款待贵客!” 然而连喊数声,往日该应声而出的童仆,此刻却像受惊的鹌鹑,瑟缩在廊下阴影里。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映出簌簌发抖的轮廓,没有一人敢踏入厅堂半步。 猪八戒晃着大耳朵凑上前,圆眼滴溜溜一转:“老倌儿,你家这些下人,怎的像见了阎王似的两边乱窜?” 说罢还故意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尖牙。 老翁赔着笑解释:“他们正在后厨紧赶着备斋饭,侍奉几位老爷呢。” “哦?”八戒摩挲着肚皮,瓮声瓮气道,“几个人伺候?” “回上仙,八个。” “八个?哪够!哪够!” 八戒急得直拍肚皮,震得身上肥肉乱颤,“你瞧那白净师父,一个人伺候便罢; 那雷公脸的猢狲,尖嘴猴腮吃不了多少,两人足矣; 还有这晦气脸的沙师弟,八个人勉强凑合......” 他掰着指头数到自己,突然挺胸腆肚,“俺老猪嘛,非得十二个伺候不可!” 年长老翁捋着白须笑道:“如此说来,上仙的食量定是惊人?” 八戒抹了把嘴角涎水,得意道:“马马虎虎,能填个半饱罢了!” “哈哈!无妨!家中仆役管够,定叫上仙尽兴!”老翁爽朗的笑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枭。 白发苍苍的老翁站在檐下,扬起布满皱纹的手高声吆喝。 随着一声悠长的呼唤,三十余名仆役如潮水般涌入院中,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众人瞧见老翁,与面目奇特的丑和尚你来我往地交谈,言语间透着熟稔,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他们手脚麻利地,搬来雕花小桌,躬身请唐僧上座,又依次摆开三张桌子,恭迎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就坐。 在主宾席位前方,特意铺设一张檀木桌,邀两位老者安坐。 转眼间,院中飘起阵阵清香,各色新鲜蔬果、精致素食如流水般端上桌来,琼浆玉露般的佳肴,将几张桌案铺陈得满满当当,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诱人光泽。 唐僧双手合十,神色庄重,在提筷进食前,先闭目低诵起经文。 一旁的猪八戒却早已按捺不住,喉结上下滚动,望着白花花的米饭直咽口水。 待唐僧刚念了几句,他便迫不及待地抄起大碗,猛地舀起满满一碗米饭,仰头一口吞下,那速度快得如同风卷残云。 站在一旁侍奉的小童见状,忍不住掩嘴轻笑:"这位老爷好不知趣,怎不拿个馒头,偏要捧着一碗米饭,也不怕汤汁溅污了衣衫?" 猪八戒抹了把嘴角,咧开大嘴笑道:"小娃娃,哪有什么馒头,这碗米饭早进了俺老猪的肚儿里!" 小童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连筷子都没动,怎就吃完了?" 猪八戒一拍肚皮,晃着大耳朵说道:"俺老猪还能骗你不成?千真万确是吃了! 你若不信,俺再吃一碗给你瞧瞧!" 小童又惊又奇,赶紧转身添了一碗米饭奉上。 只见猪八戒将碗,往嘴边轻轻一晃,眨眼间碗中便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小童惊得张大了嘴巴,拍手笑道:"爷爷!您这喉咙怕是用磨砖砌成的,着实又光又溜,连半粒米都留不住!" 猪八戒听了这话,愈发来了兴致,接连吃了五六碗。 直到此时,唐僧才终于念完经卷,抬手示意众人用餐。 得到准许后,猪八戒彻底放开了肚皮,米饭、面食、果蔬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大声叫嚷:"添饭!快添饭!" 起初,童仆们还能应和着来回添饭,可随着猪八戒的食量越来越大,厨房里的饭菜渐渐见底,童仆们也渐渐没了声响。 孙悟空瞧得直皱眉,忍不住出声劝道:"贤弟,少吃些!能吃上热乎饭菜已属不易,将就吃个半饱,也比在荒山野岭挨饿强。" 猪八戒却满不在乎,地打了个饱嗝,嘟囔道:"你倒会说漂亮话!常言道'斋僧不饱,不如活埋',今日好不容易遇上这等好事,岂能不尽情享用?" 孙悟空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与他争辩,转头对老翁说道:"老人家,莫要理会他,只管收拾碗筷便是。" 两位老翁听闻猪八戒的叫嚷,慌忙起身,褶皱纵横的脸上满是歉意,弓着背连连作揖:"不瞒几位老爷,平日里斋僧行善,便是像这位长老这般食量惊人的,供应百十众也不在话下。 只是此刻日头西沉,天色渐晚,家中只预备了一石面、五斗米。 这些斋饭原是为,街坊邻里准备的散福之用,不曾想几位长老突然驾临,惊走了其他僧众,连亲戚邻居也不敢登门了。 如今能拿得出的吃食,尽数摆在桌上。 若当真不够,我等即刻吩咐厨下蒸煮便是。" 猪八戒圆睁铜铃大眼,扯着嗓子喊道:"快去!快去!多蒸些白米饭,管够!" 声如洪钟,震得屋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然而厨房方向却再无动静,显然并未如他所愿重新起火做饭。 饭罢,唐僧整了整袈裟,起身恭敬行礼致谢。 众人围坐下来闲话家常,唐僧温言问道:"不知老施主尊姓大名?" 老翁拱手答:"贱姓陈。" 唐僧闻言神色一喜:"竟是贫僧本家!" 老翁面露惊讶:"老爷也姓陈?" 唐僧颔首:"正是!贫僧俗家姓陈......冒昧相问,老施主方才举办的是何种斋事?" 猪八戒咧着大嘴,抢在老翁开口前笑道:"师父何必多问?想来不过是常见的'青苗斋'、'平安斋'、'了场斋'罢了!" 边说边晃着大耳朵,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老翁却连连摆手,急道:"不是!不是!" 众人皆感好奇,齐声追问:"那究竟是何事?" 老翁长叹一声:"实不相瞒,是一场'预修亡斋'。" 此言一出,猪八戒笑得前俯后仰,拍着肚皮道:"老倌儿好没眼力!我等佛门弟子,最是精通各类斋事。 只听说过'预修寄库斋'、'预修填还斋',何曾有过'预修亡斋'? 你家又没办丧事,平白无故做什么亡斋?莫不是想诓骗我们?" 孙悟空在一旁暗自点头,心中暗道:"这呆子倒是长进了些!" 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头向老翁问道:"老公公,还请解惑,这'预修亡斋'究竟是何意?" 两位老翁对视一眼,欠身反问:"敢问老爷,你们取经为何不走正路,却偏偏来到此处?" 孙悟空挑眉答道:"自然走的是正途,只是行至一处,被滔滔河水拦住去路。 我等循声而来,正是听见府上鼓钹之音,才寻到贵府。" 老翁又问:"那河边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孙悟空回忆道:"立着一块石碑,上刻'通天河'三个大字,下书'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老翁神色凝重:"离那石碑往上一里多路,有座灵感大王庙,你们竟未曾撞见?" 第121章 献祭一事 童男童女 孙悟空晃了晃腰间金箍棒,猴毛在晚风里微微颤动:"俺老孙行色匆匆,并未撞见。 二位公公不妨细细说来,这'灵感大王'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清拄着枣木拐杖上前半步,苍老的面庞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不瞒上仙,这大王号称感应一方,威灵千里。 年年降甘霖润泽田野,岁岁飘庆云笼罩庄院。 十里八乡的百姓,起初哪个不敬若神明?" "既能风调雨顺," 孙悟空抓了抓腮帮,火眼金睛闪过疑惑,"为何二位却满面愁云,这般忧心忡忡?" 陈澄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上仙有所不知,这大王的恩情背后,藏着吃人不见血的狠辣! 若不供奉童男童女,任凭庄里旱魃肆虐、洪水滔天,他也冷眼旁观!"说到激动处,老人佝偻的身躯微微发颤。 "童男童女?!" 孙悟空浑身金毛倒竖,金箍棒在掌心发出嗡鸣,"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们怎可纵容?" 陈清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上仙有所不知,我等陈家庄隶属车迟国元会县,共有百户人家。 那恶神定下规矩,每年祭祀必须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外加三牲酒醴。 若是供奉得合他心意,便保五谷丰登;稍有差池,冰雹砸烂庄稼,瘟疫夺走性命......" 孙悟空眸光如电,突然转向二人:"你家可有适龄孩童?" 这话如重锤,砸在二老心头,陈澄踉跄半步,扶住弟弟陈清的肩膀,老泪纵横:"造孽啊!说出来真是羞煞先人......" 他颤抖着指向身旁老者,"这是舍弟陈清,年方五十八;老拙今年六十三。 我兄弟二人,半生求子不得,到知天命之年才得偿所愿......" 陈清接过话茬,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拐杖:"我年过半百尚无子嗣,在亲友百般劝说下,纳了一房妾室,总算得了个女儿。 如今刚满八岁,乳名一秤金......" "好个别致的名字!" 孙悟空挑眉,"其中可有讲究?" 陈澄擦了把眼泪,苦笑道:"早年为求子嗣,我修桥补路、建寺布施,每笔善款都记在账上。 待到女儿出生,竟恰好花去三十斤黄金。 三十斤为一秤,故而取了这个名儿,也算讨个吉利......" "那男童又是何人?"孙悟空追问。 陈清闻言悲从中来,苍老的面容皱成一团:"我家小儿陈关保,今年七岁,也是庶出。 当年我日日在,关圣帝君神位前焚香祈愿,承蒙关爷庇佑得此麟儿,因此取名关保......" 孙悟空望着两位,老者佝偻的背影,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哭声,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这是......" "正是!" 陈澄捶胸顿足,泣不成声,"我兄弟加起来一百二十岁,才得了这一双骨血。 偏偏今年轮到我家献祭,若违了恶神规矩,阖村都要遭殃! 我们只得提前,为孩儿操办'预修亡斋',只盼他们来世投个好胎......" 话音未落,两位老人已抱头痛哭,哭声在暮色中回荡,说不尽的凄凉与无奈。 唐僧听罢已是眼眶泛红,泪落衣襟:"古人云'黄梅不落青梅落,老天偏害没儿人'。 老施主这般境地,当真是苦煞人也。" 孙悟空见状忙劝慰:"师父莫要伤情,待俺老孙细细问来。 ——老公公,府上田产家业可曾丰厚?" 老翁长叹:"水田四五十顷,旱田六七十顷,草场八九十处,水黄牛两三百头。 骡马二三十匹,更有鸡鸭猪羊无数,陈粮满仓,衣衫盈箱......" "如此家业殷实,却偏生这般苛待自家骨肉?" 悟空挑眉冷笑,"依俺看,定是平日抠搜惯了。" "老爷何出此言?"老翁慌得摆手。 "若不抠门,怎舍得拿亲生孩子祭献? 五十两买男童,百两买女童,总共不过二百两,便能保住自家血脉,多划算的买卖!" 老翁急得跺脚:"老爷有所不知!那灵感大王神通广大,常来府上走动!" "哦?" 悟空来了兴致,"既常来,你且说说他是何模样?有何本事?" "从不见真身,只闻得一阵,香风便知大王驾到,我等唯有焚香跪拜。 家中碗大碗小、老幼生辰,他无不知晓,且指明要亲生儿女祭献,我等哪敢违抗...... 莫说千两白银,便是万金也难寻模样、年岁分毫不差的孩童啊!" "原来如此......" 悟空沉吟片刻,"也罢!你且将令郎抱来,俺瞧瞧。" 老翁陈清忙去,里屋抱出关保儿。 那孩童灯下,端着果子蹦跳玩耍,见了生人也不怯场。 悟空见状暗笑,默念咒语,瞬间化作关保儿模样,与真身手拉手嬉戏打闹。 陈家二老见状大惊,慌忙跪地向唐僧叩首:"罪过!罪过!这位老爷方才还在说话,怎的眨眼间变得与我儿一模一样? 同玩耍、共走动,唤他竟也同声应答! 这可要折煞我二人阳寿啊!请老爷现回真身!" 悟空摸脸恢复本相,二老又忙向他磕头:"老爷真乃神人也!这般本事当真了得!" "可像你家公子?"悟空挑眉。 "像!一模一样的模样声气,一般高低身段!" "你还没瞧仔细!" 悟空咧嘴一笑,"取秤来称,保管一般轻重!" "是是是!一般轻重!"二老忙不迭应和。 "既如此,俺替这孩儿去祭那大王如何?" 陈清连连磕头:"若老爷肯救小儿,愿送白银千两为唐老爷作盘缠!" "怎的不谢俺老孙?"悟空佯怒。 "你若去祭献,怕是......"陈清嗫嚅。 "怕什么?" "大王要吃了你啊!" "他敢!"悟空拍胸大笑,"吃了是俺命短,不吃便是造化!俺去定了!" 陈清叩首如捣蒜,却见一旁陈澄倚着屏门垂泪,既不磕头也不言谢。 孙悟空扯住他问道:"大老陈,你这副模样,莫不是舍不得自家闺女?" 陈澄伏地痛哭:"不敢瞒老爷!您救了侄儿已是大恩...... 只是老朽仅有一女......如何舍得?" "罢罢罢!"悟空大手一挥," 索性做场善事!你速去蒸五斗米饭,备些好菜。 让那贪吃的师父,变作你家女儿,俺兄弟俩一同赴祭,救你一双儿女!" 猪八戒一听急得大叫:"哥哥!你行善积德,怎的拉俺下水?" "贤弟,常言道'鸡儿不吃无工之食',人家盛情款待,方才你还喊饿,如今正是出力之时!" "可你会变化,俺却不会!" "你有三十六般变化,怎的不会?"悟空挑眉揶揄。 第122章 变化线钩 灵感大王 唐僧望着,踌躇的猪八戒,语重心长劝道:"悟能,你师兄所言极是。 古人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来感念陈家连日盛情款待,二来也是为自己积下阴德。 今夜正好无事,你与悟空同去,也可相互照应。" 猪八戒撇着嘴嘟囔道:"师父这话说得轻巧! 俺老猪会变山、变树、变石头,变懒象、变水牛,变个大胖汉子更是不在话下! 可若要变成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儿,实在是难煞人也!" 孙悟空狡黠一笑,转头对陈澄说道:"老陈,莫听他推脱,快把令爱抱出来让我们瞧瞧。" 陈澄急忙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抱着一秤金走了出来。 陈家老小也都跟在后面,齐刷刷跪下磕头,眼中满是哀求和期盼,只求能救女儿一命。 只见那女孩儿头上,戴着八宝垂珠的花翠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身穿红闪黄的纻丝袄,鲜艳夺目;外罩官绿缎子棋盘领披风,端庄秀丽; 腰间系着大红花绢裙,随风轻摆; 腿上系着两只绡金漆裤,脚上蹬着一双虾蟆头浅红纻丝鞋,模样可爱极了。 此时她正捧着果子,吃得津津有味,天真无邪的模样惹人怜爱。 孙悟空眼前一亮,指着女孩儿对八戒喊道:"呆子,就是这女娃儿!快变出这般模样,咱们好去祭献那妖怪!" 猪八戒连连摆手:"哥哥!你瞧瞧她这般小巧俊秀,俺这副身子骨,如何变得出来?" "少啰嗦!快变!不然吃俺老孙一棒!"孙悟空作势要打。 "别打别打!俺变便是!"猪八戒慌忙念动咒语,摇头晃脑喊了声"变"。 再一看,虽然面部有几分像一秤金,可那圆滚滚、胖嘟嘟的肚子却格外显眼,实在不伦不类。 孙悟空笑得直不起腰:"你再变变看!" 猪八戒垂头丧气:"要打便打吧!俺是真没辙了,变不过来啦!" "罢了罢了,难不成要顶着个女娃头、和尚身去?成何体统!" 孙悟空说着,口中念念有词,吹了一口仙气。 只见猪八戒的身形,一阵晃动,终于变得与一秤金一模一样。 孙悟空转身叮嘱陈澄兄弟:"二位老丈,快带令郎令爱进里屋藏好。 看好孩子,别让他们哭闹出声,走漏了消息。 我和八戒这就去,会会那灵感大王!"又再三嘱咐沙僧,要好好保护师父。 一切安排妥当,二人各自变化停当。 正要动身时,孙悟空突然犯起嘀咕:"这祭献到底该如何是好? 是捆了送去?绑了送去?还是蒸熟剁碎了送去?" 猪八戒吓得脸色煞白:"哥哥莫要吓我!俺真变不成啊!" 陈澄急忙说道:"不敢不敢!老爷们只需坐在丹盘里,让两个后生用桌子抬进庙里即可。" "好!快取丹盘桌子来!"孙悟空兴致勃勃。 老陈头连忙,取来两个丹盘,四个后生抬着两张桌子。 孙悟空和猪八戒,变身后稳稳坐在丹盘里,后生们抬起桌子,在天井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厅堂。 孙悟空觉得新奇有趣,笑道:"八戒,这般被人抬着,咱们也算风光了一回!" 猪八戒却忧心忡忡:"要是抬去还能抬回来,自然有趣。 就怕那妖怪,一口把咱们吞了,可就不好玩了!" "莫怕!你只管盯着我,等他要吃我时,你趁机溜走!" "可谁知道他先吃谁?要是先吃童女,我可怎么办?" 陈澄赶忙说道:"往年祭献时,有胆大的村民,藏在庙堂后或桌底下。 亲眼见过灵感大王,都是先吃童男,再吃童女。" 猪八戒一听,顿时转忧为喜:"妙啊妙啊!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出发!" 正说着,忽听院外锣鼓喧天,灯火通明。 村民们高声喊道:"快把童男童女抬出来!" 陈澄兄弟装出一副,悲痛不舍的样子,四个后生抬起供桌,缓缓走出大门,朝着灵感大王庙而去。 且说陈家庄众人,抬着扮作童男童女的孙悟空、猪八戒,肩扛猪羊牲醴。 一路唢呐喧天、爆竹齐鸣,浩浩荡荡朝着灵感庙进发。 沿途老幼妇孺簇拥围观,既有祈愿顺遂的虔诚,亦有看热闹的窃窃私语,直将乡间小道挤得水泄不通。 转过九曲回廊,只见灵感庙飞檐斗拱,朱漆斑驳。 庙堂正中,高悬一块鎏金匾额,上书"灵感大王之神"六个大字。 在烛火摇曳中泛着冷光。 神案两侧烛泪凝结如霜,香炉内残灰堆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供奉摆设,更添几分阴森诡异。 众人毕恭毕敬将悟空、八戒安置在供桌中央。 陈澄带领族老齐齐跪地,声如洪钟地祷告道:"大王爷爷在上!今岁今日,陈家庄祭主陈澄率阖村信众,谨遵百年例规。 特献童男陈关保、童女一秤金,另有三牲醴酒、鲜果时蔬,恳请大王笑纳。 惟愿风调雨顺,保我庄岁岁丰收;河海安宁,佑百姓家家安康!" 祷词回荡在空荡的庙堂,余音绕梁,惊起梁间寒鸦扑棱棱乱飞。 祷告完毕,众人焚烧纸马香烛,待青烟散尽,便各自提着灯笼,三三两两往村中散去。 直到脚步声渐远,猪八戒才从供桌上支起身子,压低声音对悟空道:"哥哥,这出戏也唱完了,咱们不如回陈家睡个囫囵觉?" 悟空斜睨他一眼:"你且说说,回哪个陈家?" "自然是陈澄家!" 八戒甩着大耳朵,"吃了人家斋饭,睡他家床铺,天经地义!" 悟空怒戳他额头:"呆子休得胡言! 既应下护佑庄民,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若不除了这妖,日后他再兴风作浪,咱们岂不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 猪八戒撇着嘴嘟囔:"你才是死脑筋!糊弄糊弄这些凡人也就罢了,还真要把自己当祭品?" "住口!" 孙悟空金箍棒,在掌心一转,"要做便做个彻底! 须等那妖怪,将你我吞下肚,方能连根拔除这祸患!" 话音未落,忽听庙外传来,虎啸龙吟般的风声,枯叶卷着砂石,撞得庙门吱呀作响。 猪八戒浑身,肥肉一颤:"不好!这阴风裹着腥气,定是那妖怪来了!" "噤声!" 悟空眼露精光,将猪八戒按回供桌,自己也屏息凝神。 刹那间,庙门轰然洞开,狂风裹挟着冰寒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那灵感大王,身披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腰间羊脂玉坠叮当作响。 双目似暗夜寒星,獠牙如出鞘钢刀,每走一步都带起刺骨阴风,当真似天庭神将下凡,却又透着股摄人心魄的妖邪之气。 第123章 鱼鳞掉落 鳜婆献计 灵感大王青面獠牙,蟒袍翻涌如浪,立在祭台朱漆门首,声若洪钟喝问:"今年祭祀的是哪一家?" 氤氲水雾中,假扮童男的孙悟空,摇着两只垂髻,粉雕玉琢的面容上笑意盈盈:"回大王话,是陈家庄陈澄、陈清两位员外家里。" 话音未落,林间夜枭突地长啼,惊起寒鸦数点。 灵感大王竖瞳微缩,鱼尾在地面无声盘绕。 往年供案前的童男童女,哪个不是吓得面色惨白? 问话时颤如筛糠,稍一威吓便昏厥过去,等到入口时早没了生机。 可眼前这孩童双眼晶亮如星,应答从容,分明藏着几分机锋。 他甩动水袖,鳞片摩擦发出细碎声响:"童男童女叫甚名字?" "童男唤作陈关保,童女名曰一秤金。" 孙悟空歪头扮出天真模样,却将金箍棒悄悄攥在袖中。 "这祭献规矩十年未改!" 灵感大王突然暴喝,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既是送来的祭品,休怪本王无情!" 水面翻涌如沸,隐隐有蛟龙嘶吼之声。 "小的岂敢推拒?大王请便。" 孙悟空刻意提高声调,尾音里带着几分挑衅。 猪八戒躲在童女装扮下,暗暗攥紧钉耙,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灵感大王蛇信吞吐,周身寒气四溢:"莫要花言巧语! 往年皆是先啖童男,今日偏要破了规矩,先尝这女童滋味!" 说罢身形化作青影,直扑向供案西侧。 "使不得!" 猪八戒扯破女童服饰,九齿钉耙横扫而出,钉耙上霞光乍现,"祖宗规矩岂能轻废?要吃先吃俺大师兄吧!" 两股神力相撞,祭台剧烈震颤,烛火尽灭,只余漫天飞散的符纸。 电光火石间,灵感大王鳞片迸裂,两道银光破空飞出——竟是瓷盘大小的鱼鳞,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孙悟空现了真身,火眼金睛凝视着空中残鳞:"好个成精的水族孽障!" 只见那灵感大王已遁入半空,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雾。 因赴这祭典之约,未曾携带兵器,此刻他孑然立于云端。 周身戾气翻涌,目露凶光,厉声喝问:“你等是哪里来的和尚? 竟敢在此断我香火,坏我威名?” 那声音如闷雷般炸响,震得周遭云层都为之颤动。 孙悟空见状,纵身一跃,踏云而上,金箍棒在霞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怒目圆睁,声若洪钟地高喊道:“我等乃是东土大唐钦差,护送取经圣僧唐三藏的徒弟! 昨夜,我师徒借宿陈家,听闻此地竟有妖邪作祟,假托‘灵感’之名,行那伤天害理之事,年年索要童男童女用以生祭。 承蒙陈家热情款待,我等岂能见此恶行坐视不理? 今日特来降伏你这泼妖!你趁早如实招来,在此称王称霸已有几年? 又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童男童女?”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尽显齐天大圣的威严与正气。 灵感大王听了这番质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并不作答。 刹那间,他周身黑雾暴涨,化作一阵腥风,裹挟着浓烈的水汽,呼啸着径直钻进了通天河中。 河水翻涌,浊浪滔天,眨眼间便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圈圈涟漪在水面上缓缓散开。 孙悟空望着波涛起伏的河面,沉思片刻后说道:“这妖怪多半是,这通天河中的精怪。 此番贸然追击恐中奸计,且莫追了。 待明日,我等再细细谋划,定要叫他乖乖送师父过河!” 说罢,他挥了挥衣袖,眼神中满是笃定。 猪八戒听了师兄的话,挠了挠大耳朵,憨笑着应了一声,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回到庙堂。 只见他双手一抄,轻轻松松地将供奉的猪羊祭醴,连同桌子一起扛在肩上。 迈着大步朝陈家走去,嘴里还不时嘟囔着:“可不能浪费了这些好吃的!” 此时,唐僧与沙僧正在陈家前厅,与陈清、陈澄兄弟二人相谈甚欢。 忽见孙悟空和猪八戒归来,三人急忙起身相迎。 唐僧双手合十,神情关切地问道:“悟空,此番祭献之事进展如何?可曾顺利?” 孙悟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详细道来,言语间既有对妖怪恶行的愤慨,也有对降妖志在必得的自信。 众人听闻,无不拍手称快,心中的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陈清、陈澄兄弟更是喜笑颜开,连忙吩咐家中奴仆,将厢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又准备了丰盛的晚膳,热情地邀请唐僧师徒安心歇宿,静待明日降妖除魔。 却说那灵感大王,灰头土脸逃回水府,瘫坐在水晶宝座上,双目呆滞,面沉似水,半晌不发一言。 座下虾兵蟹将大气也不敢出,唯有珊瑚帘外叮咚的水流声,在寂静中更显空荡。 有个相熟的亲眷,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往日从陈家庄享祭归来,总是笑逐颜开,还会赏赐我等珍馐美味。 今日这是为何?瞧您脸色这般阴沉,莫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灵感大王重重叹了口气,恨声道:“往年享祭,带回的供品颇丰,还能分给你们尝尝鲜。 可今日,我连一口热乎的都没捞着! 真是晦气,竟撞上两个厉害的和尚,若非我逃得快,险些把小命都丢了!” 一旁的水族小妖们听闻,顿时议论纷纷。 其中一个尖嘴鱼怪挤到前排,急切问道:“大王,究竟是哪个大胆狂徒,敢这般冒犯您?” “哼!是东土大唐圣僧的一个徒弟!” 灵感大王怒拍宝座,惊得周围水族纷纷后退,“我早听说那唐三藏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 却没想到,他手下的徒弟竟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 被他这么一闹,往后陈家庄的香火算是断了,我的名声也毁于一旦。 就算我有心捉拿唐僧,只怕也是难如登天!” 正当众水族面面相觑、无计可施之时,角落里的斑衣鳜婆几次欲上前献策。 却又有些犹豫,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大王,要捉那唐僧,也并非难事! 只是不知大王,若真将他擒来,能否赏小的些酒肉解馋?” 灵感大王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急切道:“但说无妨!你若真有妙计能捉到唐僧。 我便与你结为兄妹,到时候一同享用唐僧肉!” 鳜婆大喜过望,连忙福了一礼,说道:“小的深知大王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翻江倒海不过是小菜一碟。 只是不知大王可会降雪?” 灵感大王傲然道:“这有何难!降雪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既然能降雪,那作冷结冰可还拿手?”鳜婆又追问。 “更是不在话下!”灵感大王自信满满地应道。 鳜婆拍手笑道:“如此便成了!这计策简单得很! 大王不必再犹豫,今晚三更时分,您只需施展神通,刮一阵狂风,降一场大雪,将那通天河上上下下冻得严严实实。 我等水族中会变化之辈,都化作凡人模样,在冰面上往来行走,或背包赶路,或推车运货。 那唐僧一心急于西去取经,见有人在冰上安然行走,定会放下戒心,效仿着踏冰渡河。 届时,大王只需稳坐河心,将他脚下的寒冰瞬间崩裂。 唐僧和他的徒弟们,必定一同坠入水中,到那时,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124章 忽降雪冰 唐憎担忧 灵感大王越听越喜,忍不住抚掌大笑:“妙极!妙极!此计甚妙!” 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纵身跃上半空。 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通天河上很快,便结了厚厚的冰层。 却说第二日,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 猪八戒蜷缩在床上,身子如筛糠般不停打颤,冻得实在受不住。 扯开嗓子大喊:“大师兄!这寒气怎生如此厉害?小弟骨头缝里都渗着凉气,冷煞人也!” 孙悟空翻身坐起,揪着猪八戒的大耳朵嗔怪道:“你这呆子!出家人修的是寒暑不侵的定力。 这点儿冷风就扛不住,日后还怎么随师父西天取经?” 一旁的唐僧,也裹紧袈裟,神色凝重道:“悟空,此冷确实异于寻常。 你瞧,这双手揣在袖中,却似握着寒冰; 这绣被盖在身上,竟如同置身冷窖一般。” 师徒三人被寒气搅了清梦,再无睡意。 孙悟空索性翻身下床,“吱呀”一声推开房门。 霎时间,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如碎玉琼瑶般簌簌飘落。 远处千树万树银装素裹,枝头挂满晶莹剔透的冰花,玉树琼枝。 孙悟空见状,不禁惊叹道:“原来下了如此大雪!也难怪你们觉得寒冷难耐。” 唐僧、沙僧和猪八戒听闻,纷纷凑到门前。 众人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雪景,又是惊叹又是感慨。 正自赏雪间,忽见不远处,老陈头领着两个童仆,手持竹帚,正费力地清扫积雪,开辟出一条小路。 老陈头见到唐僧师徒,热情地上前招呼,命童仆端来热水,供众人洗脸驱寒。 又送上冒着热气的香茶,在堂中生起炭火。 宾主围坐,闲话家常。 唐僧双手捧着,暖手的茶盏,开口问道:“老施主,不知贵处是否也如东土大唐一般,分春夏秋冬四季?” 老陈头笑容和蔼,点头答道:“此地虽地处偏远,风土人情与上国略有差异。 但五谷生长、六畜繁衍,皆与中原无异。 既然同处一片天日之下,又怎会没有四季之分?” 唐僧闻言,疑惑更甚:“既然也分四季,为何此时七月盛夏,却突降这般大雪?” 老陈头捋着胡须解释道:“长老有所不知,昨日刚过白露节气。 虽说按月份尚属七月,但在节气上已近八月。 往年每到八月,常有风雪骤至,不足为奇。” 唐僧若有所思,感慨道:“贵地果然与东土大不相同。 在我大唐,唯有寒冬腊月,才可见这银装素裹的雪景啊!” 晨光熹微时,童仆轻手轻脚地将檀木桌凳擦拭一新,又捧出冒着袅袅热气的素粥。 几案上摆着,几碟脆生生的酱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唐僧师徒四人,围坐在一起,轻声细语地用过早斋。 推开雕花木门,只见漫天飞雪犹如鹅毛般簌簌飘落,比清晨时分更添几分气势。 庭院中的积雪,已厚达二尺,银装素裹,在眼前徐徐展开。 老陈头瞥见唐僧,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虑之色,连忙上前劝慰道:“老爷不必忧心,且放宽心。 寒舍虽不富足,却也还有些存粮,供养几位老爷吃上半生,想来是不成问题的。” 唐僧微微叹息,眼神中满是愧疚与无奈:“老施主有所不知,贫僧肩负重任,实难心安。 当年承蒙大唐圣恩,奉旨西天取经。 临行之际,唐王亲自设宴饯行,席间问贫僧几时能归。 贫僧当时不知前路艰险,只道三年便可往返。 未曾想,这一别竟是七八个春秋,连佛祖金身都未曾得见,早已延误了归期,辜负了圣恩…… 我师徒四人暂居贵府,本想借渡船过河,继续西行,怎奈天公不作美,降下这漫天大雪。 前方妖魔鬼怪横行,路途坎坷,不知何时才能完成使命,重返故土啊!” 老陈头赶忙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老爷切莫如此,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为这几日的风雪忧心! 待天晴雪化,就算倾家荡产,老朽也定会送几位老爷平安过河!” 此后,童仆们不时穿梭往来,送上午斋、晚膳。 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唐僧见状,心中满是不安,愧疚地说道:“承蒙老施主收留,家常便饭即可,如此丰盛,贫僧实在过意不去。” 老陈头激动地握住唐僧的手:“老爷说的哪里话! 几位高徒救了小女性命,此等大恩,就算每日设宴款待,也难以报答万一啊!” 时光在闲谈中悄然流逝,直至雪停。 唐僧却依旧郁郁寡欢,提不起精神。 老陈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立刻吩咐奴仆清扫积雪,在花园中架起炭火,邀请唐僧师徒前去散心解闷。 猪八戒挠了挠头,嘟囔道:“老儿这不是糊涂嘛! 赏花游园那是二三月的事儿,眼下大雪刚停,又冷又滑,有什么好赏的?” 孙悟空轻轻敲了一下猪八戒的脑袋,呵斥道:“呆子,你懂什么! 雪景清幽,最能舒缓心绪。 一来可以赏景,二来也能让师父宽心解闷!” 老陈头连忙点头,笑着附和道:“正是!正是!大圣所言极是!” 众人相伴,一同踏入花园。 只见皑皑白雪如轻纱,温柔地披落在世间万物之上。 那苍松犹如披上了晶莹的玉衣,枝头的雪恰似玉蕊,盈盈而立; 衰柳也不逊色,挂满了银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是在诉说着冬日的浪漫。 黄菊被白雪包裹,如同玉綃中藏着点点金辉,丹枫则是红与白相互交织。 众人沉醉其中,悠然自得地游览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 游览一番后,众人移步至园中雪洞厅。 厅内正中摆放着,一个兽面象足的铜火盆,熊熊的炭火散发着暖热,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轴名公古画,有七贤过关时的洒脱不羁,有寒江独钓时的静谧孤寂。 众人纷纷落座,童仆赶忙端上香茗,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整个厅内。 老陈头面带微笑,开口问道:“诸位老爷,可饮酒么?” 唐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温和地说道:“贫僧不饮,小徒略饮几杯素酒。” 老陈头听闻,立刻吩咐童仆热一壶酒,又精心配上几样果品素菜。 众人举杯,浅酌慢饮,欢声笑语回荡在厅内。 如此这般,不知不觉又捱到了天晚。 众人移步厅堂,准备享用晚斋。 此时,街上路人的言语声传了进来:“这天真冷,都把通天河冻住啦!” 唐僧闻言,顿时一惊,转头对悟空说道:“悟空你听,河水上冻,咱们该如何是好?” 老陈头赶忙接话:“乍寒乍冷,想是河沿水浅处上冻了。” 可话还没落音,又听见路人高声说道:“八百里河水冻得如镜面一般,好多人都在冰上走着过河哩!” 唐僧一听,心急如焚,一刻也坐不住了,立刻就要起身去河边瞧瞧。 老陈头赶忙劝阻:“老爷莫慌,此时天晚,夜色深沉,视线不佳,明日一早再看不迟。” 唐僧无奈,心中虽焦急万分,但也只得强压下急切的心情,继续吃完晚斋。 饭后,几人还是在厢房安歇,一夜无话,只待天明去一探究竟。 第125章 河中结冰 准备过往 翌日破晓,霜华未散。 猪八戒裹紧,虎皮袄打个寒噤,搓着手对悟空道:"大师兄,昨夜北风卷着碎雪往窗缝里钻,冻得俺老猪骨头都发酥。 这河面怕是冻得,比生铁还结实哩!" 晨雾未散时,唐僧已整肃袈裟,立于檐下。 他双掌合十,对着铅云低垂的天际深深稽首:"三界护法、十方善神,弟子玄奘自东土大唐启程,涉流沙、越险峰,纵千难万阻亦不敢稍懈。 今蒙天地垂怜,通天河封冻如砥,实乃取经大业顺遂之兆! 待功成还朝,定当禀明唐王,设水陆道场,焚香诵经,以报神恩浩荡!" 礼拜完毕,他转身吩咐沙僧:"快备白龙马,趁这坚冰未化,速速渡河。" 老陈头拄着,枣木拐杖急步赶来,花白胡须上凝着冰碴:"圣僧留步! 这几日雪粒子,砸在冰面上叮当响,看似结实,实则暗藏冰裂之险。 且在寒舍再歇几日,等开了春,老朽雇艘八人橹船,顺风顺水送各位过河。" 沙僧将行囊往,马背上紧了紧,沉声道:"师父,老丈所言虽在理,但耽搁久了恐误行程。 依弟子看,不如先到河边探个虚实,再做计较。" "有理!"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惊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小的们!莫要劳烦师父坐骑,牵六匹健马来!" 踏着积雪咯吱作响,一行八众很快到了通天河畔。 只见往日,波涛汹涌的河面,此刻银装素裹,一条蜿蜒的白玉带。 数十个身影在,冰面上往来穿梭,担着货物的扁担,压得咯吱作响。 唐僧驻步询问:"老施主,这些踏冰而行的皆是何人?" 老陈头望着冰面叹息:"回圣僧话,对岸便是西凉女国。 此处商贾往来,货物差价何止百倍! 这边糙米,运过去能换绸缎,那边香料驮回来可抵黄金。 平日里他们,还雇船结伴,如今见河面冰封,便都冒险走冰—— 只是这薄冰之下,暗流汹涌,去年就有三五个贪心的,连人带货葬了河底......" 唐僧望着冰面上,匆匆而过的身影,衣袂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世人皆言取经人不畏生死,却不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们舍命逐财,我等奉旨西行,一个求富贵,一个求功名,终究逃不过'名利'二字啊......" 说罢,他望着西天方向,久久不语,眉间似有,万千思绪缠绕。 但这喟叹,不过转瞬即逝,他拂袖转身,目光重归坚毅:"八戒、悟净,速速回村收拾行囊。 冰面虽险,却也是天赐机缘。 取经大业,不可因小惑而误前程!"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踏着霜雪,朝着通天河对岸的,苍茫天际大步而去。 沙僧望着河面凝结的坚冰,躬身劝道:"师父,常言道'千日吃了千升米',老陈一家盛情难却,不如暂歇几日。 待天公作美,河面解冻再雇舟前行,方保万全。" 唐僧执锡杖的手微微发颤,眉峰蹙起:"悟净怎生糊涂! 春日解冻有盼头,如今秋霜渐重,一日冷似一日,若在此空耗,岂非要等到开春? 取经路上分秒必争,岂能耽搁!" 话音未落,猪八戒早从马背上滚下来,九齿钉耙在冰面磕出脆响:"师父莫急!待老猪试上一试!" 孙悟空金箍棒往肩头一挑,眼含笑意:"呆子,前日还能投石探水,如今冰层三尺,你拿什么试?" "师兄有所不知!" 猪八戒捋起皂布直裰,"我这钉耙筑下去,若是薄冰,必定破碎; 若是坚冰,不过留个印子。" 说罢运足神力,九齿钉耙挟着风声砸向冰面。 "噗"的闷响,惊飞芦苇丛中宿鸟,冰面只留下九个白印。 猪八戒却疼得甩着手直跳脚:"能走!能走!这冰厚得能跑马!" 唐僧展颜抚掌,转身吩咐收拾行囊。 老陈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陈老汉亲自揉面生火,灶间飘出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 临行时,陈夫人捧出木盘,碎银在暮色中泛着微光:"老爷救我一双孩儿性命,这点心意万望收下。" 唐僧合十婉拒:"施主盛情,贫僧心领。 出家人托钵化缘,携银反而惹祸。" 孙悟空见状,指尖捏起一小块碎银:"师父,留些作路途盘缠,也不负二老美意。" 一行人来到河畔,白龙马刚踏冰面便失蹄打滑。 沙僧慌忙扶住,险些坠马的唐僧,急道:"师父,冰面太滑!" "慌什么!" 猪八戒扯开衣襟扇风,"快找陈老倌讨些稻草!" 见众人不解,晃着钉耙解释:"用稻草裹住马蹄,就像给马穿了草鞋,稳当得很!" 陈老汉立刻,命人取来稻草。 猪八戒手脚麻利地,将马蹄裹好,师徒四人踏上冰面。 师徒四人沿着,结冰的通天河踽踽而行。 行至三四里处,猪八戒突然停下脚步,将沉甸甸的九环锡杖,递给唐僧:"师父,您且把这锡杖横在马上。" 铜环相撞,发出清越声响,惊起冰面几只寒鸦。 孙悟空火眼金睛,闪过一道金光,拎着金箍棒上前,揪住八戒大耳:"你这夯货! 锡杖本是你挑担之物,怎敢推给师父?莫不是又想偷懒!" 猪八戒疼得直咧嘴,慌忙解释:"猴哥有所不知! 这冰面看似平整,实则暗藏玄机。 老猪当年在福陵山巡山,常走冰河,最晓得'冰下有眼'的凶险。 但凡踩到凌眼,整个人瞬间就会坠入寒潭!" 他用钉耙戳了戳冰面,"必须用长物横担,就算冰裂也能架住身形。" 孙悟空听了暗暗点头,这呆子虽懒,却也有几分野外求生的本事。 于是四人各自准备:唐僧将锡杖稳稳横在白龙马背上。 金箍棒在悟空手中,化作丈二长短横于肩头,沙僧的降妖宝杖,泛着冷光横在胸前。 猪八戒则将钉耙,用麻绳系在腰间,两肩挑起沉甸甸的行李担子,五尺身躯挺得笔直。 朔风卷着碎雪掠过冰原,马蹄踏在冰面发出细碎脆响。 他们从日头初升,走到暮色四合,啃着冷硬的干粮稍作歇息,又借着冷月清辉继续赶路。 第二日破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四人匆匆用过干粮,马蹄声再次在冰面上回响。 突然,冰面下传来"咔嚓嚓"的细微声响,无数冰棱在相互挤压。 唐僧勒住缰绳,脸色发白:"徒弟们,这...这是何物作响?" 第126章 冰窟劫师 师徒寻仇 猪八戒弯腰贴耳细听,粗声说道:"师父莫慌!定是河底冰层膨胀,地凌相互挤压发出的动静,也可能是河底又在结新冰。" 他拍着胸脯保证,"老猪走过千百回冰河,断不会有错!" 唐僧这才放下心来,正要策马前行,忽听"轰隆"一声巨响,冰面如蛛网般裂开! 唐僧连人带马,坠入刺骨寒潭,沙僧反应不及,被冰裂声惊得跌入水中,猪八戒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冰窟窿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孙悟空纵筋斗云腾空而起,望着下方翻涌的冰水,火眼金睛映出水面狰狞的冰裂纹。 通天河上寒雾弥漫,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话说那湖底中,灵感大王率领,一众水妖蛰伏于冰下,个个目露凶光,利爪紧握,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忽闻冰面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夹杂着师徒几人的交谈声。 灵感大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挥动手中的钢叉,冰层轰然炸裂,冰屑四溅。 刹那间,水妖们如鬼魅般窜出,在混乱中一把抓住,呆立当场的唐僧,迅速沉入水中,只留下惊恐的呼喊,在河面上回荡。 水府之内,灯火摇曳,阴森森的气氛令人不寒而栗。 灵感大王大踏步走进主殿,手中钢叉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高声喊道:“鳜妹何在?” 话音刚落,鳜婆扭动着身躯,急忙迎上前去,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一边施礼一边说道:“大王,不敢!不敢!” 灵感大王得意地大笑起来,声震水府:“贤妹何出此言? 当初你献计捉唐僧,我便许诺事成后与你结为兄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如今唐僧已被我擒来,我岂会食言! 小的们,速速抬案磨刀,奏响声乐,待我将这和尚剖腹剜心,剥皮剐肉,我与贤妹共享这长生不老之乐!”说罢,眼中尽是贪婪与疯狂。 鳜婆眼珠子一转,赶忙劝阻道:“大王,且忍耐两日。 那唐僧的徒弟,个个本领高强,倘若此时就大张旗鼓,恐生变故。 不如先将唐僧藏好,待确认他那徒弟们不来吵闹,再请大王上坐。 届时众亲眷吹弹歌舞,侍奉大王享用唐僧肉,岂不更安心从容?” 灵感大王觉得有理,便命手下将唐僧藏进后宫,一个六尺长的石匣里,石匣冰冷坚硬,预示着唐僧的命运。 河面上,猪八戒、沙僧和白龙马落入水中。 猪八戒本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十万水兵; 沙僧久居流沙河,水性极佳; 白龙马更是西海真龙,精通水性。 他们在水中迅速冷静下来,顾不上自身安危,便四处寻找唐僧和行李,在冰冷的河水中穿梭,眼神中满是焦急。 孙悟空在半空中,火眼金睛扫视河面,高声问道:“可找见师父?” 猪八戒抹了把脸上的水,没好气地说道:“师父姓陈,今儿改名叫‘陈到底’啦! 这河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愣是没寻见,不如先回岸上再另想他法儿。” 说罢,一脸无奈地朝着岸边游去。 孙悟空无奈地摇摇头,在半空为他们指路。 三人一马很快回到东岸,刷净马匹身上的水渍,脱下湿漉漉的衣衫晾晒,随后匆匆赶回陈家庄。 陈家庄内,奴仆远远望见他们,赶忙跑进院里禀报:“取经的老爷又回来啦!只是少了一个。” 陈家二老听闻,急忙出门迎接,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悲从中来:“老爷呀! 我等苦留,你们偏要赶路,如今这般才肯回来! ——咦?三藏老爷呢?” 猪八戒长叹一声,苦着脸说道:“师父不叫三藏,改名叫‘陈到底’啦!” 二老瞬间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可怜!可怜!老爷若早前依了我等苦劝,也不致丢去性命!” 孙悟空见状,上前安慰道:“老儿放心,莫替古人担忧! 老孙料想定,是那灵感大王,设计掳走我师父。 你且与我们浆洗衣衫,晒晒关文,喂饱马匹。 我兄弟三人,定去找那厮寻战,索性斩草除根,替你一庄人家了去后患!” 说罢,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金箍棒在手中微微颤动,似已迫不及待。 陈家二老听闻,满心欢喜,赶忙命人安排斋饭,心中默默祈祷,他们能早日救出唐僧,降伏妖怪。 兄弟三人在寺院,用过素斋后,将行李妥帖安置在老陈头处,又反复叮嘱其照看好马匹。 金箍棒寒光凛冽,九齿钉耙锋芒毕露,降妖宝杖沉稳厚重。 三人各执兵器,踏着满地碎金般的落霞,大步流星朝着通天河畔走去。 当汹涌的河水,在眼前翻涌咆哮时,孙悟空双手抱臂,目光如炬,率先打破沉默:"二师弟、三师弟,此番水下情况不明。 你俩商议一番,看谁先下水探个虚实?" 猪八戒肥头大耳一转,咧着嘴笑道:"哥哥,我和沙师弟这点本事,在哥哥面前不过萤火比皓月。 要论降妖除魔,还得是哥哥出马才稳妥!" 孙悟空闻言,无奈地摇摇头,神色凝重道:"实不相瞒,若是山林中的妖魔鬼怪,凭我手中金箍棒,三两下便能将其打得魂飞魄散,何须你二人费力? 只是这水中作战,却是我的短板。 若要下水,我要么变化成鱼虾蟹鳌,要么施展避水诀,如此一来,便无法使用金箍棒,诸多神通也难以施展。 所以此番下水探路,还得仰仗你俩这两位水中好手。" 沙僧沉思片刻,拱手道:"哥哥,虽说我略通水性,但本领有限,恐难将水底状况探查周全。 依小弟之见,不如由我驮着哥哥下水,寻到妖怪巢穴后,哥哥再进去一探究竟。 若师父安然无恙,咱们便齐心协力设法营救; 若师父不幸遭难,或是被妖怪所害,那我们也不必在此多做停留,尽早返回,另作打算,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孙悟空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却见猪八戒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中暗自盘算:"这泼猴平日里没少拿我打趣捉弄,如今你不擅水性,正是我老猪报仇雪恨的好机会!" 想到此处,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急忙说道:"哥哥,还是我来驮你!我这一身蛮力,保准比沙师弟稳妥!" 孙悟空何等聪慧,见猪八戒笑得不怀好意,心中已然猜到几分,但他并未拆穿。 只是淡淡一笑:"也好!二弟这一身力气,确实比悟净更稳妥些。" 说罢,沙僧施展分水之术,只见滔滔河水,如两扇大门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晶莹剔透的水径。 猪八戒深吸一口气,驮起孙悟空,二人一前一后,纵身跃进河中。 刹那间,水面重新合拢,只留下层层涟漪在缓缓扩散。 第127章 下水寻找 唐憎哭诉 这河道足有百十里深,猪八戒故意脚下一滑,装作不慎打了个踉跄。 借着这股冲力,猛地将孙悟空往前推去,意图将他摔进河中。 殊不知,火眼金睛的孙悟空,一路上早有防备。 只见他轻轻,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毫毛瞬间化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假身伏在背上。 而真身则早已,变成一只小小的虱子,悄无声息地藏进了,猪八戒的耳朵里。 那假身本就是毫毛所化,被推出去后轻飘飘地顺着水流飘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河水中,不见了踪影。 一旁的沙僧见状,顿时大惊失色,高声喊道:“二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你就算走路不小心,自己摔进泥里也就罢了,为何要把大哥也给推下去?” 猪八戒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敷衍道:“那猴子没多大本事,一跌就没影了。 沙师弟,别管他是死是活,咱俩先去寻师父要紧。” 沙僧坚决地摇头,正色道:“不成!大师兄虽说不擅水性,但办事一向比我们周全稳妥。 没他在,我们行事总觉少了主心骨。 一定要叫上他!他不来,我也不走!” 就在两师兄弟,僵持不下之时,孙悟空生怕他们真的争执起来,赶忙出声:“悟净,老孙在这儿哩!” 沙僧一听,转忧为喜,笑着对猪八戒说:“罢了!你这呆子这回可闯大祸了! 竟敢捉弄孙大圣?如今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看你如何是好?” 猪八戒吓得脸色煞白,急忙求饶:“哥哥,是我不对!是我猪油蒙了心! 你赶紧现身,我还驮着你走路。 等救出师父,上了岸,我一定好好给你赔礼道歉!” 孙悟空没好气地说:“你一直驮着我哩!快走!快走!懒得与你计较!” 猪八戒讪讪地爬起身,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赔礼道歉,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三人继续赶路,又走了百十里,一座气势恢宏的楼台出现在眼前。 只见门楣之上,赫然写着“水鼋之第”四个大字。 沙僧望着那,阴森森的府邸,眉头紧锁,沉声道:"想必这便是妖精老巢,只是内里虚实不明。 贸然叫战恐中奸计,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火眼金睛微眯,打量着府邸周遭。 忽然转头问沙僧:"沙师弟,你仔细瞧瞧,那门内可有水流迹象?" 沙僧凝神观察片刻,摇头道:"没水。" "既然如此,你和八戒先寻个隐蔽处藏身,老孙自有办法前去一探究竟。" 话音未落,孙悟空早已,从猪八戒的大耳朵里轻巧跃出。 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灵活的长脚虾婆,摆动触须,一跳一跳地游进水府。 水府之内,景象阴森却又,透着诡异的庄重。 灵感大王端坐在,正中的宝座上,浑身散发着妖邪之气。 他左手边坐着,诡计多端的鳜婆,正谄媚地献计献策,一众水族小妖手持兵器,围站两侧,个个凶神恶煞。 此刻,他们正唾沫横飞地,商议着如何将唐僧烹煮入腹,狰狞的笑声在水府中回荡。 孙悟空化作的虾婆,毫不畏惧,大模大样地在府中来回游走。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急切地找寻师父的踪迹。 可寻遍各处,都不见唐僧身影。 正焦急间,忽见一只大肚虾婆慢悠悠走来,他赶忙迎上前去,堆起满脸笑意:"嫂子,听大王说要吃唐僧肉,你可知那唐僧被藏在何处?" 那虾婆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讨好,便随口说道:"昨日大王刚把唐僧捉来,藏在府后石匣里。 若他那几个徒弟不来捣乱,明日便要开刀问斩了!" 孙悟空心中一紧,假意又在府中徘徊查看,趁人不备,悄悄溜到府后。 只见一处,阴暗角落,赫然立着一个古怪的石匣,模样既像农户家的猪食槽。 又似丧葬用的棺材,足有六尺长短,表面布满青苔,透着阵阵寒意。 孙悟空轻手轻脚地俯下身,将耳朵贴在石匣上。 只听得里面,传来微弱的啜泣声,正是师父唐僧在哭诉:"我江流儿这一生,真是命途多舛、流年不利啊! 自出娘胎便遭遇水灾,九死一生。 如今西行取经,更是步步惊心、举步维艰...... 前日才从黑水河的劫难中,侥幸脱身,没想到今日又坠入,这通天河的险境...... 不知徒儿们,是否会前来相救? 我们还能否如愿取得真经,归国弘扬佛法......" 听到师父如此悲戚,孙悟空心急如焚,忍不住喊道:"师父,切莫埋怨这水患。 《经》中说得好,'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无土不生,无水不长'。徒儿来救你啦!" 唐僧一听是悟空的声音,顿时喜出望外:"徒弟,快些打开石匣,救我出去!" "师父莫急,且再忍耐片刻。 待我擒住那妖精,定能保你安然脱险!" "徒儿可要快些! 再耽搁一日,便是不被妖怪吃掉,也要被闷死在这石匣里了!" "师父放心!安心等候,我这就去降妖除魔!" 说罢,孙悟空化作一道金光,疾驰而去,誓要将那作恶的妖精绳之以法。 孙悟空破水而出,玄铁金箍棒化作丈二长短,猴毛根根竖起,眼中金光灼灼。 他踏着浪尖疾呼:"八戒、沙师弟!果是那妖物作祟! 师父被囚在水底石匣,暂未伤分毫。 你二人速去水府叫阵,我在岸边设伏。 若能一举拿下最好,若战他不过,便诱他上岸!" 沙僧将降妖宝杖横在胸前,沉声道:"大师兄放心,我与二师兄自会周旋。" 话音未落,猪八戒已舞着九齿钉耙,踏着水花冲向水府。 他圆睁环眼,震得水面泛起涟漪:"泼怪!快将我师父交出来!不然打得你水底龙宫变废墟!" 守门的虾兵蟹将慌了神,八只蟹钳扑棱棱划水,跌跌撞撞冲进内殿:"大王!大事不好!岸上有人讨师父!" 水晶宝座上的灵感大王,正把玩着寒光闪闪的铜锤,闻言冷笑:"来得倒快!取我锁子黄金甲,抬那九瓣赤铜锤!" 霎时间,水府内金铃作响,甲胄铿锵。 灵感大王身披,流光溢彩的战甲,腰间缠着丈许长的水纹软鞭,领着虾兵蟹将破水而出。 他手持铜锤,周身环绕着刺骨寒意:"何方秃驴,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第128章 二人斗妖 引出水府 猪八戒挺着肚子,钉耙直指对方鼻尖:"你这不知死活的孽障! 前夜在陈家庄,我一耙子下去,没把你脑壳砸烂算你命大!今日还敢装聋作哑? 我乃东土大唐圣僧,座下二弟子猪悟能,你这吃小孩的恶妖,连我'一秤金'都不认得?" 灵感大王铜锤一挥,激起千层浪:"好个胆大包天的猪头!竟敢变作童女戏耍本王! 昨夜饶你不死,今日倒自己送上门来!" 他身上寒气更盛,水面结起薄冰,"那唐僧坏我好事,自然要他好看!想救他?先过我这关!" "大胆妖邪!" 猪八戒鬃毛倒竖,钉耙舞得虎虎生风,"速速放了我师父,不然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灵感大王已抡起铜锤,带起呼啸风声杀来。 "你这秃驴,休要大放厥词!" 灵感大王周身水汽蒸腾,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就算擒了你师父又怎样? 前夜赤手空拳,被你侥幸得手,今日且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若能胜我,即刻放人;若是败了——" 他森然一笑,铜锤在掌心重重一磕,"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乖儿子倒会说大话!" 猪八戒将九齿钉耙,舞得虎虎生风,钉耙齿间寒光闪烁,"看你猪爷爷的手段!" 灵感大王瞥见那钉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原是个半路出家的夯货!" "好眼力!" 猪八戒咧开大嘴露出獠牙,"怎就晓得你猪爷爷,本是天蓬元帅转世?" "瞧你这破耙子,莫不是哪个菜农遗落的农具? 出家时顺手牵羊当兵器使?"灵感大王上下打量着钉耙,语气满是轻蔑。 "无知孽畜!" 猪八戒猛一跺脚,地动山摇,"你且听好——这九齿钉耙乃老君亲手锻造,冰铁混金精,龙筋缠耙柄。 挥动时虎啸龙吟,落下处地裂山崩! 饶你有三头六臂,一耙下去也得开膛破肚!" 话音未落,灵感大王已抡起,铜锤劈面砸来。 猪八戒横耙格挡,火星四溅:"原来你这水怪,也是野路子出身!" "你怎知我来历?"灵感大王攻势不减。 "看你这锤子,莫不是从哪个银匠铺顺来的?" 猪八戒边战边调侃,"难不成你原是个打银的匠人,成精后顺手牵羊?" "休得胡言!" 灵感大王怒喝,"此锤乃瑶池菡萏所化,经千年淬炼方成神器......" 正斗得难解难分,沙僧突然从旁杀出:"妖邪休得聒噪!" 降妖宝杖挟着,雷霆之势横扫而来。 灵感大王侧身避开,瞥见沙僧手中兵器,嗤笑道:"又是个半路出家的!" "你如何得知?"沙僧横杖而立。 "瞧你这模样,莫不是个磨面的?" 灵感大王戏谑道,"不然怎会拿擀面杖当兵器?" 三人你来我往,直打得天昏地暗。 两个时辰过去,猪八戒见难以取胜,偷偷向沙僧使个眼色。 二人虚晃一招,转身便跑。 "哪里走!" 灵感大王紧追不舍,吩咐小妖:"尔等在此等候,待我捉了这两个和尚,回来加餐!" 追到岸边,猪八戒高声呼喊:"猴哥!快动手!" 话音未落,灵感大王破水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从云端俯冲而下,金箍棒裹挟着千钧之力当头砸下。 灵感大王举锤抵挡,只觉虎口发麻,勉强撑过三招便钻入水中,激起丈高水花。 "这妖怪果然狡猾!"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眉头紧锁,"水中功夫了得,陆上却逊色许多。" 沙僧擦了擦额头汗水:"哥哥,这妖在水中如鱼得水,我与二哥合力也只能勉强持平。 如今他躲回水里,如何是好?" "不可耽搁,必须引他上岸。"孙悟空沉思片刻。 "哥哥放心!" 猪八戒拍着胸脯保证,"我再去诱敌,你只管在半空埋伏。 待他露头,你一棒打晕,我补一耙结果了他!" "好!" 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此计甚妙!咱们里应外合,定叫这妖邪有来无回!" 灵感大王神色慌张地逃回水府,一众小妖早在门前焦急等候。 那身形略显臃肿的鳜婆,赶忙迎上前去,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疑惑,尖声问道:“大王,那两个和尚哩? 您此番前去,莫不是已将他们拿下,准备享用那唐僧肉了?” 灵感大王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狼狈之色。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别提了!我追那两个和尚到水面,本以为胜券在握,哪晓得他们竟有帮手早早守在那儿。 我刚一露头,那帮手二话不说,抡起一条明晃晃的铁棒就朝我打来。 也不知他那铁棒,有多少斤重,我只觉那股力道,排山倒海般压来,震得我双臂发麻,招架不住。 还撑不到三个回合,我便已败下阵来,无奈之下,只得先回来暂避锋芒。” 鳜婆听了,心中一惊,忙追问:“大王可看清,那帮手怎的模样? 这般厉害,莫不是什么来头不小的人物?” 灵感大王皱着眉头,回想着那可怕的场景,描述道:“是个毛脸雷公嘴、猹耳朵、折鼻梁、火眼金睛的和尚。 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举手投足间尽显不凡。” 鳜婆听闻,不禁打了个寒噤,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大惊失色道:“大王!亏得你自量逃了回来! 若再打上三个回合,定然性命难保!” 灵感大王心中一紧,忙问道:“你认得他是谁?为何如此惧怕他?” 鳜婆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当年我在东海汪洋,曾听闻老龙王提及,他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上方太乙金仙美猴王齐天大圣! 那可是搅得天庭天翻地覆,让各路神仙都头疼不已的狠角色。 如今他皈依佛教,保唐僧西天取经,改名叫孙悟空行者。 这孙悟空神通广大,本领高强,有七十二般变化,一个筋斗便能翻出十万八千里,手中的如意金箍棒更是威力无穷。 大王今后万万不可,再与他打斗,否则咱们这水府,怕是都要遭殃!” 两人正说着,守门小妖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信:“大王!那两个和尚,又到门前叫战! 还在外面破口大骂,说要咱们交出唐僧,否则就踏平咱们水府!” 第129章 前往普陀 观音收妖 灵感大王闻言,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发软,惊恐地说道:“贤妹所言极是! 这孙悟空太过厉害,我绝非他的对手...... 我不出去,看他能奈我何! ——小的们!把府门关紧,‘任君门外叫,只是不开门’,随他在外边如何叫骂,咱们就当没听见。 任他纠缠几日,没了耐性,咱们再出去享用唐僧不迟!” 一众小妖得了令,赶忙四下寻找石块、泥巴,七手八脚地把府门封得死死的。 猪八戒和沙僧在外边叫骂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得到丝毫回应。 猪八戒性子急躁,憋了一肚子火,抄起九齿钉耙,猛地朝着大门筑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他打得稀烂。 可当他们往里一看,却见里边竟是一堵用泥砌石墙,高叠千层,密不透风。 沙僧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猪八戒说道:“二哥,想是妖怪怕啦!不敢出来! 咱们这般叫骂,也不是办法,且回岸上与大师兄再商议商议,看看如何才能救出师父。” 此时,孙悟空提着金箍棒,隐匿在云雾之间,密切关注着下方的动静。 见猪八戒二人出来,却不见妖怪尾随,心中疑惑,便按下云头,迎上前去问道:“兄弟,那话儿为何不上来? 莫不是被你们打怕了,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沙僧赶忙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那怪物紧闭府门不出,也不应声。 二师兄打破门扇,看里边儿竟被泥土石块叠实,咱们着实无法可想。 只得出来与大师兄,再商议个计策,看如何才能救出师父。” 孙悟空听了,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似他这般闭门不战,倒真的有些棘手,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可降...... 你两人在岸边巡视,不可走远,我去去就来。” 猪八戒一听,忙问道:“大师兄往哪里去?莫不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孙悟空自信一笑,说道:“我上普陀岩拜问观音菩萨,看这妖怪是何出身。 姓甚名谁,好寻到他祖居,拿了他家眷亲邻。 以此威逼妖怪出来!量他也不敢不顾及家人的安危。” 猪八戒忍不住笑道:“哥哥......好计谋! 只是如此有些费事,太耽搁时间。 要不咱们再想个别的法子,直接把这水府给掀了,看他还往哪里躲!”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懂什么! 这妖怪既然敢在此处为非作歹,必定有些手段。 若贸然行事,万一伤了师父,可就麻烦了。 管他费不费事耽不耽搁!老孙去去便回! 你们只管在此等候,不可轻举妄动!” 说罢,一个筋斗云,便消失在了天际。 孙悟空脚踏筋斗云,一道金色闪电划破长空,风驰电掣般朝着,落伽山疾驰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他已稳稳落在普陀崖上。 只见二十四路诸天、木叉行者与捧珠龙女,早已在此等候,众人齐刷刷迎上前来。 双手合十恭敬施礼,齐声问道:“大圣,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孙悟空抬手还礼,神色略显焦急:“我有要事,求见菩萨。” 龙女连忙解释道:“菩萨今早便出了洞,前往竹林赏玩,还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跟随。 临行前,菩萨言明大圣,今日必定会来,因此让我等在此相迎。 还请大圣在翠岩前稍作歇息,菩萨自会出来相见。” 孙悟空依言准备落座,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菩萨却迟迟未现身。 孙悟空坐立不安,心中的焦急如潮水般翻涌,他再也按捺不住,对众人说道:“诸位,还请进去通报一声。 耽搁太久,恐我师父有性命之忧!” 诸天面露难色,连连摇头:“大圣,我们实在不敢。 菩萨早已吩咐,须等她自行出来。” 孙悟空本就生性急躁,哪里还等得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步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翠竹,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只见观音菩萨光着双脚,盘腿端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小袄,外束一条锦裙。 她未施粉黛,也未佩戴任何饰物,裸露的双臂挥动着钢刀,正专注地削着竹皮。 孙悟空又惊又疑,连忙上前行礼,高声说道:“菩萨,弟子孙悟空诚心参拜!” “到外面等着。” 观音菩萨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孙悟空心急如焚,急忙说道:“菩萨,我师父身陷险境,特来向您请教通天河里那妖怪的来历!” “先出去,耐心等候。” 观音菩萨依旧专注于手中的竹篾,并未多做解释。 无奈之下,孙悟空只得退出竹林,满心疑惑地问诸天道:“菩萨今日,这是怎么了? 既不坐莲台,也不梳妆打扮,为何在林子里削竹篾?” 诸天也是一脸茫然:“我们也不清楚。 菩萨今早出洞后,未曾梳妆便径直进了竹林,只让我们在此迎接大圣。 想必这一切,都与大圣所遇之事有关。” 孙悟空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心中却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万分。 没过多久,只见观音菩萨,提着一个崭新的紫竹篮,从竹林中走了出来,说道:“悟空,我与你一同去救唐僧。” 孙悟空见状,急忙跪下磕头:“弟子不敢催促菩萨,还请您梳妆更衣后再出发。” “不必了,即刻动身。” 观音菩萨语气坚决,说罢便率先朝着通天河方向而去。 孙悟空不敢多言,连忙起身跟在后面。 来到通天河畔,猪八戒和沙僧看到观音菩萨的装束,惊得目瞪口呆。 猪八戒小声嘀咕道:“师兄这是有多着急,莫不是在南海大吵大闹,才把还没梳妆的菩萨给‘请’来了?” 嘴上虽这么说,二人还是急忙上前,恭恭敬敬地下拜行礼:“菩萨,弟子冒犯,还请恕罪!” 观音菩萨并未回应,只是解下腰间的束衣丝绦,将竹篮牢牢绑住,随后轻轻抛入河中。 她脚踏彩云,半悬空中,口中念念有词:“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 如此反复念了七遍,方才伸手提起竹篮。 只见篮中,一尾金鱼正眨着眼睛,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拼命扑腾着,想要挣脱束缚。 “悟空,快去救你师父!”观音菩萨说道。 孙悟空一脸疑惑:“妖怪尚未擒获,如何救我师父?” “篮中的不就是那妖怪?”观音菩萨解释道。 猪八戒和沙僧凑上前去,仔细端详,难以置信地惊呼:“就这么一尾金鱼,竟有如此神通?” 第130章 老鼋现身 渡河问法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它本是我莲花池里养大的金鱼,每日听我讲经说法,渐渐修炼成精。 不知何时,它趁着海潮涨起,偷偷溜到了这里。 今早我扶栏赏荷,却不见它像往常一样出来行礼。 我掐指一算,才知道它在此处兴风作浪,害你师父受难。 因此我来不及梳妆打扮,赶忙编了这个竹篮来擒它。” 孙悟空恍然大悟,说道:“菩萨,既然如此,还请稍等片刻。 我去唤陈家庄的百姓,前来拜见菩萨,一来让他们感念菩萨恩情,二来也好将降妖之事说与他们知晓,日后也好供奉菩萨。” “也好,速去速回。”观音菩萨点头应允。 猪八戒和沙僧一听,撒开腿就朝着陈家庄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乡亲们,快来看啊! 活观音菩萨显灵啦!都来看活观音菩萨!” 陈家庄内,男女老少听闻此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争先恐后地朝着通天河岸边跑去。 众人也顾不上河水冰冷、泥土湿滑,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礼拜。 人群中,几位擅长书画的文人墨客,见此难得一见的场景,赶忙取出笔墨纸砚,现场描绘起鱼篮观音的圣像,将这一珍贵画面永久留存。 待众人参拜完毕,观音菩萨驾起祥云,返回南海。 猪八戒和沙僧则一头扎进河中,分开水路,朝着河底的水府游去。 此时,水府内的水族精怪,早已没了气息。 二人顺利找到后宫,掀开石匣,将唐僧驮上岸来。 陈清、陈澄兄弟见唐僧平安归来,赶忙上前,跪地磕头:“老爷不听小人劝阻,执意前行,才遭此劫难,实在是小人的不是。” 孙悟空摆摆手,说道:“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那妖怪已被擒获,往后你们也不必再用童男童女祭祀。 老陈头,还得麻烦你找些材料,打造一艘渡船,送我们师徒过河。” “有!有!有!”陈清、陈澄满口答应。 在他们的带领下,村民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伐木解板,有的购置桅蓬,有的准备篙桨,有的雇请水手。 整个陈家庄一片忙碌,却又充满欢声笑语,大家都为能为唐僧师徒出力而感到高兴。 河岸上,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砍伐木材、敲打船板,木屑纷飞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忽然,水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呼:"孙大圣!孙大圣!无需劳人劳力打船,我送你师徒渡河!" 这声音如洪钟般在河面回荡,带着几分威严与急切。 民众循声望去,只见河水翻涌,暗流涌动。 那声音阴森可怖,仿佛来自九幽之地,胆小的村民脸色瞬间煞白。 连手中的工具,都顾不上拿,撒腿就往家里跑去,边跑边喊:"妖怪来啦!妖怪来啦!"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河水中央,一只体型巨大的千年老鼋破水而出。 它缓缓地朝着河岸游来,四只粗壮的爪子划动着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这老鼋足有四丈围圆,白色的背甲在夕阳下泛着幽光,模样甚是骇人。 "大圣无需打船,我送你师徒过去!" 老鼋瓮声瓮气地说道。 孙悟空警惕地握紧金箍棒,纵身一跃,站到河岸高处,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孽畜! 胆敢过来,老孙一棒打死你!" 话音未落,金箍棒已在手中闪烁出耀眼的金光,随时准备痛下杀手。 老鼋连忙停下,眼中满是委屈,急忙解释道:"大圣!承蒙大圣援救之恩,老鼋情愿送你师徒渡河,你怎的反要打我?" 孙悟空眉头一皱,狐疑地问道:"我何时与你有恩惠?" 老鼋长叹一声,娓娓道来:"大圣有所不知,这河里的水鼋之第正是我的府宅,祖祖辈辈在此居住,如今传到我这一代。 九年前,一个妖邪趁着潮头而来,仗着法力高强,在此恃强逞凶。 他打伤我许多儿女,夺走我许多族亲,我拼尽全力也打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水宅被强占。 多亏大圣请来了观音菩萨,收了此怪,帮我夺回宅邸水府。 如此大恩,我怎敢不报!" 孙悟空收起铁棒,眼神依旧犀利:"你所言可属实?" 老鼋神情庄重,张口朝天发誓:"我若不是真心送唐僧渡河,甘愿将身化血水!" "好!你上来!上来!"孙悟空满意地点点头。 老鼋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稳稳地落在河岸上。 围观的民众既害怕又好奇,纷纷壮着胆子上前观看。 这老鼋虽然模样吓人,但眼神中却透着几分憨厚与诚恳。 孙悟空转身招呼唐僧:"师父,咱们上他甲壳渡河过去。" 唐僧面露难色,担忧地说:"徒弟,走那厚实冰层尚且不稳,更何况这鼋背?" 老鼋连忙说道:"师父放心!稳得很!稳得很!我若胆敢歪一下,就永不修成正果!" 孙悟空也在一旁劝道:"师父,凡世众生,但会说人话,绝不打诳语。" 于是,猪八戒、沙僧返回陈家庄牵马挑担,陈家村民听闻此事,也都纷纷跟来看热闹。 孙悟空率先牵着马走上老鼋的甲盖,唐僧在左,沙僧在右,猪八戒在后,几人小心翼翼地围马站定。 孙悟空担心老鼋无礼冲撞了唐僧,特意拿虎筋绦穿过老鼋鼻孔。 一脚踏着鼋盖,一脚踏着鼋头,一手扯住虎筋,一手紧握金箍棒。 严肃地吩咐道:"慢些走!胆敢歪一下便是照头一棒!" "不敢!不敢!"老鼋连声应道,随后蹬开四条腿,缓缓下河。 神奇的是,它在水中游动时,众人站在背上竟稳如平地,丝毫感觉不到晃动。 陈家村民站在岸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师徒四人,不停地念颂"南无阿弥陀佛",为他们祈福。 不出一日,老鼋便将众人送到了通天河西岸。 师徒四人跳下鼋身,唐僧合掌称谢:"多劳老鼋!贫僧轻身走远路,无物可赠,待取经归来再谢!" 老鼋却诚恳地说:"不劳师父赐谢!我在此修行一千三百余年,虽寿龄绵长,也学会了说人语,但始终难脱本壳。 听闻西天佛祖无生无灭,能知过去将来之事,万望老师父到西天时替我问佛祖一声,看我几时得以脱壳成人形!" "好说!好说!贫僧自当相问!"唐僧满口答应。 老鼋这才心满意足地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孙悟空服侍唐僧上马,猪八戒挑起行李,沙僧紧随其后,师徒四人继续踏上西行取经之路。 第131章 棒下金圈 路中讨饭 师徒四人顶风西行,路旁林梢蒙着层薄霜,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远山的轮廓,被冰雪勾勒得凌厉如铁,倒映在青碧的寒水上。 忽见前方山峦叠嶂,如巨蟒横卧路前。 唐僧轻勒缰绳,望着那被雪雾笼罩的险峰,心头一紧,唤道:"徒弟们!" 话音刚落,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立即收住脚步,关切地围拢过来。 "你看这山路崎岖,山势险峻,恐有虎狼蛰伏。" 唐僧神色凝重,手指前方,"此去须得万分小心。" 孙悟空闻言,纵身跃上岩石,火眼金睛精光闪烁:"师父莫忧!俺老孙与两位师弟同心协力,降妖除魔之术岂会怕这些畜牲! 待我开路,定保师父平安!" 四人继续前行,踩着积雪翻过第一个山头。 忽见山坳间,琼楼玉宇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唐僧眼中一亮:"徒儿们,今日饥寒交迫,幸得见此屋舍,定是庄户人家或庵观寺院,且去讨些斋饭,吃饱再赶路。" 悟空却神色骤变,火眼金睛中妖雾缭绕。 他纵身挡在师父马前:"师父且慢!这绝非善地!" "分明是楼台殿阁,怎会有假?"唐僧疑惑。 悟空指着山坳,神情严肃:"西行路上妖魔众多,善使幻术。 那'龙生九子'中的蜃,能吐气成楼,诱捕飞鸟。 这山坳妖气冲天,定是妖魔设下的陷阱,去不得!" 唐僧摸摸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面露难色:"可为师,实在饿得紧了..." "师父莫急!" 悟空接过沙僧,递来的紫金钵盂,"您且下马歇息,俺老孙去寻些斋饭来。" 说罢,他叮嘱八戒牵稳缰绳,待唐僧下马后,又命沙僧取出包裹。 临行前,悟空突然转身,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化作金箍棒。 他在地上飞速,画了个金光闪闪的圆圈,光芒中符文流转:"师父,这圈便是铜墙铁壁,任他千军万马、妖魔鬼怪,都近不得身! 但您切记,千万不可踏出此圈半步!" 见唐僧三人在圈内坐定,悟空仍不放心,又反复叮嘱:"八戒、沙僧,务必寸步不离师父!" 这才纵筋斗云,朝着南方寻去。 金霞漫卷,祥云翻涌。 孙悟空踏云疾飞,忽见前方苍郁翠色间,一株千年古树拔地而起,虬枝如龙,冠盖如云。 树下屋宅隐隐约约,青瓦覆霜,柴篱绕雾,透着几分古朴与宁静。 他轻抖披风,按下云头,足踏尘埃,大步朝着那屋宅走去。 还未走近,只听“吱呀”一声,柴门缓缓开启。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扶藜杖,佝偻着身子缓缓走出。 他头顶裹着破旧的羊裘,像是被岁月揉皱的云朵; 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衲衣,每一块补丁都诉说着沧桑; 脚下一双蒲草鞋,已磨得薄如蝉翼,却依然坚韧地,支撑着他的身躯。 老者抬头望向天际,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西北风起,明日得是个大晴天!” 那声音,像是从时光,深处传来的叹息。 孙悟空刚要开口,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 一条毛色斑驳的哈巴狗,如离弦之箭般蹿出,围着孙悟空上蹿下跳,汪汪之声响彻小院。 老者闻声转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见状,赶忙双手捧起钵盂,躬身行礼,朗声道:“老施主,小和尚乃是东土大唐钦差,肩负重任,往西天求取真经。 路过宝方,我师父腹中饥饿难耐,特来贵府化顿斋饭,还望施主慈悲为怀。” 老者闻言,微微点头,手中藜杖重重顿地,沉声道:“长老,且莫忙化斋,你走错路啦!” 声音里满是关切与疑惑。 “不曾走错!”孙悟空语气坚定,眼神中透着自信。 老者眉头紧皱,语气急切:“往西天去的大路在正北处,离此有千里之遥,你为何不沿大路而去?” “正是走的大路,师父还在那儿等我哩!”孙悟空不慌不忙,神情自若。 “你这和尚胡说!似这般路途,便是你日夜兼行,也得走个六七日。 走回去又得六七日,却不饿坏了师父?”老者满脸不信,连连摇头。 “不瞒老施主,我这才离了师父,不到一盏茶功夫便来到贵处。 如今化了斋饭,正要趁热回去给师父做午斋哩!”孙悟空笑意盈盈,言语间透着轻松。 “你这和尚是鬼!是鬼!” 老者大惊失色,眼中满是恐惧,在半信半疑间,转身便要往院里跑。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老者衣袖,急道:“老施主哪里去?快与我化些斋饭!” “不方便!不方便!你换一家吧!”老者神色慌张,奋力挣扎。 “你这老倌好不会事儿!我来此有千里之途,再换一家岂不是又要奔波千里? 当真要饿杀我家师父?”孙悟空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实不相瞒!我一家老小才,淘了三升米下锅。 此刻还不曾煮熟,你先往别处转转,稍后再来不迟。”老者满脸无奈,苦笑着解释。 “俗话说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小和尚在此等会儿也无妨!”孙悟空双臂抱胸,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老者见孙悟空如此执拗,顿时恼羞成怒,举起藜杖便朝孙悟空打去,口中还不住地叫嚷:“快走!快走!莫要在此纠缠!”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这荒村小院中骤然掀起。 孙悟空昂首挺胸而立,任凭老者手中藜杖如雨点般砸在天灵盖上。 那杖击之声沉闷如擂鼓,他却眯着眼歪嘴憨笑,七八杖下去,竟惬意地耸动肩头。 白发苍苍的老者气喘吁吁,望着这油盐不进的和尚,藜杖在颤抖中险些脱手:"你这疯和尚,莫不是铁打的脑袋?" 孙悟空挠着后脑勺笑得狡黠,故意把脑袋往前凑,撞得藜杖发出"咚咚"闷响:"老丈尽管使力!只是咱们得立个规矩——每一杖换一升白米,您慢慢打,老孙慢慢数!" 老者面色骤变,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突然将藜杖一丢,跌跌撞撞后退三步,扯开嗓子嘶喊:"有鬼!有鬼啊!" 枯瘦的身影如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冲进庭院。 紧接着便是门板,重重闭合的声响,铁链锁门声与妇人孩童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心中暗自思忖:"这老儿先前还说淘米下锅,谁知是真话假话? 常言'道化贤良释化愚',既然他这般悭吝,老孙也不必客气!"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捻,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周身泛起淡金光华,身形如烟雾般消散。 转瞬已立于热气蒸腾的厨房内,铁锅咕嘟作响,晶莹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滚。 他掏出紫金钵盂,手腕轻抖,满满一钵白米饭便收入囊中,随后驾起筋斗云,留下满室饭香袅袅飘散。 与此同时,荒郊野岭间,唐僧在孙悟空所画的金光圈子里来回踱步,袈裟被晚风掀起层层褶皱。 他手搭凉棚极目远眺,眉间满是忧虑:"悟空去了许久,莫不是路上出了变故?" 第132章 八戒贪婪 独兕大王 一旁的猪八戒,瘫坐在石头上,肥头大耳晃个不停,嘟囔道:"师父还信那泼猴的鬼话! 说是化斋,怕是早去哪个山头逍遥快活了,留咱们在这画地为牢!" 唐僧闻言一怔:"画地为牢?此话怎讲?" 猪八戒拍着肚皮站起身,肥脸上写满不满:"师父有所不知,这荒山野岭虎狼横行,他随手画个破圈,就敢说比铜墙铁壁还结实? 要是真有妖魔鬼怪袭来,咱们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说罢故意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跺脚抱怨:"况且这破圈子,既不挡风又不御寒,老猪的脚都快冻僵了! 依我看,不如咱们往西赶路,师兄驾云脚程快,待会儿准能追上!" 唐僧本就饥肠辘辘,又被猪八戒一番话唬得心神不宁,犹豫再三,终究迈出了那道金光闪耀的圈子。 白龙马一声嘶鸣,沙僧挑起行李担子,师徒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约莫半盏茶功夫,师徒三人已行至阁楼前。 只见八面粉墙映着残阳,倒垂莲纹的升斗门楼雕梁画栋,朱红漆面上金箔闪烁,五色琉璃瓦在风中泛着冷光,尽显富丽堂皇。 白龙马低嘶着刨动积雪,驮着行囊的担子微微晃动,师徒三人各自寻了廊下避风处歇脚。 猪八戒望着半掩的雕花木门,肥头一探,铜铃大的眼睛滴溜溜转:"师父您瞧,这飞檐斗拱、彩绘描金的气派,若非公侯府邸,定是宰辅之家。 这大冷天的,想必府中人正围着火炉取暖呢!" 他摩挲着肚皮嘿嘿一笑,"您二位且歇着,老猪进去打个秋风,讨碗热茶来!" 唐僧急忙按住他的钉耙,宽袖被寒风鼓起:"八戒休得鲁莽!既是高门大户,更要谨守礼数,不可惊扰人家。" "师父放心!" 猪八戒胸脯拍得震天响,束紧腰间九齿钉耙,特意整了整青锦直裰的衣襟,"自从入了佛门,老猪也是读过《沙弥律仪》的,再不是当年高老庄的夯货!" 说罢抖落肩头雪花,迈着方步跨过半人高的门槛。 门内三间厅堂空旷寂静,描金蟠龙纹的门帘高高卷起,红木雕花的桌椅不见踪影,唯有梁上蛛网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 猪八戒绕过描金麒麟屏风,穿过挂着褪色锦绣的穿堂,忽见一座朱漆高楼矗立眼前。 二楼半开的雕花窗棂间,鹅黄绫罗帐幔若隐若现,在暮色中透着几分诡异。 "莫不是主人家怕冷,还在睡懒觉?" 猪八戒搓着冻红的耳朵,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拾级而上。 绣着金线牡丹的帐幔被他一把掀开,惨白月光瞬间照亮床榻——哪里有什么熟睡的主人,唯有一具森白骸骨斜倚枕上! 骷髅头足有斗盆大小,泛着冷光的腿骨竟有四五尺长,腰间还系着半截锈迹斑斑的玉带。 猪八戒倒吸冷气,后退半步撞翻檀木凳:"我的个天!看你这副披甲戴玉的架势,生前定是威风八面的元帅将军,怎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他望着空荡荡的楼阁长叹,"妻儿老小也不知去了何处,竟无人收殓......" 话音未落,忽见帐后一道幽蓝火光闪过。 "难不成还有守灵人?" 猪八戒攥紧钉耙,蹑手蹑脚绕到帐后,却见西窗纸被风掀起一角,雪光正从破洞处透进来。 彩漆桌上倒是搭着三件织锦背心,金线绣着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忍不住伸手抚摸:"这针脚细密得紧,怕不是宫中贡品?" 想着天寒地冻,便将背心卷了塞进怀里,匆匆下楼。 "师父快看!" 猪八戒抖开锦缎,得意洋洋道,"这宅子里鬼影都不见一个,床上倒有副白骨! 不过咱们运气不差,捡着三件稀罕物儿。 这天寒地冻的,您老穿上保准暖和!" 唐僧脸色骤变,袈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万万不可!佛门弟子当守清规,《毗尼母经》有云'非己之物,丝毫不取'。 若贪图小利,与盗贼何异?速速送还!" "师父忒也迂腐!" 猪八戒跺脚急道,"这荒郊野岭的,哪来失主?就当是老天爷赏赐的!" 说着就要往身上套,"您不穿,老猪可要穿了!等猴哥回来,脱下来便是。" 沙僧在旁犹豫片刻,也忍不住道:"师父,二师兄说得在理。且穿上御寒,等师兄回来再做定夺。" 两人迫不及待扯开衣襟,将锦缎往身上披去。 谁料背心刚一上身,突然化作金丝绳,眨眼间将他们双臂反缚,重重摔倒在地。 锦缎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像无数毒蛇紧紧缠住二人。 唐僧踉跄着扑向,捆在梁柱上的师弟们。 指尖在湿漉漉的藤蔓间乱抓,那些看似普通的绳索,竟如活物般缠绕得愈发紧实。 沙僧脖颈青筋暴起,徒劳地扭动身躯,粗糙的麻绳在他,古铜色肌肤上勒出渗血的红痕; 猪八戒更是扯开嗓子嚎叫,肥硕的身躯撞得梁柱嗡嗡作响,震落满室尘埃。 三人声嘶力竭的呼救,惊飞了林间栖息的夜枭。 殊不知这阵阵喧闹,正沿着山涧溪流蜿蜒而上,直抵藏在云霭深处的妖洞。 洞主本是独角兕大王,此刻他正斜倚在青玉榻上,指尖绕着一缕幽蓝妖火。 忽闻洞口传来,探听消息的小妖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刹那间,雕梁画栋的楼阁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露出嶙峋怪石的荒山原貌。 数十只青面獠牙的小妖,从灌木丛中窜出,铁链碰撞声混着阴森的怪笑,将师徒三人连同白马行囊一并裹挟而去。 马蹄在嶙峋山石上打滑,唐僧被倒拖着前行,袈裟沾满泥浆,发髻凌乱地垂在额前。 妖洞深处,烛火摇曳如鬼眼。 独角兕大王身披黑鳞软甲端坐玉台,额间红宝石映得她面容愈发冷峻:"何方秃驴,竟敢擅闯本大王的宅院!" 他猛然挥袖,劲风掀翻唐僧的僧帽,惊得老和尚瘫坐在地,佛珠散落一地。 "大王容禀!" 唐僧颤抖着叩首,额头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出闷响,"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旨意往西天求取真经。 只因腹中饥饿难耐,才让大徒弟悟空去化斋......" 说到此处,他偷瞄一眼洞壁上寒光闪闪的刑具,声音愈发哽咽,"我这两个劣徒见宅中无人,一时贪念作祟,万望大王看在佛门慈悲的份上......" "唐僧?" 独角兕大王突然抚掌大笑,尖锐的笑声在洞壁间回荡,惊得猪八戒缩了缩脖子,"都说吃你一块肉能长生不老,今日倒送上门来了!" 他猛地俯身,指甲几乎戳到唐僧鼻尖,"你那泼猴徒弟如今在何处?" "我大师兄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不是对手!" 猪八戒突然昂首挺胸,圆滚滚的肚皮把绳索绷得笔直。 这话却让独角兕大王面色骤变,手中茶盏"啪嗒"碎裂,滚烫的茶水在石砖上腾起白雾。 沉吟良久,他猛地甩袖:"把这和尚吊到寒冰窟!那两个蠢货的捆仙绳撤了,换成铁索!" 洞外传来铁链哗啦作响,唐僧被倒提着拖走时,听见身后传来阴恻恻的低语:"孙悟空......倒要看看,是你的金箍棒厉害,还是我更胜一筹......" 第133章 土地相告 悟空喊阵 却说那日,孙悟空脚踏筋斗云,眨眼间便返回化斋前的旧地。 只见他先前用金箍棒,画下的金光圈圈,依旧在地上泛着微光。 可唐僧、猪八戒、沙僧三人却踪迹全无。 再往山坳望去,原本那雕梁画栋的楼台已然消失不见。 唯有嶙峋的山石,与苍苍古木在风中伫立,四周一片死寂,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消说了!师父定是遭了毒手!" 孙悟空心急如焚,火眼金睛四下扫视,很快发现了地上的马蹄印记,遂顺着印记往西寻去。 正暗自悲叹间,忽闻北坡方向传来阵阵言语声。 他寻声望去,只见一老一少正缓缓沿路而行。 那老翁拄着一根,雕刻精细的龙头拐,身上披着厚实的毡衣,头上戴着暖帽,足下蹬着一双半新不旧的油靴,显得颇为闲适。 其身后年幼的童仆,手中折着一枝腊梅,嘴里还在摇头晃脑地念着歌律,悠然自得。 孙悟空赶忙迎上前去,轻轻放下手中的钵盂,双手合十行礼道:"老公公,贫僧问讯。" 老翁见礼,连忙回礼,和蔼问道:"长老从何处而来?" "我本与一行四众,自东土大唐启程,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只是途中师父饥饿难耐,我便前去化斋,可回来时却不见了他们三人的踪影。 敢问公公,可曾在此处遇见他们?"孙悟空眼中满是焦急与期待。 老翁听了,忽然呵呵冷笑一声:"那三人众里,可有一个长嘴大耳的?" "有!有!有!"孙悟空连连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又有一个晦气脸的,牵着一匹马,还领着一个白胖和尚?"老翁继续追问。 "正是!正是!正是!"孙悟空急切地应道,心中愈发紧张。 "他们走错了路,你也莫去寻找,快快逃命去吧!"老翁语气凝重地劝道。 "那白脸和尚是我师父,两个怪模样的都是我师弟。 我与他们一同发下虔心,立志同往西天取经,如今怎能不去寻找?"孙悟空坚定地说道,眼神中透着决然。 "方才我路过此处,见他三人走错路径,竟是自己往妖魔家里去啦。"老翁叹息着说道。 "劳烦公公指教!那是个什么妖魔?居于何处? 我好上门索战,救我师父师弟!"孙悟空抱拳恳请,恨不得立刻飞去救人。 "此山唤作金兜山,山里有个金兜洞,洞中有个独角兕大王。 那大王神通广大,法术高强,手段厉害得很。 你那三个同伴进去,怕是凶多吉少,断是丢了性命。 你若寻进去,也是性命难保...... 我不敢撺掇,也不敢阻拦,全凭你自己思量!"老翁神色忧虑,再三劝阻。 "多蒙老公公指教,既已问明情况,岂有不寻之理!"孙悟空连连称谢。 他心怀感激,欲将钵盂里的米饭赠与老翁,可转念一想,这钵盂乃是观音菩萨所赠,意义非凡,实在不敢轻易转送,一时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那老翁突然放下拐杖,接过钵盂递给童仆。 刹那间,两人身形骤变,化作两位仙风道骨的神人,双双下跪磕头:"大圣,小神无礼! 我二人乃此处山神土地,特意在此恭迎大圣! 你这钵盂米饭小神暂且保管,好叫大圣施法救师。 待救出唐僧,连斋饭带钵盂自当还奉。" "你两个毛鬼故意讨打!既知我来,为何不早早迎接? 此时又这般畏畏缩缩、藏头露尾,是何道理?"孙悟空见状,又气又急,大声斥责道。 "大圣性急,小神恐触犯威颜,不敢造次,因此只得如此相告。"山神土地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也罢!且先记下!你俩看好钵盂,待我去降那妖魔!" 孙悟空说罢,束紧虎筋腰带,整理好虎皮裙,手握金箍棒,大步寻路而去。 转过山头,只见怪石嶙峋、苍崖耸立之处,有两扇石门紧闭。 门前一众小妖正精神抖擞地抡枪舞剑,操演兵器,吆喝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径直来到门前,声如洪钟般高喝:"那小妖!快快进洞禀报你家大王,我乃唐朝圣僧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 叫他速速送我师父出来,饶你一洞老小性命!" 妖众闻言,急忙转身回洞禀报:"大王!门外有个毛脸勾嘴的和尚,自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讨要他师父哩!" 魔王听闻,脸上竟露出欣喜之色,大笑道:"正要等他来!我自离了本宫下降凡世,还不曾试过武艺,他必是个对手! ——小的们!取出兵器!" 妖众赶忙抬出一杆丈二点钢枪,魔王接过,又大声吩咐:"小的们排班列阵,进前者赏,退后者诛!" 妖众得令,个个精神抖擞,随着魔王一起气势汹汹地出洞,大声喝问:"哪个是孙悟空?" 山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洞前尘雾弥漫间,独角兕大王现身。 他头顶那根独角歪斜生长,棱角参差,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一双竖瞳开合间,精芒闪烁,蕴藏着无尽的凶煞之气。 头顶粗粝的皮肤高高隆起,青筋如虬结的老树盘根错节;耳根处黑亮的皮肉泛着油光,似涂了层厚重的油脂。 长舌不时探出,卷着空气中的气息搅弄鼻头,血盆大口张开时,两排泛黄的板牙森然可怖。 通身毛皮呈深邃靛青,如同浸染了夜的浓墨,肌理间暴起的青筋坚硬如铁铸的钢条,每一次呼吸都似能震得周遭空气微微发颤。 此妖虽形似犀牛,却无犀照水之灵韵;虽状如牯牛,却无耕荒犁地之温顺。 他既无踏月行云、翻耕云壤的本领,却有搅动三界、撼动乾坤的妖威。 那双被蓝靛色焦筋缠绕的巨手,稳稳握住一杆寒光凛冽的点钢枪,枪尖寒光流转,杀意隐现。 单看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便知“兕大王”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这时,一道金光划破天际,孙悟空脚踏筋斗云,稳稳落在兕大王面前。 他身形挺拔,火眼金睛迸发出锐利光芒,手中金箍棒拄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你孙外公在此!趁早还我师父,各无伤损! 敢说半个‘不’字,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声如洪钟,响彻山谷。 兕大王闻言,仰天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声震得山林间飞鸟惊起:“你这大胆的泼猴精!有什么本事?就敢如此夸言? ——你师父偷我衣物被我当场擒拿,如今正要蒸吃。 你有什么说辞?就敢上门讨要?”话语间,满是轻蔑与挑衅。 第134章 斗法妖王 上天求助 孙悟空听罢怒目圆睁,周身腾起烈烈金芒:“我师父乃忠良正直之辈,怎会偷你这妖怪衣物?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兕大王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更甚:“我于山坳间点化一座仙庄,你师父潜入屋里把我三件纳锦背心偷穿身上,有此赃证我才擒他来此! ......也罢! 你若真有手段便与我比试三招,敌得过我,饶你师父西去! 若敌不过,连你一起蒸吃!”话音刚落,手中点钢枪已然出鞘,寒芒直指孙悟空。 “泼物!无需比试口舌!上前来吃我一棒!” 孙悟空暴喝一声,金箍棒瞬间变长,携着千钧之势,朝兕大王当头砸下。 兕大王也不示弱,挺起钢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迎着金箍棒便刺去。 霎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两人你来我往,棍影与枪芒交织成一片光网。 三十回合过去,孙悟空的棒法刚猛凌厉,攻守兼备,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 兕大王的枪法精妙绝伦,枪尖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令人防不胜防。 兕大王见孙悟空棒法毫无破绽,忍不住连声喝彩:“好猴儿!好猴儿!当真有大闹天宫的本事!” 孙悟空也暗自心惊,这妖怪枪法变幻莫测,每一招都暗含玄机:“好妖精!好妖精!果然是个偷丹的魔头!” 两人又激战二十回合,依旧难分高下。 兕大王枪尖点地,身形急退,大喝一声。 顷刻间,无数小妖从四面八方涌出,个个手持兵刃,将孙悟空团团围住。 “来得好!来得好!正合我意!”孙悟空毫无惧色,反倒兴奋地大喝一声。 金箍棒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前后左右轮番攻防,棍影重重,将攻来的小妖逼退。 见群妖不退,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将金箍棒抛向空中,大喝一声“变”! 刹那间,无数金箍棒凭空出现,如飞蛇走蟒般在半空乱舞,遮天蔽日。 众小妖哪见过如此神通,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尖叫着逃回洞内。 妖雾弥漫的金兜山前,战云密布。 那青面獠牙的魔王身披玄铁甲,脚踏黑风靴,面对怒目圆睁、挥舞着万千金箍棒的孙悟空。 竟丝毫不乱,猩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如破锣般刺耳:“那泼猴不要无礼!看我手段!” 话音未落,只见他猛然一甩宽大的衣袖,寒光一闪,一个流光溢彩的晃亮钢圈“嗖”地飞出,如闪电般抛向半空。 魔王口中大喝一声“着”,声震四野。 那钢圈有了灵性,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呼喇展开,刹那间泛起层层金色光晕。 神奇的是,原本漫天飞舞的无数金箍棒,在光晕的笼罩下竟如被无形大手牵引。 纷纷化作流光,乖乖收归为一条,“嗖”地一下飞回魔王手中。 此情此景,不禁让孙悟空心头一震,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年在天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他正是被这威力无穷的“金刚镯”偷袭,才陷入困境。 最终被二郎神与梅山六圣合力打败,落入老君八卦炉中。 如今旧物重现,金箍棒被夺,孙悟空纵然有通天本领,没了趁手兵器,也难以力敌。 无奈之下,他只得虚晃一招,翻起筋斗,如离弦之箭般败阵而逃,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金兜山后山,幽静偏僻,唯有风声呼啸。 孙悟空藏身于,一片茂密的树林中,眉头紧锁,静心思虑。 他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我记得方才打斗中,那妖精还夸一句‘真是个大闹天宫的好猴儿!’听他这语气,定然是认得我。 如此看来,他十有八九是天上思凡下界之辈...... 只是不知出身哪宫哪殿,须得上界打探打探才是。” 主意已定,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地纵身而起,脚踏祥云,如一道金色流光,直上南天门。 此时,广目天王正值守在南天门,忽见一道金光疾驰而来,定睛一看,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急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双手抱拳作揖,满脸堆笑:“大圣何往?” 孙悟空停住身形,神色匆匆:“有事面见玉帝。你在此何干?” 广目天王恭敬答道:“今日该我巡值南天门。” 远处,马、赵、温、关四大元帅眼尖,瞧见孙悟空,也赶忙近前,纷纷抱拳行礼,热情招呼:“大圣!失迎!失迎!请待茶。” 孙悟空摆了摆手,语气急切:“有事儿哩!改日再叙。”说罢,便大步往内走去。 来到凌霄殿前,张、葛、许、丘四天师与南斗六司、北斗七元早已在此等候。 见孙悟空到来,纷纷上前相迎,笑着问道:“大圣为何到此?保唐僧取经之事已成?” 孙悟空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早哩!早哩!这西天取经之路,路途遥远,妖魔众多,如今才走到一半,就阻在金兜山金兜洞。 那儿有个兕怪,神通广大,竟把唐僧抓到洞府。 老孙想着上门寻战,岂知那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老孙的金箍棒抢了去。 没了兵器,老孙徒手难缚那妖...... 老孙心疑那怪,是上界思凡下界,只是不知是哪家跑出来的,因此来会会玉帝,问他个管束不严之罪!” 许旌阳天师闻言,忍不住笑道:“你这猴头还是如此放刁!” 孙悟空脖子一梗,理直气壮道:“不是老孙放刁,我一生就是口儿紧些,才寻得着个头儿!” “好了好了,无需多言,这就与你传报。”许旌阳天师笑着摇摇头,转身往殿内走去。 孙悟空赶忙一拱手,连声道:“多谢!多谢!” 眼中满是期待,只盼能早日查明兕怪来历,夺回金箍棒,救回师父,继续西行取经之路。 灵霄宝殿外祥云缭绕,四大天师拂尘轻扬,引着身披锁子黄金甲的孙悟空款步入内。 只见那美猴王,甩动藕丝步云履,未至阶前便双手抱拳,躬身唱了个响喏:"老倌,有劳你!有劳你!"声若洪钟震得玉阶生响。 孙悟空单膝点地,火眼金睛映着殿内琉璃光华,娓娓道来西行劫难:"自随东土圣僧玄奘踏上去西天取经之路,我等历经千难万险。 这一路山精野怪层出不穷,尸魔白骨诈作人形,红孩三昧火烧破云头,哪一桩不是惊心动魄? 然最棘手者,当属金兜山金兜洞那桩公案!" 说到此处,悟空攥紧虎皮裙,语气陡然凝重:"那兕怪青毛似铁,独角如戟,手持丈二点钢枪,端的是威风凛凛。 他趁我师徒不备,暗施妖法掳走圣僧! 如今师父生死未卜,不知是要架鼎烹煮,还是悬梁风干?" 猴王怒发冲冠,身后三根救命毫毛无风自动,"更可恼者,老孙持金箍棒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正要降伏此獠,不想他抛出个亮灼灼的圈子,竟将我如意金箍棒收了去!" 孙悟空忽地抬头,目光如炬直视九重天:"怪哉怪哉!那妖魔口出狂言,竟对老孙底细了如指掌!' 齐天大圣又如何'这般言语,似是早知我过往。 此番特来恳请玉帝垂怜,差遣天兵天将彻查妖魔来历,发兵剿除这心腹大患! 老孙在此叩首拜谢,万望天尊慈悲!"言罢重重叩首,额头在玉阶上撞出闷响,惊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第135章 玉帝派兵 哪吒出战 葛天师抚须而笑,眼角泛起层层褶子,打趣道:“你这泼猴,怎的忽而就换了副模样? 先前还傲气冲天,如今却如此恭顺,莫不是吃了什么软脚散?” 孙悟空慌忙摆手,金箍棒不在身旁,双手竟显得,有些无处安放:“天师莫要折煞老孙! 哪是什么前倨后恭,实是没了如意金箍棒。 那妖兕厉害非常,老孙没了趁手兵器,底气不足啊!” 这边话音刚落,凌霄宝殿上玉音袅袅,玉皇大帝朱批落下:“着可韩司依悟空所奏,彻查诸天星斗、各宿神王,有无思凡下界作祟者,查明即刻复奏。” 旨意既下,可韩丈人真君抱拳领命,与孙悟空并肩出殿。 二人自天宫四门起,按周天星斗之位细细巡查。 从紫微垣到太微垣、天市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满天星斗在,九霄云汉间明灭闪烁,竟无一丝疏漏——并无半位神佛私自下凡。 孙悟空摩挲着下巴,望着浩瀚星河长叹:“既无思凡之辈,老孙便不回凌霄殿叨扰玉帝了。 此番无功而返,实在惭愧。 真君且去复旨,老孙在此静候佳音。” 可韩丈人真君疾步回殿,在丹墀下高声奏报:“启禀陛下,诸天星宿各司其职,神将俱在本位,并无思凡下界者!” 玉帝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点御案:“既如此,着孙悟空自天庭神将中挑选人手,助他下界降妖除魔,解救唐僧。” 四大天师领命而出,见着孙悟空便宣旨:“大圣!玉帝慈悲为怀,特准你挑选神将相助,此乃天恩浩荡!” 孙悟空双臂抱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这天庭神将,多半不是老孙对手。 想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如同土鸡瓦狗,唯有那二郎真君尚可一战。 如今那兕怪连老孙都敌不过,随便叫几个帮手便能取胜?” 许旌阳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劝道:“大圣不可轻敌!此一时彼一时,况且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岂有战无不胜之理? 违抗玉帝旨意,恐再生祸端。 当务之急,还是速速挑选人手,解救唐僧才是!” “罢了罢了!” 孙悟空抓耳挠腮,跺脚叹道,“君命难违!只是老孙也不能白跑这一趟! 劳烦旌阳天师转奏玉帝,命托塔李天王与哪吒太子随我下界。 他父子二人法宝众多,或许能派上用场。 若能降伏妖魔,是老孙之幸;若不能,再另作计较!” 待四天王回奏完毕,领着李靖父子与天兵天将出殿时,孙悟空又急忙唤住:“且慢! 承蒙玉帝调遣,老孙感激涕零! 还请天师再奏,命两位雷公同去。 待天王父子与妖魔缠斗时,叫雷公在云端降下霹雳,定能教那妖魔吃些苦头!” “善!善!”四大天师齐声应下,回殿复旨。 玉帝当即敕令九天府邓化、张蕃两位雷公,速速整装备战,随大圣下界降妖。 且说那日,祥云缭绕间,众神将驾着五彩云霓,徐徐降落在金兜山巅。 那山势嵯峨,怪石嶙峋,山间雾气氤氲,透着一股诡异的妖气。 孙悟空立于云头,火眼金睛四下一扫,指着山下道:“列位,此山便是那金兜山。 山腹之中的金兜洞,便是那妖邪盘踞之所。 只是不知,诸位哪位愿率先前去叫战,挫一挫那妖魔的锐气?” 托塔天王李靖,当即发号施令,命众天兵在南山坡安营扎寨。 营盘布置得井井有条,军旗猎猎作响。 安排妥当后,李靖转身对孙悟空说道:“大圣,您向来知晓小儿哪吒天赋异禀,精通七十二般变化,身上更是携带着诸多威力无穷的降妖法器。 昔日他曾大展神威,一举降服九十六洞妖魔,战功赫赫。 依我之见,不如就让他打头阵,与那妖魔会一会!” 孙悟空闻言,抚掌大笑:“此计甚妙! 老孙愿亲自引,哪吒太子前去,看那妖魔有何本事!” 二人踏着祥云,转眼间便来到金兜洞口。 但见那洞口石门紧闭,冰冷厚重,四周一片寂静,不见半分妖精的踪影,唯有几缕阴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声响。 孙悟空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一个箭步上前,运足丹田之气,高声喝骂道:“你这泼魔!藏头缩尾算什么本事! 速速开门!还我师父来!否则,定叫你这巢穴化为齑粉!” 洞内,守门小妖战战兢兢地,从门缝里偷瞧一眼,吓得脸色惨白。 急忙转身飞奔入内,向洞主禀报:“大王!大事不妙! 孙悟空领着一个男童,在门外叫战,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啊!” 洞内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冷笑。 独角兕大王缓缓起身,沉声道:“这猴子的如意金箍棒,已被我收入囊中,想必是搬来的救兵到了! ——小的们,速速取我兵器来!” 话音刚落,独角兕大王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踏出洞口。 一见哪吒,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天王的第三个孩儿,哪吒三太子…… 只是你年纪轻轻,为何敢在我门前放肆叫嚣?” 哪吒正气凛然,怒目圆睁,朗声道:“你这恶贯满盈的泼魔,兴风作浪,囚困东土圣僧,犯下滔天罪孽! 我今奉玉帝旨意,特来将你捉拿归案,还世间一个公道!” “哼!定是那猴子搬你来救场的吧? 你这黄口小儿,有几斤几两就敢在此大放厥词?先吃我一枪!” 独角兕大王说罢,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哪吒要害。 哪吒毫不畏惧,迅速拔出斩妖剑,身姿矫健地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枪剑相交,火花四溅,打得难解难分。 激战正酣时,孙悟空突然转身,朝着南山坡高声呼喊:“雷公何在? 还不速速现身,助太子一臂之力,往这妖魔头上劈几个雷屑,教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话音未落,邓化、张蕃二位雷公脚踏祥云,疾驰而上,瞬间跃至半空。 他们取出各自的法器,正准备施展雷霆之威,却见战场形势突变。 只见哪吒越战越勇,大喝一声:“变!” 刹那间,他摇身化作三头六臂的法相。 六只手分别,持着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火轮儿六般兵器。 如同一尊威风凛凛的战神,朝着独角兕大王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那兵器挥舞间,风声呼啸,气势磅礴。 独角兕大王见状,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冷笑一声。 同样施展神通,化作三头六臂,手中三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稳稳挡住了哪吒的攻势。 哪吒见一计不成,再次施展仙术,口中念念有词,将手中六件兵器一齐抛向半空,大喝:“变!” 只见那六件兵器,瞬间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万。 眨眼间,整个战阵上空密密麻麻全是兵器,如暴雨倾盆,似冰雹坠落,朝着独角兕大王铺天盖地砸去。 独角兕大王临危不惧,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迅速取出那枚,森白晃眼的钢圈,奋力抛向空中,口中大喊:“着!” 第136章 火德星君 圈显神威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钢圈在空中飞速旋转,发出耀眼的光芒,只听“呼啦”一声。 漫天飞舞的兵器,竟被它尽数收了去,变回六件原身,乖乖回到了兕怪手中。 哪吒见兵器尽失,心中大骇,知道再无胜算,只得败阵而逃。 半空中的邓化、张蕃二人见状,暗自庆幸:“幸好咱们还没来得及打雷,不然法器被他收了去,回去可如何向天尊复命啊!” 说罢,二人也落下云头,一脸无奈地对李靖叹道:“天王,这妖魔果然神通广大,实在难以对付!” 一旁的孙悟空,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依老孙看,那厮本事也就那样。 只是他手中的钢圈儿有些门道,也不知是何种宝物,竟能轻易套走兵器!” 哪吒一脸懊恼,没好气地说道:“大圣,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等损兵折将,正烦恼不已,这祸事皆因你而起,你还有心思发笑?” 孙悟空收起笑容,神色略显无奈:“要说烦恼,老孙心中的苦水比你只多不少。 只是如今计无所出,哭也无用,难道还不准我笑上一笑,解解闷儿?” 李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问道:“似这般情形,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那妖魔嚣张下去不成?” 孙悟空摸了摸后脑勺,思索片刻道:“大家不妨想一想,这世间有什么东西是那圈子套不走的? 若能找到,或许就能找到降伏他的办法。” 李靖沉思良久,说道:“常言道‘水火无情’,世间万物,唯有水火,那圈子或许套取不得。” 孙悟空眼睛一亮,兴奋地拍手道:“天王所言极是!极是! 你们稍作等候,老孙这就再上天走一趟!” 邓化、张蕃二人好奇地问道:“大圣,此番上天所为何事?” 孙悟空嘿嘿一笑:“老孙这回不去拜见玉帝,而是直奔南天门彤华宫,去请荧惑火德星君前来相助。 就算烧不死那妖魔,只要能把他的钢圈儿烧化,咱们降妖可就容易多啦!” 哪吒催促道:“大圣不必耽搁,快去快回,我等在此静候佳音!” 孙悟空不敢耽误,一个筋斗云便纵上云端,朝着南天门疾驰而去。 到了南天门,广目天王与四大天王赶忙迎上前来,问道:“大圣,为何又回来了?莫不是降妖出了什么变故?” 孙悟空一边赶路一边说道:“正是!哪吒太子首战失利,那兕怪竟用钢圈收了他的六件兵器。 如今我要去彤华宫,请火德星君下凡助阵!” 四大天王连忙拱手:“大圣请!请!愿您此去顺利,早日降伏妖魔!” 转眼间,孙悟空已来到彤华宫。 火部众神得知消息,急忙向火德星君传报。 南方三炁火德星君整理衣冠,快步出门迎接,说道:“大圣,昨日可韩司仔细查点敝宫,并无一人思凡下界,不知大圣此来所为何事?” 孙悟空心急如焚,赶忙说道:“星君有所不知! 李天王父子,前去助阵降妖,不料那兕怪神通广大,用一个钢圈收了哪吒太子的兵器。 如今特来请星君,率火部众神下凡,施以火攻,救救我师父!” 火德星君面露迟疑:“哪吒太子乃三潭海会大神,神通盖世,连他都不敌那妖魔,小神前去,又能有何帮助?” 孙悟空急忙解释:“那兕怪手中的圈子厉害非凡,能套取世间兵器。 但天地间至刚至烈之物,唯有水火,或许能破他的圈子。 还望星君看在取经大业的份上,助我们一臂之力!” 火德星君听闻此言,不再犹豫,当即点齐麾下兵将,与孙悟空一同驾云,朝着金兜山南坡飞驰而去。 等他们到了后,洞前气氛剑拔弩张。 李靖与孙悟空等人相互见礼,神情凝重。 李靖目光如炬,看向孙悟空沉声道:“孙大圣,此番还得仰仗你引那孽障出洞。 待他现身,我便上前应战,只要他祭出那难缠的圈子,火德星君即刻施展火攻,定叫他难以招架!” 孙悟空挠了挠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朗声道:“正是!正是!此计甚妙,俺老孙定将那妖怪引出!” 一旁的火德星君捋着胡须,微微颔首,与麾下众神迅速登上高峰,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发动攻势。 不多时,孙悟空与李靖气势汹汹地来到金兜洞前,扯开嗓子大声叫战:“洞里的妖怪听着,速速开门! 快将我师父还来!否则,叫你这洞府不得安宁!” 洞内传来一阵嘈杂声,片刻后,小妖慌慌张张跑去通报。 独角大王大步踏出洞口,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你这泼猴,屡屡来犯,此番又请来什么虾兵蟹将?” 李靖向前一步,威风凛凛地喝道:“孽障!可认得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独角大王见状,冷笑一声:“原来是李天王!莫不是想为你那宝贝儿子报仇,讨回被我收走的兵器?” 李靖怒目圆睁,沉声道:“正是!一来要讨回兵器,二来定要降伏你这魔头,救出唐僧!吃我一刀!” 话音未落,李靖手起刀落,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劈向魔王。 兕怪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侧身躲过这致命一击,随即提起长枪,如毒蛇出洞般迅猛还击。 两人刀来枪往,打得难解难分,兵器相交之声响彻山谷。 孙悟空在一旁紧盯战局,见两人争斗正酣,瞅准时机。 一个纵身跳上峰头,大声喊道:“三炁且看仔细了!时机一到,速速出手!” 战至激烈处,独角兕怪突然抽身而退,取出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钢圈儿。 李靖见势不妙,当机立断,转身召唤祥光,佯装败阵,迅速远遁。 火德星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即传下号令。 霎时间,火部众神齐声大喝,纷纷施展法术,无数火焰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但见三炁之威尽显,百般火种齐现。 火鸦鸣叫着穿梭于火海,火马奔腾嘶鸣,火车横冲直撞。 火葫芦倾洒出漫天火星,更有火枪喷射、火箭飞驰、火鼠乱窜、火龙翻腾。 赤焰漫天,要将天地都吞噬,千里大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然而那兕怪,面对这滔天火势,竟神色自若,毫无惧意。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钢圈往半空奋力一抛,只听“呼啦”一声巨响。 漫天火具竟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被收入钢圈之中。 得胜的兕怪也不理会,众人惊愕的神情,大摇大摆地转身,径直返回洞内。 火德星君看着,手中空荡荡的旗子,满脸无奈,只得回身走向南坡。 对孙悟空叹道:“大圣,这妖魔果然本领高强,世间罕有! 我等精心准备的火器,竟都被他轻易收走!” 孙悟空却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星君且莫丧气!诸位稍作歇息,老孙再跑一趟!定有法子降伏这妖怪!” 李靖疑惑地问道:“你又打算往何处去?” 孙悟空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解释道:“俗话说‘水能克火’! 这兕怪不惧烈火,想来定是怕水! 老孙这就去北天门,请来水德星君,往他洞府灌水,将这群妖怪一窝儿淹死!” 李靖面露担忧之色,提醒道:“此计虽妙,可你师父还在洞内,只怕他也要跟着遭殃!” 孙悟空拍着胸脯保证:“天王莫要担心! 即便师父不幸被淹,俺老孙自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 只是要劳烦,诸位在此等候,老孙心中实在愧疚。” 火德星君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无妨!大圣尽管放心前去!我等在此静候佳音!” 第137章 水德星君 行偷之意 且说那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云,须臾间已至北天门。 但见此处祥云缭绕,瑞气蒸腾,多闻天王身披金锁甲,手持混元珠伞,正凝神巡视。 他眼尖,瞧见金光中那熟悉的身影,急忙上前躬身行礼,声如洪钟道:“孙大圣驾临,不知此番欲往何处?” 孙悟空火急火燎,挠了挠后脑勺,没好气地道:“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去乌浩宫拜见水德星君。 倒是你,怎在此处?” 多闻天王爽朗一笑,执礼甚恭:“今日轮值,正是我巡视北天门的当差之日。” 话音未落,远处忽现四道霞光,庞、刘、苟、毕四位神将脚踏彩云疾飞而来。 他们齐齐抱拳,满面热忱:“大圣驾临,快请至偏殿饮茶歇息!” 孙悟空连连摆手,神情焦灼,金箍棒在掌心转得虎虎生风:“多谢好意,只是事出紧急,刻不容缓!” 说罢,一个纵身,便驾云疾驰而去,只留下几道残影。 转瞬之间,孙悟空已至乌浩宫前。但见这座宫殿琼楼玉宇,水波流转,灵气四溢。 水部众神见大圣到来,纷纷高声传报:“齐天大圣孙悟空求见!” 此时,宫内正忙得不可开交,一众水官簇拥着四海龙王。 正逐字逐句核对,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的神官名录。 案牍上,竹简堆积如山,文书密密麻麻。 水德星君听闻通报,微微皱眉,遣散了左右。 他整了整身上的水纹锦袍,快步出宫。 甫一见面,便深深一礼:“不知大圣驾到,有失远迎! 实不相瞒,昨日可韩司前来查勘敝宫,怀疑有本部神将思凡下界作乱。 我等正忙着核对,各江河湖海神官名录,尚未查完,还望大圣海涵。” 孙悟空焦躁地跺了跺脚,抓耳挠腮道:“水德星君勿忧,那妖魔绝非江河水神! 前些日子,托塔天王李靖父子与雷公下界相助,谁知那孽障神通广大,连哪吒太子的六般兵器都被它收了去。 后来老孙去彤华殿,请火德星君助阵,火龙火马一股脑儿全被它用钢圈套走。 依我看,那怪物不惧火,定是怕水。 还望星君大发慈悲,施水降妖,助我夺回兵器,救出师父!”说到动情处,眼眶都微微泛红。 水德星君沉吟片刻,转头唤来黄河水伯:“你随大圣走一趟,务必全力相助。” 水伯领命,恭敬上前,从广袖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盂,拱手道:“大圣,请!” 孙悟空盯着那小小的玉盂,目瞪口呆,满脸狐疑:“就这么个小盂儿,里头的水能淹死那妖物?别是在糊弄老孙!” 水伯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自信:“实不相瞒大圣,此盂乃上古神器,莫说一河之水,便是整条黄河之水,也能尽数纳入其中。” 孙悟空听闻,大喜过望,拍着大腿笑道:“妙啊!妙啊!半盂足矣!足矣!事不宜迟,咱们速速前去!” 说罢,便拉着水伯,驾云朝着妖魔巢穴飞驰而去。 且说孙悟空与水德星君揖别,踏云疾驰而下。 水伯衣袖翻飞间,黄河之水如银龙出渊,浩浩荡荡涌入随身水囊,半河碧波转瞬收纳其中。 二人驾云折向金兜山南坡,与托塔天王李靖、哪吒太子等天将汇合。 "不必多言!" 孙悟空火眼金睛闪烁,挥动金箍棒直指金兜洞方向,"待俺引着水伯前去叫阵,那妖开门瞬间。 便将这滔天洪水灌入洞中,定教他满洞精怪化作水中浮尸! 届时俺自有法子寻回师父,让他死而复生!" 言罢,拽着水伯便驾云至金兜洞前,声若惊雷般喝道:"泼怪!速速开门受死!" 守门小妖跌跌撞撞冲进洞内:"大王!那弼马温又来闹事了!" 独角兕怪冷笑一声,提枪披甲大步而出。 石门刚启,汹涌水潮便如万马奔腾般倒灌而入。 兕怪瞳孔骤缩,急忙挥动那水火不侵的金刚琢抵住二门,玄铁铸就的门板在洪水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孙悟空正与水伯合力施法,忽见洞内水势骤然逆转,浊浪排空倒卷而出。 二人慌忙纵筋斗云跃上高峰,托塔天王李靖等天将亦急速升空避让。 望着漫山遍野肆虐的洪水,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水伯!快收了这水!莫要伤了山下百姓农田!" 水德星君面露难色,拱手叹道:"大圣有所不知,常言道'覆水难收',小神只擅行云布雨,却无回纳之术啊!" 好在地势高低错落,洪流顺着沟壑蜿蜒奔涌,不多时便重归江河故道。 几个胆大的小妖见水势退去,竟跳出洞口张牙舞爪挑衅。 李靖面色凝重:"不好!这水终究未能灌入妖洞!"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暴喝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洞门:"孽畜休走!吃俺老孙一棒!" "大王!孙悟空杀过来了!"小妖们尖叫着逃回洞内。 独角兕怪提枪出阵,眼中满是不屑:"你这泼猴好生惫懒!三番五次败在我手,又是放火又是淹洞。 这般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莫不是来寻死?" "黄毛畜生休要张狂!" 孙悟空火冒三丈,"且看是你钢枪厉害,还是我金箍棒无情!" 兕怪闻言弃枪而立,冷笑整衣:"既如此,我便空手接你几招!看看你这瘦猴有几斤几两!" 刹那间,拳风呼啸,二人如鹞子翻身般缠斗在一起。 腾挪间飞沙走石,拳脚相交处金铁轰鸣,直打得天昏地暗。 李天王等人屏息观战,暗自赞叹;洞中小妖们则摇旗呐喊,刀光剑影乱作一团。 激战正酣,孙悟空忽伸手拔下一撮毫毛,吹口仙气大喝:"变!" 顷刻间三五十个小猴凭空显现,或抱腿、或扯腰、或抓脸,将兕怪团团围住。 兕怪慌乱间祭出金刚琢,金光闪过,小猴们不及躲闪,纷纷现了原形。 孙悟空见状,急忙带着众人驾云逃离至峰头。 哪吒太子忍不住赞叹:"孙大圣好手段!这七十二路拳法刚柔并济,分身术更是出神入化!" 孙悟空挑眉问道:"依你看,那兕怪本事如何?" 李靖抚须分析:"他拳脚虽猛,却破绽百出。 自你使出分身,他便手忙脚乱,只能祭出法宝护身。 只是那金刚琢..." 火德星君与水伯齐声接道:"若想取胜,必先破了此物!" 邓张二将相视一笑:"说到偷宝,谁能比得上孙大圣? 当年大闹天宫,御酒蟠桃、仙丹仙药,哪样不是信手拈来?如今正该重施妙手!" 第138章 斗罢无法 再行偷盗 "好!且看俺的手段!" 孙悟空说罢,摇身化作一只,黑灰麻蝇,"嗡嗡"几声顺着门缝潜入金兜洞。 洞内灯火通明,妖邪们正摆宴庆功,歌舞喧天。 兕怪高坐主位,面前摆满珍馐美馔,正捧着大碗佳酿开怀畅饮。 孙悟空瞅准时机,化作獾头精怪混入妖群。 他四处游走窥探,却遍寻不见金刚琢踪迹。 正焦急间,忽见高台后吊着被擒的火龙火马,转头一看,金箍棒竟随意倚在墙角。 "踏破铁鞋无觅处!" 孙悟空大喜过望,现了真身抢过金箍棒,左冲右突杀向洞外。 洞内妖邪措手不及,被打得人仰马翻,眼睁睁看着孙悟空破洞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且说那孙悟空,夺回如意金箍棒后,只觉心花怒放,浑身筋骨都似舒展了三分。 他掣着金光闪烁的铁棒,如同一道霹雳般,冲破金兜洞重重迷雾。 棒影翻飞间,打得群妖鬼哭狼嚎,转瞬便与守在洞外的,托塔天王李靖等众神汇合。 李靖忙迎上前,按捺不住关切问道:“大圣此去探洞,战果如何?”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杵,震得山石簌簌作响,朗笑道:“老孙变作个苍蝇儿潜入洞内。 正撞见那群妖邪,围着酒坛又唱又跳,庆贺夺了我们的宝贝。 我在那洞内七拐八绕,好不容易寻到踪迹—— 嘿!原来在台后,藏着火龙火马,东墙根下正斜靠着,我那宝贝金箍棒! 老孙当即现了真身,提棒在手,从洞底一路打将出来,那些小妖哪里是我的对手!” 众神听闻,面上虽露出欣喜之色,眼底却难掩忧色:“大圣的宝贝失而复得,可我们的兵器又该如何?” 孙悟空闻言,忽地将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棍影化作千重金芒,傲然道:“这有何难! 如今我铁棒在手,便是翻遍这金兜山,也要将诸位的兵器悉数夺回!” 正说话间,忽听得山下,传来阵阵战鼓雷鸣,声浪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抬眼望去,但见独角兕大王,身披玄铁甲胄,手持丈二点钢枪,领着黑压压一片妖兵如乌云压境般杀将过来。 孙悟空双目圆睁,毛发倒竖,大喝一声便如流星般跃下峰头,金箍棒直指妖魔:“泼魔哪里走!吃你孙爷爷一棒!” 独角兕大王勒住坐骑,枪尖寒光闪烁,冷笑道:“好个贼猴头! 青天白日竟敢,潜入我洞府行窃,当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住口!” 孙悟空怒发冲冠,金箍棒舞出万道金光,“你这颠倒黑白的孽畜! 分明是你用圈子,套了我们的兵器,反倒血口喷人! 少废话,先接我这一棒!” 话音未落,金箍棒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独角兕大王不慌不忙,举枪相迎。 霎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两人你来我往,棍影枪芒交织成一片耀眼的光网。 从正午时分战至夕阳西斜,直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依旧难分胜负。 独角兕大王虚晃一枪,跳出战圈,高声喊道:“孙悟空,且住手! 此时天色已晚,再战下去也难分高下。 你我且各自回去歇息,明日再战不迟!” 孙悟空杀得性起,哪里肯依,挥舞着金箍棒紧追不舍:“泼魔休要狡辩! 老孙正打得痛快,管他什么天黑天明,今日定要与你分个生死!” 独角兕大王却无心恋战,又虚刺一枪迷惑对手,趁机拨转坐骑,领着小妖们如潮水般退入洞中。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轰然紧闭,将孙悟空的叫骂声隔绝在外。 无奈之下,孙悟空只得拖着金箍棒返回山顶。 众神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赞叹之声此起彼伏:“大圣当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今日之战,堪称千古佳话!” 孙悟空摸摸后脑勺,咧嘴笑道:“过奖过奖!这不过是小打小闹!” 托塔天王李靖感慨道:“并非过誉,大圣这一战之勇,堪比当年大闹花果山,十万天兵围剿之时!” 孙悟空闻言,笑容忽地一滞,神色闪过一丝落寞。 但转瞬又恢复了神采,将金箍棒抛向空中,耍了个漂亮的棍花:“旧事休提! 那妖魔经此一战,必然疲惫不堪。 你等在此稍歇,老孙再去洞中探探,定要将诸位的兵器,连同他那钢圈一并取来!” 哪吒三太子急忙劝阻道:“大圣,此时天色已晚,不如先养精蓄锐,明日再做计较。 那妖魔的洞府机关重重,贸然前往恐有不测。” 然而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眨眼间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金兜洞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山间:“无妨!老孙自有分寸!” 孙悟空闻言,捻着猴毛笑得前俯后仰:"乳臭未干的小儿,竟连这等门道都不知晓! 哪有梁上君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这般偷天换日的勾当,非得趁着月黑风高,趁人不备之时,方能成事!" 说罢,挑眉斜睨火德星君与雷公,眼中尽是戏谑。 火德星君与雷公对视一眼,忙不迭附和道:"三太子所言极是! 我等对此道确实生疏,大圣才是个中翘楚。 如今魔头困顿,夜色如墨正宜行事,此等良机切莫错过! 还请大圣速速前往!"二人不住拱手催促,言语间满是殷切。 孙悟空嘴角,勾起狡黠笑意,将金箍棒"嗖"地一声收入耳中,身形一晃便跃下峰头。 眨眼间,他化作一只,通体碧绿的蟋蟀,后腿奋力一蹬,轻巧地从门缝钻进妖洞。 洞内灯火摇曳,妖众们正围坐一团,推杯换盏,喧闹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灵巧地蹦跳着,寻了个暗影重重的角落藏身,随即扯着嗓子"吱吱啾啾"叫个不停,混在嘈杂声中倒也不显突兀。 夜色渐深,更鼓声声。 直至一更天,妖众们酒足饭饱,才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收拾床铺准备歇息。 兕怪端坐在主位,眼神凌厉扫视全场,高声喝道:"尔等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守各门! 切莫再让那泼猴钻了空子,溜进洞内行窃!" 几名值守小妖得了令,立刻手持火把,在洞内来回巡查,靴底与石板碰撞出细碎声响,惊得角落里的老鼠乱窜。 趁着这阵喧闹,孙悟空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跃至厅室中央。 只见一张,雕龙刻凤的石床上,几个涂脂抹粉的山精树怪,正殷勤伺候着兕怪。 有的小心翼翼地,为其褪去战靴,有的轻柔地解开衣袍。 兕怪手臂上的金刚琢,泛着森白寒光,即便入眠也未曾取下。 只是随手往上提了提,便枕着手臂沉沉睡去,鼾声渐起。 第139章 偷回兵器 再上挑战 且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火眼金睛凝目细看,只见那套在兕怪臂膀上的钢圈。 原是个连珠镯头模样,环环相扣,死死勒在妖臂之上,寻常蛮力断难取下。 思忖间,猴王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黄皮跳蚤,轻盈如絮般跃至石床,瞅准兕怪臂膀皮肉,狠狠一口咬将下去! “哎哟!” 兕怪猛然翻身,豹眼圆睁,声若巨雷喝骂道:“哪里来的刁钻奴才! 也不晓得提前拂床抖被,这床上怎生藏着会咬人的孽障?” 独角兕一边骂骂咧咧,却只在床上胡乱踢腾被褥,粗壮的手臂随意捋了捋钢圈,便又沉沉睡去。 见状,孙悟空哪肯罢休? 抖抖触须,又狠狠咬向,兕怪手肘内侧嫩肉。 这一下可惹得妖物,如滚油锅里的泥鳅,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骂出的污言秽语直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可即便被扰得难以安寝,兕怪仍死死攥着钢圈,任其牢牢箍在臂间,半分取下的意思也无。 大圣见他防范森严,暗忖强攻不得,当即身形一缩,化作振翅蟋蟀,“嚯嚯”叫着蹦跳至后房门前。 却见那门已上铜锁,猴王冷笑一声,现了本相,口中念念有词,施展解锁妙法。但闻“咔嗒”轻响,锁簧应声而解。 他屏气敛息,缓缓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烛火摇曳,明暗交错间,东西山墙赫然靠着多般神兵利器—— 太子的砍妖刀寒光凛凛,火德星君的火弓火箭泛着赤芒,件件皆是天庭至宝。 再看门后石桌之上,篾丝盘里竟躺着一把毫毛,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晕,不知藏着何种玄机。 且说那孙悟空得了妙计,心中暗喜,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 他双手叉腰,放声大喝:"变!" 霎时间,口中毫毛纷纷化作,三五十个伶俐小猴。 这些小猴身手敏捷,如同离弦之箭,各自奔向兵器库,将刀剑杵索、火鸦火弓等物一股脑儿取在手中。 更有甚者,挎起火龙,如同舞动烈焰的精灵,在洞内各处点燃熊熊烈火。 刹那间,噼啪之声不绝于耳,轰隆作响的火势如同苏醒的猛兽,从后房开始,一路肆虐,向四处蔓延。 赤红的火焰舔舐着洞壁,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将整个妖洞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满洞妖邪,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惊醒,还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便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 他们迷迷糊糊地嘶喊着,跌跌撞撞地四处乱窜,整个妖洞顿时乱作一团,一锅煮沸的粥。 而孙悟空则趁着这混乱之际,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迅速逃出洞外。 此时,远山上的李天王一众,早已严阵以待。 忽见妖魔洞府,方向火光冲天,犹如白昼。 正惊疑间,只见孙悟空,骑着威风凛凛的火龙,如同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气势汹汹地飞奔而来。 他身后,一群小猴欢呼雀跃,吆吆喝喝,煞是热闹。 待孙悟空上了峰头,他高声叫道:"来取兵器!来取兵器!" 话音未落,只见他将身子轻轻一抖,那些化作小猴的毫毛便纷纷飞回,重新化作毫毛收于体内。 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德星君手持火尖枪,二人快步上前,将各自的兵器法宝一一收回。 见此情景,一众神将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围拢过来,对孙悟空赞不绝口,称赞他智勇双全,妙计破敌。 一时间,峰头上欢声笑语,庆贺之声此起彼伏。 却说那金兜洞内,火势如汹涌恶兽般肆虐,烈焰舔舐着洞壁,噼啪声响彻各处。 独角兕大王从睡梦中惊醒,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滔天火海,顿时惊愕失色,脸上的骇然之色难以掩饰。 他急忙抄起,那赖以成名的钢圈,在洞中东推西攘,奋力扑灭四处窜动的烟火。 浓烟呛得他不住咳嗽,熏得他双眼刺痛,可他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想着解救手下妖众。 他焦急地推开房门,冲进火海中大声呼喊,指挥群妖逃生。 无奈火势实在凶猛,火舌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不少小妖在慌乱中葬身火海,凄厉的惨叫声在洞中回荡。 待火势稍缓,清点之下,才发现群妖被烧死大半,曾经喧闹的妖洞如今只剩百余残众。 满地皆是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一片凄惨景象。 独角兕大王心急如焚,先匆匆赶往后屋查看。 一进屋子,他就愣住了,只见原本整齐摆放的诸般兵器全都消失不见。 屋内空荡荡的,只留下兵器架上的斑斑焦痕。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再往里走去,见到唐僧师徒四人,仍被牢牢绑缚着。 虽满脸惊恐,但好在毫发无损,一旁的白马与行李也都还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兵器尽失之仇,让他心中恨意翻涌,怒火熊熊燃烧。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前厅,眼神中满是凶光,厉声喝问:“哪个小妖失职引火? 以致如此惨局?若不速速招来,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近侍小妖战战兢兢地壮着胆子上前,声音发颤地奏言:“大王!依小的看,应不是咱家里人所为。 多半还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孙悟空,偷偷潜进洞府偷去神兵,临走还恶意引燃大火,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独角兕大王听后,幡然醒悟,顿时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定是那孙悟空无疑! 难怪夜里总有,怪虫叮我臂膀,原来是那贼猴儿耍的手段,想趁我不备偷我宝贝! 只是我防范得紧,他不能得手,因此转而去盗走兵器,还放火烧杀我等! 好个泼猴!纵然你机关算尽,却不知但凡我带着这宝贝,水不能溺,火不能焚!...... 若叫我拿住你,定要把你刮了点剁,方解我心头之恨!” 说罢,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桌上,石桌瞬间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不觉间,夜幕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已大亮。 高峰之上,哪吒欣喜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六般兵器,眼中战意熊熊燃烧,一时斗志昂扬:“大圣! 此刻天色渐明,那妖魔刚遭此重创,锐气大挫,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时机! 我与水火两部助战,此次定可将那妖魔擒拿,一雪前耻!” 孙悟空听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金箍棒在手中耍了个漂亮的棍花,豪迈地说道:“也是! 咱们一起再找他耍耍去!看那妖魔这次还能耍什么花招!” 一众神将精神抖擞,浩浩荡荡来到洞前。 孙悟空上前一步,扯开嗓子大声叫战:“泼魔出来!与老孙再打!躲在洞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山谷,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第140章 众仙指责 灵山求援 话说一众,小妖们手持扫帚,正垂头丧气地打扫着残局。 忽听得洞外,传来阵阵叫骂声。 小妖们抬头望去,只见洞外旌旗招展。 孙悟空领着天兵天将,威风凛凛地立在阵前。 为首的孙悟空,双手叉腰,火眼金睛闪烁着怒意,大声叫骂。 小妖们脸色骤变,吓得丢了扫帚,慌慌张张转身往洞内跑去。 边跑边高声呼喊:“大王!不好啦!孙悟空领着许多神将在洞外骂战!” 洞内,独角兕正为昨夜,大火之事怒不可遏,听到禀报,更是火上浇油。 他双目圆瞪,眼中要喷出怒火,獠牙紧咬。 腮帮子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的独角在昏暗的洞中泛着寒光。 他抄起长枪,大步流星地冲出洞去。 扯开嗓子破口大骂:“你这偷营放火的贼猴!竟敢在我地盘撒野! 有多大本事尽管使出来!今日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且先吃我一枪!” 说罢,长枪如闪电般直刺孙悟空。 孙悟空毫不示弱,大喝一声,提起金箍棒迎了上去。 霎时间,枪棒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招式精妙绝伦,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就在双方打得,难分胜负之际,哪吒脚踏风火轮,祭起乾坤圈、混天绫等六般兵器。 如漫天繁星般,朝独角兕砸去。 火部众神,纷纷祭出火器。 一时间,火焰、火球漫天飞舞;雷公手持雷锤,奋力一击,无数雷屑如雨点般落下; 托塔天王李靖,高举宝塔,手中大刀寒光闪闪,也加入了战阵。 独角兕见势,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呵呵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那只神奇的钢圈儿,口中念念有词,往半空奋力一抛。 只听得“呼喇”,一声巨响。 那钢圈儿,化作一道金光,如旋风般席卷而来,将诸神祭出的兵器法宝尽数收走。 失去兵器的孙悟空,一众顿时慌了手脚。 没了趁手的家伙,哪里还敢再战,只能各自转身,狼狈地败阵退去。 望着败退的天兵天将,独角兕得意地哈哈大笑,高声喝令:“小的们!都给我听好了! 且去搬运石块,速速将洞府重新修缮! 待修缮完毕,我便要祭杀唐僧,以谢土神! 到时候,大伙儿都有福气享用祭品,尽情狂欢!” 众小妖们听了,虽满心疲惫,却也不敢怠慢,赶忙领命而去,洞内又响起一片忙碌的声音。 且说那独角兕大王,又以金刚琢收走众神兵器,云端之上顿时,一片愁云惨雾。 火德星君戟指哪吒,恨道:"都怪你年少气盛,莽撞出战才致此败!" 托塔天王身旁的雷公,亦愤愤不平:"李天王早该拦住那泼猴,偏要由着他胡来!" 诸神或抱头哀叹,或相互指责,唯有水德星君立于云霭间,袖中玉龙悄然隐去,只将目光投向天际流转的星河。 悟空瞧着这,乱作一团的景象,虽满心焦灼,仍强提精气神笑道:"列位莫要灰心! 古话说得好,胜败乃兵家常事。 那孽障武艺平平,不过仗着圈子偷袭罢了。 待老孙再探他底细,定能寻着破绽!" 李靖闻言捻须长叹:"先前玉帝已命查遍三界,并无神将下凡,如今再探又有何用?" 孙悟空化作一双大手,往云头重重一杵,激起万道金光:"我保唐僧西天取经,本就是要往如来处。 此番便请佛祖,法眼观三界,看这妖魔究竟是何方神圣,那圈圈又是何等异宝! 诸位宽心,老孙定要讨回公道,夺回诸位宝贝!" 众神听言,纷纷振臂:"既如此,大圣速去!速去!" 话音未落,悟空已驾起筋斗云,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不过眨眼功夫,灵山已在脚下—— 但见九峰环抱如莲,祥云缭绕间梵音隐隐,璎珞垂光处百花自生,连山间清风都似带着檀香。 悟空忍不住驻足,看那流泉映月、灵鸟衔珠,恍惚间竟忘了来意。 "孙悟空?" 一声清喝惊破幻境,循声望去。 只见莲台石阶上,立着位身披霞帔的比丘尼尊者。 手中净瓶垂下的柳枝,正轻轻摇晃,"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孙悟空慌忙整衣作礼:"弟子有要事求见如来佛祖。" 尊者妙目含笑,柳枝轻点他肩头:"你这泼猴,既知求见,怎在此处流连忘返?" 孙悟空挠头憨笑:"弟子初入灵山圣境,被此间祥瑞所惑,不敢贸然叨扰。" 尊者轻嗔一声,转身引路:"且随我来。" 踏着步步生莲的石阶,两人身影渐渐隐入金顶祥光之中。 孙悟空踩着筋斗云,紧紧跟随在比丘尼身后。 那云头风驰电掣,转瞬便到了灵山脚下。 但见雷音寺,山门巍峨耸立,云雾缭绕间。 八大金刚身披金甲,手持宝器,如八座铁塔般伫立门前,目光如炬,拦下二人去路。 比丘尼抬手示意,孙悟空稍安勿躁,温声道:“悟空稍候,我与你传奏。” 言罢,款步上前,与金刚低声交谈几句,转身入内。 孙悟空心急如焚,在原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对师父安危的担忧。 不多时,一道金光闪过,如来传旨召见。 八大金刚这才收起宝器,侧身放行。 孙悟空大步流星踏入殿内,只见祥光瑞霭笼罩,莲花宝座之上,如来佛祖法相庄严。 他赶忙低头拜礼,行至近前。 如来微微颔首,声音如洪钟般响起:“悟空,闻得观音尊者救你脱身,劝你皈依佛门保唐僧来此求经,为何你只身到此?” 孙悟空“扑通”一声跪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恳切:“上告我佛,弟子承蒙点化,一路尽心竭力保护师父西进。 不料行至那,金兜山金兜洞时,遇上一个厉害魔头,名唤兕大王。 那妖魔神通广大,将师父和师弟尽数擒去。 弟子前去索战,本欲大展神威,谁知他祭出一个,森白晃眼的圈子,竟将我的如意金箍棒轻易夺走。 如今弟子没了兵器,难以降伏妖魔。 因此特来拜见我佛,望慧眼垂慈,看看这妖魔是何出身,祖籍何处。 我定要擒住他家眷四邻,以此为要挟,逼那妖魔放人,救我师父脱离苦海!”说罢,眼中满是坚毅与期盼。 第141章 如来支招 而上天庭 如来微微颔首,额间白毫忽绽金光,澄澈慧眼穿透三界迷雾,瞬息便勘破那金兜山妖魔底细。 唇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望着猴急抓耳挠腮的悟空,缓声开口道:“你这猢狲,虽有通天彻地之能,偏生改不了好大喜功的毛病。 那独角兕大王,本是仙人座下青牛,若知晓是我点破他的来历。 定不肯与你缠斗,怕是径直打上灵山,扰我清净道场。” 孙悟空急得蹦跳起来,掌心转得嗡嗡作响:“既知根底,佛祖何不早早援手?却在这里打什么哑谜!” “莫急莫急。” 如来轻挥云袖,莲台泛起道道祥光,随即传唤十八罗汉:“速去兜率宫宝库,取十八粒金丹砂来。” 待罗汉领命而去,方才向孙悟空解释:“此砂乃老君以先天神火炼制,蕴含地脉引力。 待你引那妖魔出洞,罗汉们将金丹砂撒出,便能化作流沙陷阱,任他铜皮铁骨,也定陷得动弹不得。” 孙悟空听得双眼放光,金箍棒重重一跺地:“妙哉!妙哉!待老孙这就去会会那牛鼻子!” 说罢便要驾云离去,却又突然转身。 火眼金睛射出两道精光,直逼十八罗汉:“且慢!灵山圣地岂容偷奸耍滑? 如来明明差遣十八尊罗汉,怎的如今只剩十六?莫不是有人躲懒耍滑!” 话音未落,寺中钟声悠扬响起,降龙、伏虎二罗汉踏着祥云疾步而来。 降龙尊者折扇轻摇:“泼猴好没道理! 佛祖特命我二人留守,叮嘱要将金丹砂的妙用细细与你说明,怎就成了偷奸耍滑?” 孙悟空抓着耳朵,绕着二人打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好个忒卖法! 若不是老孙心细,你俩怕是要躲到事成才肯露面! 走走走,待降了那孽畜,再找你们算账!” 说罢揪着罗汉们的衣袖,一个筋斗云便消失在九霄云外。 凌霄殿仙乐余韵未散,众尊者抚须呵呵轻笑,只道这毛脸雷公嘴又在使激将法,权当看场热闹。 祥云翻涌间,一行仙神踏着七色霞彩,浩浩荡荡往金兜山而去。 银甲耀日的托塔天王李靖,早率天兵在山脚下肃立相迎。 玉杵与宝戟碰撞出清越声响,各路神将依着仙阶礼数互道寒暄。 却见得山风卷着黄沙,隐隐传来猴啼虎啸之声。 降龙罗汉拂尘一甩,铜铃眼瞪得浑圆:"休要耽搁!我等十八金身在此,还怕降不得这孽畜?" 话音未落,孙悟空晃得周身毫毛根根倒竖,猱身跃上危崖。 冲着黑黢黢的洞口,破口大骂:"腌臜泼魔! 快滚出来与你孙外公比划比划!今日定要打得你跪地求饶!" 声浪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而落,惊起满山飞鸟。 洞中小妖跌跌撞撞,撞进内堂,撞翻了案上酒盏:"大王!那弼马温又来叫阵!" 独角兕大王将手中,金刚琢重重一磕,兽皮榻上的虎皮,都震得簌簌发抖:"这猢狲莫不是又搬来救兵?" 待听得来者孤身一人,青面獠牙间溢出嗤笑:"没了定海神针,倒学起泼皮无赖的打法?莫不是想凭拳头讨回颜面?" 随着轰然巨响,千斤石门被妖兵推开,独角兕顶盔贯甲,丈八长枪挽出碗大枪花:"不知死活的猢狲!前番折戟沉沙还不够,今日定叫你血溅当场!" 孙悟空火眼金睛映着寒光,反将胸脯拍得山响:"孽畜!速速归还我师父师弟,再备下十坛陈年仙酿赔罪,老孙便饶你狗命!" 话音未落,却听得洞中传来铁链哗啦之声,独角兕狞笑如夜枭:"那三个和尚已洗剥干净,正等着下油锅! 你若识相,就快滚回花果山当你的野猴王!" 这"宰杀"二字如惊雷炸响,孙悟空顿时毛发倒竖,浑身筋骨噼里啪啦作响。 他猛吸一口气,周身腾起赤金火焰,猿啼声震得天地变色:"泼魔受死!" 身形化作流光欺身而上,拳风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取面门。 独角兕长枪横扫,两人在半空打得难解难分。 只见孙悟空虚晃一招,故意卖个破绽,边打边退至开阔处,突然冲天而起大喝:"动手!" 十八罗汉早结下伏魔大阵,此刻齐齐念动真言,掌心金砂丹泛起万道金光。 霎时间,十八道金光如银河倒卷,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沙暴。 狂风裹挟着砂砾呼啸盘旋,天地间只剩得一片混沌,饶是独角兕铜皮铁骨,也被金砂迷了双眼,只听得沙砾击打铠甲的铿锵声,辨不清敌手方位。 却说那独角兕大王低头一瞥,惊见自己腿脚已被漫天飞砂掩埋,深陷足足三尺有余。 它神色骤变,猛地运力纵身跃起,矫若惊鸿。 可尚未等它落地,飞扬的砂砾如潮水般涌来,又将其身躯埋入二尺之深。 这独角兕心中大急,双瞳似燃烈火,奋力将腿脚从砂中拔出,随即急不可待地掏出那枚寒光凛凛的钢圈,朝半空奋力一抛,口中厉喝一声:“着!” 但见那钢圈“呼喇”一声急速展开,一张无形巨网,刹那间将漫天洒落的金丹砂尽数收去。 独角兕得了宝物,得意地甩了甩鬃毛,转身踏着飞扬的尘土,大摇大摆地返回洞穴之中。 云端之上,十八罗汉一个个手持空器,面色凝重地伫立云头,周身云雾缭绕,更显气氛压抑。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至近前,挠了挠脑袋,满脸疑惑地问道:“罗汉们,方才还攻势正猛,为何突然停手不再施法降妖?” 为首的罗汉微微叹气,拱手答道:“大圣有所不知,方才忽有一阵异响传来,我等定睛一看,那漫天洒落的金丹砂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悟空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满脸无奈地摇头叹道:“唉!果不其然,又是被那怪圈儿套走啦!这孽畜的宝贝着实难缠!” 众神听闻此言,顿时议论纷纷,面上皆是愁容。 有神仙忧心忡忡道:“似这般下去,究竟该如何降伏此妖? 我等滞留此间,何时才能返回天界?到时又有何颜面去见玉帝?” 这时,降龙、伏虎两位罗汉对视一眼,向前一步说道:“悟空,你可知道我二人此番为何出门比众人晚了些时辰?” 孙悟空挑眉,上下打量着二人,哼了一声:“老孙只当你二人躲懒偷闲,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降龙罗汉神色郑重,缓缓说道:“临行前,如来佛祖特意吩咐。 ‘那妖魔神通广大,手段非凡,倘若此番失了金丹砂。 可叫孙悟空,速上离恨天兜率宫,往太上老君处寻求破解之法,企望一举将那妖魔擒获!’” 孙悟空听罢,顿时怒发冲冠,暴跳如雷:“可恨!可恨!那如来老儿竟也要欺瞒老孙!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话讲明,也好省了你们这番远涉奔波!白白耗费许多功夫!” 托塔李天王见状,赶忙上前劝道:“大圣息怒,如今既有如来佛祖明示,还望大圣趁早前往兜率宫,莫要耽误了降妖大事。” 第142章 兜率宫牛 数落老君 且说那孙悟空,得知了那妖魔的来处,断不可耽搁,当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见他双足一蹬,纵筋斗云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直向南天门疾飞而去。 须臾间已至天门之下,增长、广目、多闻、持国四大元帅见状。 忙拱手相迎,齐声问道:“大圣!此番降妖,战果如何?” 孙悟空身形未停,边疾步向前边高声回应:“未成!未成! 不过幸得线索,如今总算有处寻那妖魔根源了!” 言罢,脚下生风,四大元帅见他神色急切,亦不敢多加阻拦,只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揣测。 孙悟空一路腾云驾雾,转眼间便来到三十三天外那离恨天之上的兜率宫前。 但见此处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宫门前两个小道童身着青衣,身姿挺拔地侍立两侧。 孙悟空心急如焚,哪有闲情客套,闷头便往宫里闯。 两个道童见状,急忙抢上前来,伸手拦住去路,连声喝问:“你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孙悟空昂首挺胸,声若洪钟般喝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瞧好了! 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此番特来寻李老君!” 小道童见他如此无礼,皱着眉头嗔怪道:“你这人怎就这般粗鲁无礼? 且在此候着,待我们进去通报一声!” 可孙悟空此刻归心似箭,哪里肯听这等言语。 他双目圆睁,大喝一声“让开”,便要强行闯入。 不料刚一迈步,便与恰好出门的太上老君撞了个满怀。 孙悟空急忙稳住身形,抬头一看,见是正主。 忙收了急躁之态,恭敬地唱个喏,嬉皮笑脸道:“老倌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九重天上,兜率宫内紫烟袅袅,八卦炉中丹火正旺。 太上老君手持拂尘,银须随仙风轻扬,见孙悟空踏着筋斗云闯将进来。 不由抚掌笑道:“好你个泼猴儿,不跟着那唐僧西天取经,反倒闲游到我这兜率宫作甚?” 孙悟空晃了晃手,抓耳挠腮道:“取经取经,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苦修行。 只是近来遇着些蹊跷事,特来寻老君讨个说法!” 老君挑眉,捻须问道:“西行之路漫漫,纵使有妖魔鬼怪作祟,又与老道我何干?” “老君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悟空火眼金睛微眯,“那西天路上的端倪,细细追究起来,怕与你这兜率宫脱不了干系!” 老君似笑非笑:“我这无上仙宫,仙气萦绕,秩序井然,能有何事牵连到你那取经路?” 说罢抬手示意,引着孙悟空往宫内走去。 二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前殿,转过九曲回廊,直往后宫而去。 孙悟空一路上东张西望,火眼金睛不住扫视。 待行至后宫牛栏处,却见一名道童,歪倚在栏杆上酣睡。 而本该关着青牛的栏内,空空如也,唯有几根断草在风中摇曳。 “老倌儿!” 孙悟空突然,扯着嗓子喊道,“你养的那头青牛哪去了?” 此言一出,老君手中拂尘猛地一抖,苍老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 “这孽畜……竟不翼而飞了?” 酣睡的道童,被惊得猛然起身,睡眼惺忪间望见空荡的牛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发颤:“老君爷爷赎罪!弟子一时贪睡,实在不知青牛何时溜了出去!” “你这孽障!” 老君怒目圆睁,“值守之时竟敢擅离职守!” 道童额头紧贴地面,哆哆嗦嗦道:“那日弟子在丹房打扫,捡到一粒金灿灿的丹药,想着定是老君遗落,便吞了下去。 哪曾想服下后浑身发软,脑袋昏沉,回来就睡着了……” 老君闻言神色一凛,长叹一声:“想必是前些日子炼制的‘七反火丹’不慎遗落。 此丹服下便要昏睡七日,算算时辰,今日刚好期满。 定是那青牛见你昏睡不醒,趁机挣断缰绳,私自下界去了!” 说罢望着空荡荡的牛栏,连连摇头叹息。 太上老君神色骤变,袖袍翻飞间便开始催动仙法,双目如炬地扫视着丹房各处。 口中念念有词,指尖灵光闪烁,将藏于兜率宫的法宝神兵一一核查,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件宝物。 孙悟空心急如焚,一个筋斗翻到老君身前,跺着脚说道:“那妖怪手中只有一个钢圈儿,可别瞧它模样普通,着实厉害得紧! 不管是兵刃法宝,只要被那圈儿一扫,瞬间就被收走,我等一众仙神都拿他没辙!” 听得此言,太上老君心中警铃大作,再次凝神细查,这才发现平日里珍而重之的“金刚琢”不翼而飞。 不由得怒目圆睁,厉声喝道:“这孽畜,竟然胆大包天,偷了我的金刚琢私自下界!” 孙悟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那妖怪如此难缠! 我岂能忘,当年在天庭大闹天宫,正是这金刚琢打中我的天灵盖,害我被擒。 如今它下界为妖,不知用这宝物套走了我多少仙家宝贝!” 太上老君微微皱眉,急切问道:“这孽畜如今身在何处?” 孙悟空长叹一声,满脸无奈与愤懑:“它盘踞在金兜山金兜洞,先是设计捉了我师父唐三藏,又趁我不备抢走了我的金箍棒。 为救师父,我四处搬请救兵,请来哪吒太子相助,结果他的六件神兵,尽数被那钢圈收走;火德星君带来的火器,也没能逃过一劫。 水德星君虽用水攻未能伤它分毫,好在那玉盂没被抢走。 走投无路之下,老孙只好去灵山求如来佛祖帮忙,佛祖派了十八罗汉携金丹砂前去助阵,可连那金丹砂也被妖怪用金刚琢收去了! 你这老倌儿,纵容坐骑偷宝下界,抢物伤人,酿成如此大祸,该当何罪?” 太上老君抚着雪白长须,目光深邃望向天际,缓缓开口道:"这金刚琢乃是我自混沌初开便开始锤炼的至宝,当年西行函关化胡之时,此宝便已伴随左右。 无论何等法宝神兵,在它面前皆如萤火遇皓月,根本无法近身! 此番多亏芭蕉扇尚在我手,否则纵使是我,也难奈那孽畜何!" 说罢,老君袍袖轻扬,一柄翠色晶莹、流光溢彩的芭蕉扇便出现在手中。 话音刚落,太上老君手持芭蕉扇,与孙悟空一同驾着祥云,飘飘然往凡间而去。 待二人刚一落地,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等人便匆匆迎上前来。 将之前与独角兕大王争斗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又向老君详细禀报了一遍。 听罢众人所言,老君微微颔首,神色镇定自若:"悟空,你且再去引他出洞,待那孽畜现身,我自有办法将其收服。" 孙悟空领命后,一个纵身便跃上高峰,随即又如流星般疾冲而下,稳稳落在独角兕大王的洞前。 他双手叉腰,扯开嗓子破口大骂:"你这腌臜泼皮的孽畜!藏头缩尾算什么本事,有胆就快出来领死!" 洞内小妖听闻叫骂,赶忙慌慌张张跑去禀报。 独角兕大王本就,被连日来的纠缠搅得心烦意乱,此刻更是怒火中烧,"唰"地一声提起长枪,大步流星冲出洞来,怒喝道:"你这泼猴,此番又请了什么救兵?" 话音未落,孙悟空早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啪"地一声脆响,重重一巴掌打在独角兕大王脸上。 不等对方反应,孙悟空一个筋斗云,早已化作一道金光,远远逃开了。 第143章 青牛归服 渡河女儿 且说那独角兕大王,被孙悟空搅了好事,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暴喝一声抖起丈二点钢枪便要追杀。 枪尖寒光未及递出,忽闻半空传来清朗道喝:"孽畜!还不归位!" 抬头望去,只见九重天阙祥云翻涌,玄都大法师袍袖拂动间,太上老君已脚踏七色莲花,手持拂尘立于峰巅。 那青牛精浑身一颤,手中长枪当啷落地。 它圆睁的铜铃大眼泛起水雾,委屈嘟囔道:"好个泼猴!竟能搬来我家道祖......" 正自腹诽,忽觉脑后生风,老君已祭出芭蕉仙扇,轻摇之下金光漫卷。 青牛精顿觉,浑身法力如潮水退去,脖颈处的金刚琢"嗖"地飞回老君掌心。 第二扇刚起,它便瘫软在地,化作一头通体靛青、眉间独角晶莹的神牛,喉间还发出不甘的"哞"鸣。 老君捻须轻笑,对着青牛额头一点,金刚琢化作细环穿过牛鼻。 袍带凌空而解,化作金丝缰绳缠绕其上。 "驾!"一声清喝,神牛驮着道祖踏碎云霞,只留得天际残影与袅袅道音。 回兜率宫的路上,太上老君不由的暗道吐槽那乌云仙狡诈,竟然能忍得住,在通天河和这皆没见他插手。 而这边厢孙悟空,率领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等诸神,如潮水般涌入金兜洞。 洞内地牢阴森,妖邪嘶嚎声中,金箍棒舞动处血肉横飞,百余小妖顷刻间化作肉泥。 众神寻回被收走的兵器,金光闪闪的玲珑宝塔、火尖枪重新归位。 孙悟空又劈开囚室枷锁,救出唐僧、八戒与沙僧。 三众灰头土脸,见了救命恩人,唐僧合掌垂泪。 猪八戒搂着孙悟空,脖子直晃:"猴哥真乃天人也!" 沙僧也连声道谢,泪水在络腮胡间闪烁。 待诸神驾云离去,师徒四人整顿行囊。 白龙马昂首嘶鸣,驮起沉甸甸的经担。 孙悟空在前开路,猪八戒牵着缰绳,沙僧殿后,正要踏上西行之路。 忽闻山坳间,传来清朗呼唤:"圣僧留步!小庵备得素斋,且歇片刻再行!" 唐僧骤闻此言,惊得手中锡杖当啷坠地。 那声音空灵悠扬,却似带着钩子般勾人心魄。 他转头望向孙悟空,见行者金箍棒已横在胸前。 火眼金睛射出,两道金光:"师父莫慌,待俺老孙探探虚实!" 山间云雾,不知何时漫了上来,将前路遮得影影绰绰。 隐隐有檀香,混着松涛飘来,更添几分诡异。 土地神情恳切,恭敬禀道:“这钵盂中的米饭,乃是孙大圣不辞辛劳,跋涉千里方才化得。 只因圣僧当初不听劝阻,执意踏出那圈儿,才落入妖魔之手。 幸得孙大圣不畏艰险,几番与妖魔恶战,才将您救回。 还望圣僧莫负,大圣一片赤诚孝心,用过饭食再赶路不迟。” 唐僧听罢,面上满是愧色,眼眶微微泛红,拉着孙悟空的手道:“徒弟,此番为师着实亏欠于你! 若非你舍命相救,为师早已性命不保……千言万语,难表谢意!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你之言,不出那圈痕,也不会招来这般灾祸。” 孙悟空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瞒师父,您不信我画的圈子,却误入妖魔设下的圈套。 这世间的圈子,终究是防不胜防啊!” 一旁的猪八戒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猴哥,怎么又冒出个圈子?俺老猪听得糊涂!” 孙悟空瞪了猪八戒一眼,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这贪吃多嘴的夯货!在一旁撺掇师父,才害得师父遭此劫难! 老孙为救师父,请来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还有火德星君、水德星君等诸神相助。 谁知那妖魔,手中一个白森森、亮晃晃的圈子,竟将诸神兵器尽数套走! 若不是如来佛祖指点迷津,请来太上老君,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 说起来,那妖魔竟是,老君胯下的青牛成精!” 唐僧连连作揖,诚恳道:“贤徒,此番教训深刻,为师日后定当听你安排,不再莽撞行事!” 说话间,孙悟空接过钵盂,却惊讶地发现,历经多时,饭食竟还热气蒸腾:“怪哉!这饭食怎的还这般温热?” 土地急忙跪倒行礼,赔笑道:“小神得知大圣降伏妖魔,特意将饭食重新热过,方才敢呈献上来,唯恐怠慢了圣僧师徒。” 于是,师徒四人席地而坐,分食钵盂中的饭食。 饭毕,众人与土地、山神拱手辞别,再度踏上西行之路。 一路上,众人涤除杂念,一心向佛,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待走过金兜山,不知行了多少时日,春寒渐退,大地回春。 但见沿途园林之中,各色花朵含苞待放;向阳之处,柳树抽出嫩绿新芽。 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早春景象,恰似他们取经之路,虽历经磨难,却终是充满希望。 师徒四人正沿着,青石小径匆匆赶路。 忽然,一条玉带般的河水,横亘眼前,蜿蜒着向远方流淌。 河面波光潋滟,如撒落的碎银般闪烁,清澈见底的水流中,鹅卵石圆润的轮廓清晰可见。 虽是春日,河面上仍浮动着丝丝寒意,泛起的涟漪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河对岸,几株垂柳的嫩绿新芽,点缀在细长的枝条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柳枝拂动之处,隐约露出茅屋的一角,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为这幅山水画卷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孙悟空手搭凉棚,目光如炬,指着对岸的茅屋说道:“师父,那里有人家,想必住着摆渡的艄公,我们且去问问。” 唐僧微微颔首,神情忧虑:“方才我也瞧见了,只是不见舟船,贸然前去,恐多有不便。” 猪八戒早已气喘吁吁,他将行李重重地撂在地上,扯开嗓子喊道:“喂!那摆渡的!快撑船过来!” 他的声音在河岸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柳树上的水鸟。 连喊了几声,只见柳荫下缓缓划出一只小船。 船头微微翘起,船尾挂着一串褪色的红绸。 随着小船渐行渐近,一个声音传来:“过河的客人,且上船吧。” 这声音清脆婉转,犹如黄莺啼鸣。 师徒几人心中纳闷,原以为是粗犷的艄公,没想到竟是妇人的声音。 待小船靠岸,众人定睛一看,撑船之人头戴锦绒帕,脚踏皂丝鞋。 身着一件百纳锦裆袄,细密的针脚间缀着各色碎布,腰间束着一条千针缝制的裙布。 她手腕粗壮,青筋凸起,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 眼角布满皱纹,眉梢间尽是岁月的沧桑,却难掩眼中的精明与和善。 孙悟空警惕地上前一步,打量着妇人问道:“你便是这摆渡的?” 第144章 喝子母河 肚中结胎 “正是。”妇人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艄公躲哪偷懒去了?怎地叫你这艄婆来撑船?”孙悟空挑眉,话语中带着几分质疑。 妇人并未生气,只是不慌不忙地将跳板稳稳搭在岸边,笑意更深了几分。 却始终没有,回应孙悟空的话,只做了个请上船的手势。 只见一叶扁舟,缓缓划破水面,师徒四人踏过,摇晃的船板登上渡船。 船头老妇蓑衣半湿,枯瘦的手掌紧紧攥着斑驳的桨板,三两下便将渡船划至河西岸。 唐僧躬身取出几文铜钱,老妇只是淡淡点头。 随手将缆绳系,在岸边歪脖子柳树上,佝偻着背隐入暮色中的草屋,连谢声都未留下。 踏上岸时,西天最后一抹,霞光正被乌云吞没。 唐僧喉间泛起阵阵干涩,抬手抹了把额角细汗:"八戒,寻些水来。" 话音未落,猪八戒早从行囊,掏出紫金钵盂,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溪边。 溪水泛着冷冽的白光,他舀起满满一钵,喉结上下滚动着说:"师父,这水看着清亮,定能解渴!" 唐僧浅抿几口,便将钵盂递回,猪八戒仰头一饮而尽,水珠顺着络腮胡滴在衣襟上,又殷勤地扶师父上马。 四人沿着蜿蜒古道西行,马蹄声惊起几只归巢寒鸦。 约摸半个时辰后,黑夜彻底笼罩荒野。 突然,唐僧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抱住肚子,从马背上弓成虾米:"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猪八戒也捂着肚子,瘫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呻吟:"师父...我...我也不行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二人额头滚落,沙僧慌忙扶住师父颤抖的身躯。 急得直搓手:"莫不是方才河水寒凉,着了湿气?" 更诡异的是,二人原本平坦的小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隔着粗布僧袍,隐约可见腹内有东西在游动,像是无数活物在血脉中翻涌。 孙悟空火眼金睛急速转动,忽见前方雾气中,透出几点昏黄灯火。 村舍屋檐挑着的两束干草,在风中摇曳,如同招魂幡。 他急忙揪着,猪八戒衣领拽起:"师父莫慌!前头有处酒家,定能寻得暖汤解药!" 说罢架起云头,朝那灯火通明处疾飞而去。 衣袂带起的风声里,还回荡着师父和师弟痛苦的哀嚎。 唐僧听闻前方有村舍,顿时眼中一亮,赶忙挥动缰绳,催促白马加快脚步。 马蹄声哒哒作响,不多时便抵达了那座隐于绿树丛中的村舍。 只见村舍门口,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安静地坐在草墩上。 双手灵巧地搓着麻线,在余晖的映照下,勾勒出一幅宁静的乡村画面。 孙悟空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合十,恭敬地施了一礼。 温言问道:“婆婆,贫僧一行,从遥远的东土大唐而来。 我师父乃是当今圣上,钦点的御弟。 方才途经此地,渡河时因口渴难耐,饮了几口河水。 谁料此刻腹痛如绞,实在难以忍受。 还望婆婆慈悲,施舍些热汤解解这痛楚。” 老妪听闻此言,不禁哑然失笑。 眼神中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反问道:“你们是在哪边儿河里喝的水?” “正是东边儿的清水河。”孙悟空如实答道。 老妪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说道:“有趣!有趣!你们且先进屋里说。” 孙悟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脸色苍白、额头沁满冷汗的唐僧。 沙僧则赶忙上前,架起哼哼唧唧、瘫软无力的猪八戒。 四人步伐缓慢,而艰难地走进屋内,将两位同伴,安置在椅凳上坐好。 孙悟空再次开口,言辞恳切:“婆婆,还请您先烧些热汤,救救我师父师弟,解解这腹痛之苦。 有劳!有劳!” 然而,老妪仿佛充耳不闻,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她缓缓起身,推开后门,扬声喊道:“你们来看!你们来看!” 随着她的呼喊,一阵微风拂过,后门处,几个身着朴素衣衫、神态各异的半老妇人,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们进屋后并未言语,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唐僧师徒四人。 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中,似有探究,似有了然,又似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孙悟空火眼金睛圆睁,见那几个妇人直勾勾盯着师父和师弟们。 神色间满是新奇与窥探,当下怒从心头起,毛发倒竖,龇出一口尖牙,如雷霆般大喝一声。 这声暴喝晴空霹雳,惊得那一家妇人花容失色。 裙裾翻飞间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往后门逃窜。 孙悟空身形如电,一个箭步抢上前去,长臂一伸,稳稳扯住了老妪的衣袖,沉声道:“趁早烧些热汤去!饶你免打!” 老妪被这气势,吓得双腿打颤,佝偻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开口:“老爷!烧热汤也不济事,治不得他二人腹痛! 此处乃西凉女国,满国城尽是女子,我们终年难见男子身影,今日忽见贵客,心中着实欢喜。 你师父喝水那条,河唤作子母河,我们这里的女子,年登二十便会去子母河饮水。 只要觉腹痛,便是有孕怀胎,三日后往城外,迎阳驿馆处的照胎泉照一照,若泉水映出两个影子,便意味着即将降生孩儿。 你师父饮了那子母河水,腹中有了胎孕,不日就要临盆啦!”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唐僧面色煞白,踉跄着扶住一旁的桌椅。 惊呼道:“徒弟!竟有此说?这该如何是好?” 猪八戒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扯着嗓子嚷叫:“爷爷唉!我们都是男儿身,哪里有产门生孩子?如何能生出来?” 孙悟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逗趣道:“古人云瓜熟自落,真到了那时候,想是肋下自己裂开个口子钻出来!” 这话一出,猪八戒叫得更厉害,声音里满是绝望:“罢了!罢了!老猪就此丧命!死啦!死啦!” “二师兄稳着些!切莫乱动!不可动了胎气落下个胎前病!” 沙僧在一旁忍俊不禁,也跟着起哄。 猪八戒这下当真慌了神,双目噙满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孙悟空:“哥哥,这会儿肚里动得厉害,想是催阵疼,快要生了。 你问问这里可有手轻些儿的稳婆,先寻几个过来。” “二师弟,既知是催阵,更不可乱动,莫要挤破了浆包。”孙悟空继续调侃。 此时,唐僧已是有气无力,额头冷汗直冒,痛苦地呻吟道:“婆婆,你这附近可有医家? 叫我徒弟,买来一贴打胎药吃了也罢。” 第145章 到解阳山 斗如意仙 老妪枯槁的手指,捏着开裂的陶碗,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就算走遍西梁女国,寻常草药也救不得这'双生劫'! 正南三千里外的解阳山,半山腰的破儿洞藏着一眼落胎泉。 那泉水舀出来莹白如乳,泼在青石上瞬间无影。 唯有这仙家灵液,能化解腹中异胎......" 她突然压低声音,布满皱纹的脸凑近唐僧师徒,"只是三年前,来了个自称如意真仙的道人,占了洞府改作聚仙庵。 如今取水得备齐三牲祭礼、八色绸缎,还要在蒲团前焚香,叩首七七四十九拜,才肯施舍半盏。 你们背着行囊的行脚僧,哪凑得出这些供奉?" 孙悟空听得双目放光,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花:"老菩萨,这解阳山可要翻过几座大岭?" "何止大岭!须得横穿火焰山余脉,跨过流沙河故道,实打实三千里路程!"老妪话音未落,猴头早已笑得抓耳挠腮。 "师父宽心!待老孙翻个筋斗,顷刻间取来神水!" 孙悟空揪着颈后毫毛一吹,三根救命毫毛化作流光没入唐僧袖中,"沙师弟看好师父,若有人敢动歪心思——" 他突然瞪圆火眼金睛,龇出两排獠牙,吓得老妪踉跄后退,"就把咱大闹天宫的威风亮出来!" 正要纵筋斗云,老妪突然从里屋抱出个豁口大瓦钵,双手颤巍巍递上前:"上仙慈悲! 这瓦钵能盛三升水,求您多带些回来,我们妇道人家日后若遇急难......"话未说完已哽咽难言。 悟空接过瓦钵晃了晃,忽然玩性大发,故意在门槛上重重一跺脚。 刹那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中他脚踏七彩祥云直冲云霄,惊得院中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乱飞。 "活神仙!真真是罗汉转世!" 老妪这才看清,孙悟空的通天手段,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领着阖府女眷对着天际不住叩首,光洁的青砖都磕出了白印。 待她起身时,早吩咐年轻妇人淘米洗菜,灶膛里燃起松枝,转眼间飘出阵阵面香—— 哪还有半分初见时的戒备,只把唐僧师徒当作,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供奉起来。 且说那孙悟空纵筋斗云,转瞬之间便已至解阳山境。 他按下云头,沿着蜿蜒山道徐徐而上,转过几座苍翠山头,忽见一处背阴之地隐现庄院。 但见此地景致清幽:一弯小桥横跨潺潺活水,几间茅舍斜倚郁郁青山; 篱笆墙外村犬时而吠叫,小径之上隐士悠然往来,好一派隐逸安然的田园风光。 在院前浓密的绿荫之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正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孙悟空轻手轻脚走上前去,恭恭敬敬放下随身瓦钵,深施一礼。 老道闻声睁眼,微微欠身还礼,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施主从何处来?又为何造访这荒僻庵堂?" 孙悟空连忙躬身答道:"贫道乃东土大唐,奉圣旨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 我师父不慎饮了子母河之水,腹中疼痛难忍,听闻是结了胎气。 当地百姓告知,唯有解阳山破儿洞的落胎泉水可解此症。 故而特来拜会如意真仙,恳请赐些泉水救我师父。还望道长指点一二。" 老道闻言,抚须轻笑:"此处正是破儿洞,如今已改称聚仙庵。 贫道不才,正是如意真仙座下大弟子。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且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在下乃唐三藏法师的大徒弟,贱名孙悟空。" "既是求水,你的花红酒礼何在?" 孙悟空无奈道:"道长有所不知,贫僧只是个云游四方的挂单僧人,匆忙赶路,未曾备下礼物。" 老道闻言,脸色一沉:"你这和尚好生糊涂! 我师父守护这眼山泉,便是为了收取些供奉,向来没有白白赠水的道理。 你速速回去备齐礼物,再来求见,否则休想讨得半滴泉水!" 孙悟空却不以为意,哈哈笑道:"人情比圣旨还大! 道长只管进去,通报老孙的名字,说不定令师看在我的薄面上,不仅赐水,连这口井都一并送我了!" 此时,如意真仙正在大殿之中悠然抚琴,曲调悠扬婉转。 老道静静等候,直到一曲终了,方才上前禀报道:"师父,门外有个和尚求见,说是想讨些泉水。 此人自称是唐三藏法师的大徒弟,名叫孙悟空。" 如意真仙听到"孙悟空"三个字,突然发出一阵冷笑,随手将琴一推。 起身换上道袍,抄起一把如意钩,怒气冲冲地奔出观门,厉声喝道:"孙悟空在哪里?" 孙悟空单衣束发,金箍棒斜挎腰间,对着青袍白须的如意真仙双手合十。 玄色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贫僧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特来拜会。" 如意真仙抚着,山羊胡皮笑肉不笑,丹凤眼闪过寒光:"你这毛脸雷公嘴的泼猴,当真是齐天大圣? 莫不是哪个山野妖怪,顶着虎皮装神弄鬼!" 说罢抖了抖袖口暗藏的如意钩,铁链哗啦作响。 "老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孙悟空将金箍棒,重重一顿,震得地面簌簌落石,"当年十万天兵天将都认得我这齐天大圣,你倒说我是冒牌货?" 猴毛炸起的脸上,火眼金睛泛起猩红。 "那你且仔细瞧瞧!" 如意真仙踏前半步,周身腾起暗紫色妖气,"可认得我是何方神圣?" 孙悟空眯起眼睛,袈裟下的尾巴不自觉地摆动:"自随师父西天取经,日夜翻山越岭。往日结拜兄弟也断了音讯......" 话锋一转,突然提高声调,"不过方才河西村的老丈说,此处有位道号如意真仙的仙长,道法高深!" "好个油嘴滑舌的猢狲!" 如意真仙冷笑,"我在此清修,你却闯我山门,到底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 孙悟空突然矮身作揖,"我师父唐三藏误饮了子母河水,如今腹中胎动难忍。 特来求仙长慈悲,赐一碗落胎泉水救急!" "唐三藏?!" 如意真仙的如意钩"当啷"撞上石壁,碎石飞溅,"那你可曾见过枯松涧火云洞的圣婴大王?" "红孩儿!" 孙悟空浑身一僵,金箍棒在掌心转了半圈,"仙长提他作甚? 那小妖怪已被乌云老怪带走,害得我们可惨了,你提他干嘛......" "休得狡辩!" 如意真仙须发皆张,妖气化作狰狞牛头虚影,"我乃平天大圣牛魔王胞弟! 前日家兄飞鸽传书,说你这泼猴火烧火云洞,将我侄儿锁在莲台受尽苦楚! 今日踏破铁鞋无觅处......"话音未落,如意钩已带着腥风直取面门! 孙悟空旋身躲开,金箍棒横在胸前格挡:"仙长且慢! 当年我与牛大哥结拜七兄弟,不知仙长在此修行才疏了礼数。 "放你娘的狗屁!" 如意真仙暴喝,"自在妖王岂会甘心为奴?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三枚毒钉破空而来,与如意钩形成三面合围。 孙悟空左支右绌间心火大盛,猴毛根根竖起:"不识好歹的孽障!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箍棒瞬间化作碗口粗细,搅起漫天黄沙,"且让你尝尝齐天大圣的手段!" 第146章 二人分工 取得胎泉 只见孙悟空与如意真仙各执兵器,铁钩泛着幽幽蓝光,似蛰伏毒蝎蓄势待发; 金箍棒裹挟着金芒,如翻江倒海的狂龙张牙舞爪。 两股身影交织缠斗,兵器碰撞声震得林间飞鸟四散惊逃。 十回合交锋如电光石火,孙悟空越战越勇,金箍棒化作流星划破长空,招招直取要害。 如意真仙额头青筋暴起,手中如意钩渐渐失去章法。 终于,在一记雷霆万钧的横扫下,他踉跄后退,拖着兵器狼狈逃往山间密林。 孙悟空并未急着追赶,反手抄起瓦钵,虎目圆睁,猛地一脚踹开庵门。 "哐当"巨响惊飞檐下宿鸟,守门老道本伏在井栏旁打盹,此刻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向后院逃窜。 孙悟空却不慌不忙,寻得吊桶抛入井中,辘轳转动声在寂静庵堂中格外清晰。 然而,危机正在暗处悄然逼近。 如意真仙折返的脚步声,被辘轳声掩盖,他屏息凝神,如意钩如毒蛇吐信般缠住孙悟空脚踝。 "啪嗒"一声脆响,猴王未及反应便摔了个嘴啃泥,瓦钵也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 "哈哈哈哈!泼猴也有今日!" 如意真仙张狂的笑声,回荡在空荡庵堂。 他手持铁钩耀武扬威,眼中满是得意,"看你如何取水来?" 孙悟空翻身跃起,金箍棒横在胸前,目眦欲裂:"贼道!纳命来!" 这番对峙间,孙悟空刚要重新打水,如意真仙故技重施。 铁钩如鬼魅般袭来,猴王仓促间闪避不及,再次跌坐在地。 井索"嘣"地断裂,吊桶坠入深井,只留下空荡荡的辘轳吱呀作响。 怒火冲天的孙悟空,抡起金箍棒横扫,如意真仙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望着深不见底的井口,猴王长叹一声,驾起筋斗云返回落脚的酒家。 "沙师弟!" 孙悟空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惊得屋内众人纷纷抬头。 沙僧赶忙起身相迎:"大师兄,可取得落胎泉水?" 孙悟空将遭遇娓娓道来,一旁唐僧听得双目含泪,双手合十喃喃:"这可如何是好?" "我正是来唤沙师弟同去!" 孙悟空目光如炬,"我缠住那厮,师弟趁机取水。" 话音未落,病榻上的猪八戒便嘟囔起来:"你俩都走了,谁来管我和师父?" 老妪闻言上前福了福身,脸上堆满笑意:"罗汉们放心,老身一家定当尽心照料。 实不相瞒,诸位初至寒舍时,我等只道是寻常香客。 待见小长老驾云之术,才知是真神降临,岂敢有半分歹意?" 孙悟空挑眉嗤笑:"女流之辈,能奈我何?" "爷爷有所不知!" 老妪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此地多有精怪幻化的年轻女子,专诱过往行人。 若不从其欲,便剜肉剔骨,做成香袋!" 猪八戒挠挠头憨笑:"俺老猪一身臊气,她们定瞧不上!" 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孙悟空拍了拍八戒肚皮:"呆子,留着力气应付那贼道!" 老妪随即取来吊桶绳索,又加备一条长索,以防井深难及。 待诸事齐备,孙悟空与沙僧脚踏祥云,再次向着解阳山疾驰而去。 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稳稳落下云头。 他目光如炬,转头看向沙僧,神色凝重地吩咐道:“沙师弟,老孙先去找那老道索战,引他出来。 你寻个隐蔽之处藏好,瞅准时机去取水。 此番事关师父安危,切不可大意!” 沙僧沉稳地点点头,将大师兄的话牢记心间。 话音刚落,孙悟空便“嗖”地一声擎出金光闪闪的金箍棒,身形如电,眨眼间就跳到聚仙庵前。 他把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同时扯开嗓子高声叫嚷:“开门!开门!你家孙爷爷来也!” 那声音如同炸雷,在庵外回荡。 庵内,守门老道听到这熟悉,又令人胆寒的叫嚷声。 顿时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跑去通禀:“师父,大事不好!那孙悟空又气势汹汹地来了!” 屋内,如意真仙眉头紧皱,满脸愁容:“一向听闻他有些手段,如今交过几次手,方知当真难缠! 前两回都被他占了上风,实在棘手。” 一旁的小道人,连忙劝慰:“师父,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手段虽高,可您的本事也丝毫不差,说句棋逢对手也不为过。” 如意真仙却连连摇头,叹气道:“不可夸言!前两回都被他赢了......” 小道人仍不死心,继续说道:“前两回他不过是一时勇猛,后边两次打水,还不都被师父您用如意钩钩倒? 如此难道还称不得比肩?他无奈退走却又去而复还,想必是那唐三藏腹痛难忍,埋怨得厉害...... 师父您不必与他真打,只需拖着,等他没了耐心,咱们便能取胜!” 如意真仙听了这番话,像是被点醒一般,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如意钩,大步流星地出门。 冲着孙悟空,大声喝骂:“泼猢狲!你三番五次来扰,到底又来作甚?” 孙悟空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老孙只是取水,并无他意。 师父腹痛难忍,急需这泉水救命,还请行个方便。” 如意真仙冷笑一声,傲慢地说:“这泉水乃我家私产,便是帝王将相也少不了花红酒礼相求。 才能得个一星半点,更何况你是我的仇家,害我侄儿差点被观音收去,也敢白手来取?简直是痴心妄想!” 孙悟空面色一沉,厉声道:“当真不给?” “不给!不给!休得再提!”如意真仙斩钉截铁地拒绝,态度十分强硬。 “泼孽障!既如此,看棒!” 孙悟空怒喝一声,身形一闪,瞬间丢出一个凌厉的架势。 金箍棒如同一道金色闪电,照着如意真仙的头就抢攻过去。 如意真仙也非泛泛之辈,侧身敏捷地避过,随即拿起如意钩,迅速反打过来。 一时间,二人你来我往,棍棒相交,打得难解难分。 他们身形不断变换,跳来躲去,打斗的战场不觉间从庵门外转到了山坡之下,激烈的打斗声在山间回荡。 另一边,沙僧躲在暗处,紧盯着二人的战况。 待看到他们走远后,他立刻提着吊桶绳索,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闯进聚仙庵。 此时,守门老道正倚着井栏,百无聊赖地看护着。 看到又进来一个和尚,他顿时警惕起来,大声喝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沙僧二话不说,“唰”地一下放下吊桶,取出降妖宝杖,朝着老道迎头就打。 那守门老道,本就没什么真本领,面对沙僧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根本躲闪不及。 只听“咔嚓”一声,左臂被生生打断,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哀嚎。 沙僧也没想到,敌手如此不堪一击,微微一怔,赶紧收手。 沉声道:“本要打杀你这孽畜,可怜你竟是个凡人! 也罢!饶你快去!快去!莫要阻拦我打水!” 守门道人如蒙大赦,哭天喊地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往后院。 沙僧不再耽搁,迅速打了一桶水,随后纵身一跃。 跳到半空,扯开嗓子大喊:“大师兄!我已取了水也!饶了他吧!饶了他吧!” 第147章 泉解胎气 人种来了 孙悟空听到师弟的呼喊,立刻运起神力,架住如意真仙的攻势。 大声说道:“且住! 此番我故意使调虎离山之计引你出来,我那师弟已取到泉水。 你不曾犯下大错,又是牛魔王胞弟,念在往日情分,我一直不曾下狠手! 不然莫说你一个什么如意真仙,便是再来几个也早被我一棒打死! 今日且饶你一命,日后再有取水民众,不可为难! 否则,休怪老孙不客气!” 如意真仙哪里肯信,趁着孙悟空说话分神之际,猛地转动如意钩,又朝着他的腿狠狠钩去。 孙悟空眼神一凛,身形一闪,轻松避过,紧接着顺势一推,将如意真仙推倒在地。 他一把夺过如意钩,双手发力,“咔嚓”一声,将其折为两段。 可孙悟空仍不解恨,又将断钩叠在一块,再次用力,折成四段,随后大喝道:“孽畜!还敢无礼?” 这一番威慑,彻底让如意真仙没了反抗的心思。 他躺在地上,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悟空和沙僧带着泉水离去。 祥云如练,悟空与沙僧驾着云头载着师父飘然落下,那云影掠过村舍篱笆,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此时,猪八戒正歪倚着斑驳的门柱,圆滚滚的肚皮,随着粗重喘息上下起伏。 嘴里哼哼唧唧,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磨旧的衣襟上,把前襟洇出深色的云纹。 孙悟空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飘到近前,挑眉戏谑道:“哟,这是哪路神仙占了咱家门户? 呆子,几时把这门槛当床榻了?” 说着还伸手戳了戳,猪八戒颤巍巍的肚皮。 猪八戒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声音里满是哀怨:“哥哥莫要打趣我了,肚子里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可把水取来了?” 说话间,还难受地捂住肚子佝偻着腰。 正说着,沙僧挑着水担大步赶来,扁担两头的木桶晃出细碎水花,他扯着嗓子喊道:“水来啦!水来啦!” 声音里满是雀跃。 几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闻声而出,她们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双手捧着精美的花瓷盏。 恭敬地舀了半盏递给唐僧,轻声细语道:“老师父,这水金贵得很,您慢些喝,一口就能解去腹中胎气。” 一旁的猪八戒,早就等得心急,扯着嗓子嚷嚷:“我可没那么讲究! 这一桶水都给俺老猪,保管下肚就不痛了!”那副猴急的模样,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老妪拄着枣木拐杖上前,又递上半盏水,慈祥又带着几分严厉地说:“老爷可使不得! 这水看似普通,实则效力强劲,若真喝下一桶,只怕肠子肚子都要化没了!” 唐僧双手合十,轻声道谢后,轻抿一口。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和猪八戒的肚子里便传来“咕噜咕噜”的肠鸣声,像是有人在擂鼓。 起初还能忍着,可没响几声,猪八戒就憋不住了,只听“噗”的一声,秽物喷涌而出,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唐僧见状,脸色涨得通红,急忙起身要往僻静处跑。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师傅去不得! 您此时身子虚,若受了风,落下产后病,可如何是好?” 唐僧闻言,脚步僵在原地,脸上满是纠结与窘迫。 就在这时,老妪不慌不忙地提来两个净桶,唐僧和猪八戒也顾不上体面,一屁股坐下,稀里哗啦一阵折腾。 好在折腾了几回,腹中疼痛渐渐消散,肿胀也慢慢褪去。 解决完“大事”,老妪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说道:“二位师父,快些喝了补补身子。” 猪八戒大手一挥,咧着嘴说:“婆婆,俺老猪身子骨硬朗,用不着补! 倒是劳烦您烧些热水,让俺好好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沙僧急忙劝阻:“哥哥使不得!老话说得好,月子里沾水要落下病根的!” 猪八戒却满不在乎:“不就是个小产,能有多大事儿?无妨!无妨!” 老妪见劝不住,真去烧了热水。 猪八戒洗完澡,浑身清爽,坐下就狼吞虎咽起来,十几碗白粥下肚还不满足,拍着肚皮嚷着还要添饭。 孙悟空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你个夯货!少吃些!小心吃出个‘沙包肚’,到时候肚皮收不回去,丑态百出!” 猪八戒抹了把嘴,不服气地回怼:“我又不是母猪,怕它作甚!” 几人正说笑间,老妪上前,眼中带着期盼:“老师父,不知剩下这泉水能否赐我?” 孙悟空转头看向猪八戒:“呆子,这水你还喝不喝?” 猪八戒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胎气都解了,肚子也不疼了,喝水作甚?” 孙悟空点头道:“既然如此,这水便送你了!” 老妪喜出望外,双手合十连声道谢:“这一桶水,足够换我一口好棺材啦!” 说罢,小心翼翼地将水倒进瓦罐,埋在后院土里,又转身和几个妇人忙活起斋饭来。 夕阳西下,村舍里飘出袅袅炊烟,师徒几人的笑声伴着饭菜香,在晚风里悠悠回荡。 唐僧师徒四人在老妪家中用过清淡斋饭后,便各自歇息,养精蓄锐,为明日的西行之路养足精神。 长夜漫漫,窗外虫鸣低语,在诉说着前路的未知与神秘。 次日,晨曦初露,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为世界披上一层温暖的纱衣。 师徒四人早早起身,怀着感激之情向老妪一家道别,踏上了西行的征程。 一路上,师徒四人策马前行,沿途风光尽收眼底,山峦起伏,草木葱茏,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为旅途增添了几分生机。 话说唐僧师徒,告别老妪一家后,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走过三四十里路程,终于来到一座城池前。 抬眼望去,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旌旗飘扬,隐隐传来市井的喧闹声。 唐僧心中一紧,勒住缰绳,神色凝重地对徒弟们嘱咐道:“徒弟们,前面想必便是西梁女国。 听闻此国全是女子,市井上人语喧哗,繁华热闹,你等需仔细谨慎,严守佛门戒律,不可肆意任为,紊乱了我大唐的法旨。” 正说话间,众人已来到东关城门。 只见大街上,来来往往之人皆身着短袄长裙,个个搽脂抹粉,不论老小,竟全是女子。 她们身姿婀娜,笑语盈盈,与师徒四人所经之处的景象大不相同。 路两旁做买卖的摊贩,原本正专注地招呼着生意,看清唐僧四人的面目后。 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紧接着便发出惊异的尖叫:“人种来啦!人种来啦!” 这喊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第148章 国王思春 阴阳配合 街上的民众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熙熙攘攘地挤过来观看。 眨眼间,唐僧师徒四人,便被围在人群正中,动弹不得。 四周全是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猪八戒,见了如此阵势也不禁有些心惊。 慌得他满口大叫:“我是销猪!我是销猪!” 那滑稽的模样,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孙悟空见状,急忙喝止道:“呆子莫要胡言!拿出旧嘴脸唬退她们便是!” 猪八戒一听,当即摇头晃脑,支棱起蒲扇大耳,拱着莲蓬嘴“哼”了一声。 这一声怪叫,威力不小,把一圈妇女吓得跌跌撞撞,慌忙跑开。 可是,这些妇女们虽被吓到,却又舍不得离开。 一个个退到街边道旁,或倚靠着墙壁,或扶着门框,驻足观望,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惊讶。 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三人无奈,只好各扮丑样,努力护着唐僧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他们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街口,忽见有个女官高声招呼道:“远来的使客,不可擅入城门。 请来馆驿注上名簿,待下官上传奏报才好进城。” 四人寻声望去,见路旁站着一位身着官服的女官,身姿挺拔,气质不凡。 她身后的衙门上,正书“迎阳驿”三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 唐僧见状,心中暗自思忖,随即说道:“悟空,村舍老妪所言不虚,果真有迎阳馆驿。” 沙僧一向沉稳,此时也忍不住打趣道:“二哥,你且去照胎泉照照,看可是两个影子?” 原来,此前猪八戒误饮了能使人怀孕的泉水,后来虽喝了落胎泉水解去胎气,但沙僧仍拿此事调侃他。 猪八戒一听,急得跳脚,大声嚷道:“莫戏弄我!我喝过落胎泉水,已经解去胎气,还照什么照?” 唐僧担心再生事端,急忙回头道:“悟能,慎言!慎言!” 师徒四人跟着女官进入馆驿,只见来往请座看茶的,尽是梳着三綹辫的女吏。 她们手脚麻利,动作娴熟,只是忙碌之间也不忘,朝四人身上多瞅几眼,脸上笑意盈盈,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打量。 待众人安排妥当,女官近前欠身施礼,恭敬地问道:“敢问使客从何而来?” 孙悟空向前一步,朗声道:“我等乃是东土大唐驾下钦差,奉唐王之命往西天拜佛求经者。 我师父是唐王御弟,法号唐三藏。 我是他大徒弟孙悟空,这两个是我师弟猪悟能、沙悟净,共一行四人,连马五口。 随身携有通关文牒,乞望照验放行。” 女官认真执笔录下,又磕头行礼,满脸歉意地说道:“老爷恕罪! 下官乃迎阳驿驿丞,实不知老爷竟是上邦贵客,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说罢,她唤来管事安排茶饭,又道:“老爷们宽坐,下官即进城启奏我王,倒换关文打领送老爷们西进。” 驿丞理理衣冠,整了整妆容,迈着庄重的步伐,径入内城五凤楼。 她先找到黄门官传报,随后奉召进殿面奏:“微臣于迎阳驿,迎下东土大唐御弟唐三藏。 及徒弟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一行四人,连马五口,欲往西天拜佛求经。 特启奏主公,可许他倒换关文放行?” 女王闻奏,心中大喜,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寡人昨夜梦见金屏生彩艳,玉镜展光明。原来是今日之喜兆!” 两班女官纷纷拥拜丹墀,好奇地问道:“主公,怎见得是喜兆?” 女王目光坚定,缓缓说道:“我朝开国以来,历代帝王皆不曾见有男人至此,如今唐王御弟降临,应是上天恩赐。 寡人以一国之富,招御弟为王,我情愿为后,与他阴阳相配,生儿传后永继帝业,却不是喜兆?” 此言一出,满朝上下一片欢悦,众人纷纷称赞女王的英明决定。 驿丞又奏道:“主公之言乃万代传家之好,只是御弟的三个徒弟面目有些丑恶。” 女王好奇地问道:“卿可见御弟怎的模样?他徒弟又怎的模样?” 驿丞如实禀报:“御弟相貌堂堂,丰姿卓绝,诚是天朝上国大好男儿! 但那三个徒弟却是面目狞恶,样貌清奇。” 女王略一思索,说道:“如此说来......只留御弟于此。 送他徒弟们领给,倒换关文打发他们往西天取经又有何不可?” 众臣纷纷拜奏:“主公所言极是! 只是姻缘配合凭红叶,月老夫妻系赤绳。 婚配之事,无媒不成。” 女王点头道:“依卿所奏!着太师做媒,迎阳驿丞主婚,你等先去馆驿求亲。 待御弟应允,寡人即摆驾出宫相迎!” 此时,唐僧师徒正在驿馆中享用斋饭。 突然,有女吏传报:“当朝太师与我们本官老姆来啦。” 唐僧一脸疑惑,不解地问道:“太师来此作何?” 猪八戒咧嘴笑道:“怕是女王差她来请我们哩!” 孙悟空胸有成竹地说道:“不是相请便是说亲,无他。” 唐僧面露担忧之色,说道:“悟空,倘若不应,她们定要恼羞成怒,到时不放我们走却又该如何?” 孙悟空安慰道:“师父且先应允,老孙自有处治。” 说话间,太师和国师、驿丞已登门入堂。 她们一见到唐僧师徒,便先行下拜行礼。 唐僧赶紧起身还礼,惶恐地说道:“贫僧何德何能敢劳大人下拜?” 太师细细打量唐僧,见他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忍不住心中欢喜,赞叹道:“造化!造化!这男子当真做得我王之夫!” 不及多想,她连忙道:“御弟老爷!万千之喜!万千之喜!” 唐僧一头雾水,问道:“我等皆是出家之人,喜从何来?” 太师笑着解释道:“此地乃西梁女国,自古不曾有过男儿。 如今御弟老爷降临,微臣奉我王之意,特来求亲!” 唐僧大惊失色,说道:“善哉!善哉! 贫僧出家之人无有儿女,只三个劣徒,不知国师所求哪门亲事?” 驿丞上前说道:“方才下官进朝启奏,我王闻知御弟乃中华上国大好男儿。 十分欢喜,言说夜来得梦金屏生彩艳,玉镜展光明。 因此愿倾一国之富,招赘御弟老爷为夫,面南称孤,我王为帝后。 又降旨太师做媒,下官主婚,因此我二人特来求亲。” 第149章 缓冲之计 唐憎淫乱 唐僧闻言,大惊失色,低头不语,心中满是纠结与无奈。 太师见状,连忙相劝:“大丈夫机遇难求,不可错失! 招赘之事天下常见,似我王倾国而为却举世少有。 还请御弟速允,我等好回奏。” 唐僧愈加不知所措,呆立当场。 猪八戒却按捺不住,掬着碓梃嘴叫道:“太师!我师父乃得道高僧,绝不爱你托国之富,也不恋你倾国之容。 你快些儿倒换关文打发他西去。我留下招赘,如何?” 太师被猪八戒的模样,吓得胆战心惊,一时竟不敢答话。 驿丞连忙说道:“长老虽也是男儿身,只是样貌不合我王之意。” 猪八戒不服气地嚷道:“常言道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见男儿丑?你好不懂变通!” 孙悟空见状,喝道:“呆子!休得胡言!且看师父定夺,莫耽误了媒妁正事儿!” 唐僧无奈地说道:“悟空,但凭你说去留。” 孙悟空眼珠一转,说道:“自古千里姻缘似线牵,若依老孙,你留这里也好!” 唐僧着急地说道:“徒弟,我们若贪图富贵留下,那谁去西天取经?岂不负了我唐王期许?” 太师见此情形,说道:“御弟老爷,微臣不敢欺瞒。 我王旨意只求御弟为亲,三位高徒赴了会亲宴席,便倒换关文送他们出城西去。” 孙悟空点头道:“太师言之有理!我等皆愿师父留下与你君主婚配,你快些倒换关文打发我们西去。 待取经归来,我等再来此处拜见爷娘,也好讨些盘缠回大唐去。” 太师、驿丞喜不自胜,对孙悟空拜礼称谢:“多承长老成全!” 猪八戒迫不及待地说道:“既然如此,太师莫要口里摆菜碟儿,且快些儿叫你主公安排肯酒才是!” 太师连忙应道:“有!有!有!这便安排!” 说罢,二人欢天喜地地回去复命。 "泼猴!你这是要将我推入火坑!" 唐三藏额间青筋暴起,念珠在指间攥得咯咯作响。 "分明说好了同去西天,如今却要留我在此招赘! 我自出长安便立誓不近女色,这婚书...... 便是剜了贫僧心肝,也绝不能签!" "师父莫急!" 猴毛炸起的金眸里闪过狡黠,"你且细想—— 若不先应下这婚事,她们怎会乖乖递上通关文牒? 万一那女王恼羞成怒......" 话音未落,突然五指成爪虚抓,惊得唐僧后退半步,"就像方才那两个女官,若起了歹意要剥你皮肉做香囊。 弟子降妖惯了手没轻重,当真把满城百姓都打成肉饼......" "罪过罪过!" 袈裟在夜风里簌簌发抖,"她们皆是凡胎肉体,如何经得起你金箍棒?" "正是这个理儿!所以才要使个'假亲脱网'之计!" 猴尾卷过石凳,大马金刀坐下时惊飞两只麻雀,"等那女王按皇家礼数摆驾来迎,师父只管大大方方上凤辇。 进了金銮殿朝南一坐,宣我们兄弟上殿参拜,再要她亲笔画押、加盖玉玺。 等换了文牒摆下饯行宴......" 孙悟空突然压低声音,指尖掐诀在空中虚点,"待出了城门,俺老孙定住满朝君臣,咱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过上一日一夜,等咱们到了安全地界,再解了定身咒—— 既不伤无辜,又保得师父元阳未泄,岂不妙哉?" "妙!妙!" 唐玄奘双手合十轻颤,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徒儿智谋的赞叹,"悟空,真乃我佛门护法的急智!" 太师与驿丞,踩着青砖上斑驳的日影,官袍玉带簌簌作响,未等通传便大步流星穿过丹墀。 金殿内蟠龙柱上的龙鳞,在烛火中忽明忽暗,二人抢前行礼,声若洪钟:"主公!佳梦终成,这桩天作之合,妥了!" 珠帘轻响,碎玉坠子叮咚作声。 女王莲步轻移,鲛绡广袖拂过鎏金案几,丹蔻轻点的指尖撩起珍珠帘栊。 她倚着龙床朱柱浅笑,颊边梨涡盛着三分春意:"快细细说来,叫本宫也欢喜欢喜。" "臣等奉命前往迎阳驿,将陛下美意如实相告。" 太师捋着山羊胡,眼角堆起得意的笑纹,"那御弟起初还推说佛门戒律,好在他大徒弟孙悟空通达事理——" 话音未落,驿丞已抢着接话:"正是!那泼猴拍着胸脯应下婚事,只求倒换通关文牒,放他与师弟们西行。 还说待取经归来,定要回西梁朝拜岳父岳母,讨些盘缠路费呢!" "御弟可曾松口?" 女王纤手捏着鲛绡帕子,腕间玉镯轻碰出清响。 "御弟面皮薄,低着头只顾捻佛珠。" 太师笑得眼睛眯成缝,"倒是他二徒弟猪八戒,一听说要办喜宴。 胖脸笑得褶子,都堆到耳根,嚷着要先吃十坛女儿红!" 凤冠上的东珠随笑声轻颤,女王当即传下懿旨。 霎时间钟鼓齐鸣,光禄寺内庖丁穿梭如织,御膳房飘出桂花蜜糕的甜香; 绣娘飞针走线,将金线牡丹绣满婚帐; 文武百官领命奔忙,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宫迎亲。 一队留守布置喜堂,宫墙内外皆是热闹景象。 日头西斜时,鸾驾停在迎阳驿前。 女官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女王驾到——" 驿馆朱门应声而开,唐僧领着三个徒弟疾步而出。 晨露沾湿的石阶上,太师玉指轻扬:"香案前那位着锦襕袈裟的,便是大唐圣僧。" 女王抬眸望去,日光透过霞帔流苏,将眼前人镀上层柔光。 只见那僧人面若冠玉,眉似远山含黛,绛红袈裟衬得唇色如樱,垂眸诵经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暗影。 她握着鸾钗的手微微发烫,喉间泛起蜜意:"大唐御弟,还不来占凤乘鸾?" 这话惊得唐僧耳尖通红,念珠险些散落,头垂得更低,袈裟下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倒是一旁的猪八戒,早失了魂魄,钉耙当啷落地也浑然不觉。 他直勾勾盯着女王:远山眉下秋波流转,羊脂玉般的肌肤映着金步摇。 柳腰款摆时环佩叮咚,步步生莲的姿态比月宫嫦娥更添三分风情。 呆子喉头滚动,涎水顺着嘴角滴在锦袍上,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御弟哥哥..." 女王款步上前,鬓边的珍珠步摇轻晃,将唐僧笼罩在龙涎香中。 "且登鸾车,与我同赴金銮,结下这千年良缘。"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僧袍领口,惊得唐僧浑身一颤。 攥紧的佛珠,硌得掌心生疼,却连半句推辞的话也说不出口。 第150章 猿心意动 女儿国王 女儿国的宫墙内外繁花似锦,红英纷扬,似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典铺就锦毯。 鎏金的宫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似在诉说着别样的期待。 孙悟空望着眼前的龙辇,火眼金睛映出粼粼车辇上的精美花纹。 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师父不必过谦,请与师娘一同登辇,好快些倒换关文,取经西去。” 他心中虽急,却也明白这是必经之程,只盼能速战速决,继续西行之路。 唐僧听闻此言,心乱如麻。 他轻轻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眼眶瞬间湿润,双目垂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化为一片沉默。 那沉默里,藏着对取经大业的坚守,也藏着对眼前盛情的不忍辜负。 孙悟空见状,再次劝慰道:“师父莫烦恼,这般好事儿不赶着受用,还想怎的?” 他虽生性跳脱,但此时也看出师父的为难,言语间多了几分耐心与关切。 唐僧无奈地抹了一把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缓缓与女王一同登上龙辇。 那笑容中带着苦涩,似春日里的残雪,转瞬即逝。 随着他们登辇,满朝文武立即奏响礼乐,礼乐声悠扬婉转,却掩不住唐僧心中的波澜。 仪队缓缓调转方向,向着王宫行进,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在为这场复杂的情感纠葛叹息。 沙僧挑着行李,沉稳地跟在仪仗之后,扁担在他肩头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孙悟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金箍棒虽未在手,却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而猪八戒早已按捺不住,一路小跑,率先冲到五凤楼前,扯开嗓子大嚷大叫:“好自在!好现成! 这个弄不成!这个弄不成!赶快吃了喜酒进亲才是!” 他的叫嚷声打破了礼乐的庄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仪仗女官见状,急忙上前奏禀女王:“主公,那个长嘴大耳的老爷在五凤楼前嚷叫着要吃喜酒哩!”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生怕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破坏了盛典的和谐。 辇车上,女王斜倚在唐僧身旁,身上的香氛萦绕,声音温柔婉转:“御弟哥哥,长嘴大耳的是你哪个高徒?” 她眉眼间满是好奇,望着唐僧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情意。 唐僧微微颔首,答道:“是我二徒弟。 他生得食肠宽大,一生只图个口福肚饱,须得先安排些酒食叫他吃饱才好。” 话语间,既有对徒弟习性的了解,也有化解尴尬的无奈。 女王转头问女官:“光禄寺可安置妥当?”声音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早已备好。东阁设有荤素两种宴席。”女官恭敬地回答。 “为何是两种?”女王追问道。 “微臣怕御弟老爷和高徒们平日斋戒吃素惯了,因此安置两种。”女官解释道,言语间尽显周全。 女王又笑吟吟地看向唐僧:“御弟哥哥,你吃荤还是吃素?”眼神中满是期待。 “贫僧一向吃素,不过我那些徒弟们不曾戒酒,可与他们安置些素酒。” 唐僧如实回答,心中却暗自盼着这一切能早日结束。 说话间,辇车已行至端门。 穿过第二道端门,便是宫城正门午门,进去便是金銮殿。 此时,太师上前奏道:“请我王与御弟往东阁赴宴,今日良辰吉日,即可成亲。 待明日天开黄道,再请御弟老爷荣登宝殿,改年更号即可面南称帝。” 太师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却不知这与唐僧的本心背道而驰。 女王与唐僧携手下辇,走进端门,朝着东阁走去。 刚至东阁,早有宫娥奏乐相迎,乐声悦耳动听,似在为这对“新人”庆贺。 进入正堂,只见左首一桌素宴,右首一桌荤席,往下则只有荤席。 孙悟空近前说道:“我师徒一向吃素,且请我师父素斋上座,我兄弟分坐下三席。” 他目光坚定,言语间不容置疑,时刻牢记着此行的目的。 女王端起玉杯,向师徒四人敬酒安席。 待师徒落座,孙悟空朝唐僧丢个眼色,唐僧心领神会,起身回敬女王一杯,也请她入座。 接着,文武群臣一起拜谢皇恩,然后依照品级各自分坐。 随着礼乐声渐歇,宴席正式开始,众人举杯畅饮,欢声笑语回荡在东阁之中。 猪八戒早已忍耐不住,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美食,也不论什么糖糕蒸饭、木耳山药,一股脑儿地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后,又连喝五六杯素酒,还大声嚷道:“换大杯来!换大杯来!赶紧喝几杯各忙各事去!” 他的吃相惹得众人忍俊不禁,却也无人敢言。 沙僧见状,疑惑地问道:“二哥,放着宴席不吃,忙什么事去?” 猪八戒抹了一把嘴,说道:“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如今咱们招的招,嫁的嫁,取经的还得去取经! 莫要饮酒误事,快些倒换关文赶路才是!” 他虽贪吃,却也没忘记取经大业,这番话倒是让众人对他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这时,有近侍捧来几个鹦鹉杯、蓬莱碗,众人斟满素酒各饮一巡。 唐僧起身,神色庄重地对女王说道:“陛下,承蒙款待,酒已够了,还请登殿倒换关文,趁天色尚早送他三人出城赶路去。” 他的话语中带着恳切,盼望着能尽快摆脱这复杂的局面。 女王随即散去宴席,与众人一同前往金銮殿。 到了金銮殿,女王请唐僧在龙位上坐,唐僧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太师言说明日天开黄道才好即位,我王且先倒换关文打发他们西去。” 他态度坚决,不愿有丝毫妥协。 女王便不再推让,命人取来一把金交椅放在龙床左首,请唐僧挨座。 接着,女王接过孙悟空,递上来的通关文书翻看,见上面盖有大唐皇帝宝印、宝象国印、车迟国印…… “御弟哥哥姓陈?”女王好奇地问道。 “俗家姓陈,法名玄奘。后来唐王认我做御弟,赐姓唐。”唐僧耐心地解释道。 “这关文上为何没有高徒名讳?”女王又问道。 “他三人都是半路收得,不是我大唐人物。”唐僧如实回答。 “既不是唐朝之人,为何肯随你取经?”女王追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大徒弟孙悟空,是东胜神州傲来国人氏,二徒弟猪悟能,是西牛贺洲乌斯藏高老庄人氏,三徒弟沙悟净是流沙河人氏。 他三人皆因触犯天条身陷囹圄,是观音菩萨解去他三人苦难,劝善将功折罪保我西天取经,因此未在我唐国注名。” 唐僧详细地讲述着,徒弟们的来历,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他们的信任与感激。 “我与他们添注法名可好?”女王问道。 “但凭陛下之意。”唐僧答道。 第151章 妖风卷走 毒敌山洞 女王润墨提笔,在通关文书上添上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三人名讳。 盖上宝印,又写个手字花押。 晾干印墨后,叫近侍取碎金银一盘。 一并传给孙悟空:“你三人以此当做路费,早上西天,待取经归来寡人另有他谢。” 孙悟空合掌推辞道:“我们出家之人不受金银,路途中自有乞化之处。” 他眼神坚定,不为金银所动。 女王改赠绫锦十匹:“事出突然来不及裁剪,路上可作衣被遮寒。” “出家人穿不得绫罗,粗衣麻布护体足矣。”孙悟空再次拒绝。 女王再换:“取御米三升,权当长老路上一顿斋饭。” 猪八戒听闻“斋饭”二字,眼睛一亮,赶紧上前收受。 孙悟空见状,喝骂道:“兄弟!行李尚且沉重难担,你有气力挑米?” 猪八戒先合掌谢恩,回头笑道:“无妨!无妨!一顿饭功夫也就吃完了。” 说罢,便将米袋紧紧抱在怀中,生怕被人抢走。 唐僧起身行礼,言辞恳切:“陛下,还望准允贫僧,送他三人出城。 顺便嘱咐他们几句,叫他们好生取经归国。 如此了去牵挂,我再回来与陛下结作夫妻永享天伦。”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只为寻得脱身之计。 女王自然准允,与唐僧同登辇车摆驾西门出城。 消息传开,满城百姓无一,不出门燃香相送,街道两旁人头攒动。 人们纷纷踮起脚尖,一来瞻仰女王风华,二来也想多看几眼,这位来自东土的俊俏男身。 出了西门,孙悟空回身合掌,语气坚决:“那女王不必远送,我等就此拜别西去!” 唐僧赶紧下辇行礼:“陛下请回,贫僧取经去也!” 女王大惊失色,起身急忙扯住唐僧,声音中带着慌乱与不解:“御弟哥哥。 我倾一国之富招你为夫,喜宴早且摆过,为何你又变卦食言?” 她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猪八戒上前,拱嘴晃耳,大声喝道:“我们出家之人,与你这粉骷髅做甚夫妻?快放我师父西去!” 他言语粗鲁,却也表明了师徒众人的态度。 女王被猪八戒的丑样,吓得跌坐辇车,就在这混乱之际,沙僧趁机把唐僧抢过来扶上马背。 正要催马上路,路旁突然闪出一个女子,娇喝一声:“唐御弟哪里走?且跟我耍耍风月去!” 沙僧反应迅速,擎出宝杖劈头打去。然而,刹那间天昏地暗,狂风四起,飞沙走石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待风沙稍歇,众人定睛一看,马背上的唐僧已消失不见。 孙悟空高声喝问:“可看清是什么人抢了师父去?”声音中带着焦急与愤怒。 沙僧一脸懊恼:“一个女子,使旋风把师父摄走啦。” 孙悟空急忙跳到半空,手搭凉蓬四处观望,只见一阵烟尘正往西北方向刮去。 他心中一紧,回头大声招呼:“兄弟们!快驾云与我一同救师父去!” 说罢,便驾起筋斗云,朝着烟尘方向疾驰而去。 猪八戒二人不敢耽搁,赶紧把行李搭在马背上,一同驾云追赶。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只留下西凉国一众君臣呆立原地。 西凉国的君臣们,哪见过如此场面,纷纷跪地磕头,又齐声相劝女王:“唐御弟白日飞升,也称得是有道神僧。 只是我们有眼无珠,错认了中华男子,结下这一场孽缘! 主公且宽心,我们回朝去!” 女王正沉浸在,失落与惭愧之中,一言不发,缓缓转身登辇回城。 她望着唐僧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怅惘,这场短暂的情缘,终究如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三人驾着祥云,紧追着那股诡异的旋风,风驰电掣般来到一座巍峨高山。 那旋风裹挟着腥气,忽而盘旋直上,忽而急速俯冲,似在故意戏弄三人。 正当他们追到山顶时,刹那间风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从未出现过一般。 三人无奈,按下云头,牵着马匹,沿着崎岖山路仔细搜寻。 山路两旁荆棘丛生,不时传来阵阵野兽的低嚎,让人毛骨悚然。不 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宽敞之地,一壁山石格外引人注目。 那山石光滑锃亮,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幽幽的光,一座天生的石屏,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三人牵着马绕过石屏,两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上刻着六个大字——“毒敌山琵琶洞”,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猪八戒见状,心急如焚,抡起九齿钉耙,便要朝石门砸去。 口中大喊:“猴哥,定是那妖怪躲在里面,待俺老猪砸开这门,将他揪出来!”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猪八戒,厉声喝道:“兄弟且住! 那阵邪风消失已久,咱们一路追到此处,万一这门里不是咱们要找的妖怪,岂不是无端又树一个强敌? 你俩先牵马去石屏外等候,老孙我进去探探虚实,再做定夺!” 沙僧在一旁点头称是,赞道:“大哥所言极是! 真乃粗中有细,急处从宽!” 说罢,便和猪八戒牵着马,一步三回头地转出石屏,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待二人走远,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小巧玲珑的蜜蜂,“嗡嗡”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他扇动着翅膀,轻盈地飞过前厅,径直朝着二门飞去。 穿过二门,眼前是一座装饰华丽的厅堂,正中一座花亭,一位女怪正端坐在那里。 她身姿婀娜,却透着一股妖异的魅惑,身前站着几个彩衣绣服、丫髻两鬏的女童。 正围着女怪叽叽喳喳,欢天喜地地谈论着什么。 孙悟空“嗡嗡”地飞到花亭的格子上,躲在暗处观察。 这时,两个总角蓬头的女童,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面食。 脚步轻快地走近花亭,娇声说道:“奶奶,一盘是人肉馅儿荤馍馍,一盘是豆沙馅儿素馍馍。” 女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说道:“小的们,搀御弟唐僧出来。” 几个女童领命,转身去了后房,不一会儿便将唐僧搀到了花亭。 孙悟空定睛一看,只见唐僧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心中大惊:“不好!师父怕是中毒了!” 女怪起身,步态妖娆地迎上前去,娇声说道:“御弟且宽心。 我这洞府虽比不上,西凉女国宫宇华贵,却多了几分清静自在,正适合你看经念佛。 我与你做个僧伴儿,在此长相厮守、终老一生,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唐僧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忧虑和恐惧。 女怪又说道:“我知你在女国赴宴时不曾进食,这里有荤素两盘面食,你自己挑着吃一些压压惊。” 第152章 倒马桩毒 温柔乡里 唐僧虽默不作声,心中却在激烈地盘算着:“那西梁国女王乃凡世俗人,至少还懂得以礼相待。 可此怪乃是妖邪,我若一味不言不食,惹恼了她…… 这妖魔喜怒无常,突然加害于我,我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唐僧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荤的如何?素的如何?” 女怪笑道:“荤的是人肉馅儿,素的是豆沙馅儿。” “贫僧吃素。”唐僧语气坚定地说道。 女怪吩咐道:“小的们,端些茶水,服侍你长爷爷吃素馍馍。” 说着,她起身切开一个素馍馍,递给唐僧。 唐僧接过馍馍,又拿了一个荤馍馍递给女怪。 “你为何不切开了给我?”女怪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质问道。 “贫僧出家之人,不敢破荤。”唐僧神色坦然地回答。 “好一个不敢破荤。前些日子你敢喝子母河之水,为何今日又吃豆沙馅?”女怪语气中满是嘲讽。 “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唐僧幽幽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和悲凉。 孙悟空化作小鸟,栖在飞檐翘角,听得亭中笑语渐密。 那女怪玉指轻捻茶盏,朱唇微启:"御弟哥哥可知,这人间情爱最是..." 话音未落,唐僧额间已沁出细汗,双目微阖似在强自镇定。 "孽畜无礼!" 猴毛乍竖的孙悟空,从半空跃下,金箍棒映着,残阳爆出万道金光。 女怪冷笑一声,丹唇骤张喷出滚滚毒烟,刹那间花亭化作火海:"孩儿们,送圣僧安歇!" 说罢三股钢叉寒光一闪,直取悟空面门:"毛脸雷公嘴!敢坏我良辰美事?" 金棒与钢叉相撞,迸溅的火星惊飞满山雀鸟。 孙悟空且战且退,故意将招式使的凌乱,引得女怪追出洞口。 石屏外,猪八戒正枕着钉耙打盹,忽闻山风裹着喊杀声扑来。 翻身跳将起来:"沙师弟看好行李!老猪倒要会会这妖精!" 九齿钉耙舞得虎虎生风,直取女怪下盘。 战场顿时尘烟四起。女怪忽发厉啸,鼻孔窜出丈高烈焰。 口中吐出团团毒雾,三股钢叉舞成银蛇狂舞。 更骇人处,她周身骤然长出千百只手臂,或持剑或握刀。 将悟空八戒困在阵中。"齐天大圣又如何?" 女怪笑声凄厉,"当年在灵山,我琵琶骨上的倒马毒,连如来都避其锋芒,尔等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激战正酣,女怪忽地腾空而起,尾端毒刺如淬毒银针,闪电般扎中悟空天灵。 猴王惨叫一声,金箍棒险些脱手,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猪八戒慌忙抵住女怪攻势,边战边退:"师兄快走!" 二人且战且退,直到退至安全处,才发现头顶已肿起核桃大的包。 女怪得胜收叉,望着二人狼狈身影轻蔑一笑,袅袅娜娜转回洞府。 洞门缓缓闭合时,隐隐传来她娇嗔的声音:"圣僧莫怕,那泼猴已去,我们继续说那风月..." 却说那齐天大圣,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 忽见那女妖,身形诡谲如游蛇,冷不防钢叉化作一道寒芒直取面门。 孙悟空慌忙侧身避让,却觉天灵盖如遭雷击,登时丢了铁棒。 抱头在尘埃中翻滚嘶喊:"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呆子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呆立当场,圆睁猪眼纳闷道:"哥哥这是唱的哪出? 方才你打得那妖精打跌,眼瞅着要破她门户。 怎生突然抱头鼠窜?莫不是故意使诈?" 沙僧急得紫须乱颤,抢上前来搀扶:"莫不是师兄旧疾复发? 当年在五行山下,受那风霜侵蚀,落下的头风症又犯了?" 孙悟空疼得七窍生烟,直挺挺跳起三尺高,金箍儿在乱发间铮铮作响:"休得胡猜! 那泼妖使个纵地金光法,钢叉尖上定有古怪,方才擦着头皮,便似有万千钢针往脑髓里钻!" 猪八戒捻着,稀疏的鬃毛嗤笑道:"哥哥平日里总吹嘘,这颗混元一气先天体。 什么蟠桃仙丹养就金刚不坏,八卦炉中炼就火眼金睛。 今日怎连小小,一叉也受不得?" 孙悟空龇牙咧嘴,疼得说话漏风:"休得聒噪! 想当年十万天兵刀砍斧剁,雷部众神电闪雷鸣,老君八卦炉七七四十九日。 老孙何曾皱过眉头?却不知这妖女使的什么邪术!" 沙僧心急如焚,欲伸手查看伤情:"哥哥且松手,待小弟瞧瞧可有伤口?" 孙悟空胡乱摆手:"皮肉未损!未损!" 猪八戒忽转狡黠神色:"既如此,待老猪回西梁国,讨张狗皮膏药,管保一贴见效!" "你这夯货!" 孙悟空咬牙骂道,"不肿不破贴甚膏药?莫不是要把老孙当腌臜猪皮糊!" 猪八戒笑得耳朵乱晃:"哥哥好造化,我老猪保唐僧取经,倒把你这金钢头折腾出个脑门疮!" 沙僧见天色渐暗,四野阴风渐起,沉声道:"二位师兄休要斗嘴! 师父落入妖洞吉凶未卜,大师兄又遭此暗算,当务之急..." 孙悟空强撑着站直,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师父倒无性命之忧。 老孙潜入洞时,见那妖女设下花亭雅宴,正用言语哄师父吃斋压惊。 那和尚虽未破戒,却也与她言语往来。 我恐师父乱了禅心,才引那妖出来厮杀。" 沙僧抚须沉吟:"这妖蹊跷得紧,一路行来桩桩件件,竟似都在她算计之中。" 猪八戒性急,将钉耙往地上一杵:"管她什么算计! 待老猪今夜杀上门去,扰得她不得安生!" "使不得!"孙悟空按住额头,疼得冷汗涔涔,"头疼欲裂,去不得..." 沙僧望着西天沉沉暮色,劝慰道:"一来师兄需调养伤势,二来师父持戒甚严,定不会被女色迷惑。 且寻个避风处暂歇,养足精神,明日再作计较。" 三人举目四望,但见荒草瑟瑟,冷月如钩,正是:莫道西行磨难少,谁知女怪暗藏刀。 却说那女怪得胜而归,踏着妖风卷回阴森洞府,猩红指甲在门楣上划出刺耳声响:"小的们! 将九重石门落锁,铜铃绊索全部布设! 但凡有半点异响,即刻敲响骷髅战鼓!" 她艳红的裙摆扫过满地符文,忽地驻足冷笑,眉眼间泛起勾魂摄魄的媚意。 朝垂手而立的女童下令:"取西域龙涎香,燃九盏长明灯,将芙蓉软帐,重新熏过—— 今次要让那圣僧,尝尽温柔滋味。" 不消片刻,雕花木门前,传来环佩叮当。 唐僧被两名女童,半扶半架而来,绣鞋在青砖上,拖出凌乱痕迹。 女怪款步上前,金丝抹胸,衬得肌肤胜雪。 指尖绕着唐僧,垂下的袈裟系带娇嗔:"御弟哥哥可知。 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西天真经,而是良辰美景,与知心人相伴?" 她吐气如兰,鬓间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映得眼波流转如春水。 第153章 守身如玉 八戒被扎 唐僧只觉周身,如坠冰窖,牙关咬得几欲出血。 他望着女怪,身后摇曳的合欢帐,脑海中浮现出,玄奘法师庄严法相,又瞥见洞外隐隐,传来的金箍棒破空声。 两股念头在心头撕扯,冷汗浸透僧袍,却被女怪纤腰轻揽,顺着暗香浮动的回廊飘向内室。 绣榻之上,鲛绡帐缓缓垂下。 女怪玉臂轻舒,月白色中衣滑落肩头,锁骨处朱砂痣随着呼吸轻颤:"哥哥看这冰绡帐幔,恰似我这寂寞心扉—— 今夜若不解风情,岂不辜负这漫天星斗?" 她声音婉转如莺啼,却惊得唐僧倒退三步,撞翻了案上的青瓷香炉。 "女施主自重!" 唐僧合十的双手,微微发颤,"贫僧发下宏愿,不取真经誓不回还!" "我愿效柳翠翠,三戏月明和尚。" 女怪赤足踏过,满地沉香屑,指尖划过唐僧,紧绷的下颌。 "贫僧绝非。那破戒之徒!" 唐僧猛地转身,却被女怪扯住袈裟,金线织就的莲花纹在拉扯中绽裂。 三更梆子响过,洞府内传来,瓷器碎裂之声。 女怪披散着,青丝立在月光下,手中皮鞭噼啪作响:"好个冥顽不灵的和尚!" 她怒喝一声,九条玄铁锁链如灵蛇般缠住唐僧,转眼将他捆成粽子吊在房梁之上。 烛火熄灭的瞬间,只听得衣袂翻飞,女怪甩袖而去,留下满地狼藉与渐渐泛白的天际。 晨雾漫过滴水檐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唐僧在冰冷的石板上醒来,望着洞外摇曳的荆棘,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昨夜的嬉笑怒骂。 他深吸一口气,袈裟上的裂痕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恰似他此刻坚定的心志。 晨曦初露,霞光浸染山坡。 孙悟空从草窠中翻身而起,舒展着魁梧身躯,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惊喜道:"怪哉!这颗头颅如今竟不痛不痒,只觉微微发痒,想来定是那妖法已解。" 猪八戒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凑上前来挤眉弄眼:"猴哥,要不待会儿再让那妖精扎你一下,试试还有没有这等奇效?" "呔!" 孙悟空啐了一口,竖起的猴毛根根倒竖,"你这夯货,净说些混话!" 猪八戒笑得前俯后仰,故意学舌道:"放!放!放!说起来,师父这一夜怕是过得'浪!浪!浪!'啊!" 说罢,还挤了挤那双绿豆小眼,一脸坏笑。 沙僧急忙上前,拦住这对活宝:"二位哥哥,休要再打趣了! 天色已明,正是降妖除魔的好时机,莫要误了大事!" 孙悟空点头称是,目光坚定道:"悟净,你且在此看守行李马匹,八戒随我前去探个虚实。" 猪八戒抖擞精神,整了整身上的直裰,抄起九齿钉耙,跟在孙悟空身后大步流星。 来到石屏前,孙悟空停下脚步,郑重嘱咐:"兄弟,你且在此静候。 老孙先进去探听一番。 若是师父被那妖精哄骗,失了元阳、破了德行,咱们这取经大业便就此作罢; 若是师父禅心坚定,咱们定当全力营救!" 猪八戒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哥哥莫要瞎操心!常言道'干鱼岂能给猫儿当枕头'? 那女妖精怎会守着师父干瞪眼?保准动手动脚了!" "休得胡言!待我一探究竟!" 孙悟空说罢,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小蜜蜂,"嗡"地一声从门缝钻了进去。 洞内一片寂静,只见两个丫鬟枕着梆铃,睡得昏天黑地。 再往里走,那女妖精也还在酣睡。原来昨夜一番折腾,洞内上下早已疲惫不堪。 孙悟空一路飞往后室,只见唐僧被五花大绑,倒在廊下。 他轻轻飞到师父头顶,压低声音唤道:"师父!" "悟空!你可算来了!快救为师出去!"唐僧又惊又喜,眼中满是期盼。 孙悟空眨了眨眼睛,打趣道:"师父,昨夜那'好事'如何啊?" "休得胡言!"唐僧正色道,"为师宁死也不会让那妖精得逞!" "怪哉!昨日见她对你柔情蜜意,怎的今日却将你捆绑?" 唐僧长叹一声:"昨夜她百般纠缠至深夜,为师始终衣不解带,身不沾床。 她见计谋不成,恼羞成怒,便将我捆在此处。 悟空,你务必救我出去,咱们继续西行取经!" 正说着,忽听一声怒吼:"放着好好的夫妻不做,取什么经去?" 原来是女妖精被惊醒,听到"取经去也"四字,顿时火冒三丈。 孙悟空不敢耽搁,趁女妖精还未靠近,急忙振翅飞出洞外。 猪八戒赶忙迎上来:"猴哥,师父那事儿成了没?" "未成!未成!师父誓死不从,被那妖精给捆住了。 我正问话,她就醒了,我只好先撤出来。" "师父可说了些什么?" "师父说他整夜衣不解带,身不沾床,守身如玉!" "好!好!不愧是咱们的好师父!" 猪八戒兴奋得直搓手,"还等什么,咱们这就救师父去!" 话音未落,猪八戒早已按捺不住,抡起九齿钉耙,使出浑身力气朝石门砸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两个丫鬟被惊醒,慌慌张张跑到二门处大喊:"奶奶!不好啦!昨天那两个丑男人又来啦!前门被打碎啦!" 女妖精大惊失色,急忙吩咐:"小的们!快烧热水,我要梳妆打扮!把御弟抬到后房藏好!" 待一切安排妥当,她手提三股叉,气势汹汹冲出洞来,怒喝道:"泼猴!野猪!竟敢打碎我家石门,真是不知死活!" 猪八戒叉腰回骂:"你这淫贱妖妇!掳我师父,还敢在此撒野? 我师父岂是你能妄想的!速速放了他,否则休怪我九齿钉耙无情!" 女妖精不再废话,举起钢叉便刺。 猪八戒侧身躲过,挥耙还击,一旁的孙悟空,也挥动金箍棒加入战团。 女妖精见势不妙,故技重施,猛地一抖身子,口鼻顿时喷出熊熊烟火。 身上更是幻化出无数手臂,左攻右击,一时间竟与二人打得难解难分...... 且说那阵前交锋,金箍棒与三股叉相撞之声响彻山谷。 不过三五个回合,猪八戒正使耙子全力招架,冷不防那女怪蝎尾轻颤,如闪电般疾刺而出,"噗"地扎在他肥厚的嘴唇上。 猪八戒惨叫一声,剧痛瞬间从唇上传遍全身,慌忙丢了钉耙,捂着足有斗大的肿胀长嘴。 跌跌撞撞地往回逃去,活像个被戳破的紫皮茄子。 孙悟空见八戒败走,心中暗惊。 他虚晃一棒,佯攻几招,趁着女怪回防之际,一个筋斗翻出战场,踏着云头紧随其后。 那女怪得胜归来,得意洋洋地指挥小妖:"把这破损的洞门好生修葺,且看那唐僧几时能成我口中餐!" 洞内顿时响起,叮叮当当的劳作声。 此时,沙僧正在山坡前照看白马,忽见八戒捂着嘴,哼哼唧唧地连滚带爬而来,嘴角还渗出丝丝血珠。 沙僧赶忙迎上前:"二哥,这是怎的了?" 八戒疼得眼泪汪汪,含糊不清地喊道:"了不得!那妖怪的兵器好生厉害,疼煞我也!" 第154章 观音指点 卯日星君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驾云而至,见状忍不住打趣:"好个呆子! 昨日还咒我脑门生疮,今日倒给自己弄个肿嘴瘟!" 猪八戒只顾得叫唤:"疼!疼!这妖怪当真厉害!" 三人围在一起,望着远处阴森的妖洞,一时没了主意。 正犯愁间,忽见远处山道上,一位老妈妈提着菜篮,步履轻盈地走来。 沙僧眼睛一亮:"大哥,你看那老妈妈往这边来了,我且去问问,说不定她知晓妖怪的底细。" 孙悟空却伸手拦住:"慢着!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寻常路人?待老孙仔细瞧瞧!" 火眼金睛一开,只见那老妈妈周身祥光缭绕,头顶祥云如华盖,四周瑞气千条。 孙悟空大喜过望:"兄弟们,快过来叩拜!此乃菩萨显化!" 猪八戒忍痛跪下,沙僧牵马躬身,孙悟空更是恭恭敬敬地合掌伏地,齐声高呼:"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 话音刚落,那老妈妈化作一道金光,升至半空,现出鱼篮观音的庄严法相。 孙悟空纵身跃起,施礼道:"菩萨恕罪!弟子有眼不识真容。 我等正为救师父犯难,那妖怪实在难缠,还望菩萨慈悲,指点迷津!" 观音菩萨面容慈祥,缓缓说道:"此妖本是蝎子精,她手中的三股叉,实则是身上的蝎钳; 那最厉害的倒马毒,藏在她的尾钩之中。 昔日在雷音寺,如来佛祖不过轻轻推她一下,中指便被蛰得疼痛难忍。 后来被金刚擒获,不想竟逃至此处。 此毒连我也近她不得,若要降伏,需去请昴日星官。" "还请菩萨明示,这昴日星官......" "你去东天门光明宫求他,此乃公鸡之精所化,专克此类妖邪。" 言罢,观音菩萨化作金光,直往南海而去。 孙悟空欣喜若狂,按落云头:"兄弟们放心!师父有救了!" 沙僧忙问:"请谁来救?" 孙悟空笑道:"菩萨指点,昴日星官定能降妖!我这就去请他!" 猪八戒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央求:"哥哥,顺路跟星官讨些止疼药吧!" 孙悟空哈哈大笑:"呆子! 就像昨日我那般,忍过一晚自然就好,要什么止疼药!" 说罢,一个筋斗云,直奔东天门而去。 烈日高悬,金光漫洒西天路。 只见一道耀眼的金芒,划破天际,伴随着“呼啦啦”的云涛翻涌之声。 孙悟空一个纵身,脚踏筋斗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东天门疾驰而去。 那筋斗云所过之处,云霞翻卷,好似一条金色的巨龙在天空中奔腾。 东天门巍峨耸立,气势恢宏,值守的增长天王目光如炬,远远望见孙悟空的身影。 立刻迎上前去,抱拳行礼,朗声道:“大圣何往?这般行色匆匆,莫不是又有要事?” 孙悟空收住云头,身形稳稳落下,一甩虎皮裙,急声道:“老孙保唐僧西行取经,哪曾想路上妖魔作祟。 如今师父深陷险境,被妖怪掳去,老孙这便往光明宫,请昴日星官走一趟,降妖救师!” 话音刚落,陶、张、辛、邓四元帅也快步近前,齐齐拱手作礼,关切问道:“大圣此去,所为何事?” “老孙正是要寻那昴日星官,救我师父于水火之中!”孙悟空心急如焚,眼中满是焦虑。 辛汉臣神情严肃,郑重说道:“小将与他一同下得斗牛宫,星官今早奉玉帝旨意,上观星台巡查去了,所言句句属实!” 陶元信见状,连忙宽慰道:“星官此去已有段时间,说不准就要回来。 大圣可先去光明宫,若寻不见星官,再去观星台也不迟。” 孙悟空微微颔首,向四元帅抱拳致谢后,便一个纵身,朝着光明宫飞去。 眨眼间,已到光明宫前,却见宫门紧闭,寂静无声。 孙悟空眉头紧皱,正要转身前往观星台,忽见远处尘烟起,一众天兵天将正浩浩荡荡走过来。 有走在前面的天兵眼尖,急忙转身回报:“主公,宫门前是孙大圣!” 昴日星官听闻,急忙整理朝服,快步上前,深施一礼:“孙大圣,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孙悟空急忙还礼,恳切道:“特来拜访星官,还望星官随我走一趟,救我师父于危难之中!” “何处有难?所遇又是何妖?”昴日星官目光坚定,沉声问道。 “我保唐僧行至西凉国毒敌山琵琶洞,师父不幸被妖魔擒去。 适才观音菩萨显化指点,说那怪乃是蝎子精,神通广大,唯有星官才能降伏她!” 孙悟空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期待。 昴日星官面露犹豫,沉吟片刻道:“本欲找玉帝复命……也罢! 既然大圣来此,又有菩萨举荐,小神且跟你走一趟,回来再复旨不迟。” 孙悟空大喜过望,连忙谢过,领着昴日星官驾云疾驰,不多时便来到毒敌山。 二人按落云头,驻身于石屏前的山坡上。 沙僧眼尖,远远望见,急忙招呼猪八戒:“二哥!二哥!赶快起来,大哥请星官到来,救师父有望啦!” 猪八戒捂着长嘴,哼哼唧唧地起身,有气无力地说道:“恕罪!恕罪!老猪有病在身,实在不能见礼。” 昴日星官好奇问道:“元帅乃修行之人,怎会染病?” “早间老猪与那妖魔争斗,嘴唇被她扎了一下,到现在还疼痛难忍,哎呦呦……”猪八戒苦着脸,一副可怜模样。 “你且过来,我与你医治医治。”昴日星官温和说道。 猪八戒赶忙凑上前去,哼哼哧哧道:“星官,千万给老猪治好啦,疼死俺了!” 昴日星官伸手轻轻摸了摸猪八戒的嘴唇,随后轻轻吹一口仙气。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猪八戒立刻喜笑颜开,“噗通”一声下拜:“妙!妙!不疼啦!不疼啦!多谢星官!” 孙悟空也凑上前,笑道:“劳烦星官往我头上也摸一摸。” “大圣也遭了毒害?”昴日星官关切问道。 “昨日也被扎了一下,只是过了一夜,不怎么疼了,就是有些麻痒。”孙悟空解释道。 星官伸手往孙悟空,头上摸了摸,又吹口气,瞬间解去余毒。 猪八戒顿觉神清气爽,抖抖精神,大声道:“哥哥,这便降那泼怪去!” 昴日星官点头道:“正是!正是!你俩且去引她出来,我在此等候。” 孙悟空和猪八戒二人,转到石屏之后,猪八戒扯开嗓子,张口大骂,同时举起钉耙,对着新修好的石门一阵猛砸。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石块纷飞,被耙开一条道路。 二人毫不停留,冲进石洞,又举耙将二门也筑得粉碎。 丫鬟见状,惊慌失措,急忙跑去回报:“奶奶!那两个丑男人又来啦!这回把二门都给打烂啦!” 此时,女怪正在花亭劝唐僧吃些茶饭,闻言顿时大怒,柳眉倒竖,挺起三股叉,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飞出花亭,直刺猪八戒。 猪八戒急忙举钉耙格挡,一旁的孙悟空也执起金箍棒,加入战阵。 三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女怪见久战不下,故技重施,纵身而起,就要拿毒刺扎人。 孙悟空和猪八戒见势不妙,赶紧转身出洞。 女怪紧追不舍,待转出石屏,孙悟空朝天大叫一声:“昴宿何在?” 昴日星官闻言,立刻施法,瞬间现出本相。 只见一只双冠大公鸡,昂首挺立,足有五六尺高,浑身羽毛金光闪闪,璀璨夺目。 它昂头对着女怪“喔~喔~”叫了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彻云霄。 女怪听了,顿时浑身发软,伏倒在地,化身成一只琵琶大小的蝎子精。 星官连忙收了把,这蝎子精收了起来。 然后使出障眼法,化作一只假的在那,再假装叫一声,那假的蝎子精浑身酥软,当场没了气息。 第155章 蝎子入岛 路遇抢匪 猪八戒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脚踩住假蝎子精后背,嘴里骂骂咧咧。 拿着钉耙一顿乱捣,不一会儿,就把假蝎子精尸骸捣得稀烂。 昴日星官降服真蝎子精后,向孙悟空三人拱手道别,随即驾云离去。 只见他离去的方向,正是那东海金鳌岛。 只因这卯日星君,在封神时期乃是那截教弟子,这次前来时早已得了乌云仙的旨意,要他下界收这蝎子精带回金鳌岛来。 只见他很快,便到了金鳌岛上,见了乌云仙,拿出收到的蝎子精后,便离开返回天庭。 而这边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人还朝天拱手,大声称谢:“有劳!有劳!改日亲去拜谢!” 随后,兄弟三人一起,进洞解救唐僧。 洞里大小丫鬟,纷纷跪地行礼,哭哭啼啼道:“老爷!我们都是西凉国子民,被这妖怪抓来的。 你师父正坐在香房痛哭哩!” 孙悟空见这几个女童,身上没有丝毫妖气,便赶紧往后房找去。 唐僧抬头见徒弟们一起过来,喜极而泣:“贤徒,多有劳累!多有劳累!那女怪已被降服了?” 猪八戒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厮是个母蝎子。 幸得菩萨指点,大哥请昴日星官前来将她降服。 方才老猪,已把它筑成烂泥啦!” 唐僧连连称谢,眼中满是欣慰。 师徒几人找来米面,做成斋饭吃了。 随后,给几个女童,指引回家之路,又一把火把琵琶洞烧毁,熊熊烈火瞬间将这妖孽巢穴吞噬。 事毕,师徒四人牵马挑担,迎着夕阳,又踏上了西行之路。 那远去的身影,在金色余晖的映照下,渐渐融入苍茫天地之间,继续向着西天,向着那未知的挑战,坚定前行。 且说那唐僧师徒四人,脚踏祥云,一路西行。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朱明端午时节。 只见前方高山巍峨,直插云霄,唐僧心中警觉,忙勒缰停马。 对身旁的孙悟空说道:“悟空,前面高山拦路,此去恐有凶险,须得谨慎行事。” 孙悟空目光如炬,豪情万丈地回应道:“师父放心!我等一心向佛,怀揣赤诚之志,就算前方妖魔鬼怪横行,又有何惧!” 师徒四人继续赶路,翻过山巅,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下行,终于来到一片开阔平坦之地。 猪八戒平日里贪吃懒做,此时却来了精神,一把将行李塞给沙僧,自己跑到队伍前头,挥舞着九齿钉耙,咋咋呼呼地驱赶着白龙马。 然而,任凭他如何大声吆喝、手舞足蹈,白龙马却依旧不紧不慢,迈着优雅的步子,悠然前行。 孙悟空见状,忍不住调侃道:“八戒,你这般费力赶它作甚?由着它自己走便是。” 猪八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气喘吁吁地说道:“哥哥有所不知,眼看天色渐晚,咱们走了一日山路,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若能走快些,也好早些寻个人家化些斋饭充饥啊!” “也罢!既然如此,且看老孙如何让它加快脚步。” 孙悟空说罢,大喝一声,手中金箍棒光芒一闪,作势便要打向白龙马。 那白龙马似乎,感受到了孙悟空的威严,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看官或许要问,这白龙马为何不怕猪八戒,唯独对孙悟空心存畏惧? 原来,五百年前孙悟空,曾在天庭御马监担任弼马温一职。 自那时起,世间马匹但凡见到猴子,便会本能地心生畏惧,这一习性也流传至今。 白龙马这一狂奔,可苦了唐僧。 他坐在马背上,拼尽全力也挽不住缰绳,只能紧紧抓住鞍辔,任由白龙马一路疾驰。 二十余里的路程转瞬即过,唐僧与三个徒弟也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正当唐僧和白龙马,一路飞奔之时,忽听两侧树林中,传来一阵骚动。 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恶汉,手持刀枪棍棒,如鬼魅般闪现,拦住了去路:“和尚!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唐僧大惊失色,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为首的两个大汉恶,狠狠地喝道:“我们不杀你性命,只要留下盘缠!” 唐僧强撑着站起身,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大王,贫僧乃东土大唐天子派遣,前往西天取经之人。 这一路山高水长,路途遥远,即便当初有些盘缠,如今也早已耗尽。 贫僧身为游方和尚,一路全靠乞食为生,实在是没有盘缠啊! 还望大王高抬贵手,放贫僧过去吧!” “少废话!我们在此拦路为生,你若真没有金银,那就留下衣物和马匹,我们便放你过去!” 唐僧急得直跺脚,痛心疾首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这衣衫也是东家讨布、西家借针,好不容易拼凑而成的。 你们若连这都抢去,岂不是伤天害理? 你们今日做下这等恶行,来世必定要坠入畜生道啊!” 贼首听了这番话,顿时恼羞成怒,挥舞着粗棍便要打向唐僧。 唐僧心中暗自叫苦:“可怜啊!你这棍子哪比得上我徒弟,那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 然而,当棍棒真的落在身上时,唐僧顾不上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连忙编了个谎:“二位大王莫打!莫打! 我有个小徒弟,还在后面没跟上,他身上倒是带着几两银子,等他过来了,一定给你们!” “你这和尚,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贼寇们不由分说,拿出麻绳将唐僧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吊在树上,在树下耐心等待他口中所说的小徒弟。 没过多久,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三人便追了上来。 猪八戒远远望见,唐僧被高高吊在树上,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师父这是怎么了? 好好等着便是,还有闲心爬树上荡秋千哩!” “呆子,休得胡言! 没看到师父被绑着吗?你二人慢行,老孙先去看看情况。” 孙悟空说罢,火眼金睛仔细一瞧,发现这些贼寇不过是些凡夫俗子,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决定上前戏耍一番。 只见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个二八年纪的小和尚,身穿一袭缁衣,背着一个蓝布包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去:“师父,你这是怎么了?这些人是谁?” “徒弟呀,快救我下来!”唐僧见到孙悟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他们为何把你吊起来?” “这伙人拦住我,非要买路钱。 为师身上实在没钱,所以被吊在这里,等你过来商量。不行就把这白马送给他们吧!” “师父,你也太没用了!天下和尚千千万,像你这般脓包的还真是少见。 唐王派你去西天拜佛求经,可不是让你半路送马的!” “徒弟呀,他们把我吊起来强行索要,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第156章 棒打恶贼 唐憎之气 “他们打得太狠了,为师只好把你供出来了……” “师父,你好糊涂!你供我作甚?” “我只说你身上有些钱财,让他们别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好!好!老孙正盼着你这么说呢!你要是一个月供个七八十回,老孙这‘买卖’可就热闹了!” 贼寇们见师徒,二人聊个没完,不耐烦地摆开阵势,将孙悟空团团围住:“小和尚! 赶紧把盘缠交出来,我们便放你们走。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孙悟空不慌不忙地将蓝布包袱放在地上,说道:“不瞒诸位长官,包袱里确实有些金银,不多,有二十来锭马蹄金,二三十锭粉面银,还有些散碎银子没数过。 俗话说‘德者,本也!财者,末也!’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日后若遇上乐善好施、斋僧供佛的人家,今日这些财物自然又会回来。 我们留着也没什么用,诸位尽管拿去,只是请先把我师父放下来。” “老和尚小气,这小和尚倒是大方!” 贼寇们大喜过望,急忙将唐僧解绑放了下来。 唐僧刚一落地,也顾不上其他,飞身上马,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孙悟空见状,急忙提起包袱追赶:“师父,你走错路啦!” 贼寇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孙悟空:“想跑?没那么容易!快把盘缠留下,不然有你好看!” 孙悟空回头狡黠一笑:“也罢!也罢!不过这盘缠得分我三分。” “你这小和尚倒是机灵,想瞒着师父留私房钱!也罢! 你先拿出来瞧瞧,要是数目多,分你些小钱也无妨!” “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把你们打劫来的钱财分我三分。” “大胆小和尚!竟敢耍我们!” 贼寇们恼羞成怒,抡起一根木疙瘩,朝着孙悟空的头上狠狠砸去。 一连打了七八下,孙悟空却依旧嬉皮笑脸:“大哥,你这是给我挠痒痒吗?就算打到明年今日,我也拿不出银子来。” “这小和尚的头可真硬!” “不敢当!不敢当!勉强说得过去。” 贼首见奈何不了孙悟空,又唤来两三个手下,一起围攻。 “诸位莫要动怒!我拿出来便是!”孙悟空又挨了一阵打,笑着说道。 只见他从耳朵里,掏出一根绣花针,递了过去:“诸位,我出家之人确实没有盘缠,这根针就送给你们吧。” “晦气!晦气!放走了那个有钱的和尚,却留下个穷秃驴! 你当我们是裁缝吗?要你这绣花针有何用?” 孙悟空见贼寇们不要,将绣花针捏在手中轻轻一晃,那针瞬间变成了碗口粗细的金箍棒。 贼寇们见状,惊恐万分:“这小和尚竟然会妖术!” 孙悟空将金箍棒倒插在地上,说道:“诸位要是拿得动这铁棒,就送给你们了!” 这如意金箍棒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两个贼首哪里知道,只当是件仙家宝贝。 争先恐后地冲过去,使出浑身力气,却如同蚍蜉撼树,金箍棒纹丝不动。 孙悟空上前,轻轻提起金箍棒,大笑道:“你们运气不好,今日碰上老孙了!” 贼寇们又羞又恼,挥舞着棍棒再次扑了上来。 “你们打了这么久,也累了。 既然有来有往,也该让老孙打你们一棒了!” 孙悟空说罢,将金箍棒一晃,变得井口粗细、七八丈长短,朝着贼首狠狠挥去。 只听“砰”的一声,那贼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贼寇们见状,破口大骂:“贼秃驴!不给盘缠,还敢杀人?” “诸位莫急!莫急!老孙今日就送你们个痛快,让你们这帮蟊贼断子绝孙!” 孙悟空说罢,挥动金箍棒,又打死了另一个贼首。 其余贼寇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器,四散奔逃而去。 却说唐僧在林间小路上策马狂奔,鬓角汗水浸透了锦襕袈裟。 前方忽现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晃悠而来,沙僧则背着行李稳步相随。 二人见状急忙迎上,猪八戒瓮声瓮气道:"师父这是往哪儿去?莫不是被妖怪吓破了胆?" 沙僧也眉头微蹙,关切地望着神色慌张的师父。 唐僧勒住缰绳,喘息着说道:"快去告知你师兄,叫他手下留情,不可肆意打杀强盗性命! 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岂可轻易杀生!" 话音未落,猪八戒已迈开短腿,边跑边喊:"哥哥,师父叮嘱,不可伤人性命!" 只见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立在路旁,四周散落着破衣烂衫。 见猪八戒跑来,他轻哼一声收回兵器:"兄弟放心,不曾伤人。" 八戒东张西望:"那这帮强盗都往哪儿去啦?莫不是被猴哥的威风吓跑了?" 孙悟空指着地上两具尸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个都散了,只剩这两个贼首在这儿睡觉哩!" 猪八戒凑近一瞧,啧啧称奇:"这贼首倒是与老猪一样,睡觉会张着嘴流涎。" 话音刚落,孙悟空便打趣道:"哪儿流涎?那是老孙一棒把豆腐给打出来啦!" 猪八戒挠挠头:"人头上会有豆腐?" 孙悟空挑眉:"脑子可不跟豆腐一样?" 猪八戒这才恍然大悟,脸色骤变,急忙跑回去复命:"都散伙儿啦!" 唐僧双手合十,长舒一口气:"善哉!善哉!你可知朝哪条路上去了?" 猪八戒撇撇嘴:"腿脚挺的僵直,能往哪儿去?" 唐僧这才反应过来:"那你为何说散伙?" 猪八戒无奈道:"那贼首头上两个大窟窿,不散伙还能怎的?" 唐僧惊怒交加:"你快些拿衬钱去买两贴膏药,给他贴贴。" 猪八戒哭笑不得:"师父好没正经!那活人头上有肿疮才贴膏药,死人头上有窟窿也要贴膏药?" 唐僧走近一看,见两具尸首鲜血淋漓,心中不忍,吩咐道:"你快拿钉耙筑个深坑把他二人埋了,我念一卷《倒头经》与他超度。" 猪八戒抱怨道:"师父倒会使唤人!猴子把人打杀了,怎叫老猪去埋?" 孙悟空心中恼怒,喝道:"泼懒夯货!趁早挖坑埋好!敢有迟疑老孙也给你一棒!" 猪八戒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只得拿钉耙挖坑。 坑挖到两三尺深时,碰到坚硬的碎石,难以继续。 猪八戒索性丢了钉耙,用长嘴拼命拱土,好不容易挖了个五尺深的坑,将尸首埋好,堆起一个坟堆。 第157章 路途借宿 夜里交谈 唐僧又吩咐孙悟空:"悟空,你去寻些香烛,我好祷祝念经。" 孙悟空摊手道:"这半山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往哪儿讨香烛去?便是拿钱也没处去买呀!" 唐僧无奈道:"你且站过去,我撮土为香也罢!" 唐僧转身对着坟头念祝:"拜惟好汉:不知你一众是何处人士于此集结。 贫僧路过此地遭拦,本是好言相劝,哪想诸位不听,反生嗔念,结果却遭孙悟空行凶,以致棒下丧命。 如今我已给二位掩骨盘坟,只是荒山中多有不便,只能折青竹为光烛,无光彩,有心勤。 取顽石作施食,无滋味,有诚真。 你二人到了森罗殿倒树寻根,须知他姓孙,我姓陈,切莫错告到我取经人身上......" 猪八戒在一旁打趣道:"师父,你倒是推了个干净,忘了我和沙僧二人更不知情!" 唐僧赶忙又撮土祷告:"好汉告状只找孙悟空便是,也不关猪八戒、沙和尚之事。" 孙悟空哭笑不得:"师父,你老人家忒没情义!老孙为保你西行,一路付出多少辛劳? 你若不来取经,我也不会做你徒弟,更不会来此打杀他二人。 因此虽然是我打杀,根源却全是在你......也罢!老孙也祝他几句!" 孙悟空提起金箍棒往坟头上捣了三下,大声喝道:"遭瘟的贼盗,且听好啦!是你先打我了七八下,接着又打七八下,我这才拿铁棒一下把你打杀。 你且尽管去告,老孙自然也不怕——那玉帝认得我,天王让着我,二十八宿惧怕我,府县城隍十代阎王皆曾与我为仆......" 唐僧叹了口气:"徒弟呀,我这祷祝全是盼你感悟好生之德,做个善良之人,你怎就如此当真起来?" 孙悟空不耐烦道:"师父,这有何当真不当真之说?——且趁早寻个人家好借宿去。" 师徒四人各怀心事继续西行,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没走多远,忽见前方有一处庄院,青砖灰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唐僧眼前一亮,拿马鞭指道:"咱们到那里借宿去。" 猪八戒连忙点头:"正是!正是,老猪肚子早饿瘪了!" 唐僧下马,整了整衣冠,独自上前叩门。 恰好一位老者推门而出,两人相互见礼。 老者上下打量着唐僧,问道:"僧家从哪里来?" 唐僧恭敬答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取经者,路过贵处,天色将晚,特来借宿。" 老者笑道:"唐国离此路途遥远,长老独自一人来的?" 唐僧回道:"贫僧还有三个徒弟一同前来。" 老者顺着唐僧所指望去,待看清孙悟空三人的模样,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院里跑。 唐僧急忙扯住:"老施主,千万行个方便,告借一宿。" 老者战战兢兢摇头摆手:"不......不像人......你徒弟都是妖怪!" 唐僧连忙解释:"老施主莫怕!我这几个徒弟生的是有些丑,不过都是好人!" 老者再仔细看去,声音颤抖:"一个......夜叉,一个马面,一个雷公。" 远处孙悟空听见,大声喝道:"雷公是我孙子!夜叉是我重孙!马面是我玄孙!" 这一吼,吓得老者更是惊恐万分,颤颤巍巍挣着要回去。 唐僧赶紧搀扶,边安抚边跟着进入草堂:"老施主莫怕!莫怕!他们......有些粗鲁,不太会讲话。" 正说话间,一个婆婆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走近,问道:"老头子为何惊恐?" 老者惊魂未定:"老婆子且先看茶。" 婆婆转身从里屋端出来,两盅热茶奉上。 唐僧起身见礼:"贫僧从东土大唐往西天拜佛,路过贵处拜求借宿,只是我那三个徒弟样貌有些丑陋,老施主见了有些虚惊。" 婆婆笑道:"样貌丑些的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若见了虎豹豺狼可还了得?" 老者心有余悸:"妈妈,他那徒弟样貌丑陋些也罢了!那话音更是吓人!像是妖魔鬼怪!" 唐僧急忙解释:"不是!不是!那个像雷公的是我大徒弟孙悟空,像马面的是我二徒弟猪悟能,像夜叉的是我三徒弟沙悟净。 他三人样貌有些丑陋,却秉教沙门,皈依善果,都不是什么邪魔毒怪!" 公婆听闻孙悟空三人的名号,心里信了几分,这才缓过神来:"既如此,请他们进来!请他们进来!" 唐僧出去招呼三个徒弟进院,不忘叮嘱道:"适才这家老者对你三人有几分惧怕,进去了千万不可无礼,说话行事都稳着些!" 猪八戒拍着胸脯道:"我俊秀斯文,肯定不会像师兄那般撒泼。" 孙悟空打趣道:"你若不是嘴巴长了些,耳朵大了些,面目丑了些,也算得一个好男儿。" 沙僧无奈道:"二位哥哥莫要斗嘴,如今不是卖弄乖巧之时,咱们且进去!进去!" 三人把行李、马匹安置好,一起进入草堂给老者唱个喏,安稳坐下。 婆婆领着孩童,转身去安置斋饭。 用过斋饭后,众人围坐在草堂闲叙。唐僧启问:"老施主贵姓?" 老者答道:"姓杨。" 唐僧又问:"高寿?" 老者答:"七十四岁。" "几位子嗣?"唐僧继续问道。 老者叹了口气:"独生逆子,适才那个是小孙。" 唐僧礼貌道:"可请令郎出来相见拜揖。" 老者神色黯然:"老朽命苦,养不住他,如今出门在外。" 唐僧试探着问:"令郎于外处做买卖?" 老者老泪纵横:"可怜!可怜!逆子若是做买卖,也算老朽之幸! 那厮结交一帮狐群狗党,整日打家截道,杀人放火! 五日前又出门远去,如今还不曾回来。" 师徒四人闻言俱惊,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莫不是路上被打杀那个?......." 唐僧一时语塞,只得念道:"善哉!善哉!......如此贤父母,何生恶逆儿?" 孙悟空义愤填膺:"老倌儿,似这等不良不孝之子,连累父母,要他何用!我替你寻来打杀了也罢!" 老者连忙摆手:"老朽也想过送他见官,无奈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纵是不才,却还要留他与老朽掩土送终。" 猪八戒、沙僧二人见状,赶忙打圆场:"师兄,莫管闲事,他家孩儿不孝,与你我何干。 且请老施主拿几捆稻草,咱们打铺睡觉,明天好赶路。" 老杨头拿几捆稻草,安排后院一间草舍请师徒四人安歇。 夜色渐深,一场新的风波,似乎正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悄然酝酿...... 第158章 屠杀恶贼 悟空被赶 夜色如墨,残月隐入云层,唯有更鼓之声在寂静中回荡。 老杨头家中,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正悄然酝酿。 白日里,两个贼首命丧当场,贼寇们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可到了四更时分,这群贼寇竟又聚拢在一起,鬼鬼祟祟地来到老杨头家门前。 用力拍打着门板,那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杨头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披上单薄的衣衫,满心疑惑地起身开门。 门刚一打开,一群凶神恶煞的贼寇便簇拥着他的儿子涌了进来。 贼寇们一进门,便扯开嗓子叫嚷:“饿了!饿了!”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和蛮横。 老杨头的儿子示意妻子,赶紧起身准备饭菜,随后自己转身往后院走去,准备拿些柴火来生火做饭。 可没过多久,他便神色慌张地从后院回来,脸上悲喜交加,急切地问道:“后院那匹白马是谁的?” 老杨头的儿媳,一边忙着收拾碗筷,一边解释道:“昨晚有几个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借宿。 公公婆婆好心管了,他们一顿斋饭,还特意腾出一间,草房给他们住下了。” 老杨头的儿子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迫不及待地冲出草堂。 一边拍手一边兴奋地,招呼着同伙:“兄弟们,咱们走大运啦!造化!造化!那对头竟然正住在我家里!” 贼寇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拢过来,急切地问道:“哪个对头?” 老杨头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咬牙切齿地说:“就是那个打死我们大哥的和尚! 如今他居然跑到我家借宿,此刻正睡在草房里!” 贼寇们闻言,一个个义愤填膺,恶狠狠地叫嚷起来:“当真是冤家路窄! 咱们趁黑一举拿下这几个秃驴,全都剁成肉酱! 一来给大哥报仇,二来顺便分了他那行李马匹!” “且不急!” 老杨头的儿子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你们先把刀磨利了,我去把饭煮熟,大伙儿吃饱了才有力气动手!” 老杨头躲在一旁,把这帮贼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惊恐万分。 他悄悄来到后院,轻声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唐僧师徒,焦急地说道:“我那不孝子领着一众贼人回来啦,得知几位长老在此借宿,意欲加害! 且快些收拾行李,老朽送你们从后门逃命!” 唐僧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连声道谢,急忙催促三个徒弟收拾行李。 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不敢耽搁,迅速整理好行囊,跟着老杨头小心翼翼地从后门逃出。 贼寇们吃饱饭时,已近五更天。 他们一个个手持刀枪棍棒,蹑手蹑脚地摸到后院。 可当他们推开草房的门,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他们点燃火把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后门大开。 贼众顿时炸开了锅,叫嚷着:“从后门跑啦!追上!追上!拿住了!”便一窝蜂地追了出去。 唐僧师徒一路策马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 天色微亮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唐僧回头一看,只见白天那帮贼寇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叫道:“徒弟,那帮贼寇追上来啦!追上来啦!” 孙悟空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安慰道:“师父安心,老孙给这帮贼寇做个了断!” 唐僧急忙叮嘱:“悟空,且莫伤人!赶走他们便是!” 然而,孙悟空却充耳不闻,提着金箍棒,大步流星地回身迎上贼众,冷声问道:“诸位哪里去?” “贼秃无礼!还我大王命来!” 贼寇们怒吼着,将孙悟空团团围困,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棍棒,雨点般向他打去。 孙悟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晃了晃金箍棒,那金箍棒瞬间变得碗口粗细。 他奋力一挥,只见寒光闪过,贼寇们顿时死伤一片,当真是碰着就死,擦着即伤。 反应快的贼寇见状,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动作迟钝些的,当场就没了性命。 唐僧远远望见这惨烈的一幕,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催马往西狂奔,猪八戒、沙僧二人也急忙迈步跟上。 孙悟空解决完贼寇,走到一群正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贼寇面前,厉声喝问:“哪个是杨老儿的儿子?” “那个穿黄衣裳的便是。”一个贼寇颤抖着手指,指向人群中的一人。 孙悟空二话不说,夺过一把钢刀,快步上前,手起刀落,将老杨头儿子的头颅砍下。 随后,他提着血淋淋的头颅,追上唐僧,大声说道:“师父,这是杨老儿那逆子的头颅,老孙与他取来也!” 唐僧一见那鲜血淋漓的头颅,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惊恐地叫骂道:“泼猢狲吓死我也!快拿走!快拿走!” 猪八戒赶紧上前,用钉耙刨了个坑,将头颅埋了起来。 沙僧则快步上前,搀扶起唐僧:“师父请起。” 唐僧坐正身子,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嘴里开始不停地念动《紧箍儿咒》。 孙悟空顿时感觉头痛欲裂,如万箭穿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大声叫嚷:“师父莫念!莫念!” 唐僧心中恼怒至极,根本不理会孙悟空的求饶,反反复复念了十来遍仍不肯停口。 孙悟空被折磨得翻跟头、竖蜻蜓,四处乱跳,苦苦哀求:“师父有话好说,莫念!莫念!” “还有何话可说?我不要你跟了,你回去吧!”唐僧冷冷地说道。 孙悟空一愣,强忍着头痛,不停地磕头:“师父,为何就赶我走?” “你这泼猴恶念深重,不是取经之人。” 唐僧怒目而视,声色俱厉地斥责道,“昨日山坡下打死,那两个贼首我已怪你不仁,杨老施主好心留宿。 夜里又开门相救,纵然他那儿子不孝,却与我们无干,你为何要砍他头颅? 这一众贼人,又有几人生还?...... 你快去!快去!莫要我再念法咒。” 孙悟空被《紧箍咒》折磨得痛苦不堪,无奈之下,只得说道:“莫念!莫念!......也罢!老孙去也!”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唐僧一眼,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天际。 孙悟空踏着那翻涌的云海,独自在天际徘徊。 烈烈罡风掠过耳畔,似在嘲笑他的落魄,又似在诉说着他的不甘。 此刻,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个个熟悉的地方。 花果山,那是他的故乡,可如今他无颜面对那群,翘首以盼的猴子猴孙,生怕听到他们眼中流露出的失望; 天宫,曾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如今若再回去,定少不了那些仙官的冷嘲热讽; 海外蓬瀛,那里虽有清净之地,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龙宫,往日里他随意出入,如今落魄至此,又怎好意思再去叨扰。 他眉头紧皱,满心纠结。 每一个念头刚起,就被自己心中的顾虑生生压下。 堂堂齐天大圣,竟落得无处可去的境地,这让他心中满是苦涩。 良久,他仰天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罢了!罢了!老孙还是回去认个错,随师父取经才是正果!” 第159章 告状观音 棒打唐憎 然而,唐僧却面沉如水,眼中满是警惕与不满。 二话不说,口中便念念有词,开始念动那令孙悟空痛苦不堪的《紧箍咒》。 咒语如同一把把利刃,扎进孙悟空的脑袋。 他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那紧箍随着咒语越收越紧,深深地陷进肉里一寸多深,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唐僧足足念了二十余遍,直到孙悟空瘫倒在地,没了力气挣扎,这才住口。 冷冷地说道:“你不回去,又来胡搅蛮缠些什么?” “师父莫念!莫念!” 孙悟空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挣扎,金箍在太阳穴处勒出青紫血痕,“自五行山下蒙你解救,这一路降妖除魔、踏平坎坷,哪一处不是老孙拼着性命护你周全? 如今没了我,只怕你连这取经路上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唐僧面沉如水,锦襕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右手捻着佛珠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好个不知悔改的猢狲! 你仗着神通肆意杀生,那些贼寇虽非善类,却也是人命! 每次杀生都害得我被世人误解,遭官府刁难!今日说什么也要逐你回去! 你若再不走,休怪为师念那紧箍咒,直到你疼得魂飞魄散!” 孙悟空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望向唐僧决绝的眼神,心中满是失望与不甘,长叹一声驾起筋斗云腾空而去。 可刚到半空,他突然勒住云头,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这和尚固执迂腐,我且找南海观音菩萨评评理去!” 转眼间,孙悟空已到落伽山紫竹林。 祥云缭绕间,木叉惠岸行者手持降魔杵迎上前来,双手合十行礼道:“大圣驾临,所为何事?” 孙悟空还礼道:“特来拜见菩萨,有要事相求。” 二人正说着,捧珠童女从竹林深处蹦跳着出来,眨着大眼睛调笑道:“哟!这不是齐天大圣吗? 今日怎么想起告菩萨的状啦?” 孙悟空本就满心委屈,闻言顿时火冒三丈,暴喝一声:“老孙是来求菩萨主持公道的!” 捧珠童女见孙悟空真的动了怒,连忙赔笑道:“大圣莫恼!我与你开玩笑呢!” 话音未落,一只白鹦哥从潮音洞飞出,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匝。 木叉和童女见状,知道是菩萨传唤,急忙引着孙悟空进洞。 潮音洞内,香烟袅袅,宝莲台上观音菩萨慈眉善目。 孙悟空一见菩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哽咽道:“菩萨!弟子自从随唐僧西行取经,一路上披荆斩棘,降妖除魔,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原想借此洗清罪孽,修成正果,可那唐僧却屡屡误解我,如今又要将我赶走,弟子实在是委屈啊!” 观音菩萨抬手示意,木叉将孙悟空扶起,柔声道:“悟空莫哭,慢慢说来,究竟是何事?” 孙悟空便将打死贼寇,被唐僧误会滥杀无辜,执意驱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观音菩萨听罢,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唐三藏领了西天取经的重任,一心向善,秉持着不杀生的信念。 那些贼寇虽是凡人,作恶多端,但终究不同于妖邪。 你神通广大,本可将他们制服,再交由官府处置,何必取其性命? 打死妖邪是你的功劳,可打死凡人,便是犯了杀戒,此事你确实做得不妥。” 孙悟空急得直挠头,大声道:“就算是弟子的错,也该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却三番五次赶我走!菩萨慈悲,就念一念那《松箍咒》,把这紧箍取下来,放我回花果山去吧!” 观音菩萨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年如来赐我金紧禁三箍和咒语,却并未传授《松箍咒》。 这紧箍是为了约束你的野性,助你修成正果。” 孙悟空满脸失望,拱手道:“既然如此,弟子告辞!我这就上西天找如来佛祖,求他念《松箍咒》!” “且慢!” 观音菩萨轻抬玉手,“我先为你看看吉凶。我观唐僧即将有一场劫难,不出多久便会来寻你。 你且在此等候,待他来了,我自会让你们一同西行,共取真经。” 再说唐僧赶走孙悟空后,带着猪八戒、沙僧继续西行。 走了四五十里,唐僧突然勒住缰绳,有气无力地说:“徒弟们,从五更出发到现在,又被那弼马温一番折腾,为师又饥又渴,你们谁去化些斋饭来?” 猪八戒自告奋勇:“师父下马休息,待我去看看。” 他纵上云头,在半空张望一番,无奈道:“师父,四周都是荒山,没处化斋。” “那先找些水来解解渴吧。”唐僧有气无力地说。 猪八戒拿着钵盂,驾云往南坡寻水去了。 等了许久不见回来,沙僧见师父渴得难受,便说:“师父,我去催催师兄。”唐僧疲惫地点点头。 又过了许久,两人都没回来。 正在唐僧焦急万分时,孙悟空突然现身,手中捧着一个瓷杯:“师父,没了老孙,你连口水都喝不上!” 唐僧一见孙悟空,顿时火冒三丈:“我就是渴死,也不喝你的水!你这泼猴,速速离去!” “没有我护着,你休想走到西天!”孙悟空也来了脾气。 “去得去不得与你何干!休得在此纠缠!”唐僧怒喝。 “你这狠心的秃驴,这般不知好歹!”孙悟空怒从心头起,挥起金箍棒朝唐僧后背轻轻一磕,唐僧当即昏倒在地。 孙悟空捡起两个青毡包袱,驾云离去。 另一边,猪八戒捧着钵盂在南山寻水。 忽见山凹处有户人家,心中一喜,刚要上前,却又停下脚步:“我这副模样,定会吓着人家,还是变个样子吧。” 说罢,念动咒语,变成一个黄胖和尚,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叫门:“施主,可怜可怜贫僧吧,我从东土而来,前往西天取经,师父饿坏了,求些剩饭充饥。” 屋内两个妇女刚送饭回来,锅里还有些剩饭锅巴。 老妇人见他一脸病态,满嘴胡话,以为他饿昏了头,便盛了一钵剩饭给他。 猪八戒满心欢喜,变回原形往回走。 途中遇到沙僧,得意地说:“师弟,你看我化来一钵饭!” “有饭虽好,可师父还渴着呢,拿什么舀水?”沙僧问道。 “这好办,你用衣襟兜着饭,我用钵盂舀水。” 第160章 往花果山 真假难辨 两人说笑着往回走,快到师父休息的地方时,却见白马脱缰乱跑,唐僧倒在地上,两个包袱也不见了踪影。 猪八戒大惊失色,捶胸顿足:“不好!定是那些贼寇的同伙追上来了,趁我们不在打伤师父,抢走了行李!” 沙僧抱着唐僧痛哭:“这可如何是好!师父若有闪失,取经大业岂不前功尽弃!” 哭了一阵,猪八戒抹着眼泪说:“师弟,看来这经是取不成了! 你看好师父,我把白马卖了,买口棺材安葬师父,之后你我就各奔东西吧。” 沙僧正哭得伤心,突然发现唐僧还有气息,惊喜地喊道:“师兄!师父还活着!” 猪八戒大步奔至,浑浊眼珠里满是焦急,见唐僧瘫软在地,忙与沙僧一左一右架起师父。 沙僧枯瘦手掌轻柔按压唐僧心口,猪八戒肥厚掌心不断揉搓其四肢,粗喘声与低喃的"师父挺住"在寂静山林里回荡。 忽听一声悠长吟叹,唐僧猛然睁眼,双手颤抖着抓住徒弟衣袖,声若破锣般嘶吼:"好个泼猢狲!打杀我也!打杀我也!" 那凄厉喊声惊飞树梢宿鸟,在空谷间激起阵阵回响。 猪八戒圆眼暴睁,鬃毛倒竖:"哪个泼猢狲?"沙僧亦握紧降妖杖,警惕扫视四周。 唐僧抚着隐隐作痛的脊背,长吁短叹间接过沙僧递来的水囊,几口水下肚才缓过气来:"徒弟,你二人前脚刚走,那泼猴又跳将出来,非要同去西天。 我心意已决,他竟恼羞成怒,一棒将我打翻,抢了行李便走!"话音未落,泪水已在眼眶打转。 "叵耐!叵耐!"猪八戒怒发冲冠,獠牙呲出,"这猴头竟敢如此放肆! 沙僧,你在此好生照看师父,老猪定要去那花果山,找他讨个公道!" 沙僧按住急躁的师兄,目光望向暮色渐浓的山林:"师兄且消消气。 天色已晚,师父身子虚弱,我们先寻个地方安顿,明日再做计较不迟。" 两人扶着颤巍巍的唐僧翻身上马,踏着满地枯枝败叶,往山凹处零星灯火走去。 叩开一户农家柴扉,门内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门缝里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见是三个和尚,老婆子慌忙要关门。 沙僧双手合十,语气恳切:"老妈妈,我们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师父途中遭人暗算,还望能讨口热汤调理身子。" "方才就有个胖和尚来化斋,也说是东土来的,怎又冒出你们?我家男人不在,你们去别家吧!"老婆子语气透着防备。 唐僧强撑着下马,在猪八戒搀扶下躬身行礼:"老人家,贫僧有三个徒弟,本一同西行。 那大徒弟孙悟空生性顽劣,打伤我后抢走行李。 如今荒郊野岭无处安身,只求借宿一晚,讨回行李后立刻赶路。" 猪八戒挤到前面,咧嘴笑道:"老妈妈,方才那胖和尚就是我! 我这模样怕吓着您,才变了个样子。 您瞧,这饭就是从您这儿化来的!"说着举起钵盂,里面还剩些锅巴饭。 老婆子将信将疑,总算开了门。 屋内昏黄油灯下,唐僧就着热茶吃下热饭,神色稍缓:"你二人谁去讨要行李?" "我去!前年我去过花果山,认得路!"猪八戒拍着胸脯请命。 唐僧摇摇头:"你与他素来不合,言语莽撞,还是悟净去吧。" 沙僧拱手领命,临行前叮嘱:"哥哥,你且好生照看师父,莫要惹事。" "晓得晓得!快去快回,别竹篮打水一场空!"猪八戒挥挥手。 沙僧脚踏祥云,日夜兼程。 三日后,东洋大海波涛汹涌,黑雾翻涌间,花果山已在眼前。 循着记忆中的山路,穿过陡峭岩壁,忽闻前方传来阵阵喧闹。 拨开灌木,只见水帘洞前群猴聚集,孙悟空端坐石台上,手中通关文牒被夕阳染成血色:"东土大唐皇帝李,敕命御弟圣僧陈玄奘法师上西方天竺国......" 沙僧怒喝:"师兄,你念师父文牒作甚?" 孙悟空冷眼一扫,仿若初见:"小的们!把这闯入者拿下!"群猴一拥而上,将沙僧推搡到台前。 沙僧强压怒火,行礼道:"师兄,先前师父误会,逐了你去。 如今你若念师徒情分,便同我回去;若执意不去,还请归还行李。" 孙悟空仰头大笑:"贤弟糊涂!我自去取经,修成正果后,叫东土万民以我为尊!" 说罢,唤出假唐僧、假八戒、假沙僧。 沙僧见那假沙僧与自己一模一样,怒不可遏,挥杖便打。 一杖下去,假沙僧现了原形,竟是猴精所变。 沙僧知大事不妙,驾云而逃:"你这泼猴,我定请菩萨评理!" 沙僧日夜兼程,终至南海落伽山。 刚进山,木叉行者现身拦住去路。 通报后入得洞内,忽见孙悟空悠然立于菩萨身旁,沙僧怒从心头起,举杖便打:"你这恶猴,又来蒙骗菩萨!" 观音急忙阻拦:"悟净休得无礼!" 沙僧跪拜在地,声泪俱下:"菩萨明鉴,花果山确有另一个孙悟空,还变出假的我等,妄图独自取经!" 观音沉思片刻:"悟空在此等候多日,未曾离开。你二人同去花果山,真假自会分明!" 且说南海紫竹林外,悟空与沙僧向观音菩萨拜别后,即刻驾起祥云奔赴花果山。 彼时,孙悟空心中似有十万火急之事,如油煎蚁旋般焦躁难安,恨不能肋生双翅瞬间飞抵。 偏偏沙僧所驾云头缓若游丝,悟空心急难耐,匆匆招呼一声便要独自驾云先行。 沙僧见状,忙疾步上前,一把扯住悟空衣角,温言劝道:"大哥切莫如此急切,这般匆忙反倒易惹人猜疑。 小弟愿与你同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悟空虽满心烦躁,却也知沙僧所言有理,只得强压心头不耐,与沙僧并驾齐驱。 二人驾云而行,不过半盏茶工夫,便见前方花果山郁郁葱葱,云雾缭绕。 待落下云头,行至水帘洞前,但见洞中瀑布飞泻,水花四溅。 石台上赫然端坐着一个"孙悟空",火眼金睛灼灼生辉,黄发间金箍闪耀,身上锦布直裰与悟空所穿别无二致,腰间虎皮裙随风轻摆,手中金箍棒泛着幽幽寒光。 真悟空见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掣出金箍棒,纵身向前,暴喝如雷:"你这不知死活的妖邪! 究竟从何处冒出来的?竟敢化作老孙模样,擅闯我洞府,欺凌我花果山众儿孙!今日定叫你知道俺老孙的厉害!" 声如洪钟,震得四周山石簌簌作响,瀑布水声都为之逊色。 第161章 到处求证 两头分难 那假扮孙悟空的六耳猕猴,冷笑一声,手中金箍棒泛起诡异紫光,率先发难,直取真悟空面门。 真悟空怒目圆睁,金箍棒横挡胸前,金属交鸣之声震得方圆百里山崩地裂,两股磅礴法力相撞,掀起的气浪将周遭云朵搅成混沌漩涡。 二者身形如电,腾挪翻转间招式变幻莫测,腾云踏雾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 当真似照镜子般,一颦一动皆分毫不差,任谁瞧去都道是孪生兄弟在此恶斗。 沙僧立于云端,攥紧降妖宝杖的手掌早已沁出汗珠。 他望着半空缠斗不休的两个身影,眼神中满是焦急与迷茫。 这二人皆是齐天大圣的模样,招式中又都蕴含着通天彻地之威,叫他如何分辨? 踌躇良久,沙僧咬咬牙,驾云直奔花果山水帘洞。 洞前群猴见他来势汹汹,顿时炸了锅,尖啸着四散奔逃。 沙僧心急如焚,宝杖横扫,石桌石凳轰然碎裂,尘土飞扬中他翻找着师父的行李,却一无所获。 殊不知,身后那飞流直下的瀑布后,正藏着通往水帘洞洞天的玄妙入口。 他却浑然不觉,呆立原地,满心的无措与不甘。 激战正酣的真悟空瞥见沙僧怔在那里,高声喊道:“沙师弟!你辨不出真假,且先回师父身边复命,就说老孙要与这孽障上南海,求菩萨辨个是非!” 沙僧无奈颔首,驾起祥云,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心中暗暗祈祷菩萨能解此困局。 二人且战且行,转眼间已至南海落伽山。 潮音洞外,护法神们见两个“齐天大圣”打得难解难分,惊得面无人色。 慌慌张张冲进洞内禀报:“菩萨!大事不妙!有两个孙悟空打上门来了!” 观音菩萨轻挥玉净瓶,领着木叉、龙女莲步轻移,步出洞外。 她神色凝重,声若洪钟:“孽畜,还不住手!” 两个孙悟空听闻,同时收了招式,却仍死死揪住对方不放,推搡着来到菩萨面前。 真悟空急得抓耳挠腮:“菩萨明鉴! 这妖怪变得与弟子一模一样,沙师弟肉眼凡胎认不出,我俩从花果山一路打到此处,求菩萨大发慈悲,为弟子做主!” 话音刚落,六耳猕猴便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语气中的焦急都分毫不差。 菩萨柳眉微蹙,轻启朱唇:“你二人暂且分开,容我仔细端详。” 可二人刚一松手,便又开始争吵,此起彼伏的“我是真的”“你是冒牌货”在山间回荡。 菩萨心中一动,唤来木叉和龙女,附耳低语:“你二人各制住一个,待我念动《紧箍咒》,看哪个疼痛难忍,便是真悟空。” 言罢,口中念念有词,咒语声起,却见两个孙悟空同时抱头惨叫,在地上翻滚不止,齐声哀嚎:“菩萨饶命!莫念了!” 咒语骤停,二人又跳将起来,扭打作一团。 菩萨无奈,示意木叉与诸天将上前阻拦,可众人望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菩萨沉思片刻,道:“悟空,当年你大闹天宫,诸神尽知,你且上天宫,让众仙甄别。” 两个身影风驰电掣般来到南天门外,广目天王率领马、赵、温、关四将,手持兵器,如临大敌:“哪里来的泼猴!竟敢在此撒野!” 两个孙悟空齐声高呼:“我等保护唐僧西天取经,途中打死几个毛贼,师父误会将我驱逐。 我去南海找菩萨诉苦,不想这妖怪竟变成我的模样,打伤师父,抢走行李,还占了花果山! 我们从水帘洞打到普陀山,菩萨也难辨真假,特来请诸位神将明察!” 众神将瞪大双眼,凝神细看,却只觉眼前二人浑如一体,无论神态、招式还是身上散发的气息,皆无半分差异,只能呆立当场,无言以对。 “既然你们无法分辨,速速让开,我们要去见玉帝!” 话音未落,二人已冲破阻拦,直入凌霄宝殿。玉帝龙颜震怒:“你二人为何擅闯天宫?” “万岁!臣等皈依佛门后,再不敢有半分不敬。只是这妖怪化作我的模样……”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玉帝沉吟片刻,传下旨意:“取照妖镜来!” 托塔天王李靖手持照妖镜,镜中光芒大盛,将两个身影笼罩其中。 众神屏息凝视,却见镜中两个孙悟空的影像完美重叠,紧箍咒、虎皮裙、金箍棒,甚至每一根毫毛的根数、形态都毫无差别。 玉帝眉头紧锁,无奈挥挥手,示意二人离去。 只见一个脸上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呵呵冷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一丝不羁与挑衅; 另一个则嘻嘻哈哈,笑声爽朗,满脸的活泼与灵动。 这两个孙悟空两道疾电,瞬间又打出了南天门,而后脚踏祥云,向着西方飞驰而去。 嘴里同时高声喊道:“我和你见师父去!” 那声音洪亮,穿透云层,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我和你见师父去!” 沙僧历经整整三个昼夜的长途跋涉,终于从花果山返回了唐僧的身旁。 他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坚定,将在花果山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向唐僧细细道来。 唐僧听闻之后,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喃喃自语道:“我原以为是悟空打了我一棒,抢走了行李…… 如此说来,竟然还有另一个妖怪变成的悟空?” 沙僧接着说道:“这妖怪神通广大,还变出了一个假师父,一匹毛色光亮的假白马,又有一个假猪八戒挑着行李,甚至还有一个假我拿着锡杖…… 我当时看到这一幕,恼怒到了极点,实在难以忍受,一禅杖便朝着那个假身打去,没想到打死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猴精所变化而成。” 唐僧听后大惊失色,脸上瞬间变得煞白,眉头紧锁,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猪八戒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动,他边笑边说:“正应了那老婆婆之前所说的话,都从东土出发前往西天取经,却不是同一伙人啊!” 那施主一家老小看到沙僧平安归来,纷纷好奇地挤上前来,其中一位老者开口问道:“你这几日到底往何处去讨要盘缠了?” 沙僧礼貌地拱手回答:“我往东胜神州花果山,去我大师兄那里讨要行李,之后又前往南海普陀山,拜见了观音菩萨,最后再次前往花果山,如今才转回府上。” 老者听闻,满脸惊讶,又问道:“这往返得有多少路程啊?” 沙僧认真地答道:“约莫有二十万里地。” 众人听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一位年轻的后生忍不住惊叹道:“爷爷哎!这几日里要走这么远的路程,你莫不是驾着云飞着去的?” 猪八戒在一旁挺着肚子,大大咧咧地说道:“若不驾云,又怎能渡过那茫茫无边的汪洋大海呢?” 沙僧接着解释道:“以我这本领,驾云赶路跟走路其实相差不了太多。 但若是我大师兄驾云,不消一两日便能轻松往返。”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各位老爷莫不是都是神仙吧?” 猪八戒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可不是什么神仙! 那些所谓的神仙,论起本领,可都是我们的后辈!” 第162章 无法辨认 地府求证 正值众人相谈之际,忽闻天际传来震天动地的喧哗之声,惊雷炸响,又似万马奔腾。 众人心中一惊,急忙推开房门循声望去。 只见云幕之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正激烈缠斗,金箍棒相交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打斗所产生的气浪,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搅得天空中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猪八戒见状,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浑身的劲儿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纵身跃上云头,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师兄,老猪助你一臂之力!” 然而,两个孙悟空却齐声回应道:“兄弟,来打妖精!来打妖精!” 这如出一辙的话语,让人愈发难以分辨谁真谁假。 地面上的这户凡俗人家,目睹猪八戒腾云驾雾的神奇一幕,无不惊叹连连,纷纷高呼:“这位老爷也会驾云哩! 我家里当真来了几位,会腾云驾雾的罗汉真仙! 便是往日里虔诚发愿设斋供奉,恐怕也请不来如此厉害的人物啊!” 一家老小欣喜若狂,赶忙手忙脚乱地去准备茶水斋饭,想要尽心款待这些“神仙贵客”。 只是,在忙碌之际,他们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担忧,远远望着天空中激烈打斗的众人,小声嘀咕道:“几位罗汉在天上打得天翻地覆,也不知会不会连累到我们家?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恐怕我们这小小的家就要遭殃了。” 唐僧见那老者脸上,神情喜忧参半,心中了然,上前温言安抚道:”老施主且安心,待贫僧收了徒弟去假存真,自然会好生谢你。 此次惊扰,还望多多包涵。” 老者听闻,急忙摆手,连声道:“不敢!不敢!大师言重了。” 这时,沙僧走近唐僧,提议道:“师父且坐,我和二哥一人一个把他俩扯过来,你念念那话儿,哪个头疼便是真的,不疼的自然就是假的。 如此,真假立辨。” 唐僧微微点头,道:“正是!正是!此计甚好。” 沙僧随即纵身跃上云头,大声高呼:“二位住手,且到师父面前辨个真假!” 说罢,便和猪八戒一人拽着一个孙悟空,将他们搀落至门前。 唐僧起身,口中念动《紧箍咒》,咒语声起,两个孙悟空齐声叫苦,大声喊道:“我们如此苦苦争斗,你又念咒作甚?莫念!莫念!”那声音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唐僧见状,心中一惊,赶紧住口,呆立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前的情形,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也罢!也罢!兄弟们且看护师父,我与他去阎王那里再辨真假!” 说罢,两个孙悟空又相互争斗着,驾云朝着幽冥地府的方向远去,只留下漫天的云雾渐渐消散。 师徒三人见状,转身回屋。刚一坐下,猪八戒便忍不住问道:“沙僧,你在水帘洞见那个假八戒挑着行李,为何不抢过来? 这行李中可有着不少重要之物,丢了可不好办。” 沙僧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把那假沙僧当场打杀,谁知群妖竟瞬间围上来要拿我,我不及多想,赶紧驾云离去。 待我再和大哥回去时,却不见那几人踪影,更找不到洞门在何处,只有一帘瀑布。” 猪八戒一拍大腿,说道:“你不知他那水帘洞之玄妙! 前年我去请他时,只见他往水里一钻,须臾间便换了一身衣裳又跳出来,那洞门就藏在瀑布后边! 这瀑布,便是那水帘洞的天然屏障。” 唐僧听后,眉头紧皱,沉声道:“悟能,既然你熟知水帘洞,可趁此时去把行李取回来。 管那猴子真真假假,即便回来我也不要他同去。 他这般胡闹,实在让我失望。” “也罢!我这便走一趟!”猪八戒应道,说罢便准备起身前往水帘洞。 沙僧连忙劝阻:“二哥,他那洞前有千余小猴儿,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猪八戒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无妨!无妨!凭我老猪的本事,还怕这些小猴儿不成!” 且说两个孙悟空相互牵扯着,一路打斗,来到阴曹背阴山。 霎时间,满山鬼怪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躲藏藏,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有几个胆大的鬼卒,慌慌张张地撞进森罗殿传报:“大王!背阴山上有两个孙悟空正打斗着过来,那气势,仿若要将这阴山踏平!” 第一殿秦广王闻言,脸色骤变,大惊失色,赶紧往后殿传报。 片刻之间,十殿阎王齐聚森罗殿,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随后,又将地藏王菩萨请出。 一众阴君点兵传将,在森罗殿前摆开阵势,严阵以待。 不多时,便听得一阵强风呼啸而来,夹杂着激烈的打斗声。 两个孙悟空一前一后,一路打到森罗殿前。 阎王赶忙近前拦下,问道:“大圣,为何来我幽冥地府搅闹?此地乃是阴司重地,不容随意撒野。” 其中一个孙悟空说道:“老孙保唐僧西天取经,打死几个贼寇……找观音……找玉帝……找我师父…… 如今来幽冥找阴君与我翻翻生死簿,看看这假孙悟空是何出身,尽早追他魂魄,以免二心沌乱,坏了取经大事。” 阎王当即传令,崔判官领命,取出生死簿,逐页仔细查点。 然而,翻遍生死簿,却没有“假孙悟空”之名。 崔判官又翻出毛虫文簿查看,只见猴类一百三十条名录,皆是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阴司时划去的旧录,自那之后,凡属猴类皆无名号记载。 十殿阎王各执朝笏,上前回禀道:“大圣,幽冥处没有名录记载,你还需去阳世明辨。 我等实在无法帮你,找出这假孙悟空的来历。” 孙悟空正要离开,地藏王菩萨高声道:“且慢!且慢!待我着谛听与你辨个真假!” 声音在森罗殿中回荡,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藏王菩萨身上。 幽冥地府森罗殿内,烛火摇曳,氤氲的雾气中弥漫着神秘而肃穆的气息。 在那供奉着《地藏王经》的案几之下,正伏卧着一只神秘灵兽——谛听。 这谛听来历非凡,它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只需将双耳伏地,便能洞察四大部洲内所有洞天福地的隐秘。 知晓江山社稷的兴衰变迁,更能照鉴五仙、五虫的善恶之举,明察世间一切生灵的贤愚之分。 此时,谛听奉着地藏王菩萨之命,安静地伏卧在森罗殿前。 良久,它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透着深邃与忧虑,对地藏王菩萨禀报道:“菩萨,那作怪的妖邪虽有名讳,但切不可当面将其身份说破,亦不能出手助力擒拿。” 地藏王菩萨闻言,神色凝重,开口问道:“当面说了会有何后果?” 谛听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担忧:“此妖邪性情暴戾,若当面揭穿其真面目,恐怕会恼羞成怒,骤然发难。 一旦它发起恶来,幽冥阴府必将陷入一片混乱,不得安宁。” “那为何又不能助力擒拿呢?”地藏王菩萨追问道。 第163章 乌云出手 六耳脱劫 谛听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妖邪神通广大,其本领竟与那齐天大圣孙悟空一般无二。 幽冥地府中的诸位神祇,法力相较之下颇为浅薄,即便倾尽全力,又怎能将其擒获?” 地藏王菩萨陷入沉思,片刻后急切地问道:“似这般棘手的情况,究竟该如何定夺?” 谛听目光坚定,沉声道:“佛法无边,唯有佛法才能化解此劫。” 地藏王菩萨顿时领悟,神色从容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怒目圆睁的孙悟空,缓缓说道:“你二人样貌一模一样,神通也难分高下,若要辨明真假,可前往雷音寺,求释迦如来佛祖定夺。” 云海翻涌,天地震颤,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并肩而立,周身金芒如沸,手中金箍棒嗡嗡作响。 他们异口同声,声震九霄:“说的是!说的是!我和你去西天请佛祖辨明!” 声浪卷起漫天云霞,二人脚下祥云骤然迸发,如离弦之箭般直朝西天灵鹫山疾驰而去。 此刻的雷音寺外,宝相庄严,佛光普照。 四大菩萨慈眉善目,八大金刚威风凛凛,五百阿罗、三千揭谛肃然伫立,比丘尼、比丘僧、优婆塞、优婆夷等诸神皆虔诚端坐于七宝莲台之下,屏息聆听如来讲法。 如来声如洪钟,字字珠玑:“不有中无,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 随着讲经声回荡,天花纷纷扬扬自虚空飘落,芬芳四溢,诸神皆沉浸在佛法的玄妙之中。 然而,正当佛法流通诵读之际,如来忽然抬手,天花骤停。 他缓缓起身,目光深邃如渊,开口道:“你等皆是一心,且看看二心如何争斗。” 诸神听闻,心中大惑,举目四望。 只见天际两道金光,如流星般划破长空,两个孙悟空各执金箍棒,打得难解难分,吆喝之声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八大金刚见状,急忙起身阻拦,高声喝道:“休要无礼!你等要往哪里去?” 两个孙悟空却毫不理会,拼尽全力闯至如来身前,双双拜倒在地,言辞恳切:“弟子保护唐僧来宝山求取真经,一路走来,历经千辛万苦。 那妖邪变作我的模样,先到观音处,又闹玉帝殿,欺瞒唐僧,搅乱冥府。 弟子实在无处伸冤,因此大胆来此叨扰,望佛祖垂悯,与弟子辨明邪正,我也好回去保唐僧亲拜金身,取经回归东土,永扬大教!” 诸神屏息凝神,听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看着如出一辙的神情,皆是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实在难以分辨真假。 而如来端坐莲台,慧眼如炬,早已洞悉一切,正要开口点破,却见天边祥云涌动,观音驾云前来参拜。 如来开口问道:“观音尊者,你可知这两个孙悟空孰真孰假?” 观音面露愧色,恭敬答道:“前日他二人至弟子荒境,弟子用尽手段,实在是不好辨明,因此特来拜告如来,千万与他分个虚实。” 如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诸神,缓缓说道:“你等法力高深,却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更不能广会周天之类。” 诸神闻言,心中疑惑更甚,有人忍不住问道:“何为周天之类?” 如来娓娓道来:“周天内有五仙,天、地、神、人、鬼;亦有五虫,蠃、鳞、毛、羽、昆。 而五仙五虫之外,又有四猴混世。”诸神好奇,齐声问道:“敢问是哪四猴?” 如来神色庄重,一一详解:“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 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 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修咎,乾坤摩弄; 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此四猴不入十类,不达两间,这‘假悟空’正是六耳猕猴也!” 六耳猕猴听闻,如来道破自己本相,心中大骇,脸色骤变,纵身便要逃走。 四菩萨、八金刚等诸神反应迅速,各施手段,一时间,佛光闪耀,法相万千,将六耳猕猴死死围困。 孙悟空怒火中烧,挥起金箍棒就要上前,却被如来抬手劝阻:“悟空且莫动手,待我擒他!” 六耳猕猴见势不妙,急中生智,瞬间变作一只蜜蜂,振翅欲飞。 如来见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随手抛出一个钵盂。 钵盂化作一道金光,如苍穹盖顶般落下,将蜜蜂稳稳盖住,落在地上。 诸神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钵盂细看,那蜜蜂已变回六耳猕猴本相,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挥起铁棒,就要照着六耳猕猴的头狠狠打去。 只听“砰”的一声,六耳猕猴顿时没了身影,被一道金光救走。 如来面露不喜,轻声叹道:“善哉!善哉,你等还能往哪里走!” 说罢,便打出佛法拦载,却被一道混元之气打散。 如来见此混元之气,明了是何人出手相救那六耳猕猴了,只得按下心中,以后再作计较。 随后如来无奈地,对孙悟空点点头:“也罢!也罢!你快快回去保唐僧来此求经。” 孙悟空却跪在地上,叩首道:“上告如来,如今唐僧已将我逐退,我便是回去他也不肯收留! 还望如来行个方便,念念那《松箍咒》,褪了我这紧箍,放我还俗去吧!” 如来脸色一沉,喝道:“悟空休要耍刁!我叫观音与你同去,不怕他不收! 回去好生保护唐僧取经,到时功成归极乐,汝亦坐莲台。” 观音上前,双手合十,谢恩道:“谨遵法旨。” 随即领着孙悟空、木叉、白鹦哥一同驾云离去。 村舍前,沙僧远远望见观音一行,心中大喜,急忙回屋请唐僧出来迎拜。 观音神色严肃,严词吩咐:“唐僧,前日打伤你的乃‘假悟空’六耳猕猴,幸得我佛如来识破。 往后一路上魔障未消,你还需收留悟空,须得有他相护你才能上得灵山,面见真佛。不可再行嗔怪!” 唐僧急忙跪地,恭敬答道:“弟子谨遵法旨。” 正说话间,猪八戒扛着两个包袱,风风火火地驾云回来。 见到观音,他慌忙跪拜:“弟子前日拜别师父,往花果山水帘洞找寻行李,那里果然有假唐僧、假八戒,已被弟子当场打杀,原来都是猴妖所变。 如今行李已经取回,只是不知两个孙悟空结果如何?” 观音便将前事细细叙说一遍,猪八戒听罢,再次拜谢。 随后,观音驾云回归南海。 师徒四人谢过村舍人家,收拾好行李马匹,迎着西天的晚霞,继续踏上西行取经之路。 前方,虽仍有无数艰难险阻,但他们的信念却愈发坚定,只盼早日取得真经,普度众生。 第164章 到火焰山 寻芭蕉洞 且说唐僧谨遵观音法旨,收服了桀骜的孙悟空,自此师徒四人斩断二心,如拧成一股的麻绳,齐心协力踏上西行之路。 时光恰似白驹过隙,转眼间暑气未消的夏月悄然离去,金风送爽的三秋时节翩然而至。 也在贞观二十年,师徒西行的第八个秋天不期而遇。 那日,师徒四人正沿着蜿蜒的古道徐徐前行。 本是秋高气爽、凉风拂面的好时节,可周遭却渐渐弥漫起滚滚热气,置身蒸笼。 唐僧眉头微蹙,轻勒缰绳停下脚步:“如今已是秋凉之际,为何这热气反倒愈发浓重?” 猪八戒晃着大耳朵,摇头晃脑道:“师父有所不知,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那可是日落之处,人称‘天尽头’。 听说太阳真火落入西海,就像滚烫的铁水淬进冷水,沸腾声响彻天际,吓得城中孩童啼哭不止。 每到申酉时分,国王都要派人登上城楼,擂鼓吹号,就是为了盖住那骇人的海沸之声。 咱们这儿热气蒸腾,八成是到了那地方!” 孙悟空闻言,笑得前俯后仰,揪着猪八戒的大耳朵打趣:“你这呆子,又在胡言乱语!离斯哈哩国还远着呢! 照师父这般走走停停,就算三生三世轮回,也到不了!” “哥哥,若不是斯哈哩国,为何这般燥热?”沙僧也忍不住问道。 “想必是天时错乱,本该凉爽的秋天反倒热如盛夏。”沙僧沉思着推测。 三兄弟嘴上争论不休,脚下却未停歇,不知不觉间,一座庄院映入眼帘。 但见那庄院红得夺目,红砖垒砌的墙壁,红瓦覆盖的屋顶,连门窗都漆得通红,在蒸腾的热气中更显热烈。 唐僧翻身下马,吩咐道:“悟空,你去问问,此地为何如此炎热。”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整了整衣襟,摇身一变,装作文质彬彬的模样走上前去。 正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推门而出,瞧见孙悟空这毛脸雷公嘴的模样。 立刻拄着竹杖,警惕地喝问:“你是哪里来的怪人?在我家门前鬼鬼祟祟作甚?” “老施主莫慌!我并非怪人,乃是东土大唐钦差,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我师徒四人途经贵地,被这反常的炎热困扰,特来讨教一二。”孙悟空连忙赔笑解释。 老者神色缓和,换上笑脸:“长老莫怪!是老汉眼拙,不识尊颜。” “不敢当!不敢当!” “不知尊师在何处?” “就在南边路旁等候。” “快请!快请!” 孙悟空满心欢喜,挥手招呼。唐僧带着猪八戒、沙僧,牵着马、挑着担走进院内,向老者躬身施礼。 老者见唐僧丰神俊朗,再瞧猪八戒、沙僧模样奇特,不禁哑然失笑,一边摇头一边热情地将众人请进院里,还吩咐家仆准备素斋。 唐僧双手合十,诚恳问道:“敢问老公公,如今秋意渐浓,为何贵地却酷热难耐?” “此处唤作火焰山,四季如夏,无春无秋,终年酷热。” “那火焰山在何处?可会挡住我们西行之路?” “向西六十里便是火焰山。那山绵延八百里,寸草不生,莫说凡人,就算铜头铁骨,靠近了也得熔成汁水。” 唐僧脸色骤变,眉头紧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说着,一阵吆喝声传来:“卖糕!卖糕!” 只见一个行商,推着红色推车停在门前。 孙悟空拔根毫毛变作铜钱,上前买糕。 行商接过钱,掀开裹布,递出一块粘糕。 孙悟空刚一触碰,烫得双手直跳:“热!热!热!怎么这般烫手?” 行商见状,哈哈大笑:“怕热可别来这儿!” “俗话说‘不冷不热,五谷不结’。这儿热成这样,你的糕粉从哪儿来的?” “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 “这铁扇仙是何人?” “铁扇仙有把芭蕉扇,一扇熄火,二扇生风,三扇落雨。 有了它,我们才能耕种收获,不然早就活不下去了。” 孙悟空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有了盘算。 他捧着粘糕回到唐僧身边,打趣道:“师父莫急,先尝尝这粘糕。” 唐僧接过粘糕,递给老者:“老公公,请先用。” 老者连忙推辞:“我还没招待你们,怎敢先吃?” 孙悟空笑着问道:“老人家,方才听那商贩说铁扇仙,她住在哪儿?” “问她作甚?” “听说她的芭蕉扇能灭火,我想去借来,熄了火焰山的火,好继续西行,也让大伙儿能安心耕种。” “是有这说法,可你们没祭礼,她怎会帮忙?” 唐僧追问:“她要什么祭礼?” “我们本地人十年祭拜一次,备上四头猪、四只羊,再带上花红酒礼,去仙山诚心求拜,她才肯施法。” “那仙山在哪儿?” “往西南一千四百里,有座翠云山,山里的芭蕉洞就是她的住处。” “好!老孙这就走一趟!” “长老且慢!这一来一回得一个多月,先吃些饭,备些干粮。 路上虎狼横行,最好找个人作伴。” “无妨!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驾起筋斗云,转瞬消失在天际。 老者惊得目瞪口呆,慌忙跪地叩拜:“原来是神仙下凡!失敬!失敬!” 话说孙悟空一个筋斗,翻落翠云山头。 他掣出金箍棒拄地,正待寻那芭蕉洞踪迹。 忽闻密林深处,传来"咚咚"斧声,混着苍凉的山歌破空而来: "云际异议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 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 踏着满地碎金般的斜阳,悟空拨开垂落的紫藤萝,见个短衣樵夫正挥斧伐竹。 那人鬓角染霜,却身姿矫健,每一次斧落都震得竹叶簌簌而落。 孙悟空收了铁棒,整衣上前唱喏:"老哥哥,借问个路!" 樵夫闻声收斧,将柴刀往肩头一扛,爽朗笑道:"长老要往何处去?这翠云山中除了虎豹,可没什么好景致。" 他说话时,腰间酒葫芦随着动作轻晃,泼出几滴醇香的琼浆。 "此处可是翠云山?"悟空拱手再问。 "正是!" 樵夫目光如炬,打量着眼前这毛脸和尚,"看长老行色匆匆,莫不是要寻那能熄灭火焰山的宝贝?" 悟空精神一振:"正是!听闻此间有位铁扇仙,她的芭蕉洞在何处?" 樵夫闻言放声大笑,惊起林间宿鸟:"哪来的铁扇仙!洞里住的是罗刹女,手持芭蕉宝扇,能熄八百里火焰。 只因那火焰山民靠她活命,才尊一声'铁扇仙'。 我山野之人不慕虚名,只知她是大力牛魔王的浑家。" 这话如惊雷劈在悟空头顶,他抓耳挠腮,急得金箍儿都发烫:"不妙!不妙! 当年在火云洞,我惹上了她儿子红孩儿;解阳山又打伤她小叔子如意真仙...... 这仇结得比山还高,海还深!" 想到铁扇公主,举剑相向的模样,孙悟空不禁打了个寒噤。 樵夫见他愁眉苦脸,笑着指点:"长老莫慌!往东五六里,见着三株合抱的古松,便是芭蕉洞所在。" 他瞥见悟空攥紧的拳头,又压低声音道:"出家人讲究个随机应变,只谈借扇,莫提旧事,保管成事!" 孙悟空恍然,倒头便拜:"多谢老哥指点!"起身时,眼中已重燃斗志。 他踏着晚霞疾行,金箍棒在掌心旋出流光——这一遭借扇,纵使刀山火海,也定要闯上一闯! 第165章 借芭蕉扇 化水入肚 且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踏云驾雾一路寻至翠云山芭蕉洞前。 但见两扇漆黑石门如巨兽之口紧闭,铜环兽首在斜阳下泛着冷光。 孙悟空火眼金睛微微一眯,双手拢在嘴边,声若洪钟般喊道:"牛大哥!开门!开门!"声浪震得洞外芭蕉叶簌簌作响。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石门缓缓开启。 只见洞门内转出个青鬓毛女,头挽双丫髻,肩扛锄头,手提缀满野果的藤编花篮,眉眼间透着几分警惕:"何处来的和尚?这般大呼小叫!" 孙悟空见状,急忙整衣肃容,双手合十躬身作礼,道:"有劳女童通禀贵府主公,小僧乃东土大唐奉旨往西天取经之人。 行至火焰山前受阻,特来求借芭蕉宝扇一用,熄灭火焰,好继续西行。" 毛女将花篮往臂弯一挽,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满脸猴毛的和尚,问道:"你是哪个寺里的高僧?姓甚名谁?也好让我通报。" 孙悟空挠挠后脑勺,爽朗笑道:"小僧自东土大唐而来,俗家姓孙,法名悟空。" 毛女闻言,转身入洞通报。 片刻后,只听得洞内传来钗环相撞的叮当声,伴随着女子尖利的怒喝:"这泼猴!当年害我孩儿之仇今日终要清算! 丫鬟!快取我的锁子黄金甲、青云双股剑来!" 话音未落,洞门轰然洞开,一位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连环锁子甲的妇人。 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持三尺青锋剑,杀气腾腾跃出洞外。 "孙悟空何在?"罗刹女杏目圆睁,剑尖直指天际,周身煞气翻涌。 孙悟空不慌不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深施一礼:"嫂嫂在上,老孙这厢有礼了。" 罗刹女剑锋一转,寒光直逼悟空面门:"谁是你嫂嫂!谁要你这猢狲行礼!" 孙悟空不躲不闪,朗声道:"想当年,我与牛魔王大哥义结金兰,八拜为交,公主作为大哥正室,岂不是我嫂嫂?" 此言一出,罗刹女顿时怒发冲冠:"你这恶猴!既称兄弟,为何害我孩儿!" 孙悟空故作懵懂,挠头问道:"令郎是哪位?" "我儿正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 罗刹女剑尖颤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们夫妻二人寻你许久,今日你自投罗网,休想活命!" 孙悟空轻叹一声,神色诚恳道:"嫂嫂误会了! "巧言令色的泼猴!母子不得相见,此仇不报非君子!" 罗刹女挥剑便砍,"今日且伸过头来,让我砍上三剑!若能受住,便借你扇子!" 孙悟空嬉笑着将脖颈前伸:"嫂嫂但砍无妨!只是莫要砍累了手腕,到时候还得把扇子借我!" 寒光闪烁间,罗刹女连砍十余剑,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待她气喘吁吁收剑一看,悟空毫发无损,正笑嘻嘻地望着她。 罗刹女大惊失色,转身便要回洞,却被孙悟空一把揪住衣角:"嫂嫂留步!扇子还未借我!" "痴心妄想!"罗刹女奋力挣脱,突然取出芭蕉扇迎风一晃。 刹那间,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狂风裹挟着阴寒之气将孙悟空卷入云端,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直至翌日清晨,风势渐缓,孙悟空瞅准时机,猛地伸出猿臂,死死抱住眼前一块嶙峋山石,方才稳住身形。 他定了定神,举目四望,不禁大惊失色,脱口叫道:“好个厉害的妇人!竟将老孙一扇子扇到了小须弥山!...... 记得当年途径黄风岭时,曾到此地请灵吉菩萨相助,如今从西路转回,也不知这一路究竟相隔几万里之遥? ......也罢,且先去找灵吉菩萨,问个归路再说。” 孙悟空循着隐隐传来的钟声,一路寻至禅院。 只见那禅院早已没了,往日的庄严气象,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一派破败不堪之景。 他在院中四处找寻,却遍寻不见灵吉菩萨的踪影。 无奈之下,孙悟空只好辨明方向,朝着西北方向,径直往翠云山而去。 待寻得归路,孙悟空驾起筋斗云,转眼间便又来到翠云山芭蕉洞前,高声叫嚷道:“开门!开门!老孙又来借扇子使使了!” 洞外女童听得声响,忙进洞通报:“奶奶!那借扇子的又来了!” 铁扇公主闻言,又惊又怒:“这泼猴当真有些本事! 我这宝贝芭蕉扇,扇人能送八万四千里之遥,他怎的才去就又回来了? 也罢!这回我一连扇他两三下,定叫他迷失方向,找不见回路!” 说罢,整了整衣衫,提剑大步走出洞门,怒目而视,喝问道:“孙悟空!还敢前来送死?” 孙悟空赶忙赔笑道:“嫂嫂勿要小气,还请务必把宝扇借我一用! 老孙向来言出必行,绝不是那借物不还之人,待保师父唐僧过山之后,定当即刻奉还!” 铁扇公主哪里肯听,怒喝道:“泼猢狲好不知好歹!你夺我孩儿之仇尚未得报,岂会如你所愿!看剑!” 话音未落,便挥剑劈将过来。 孙悟空不慌不忙,掣出金箍棒,从容抵挡,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六七个回合。 铁扇公主终究体力不支,渐感手软乏力,急忙取出芭蕉扇,朝着孙悟空用力一扇。 却见孙悟空稳如泰山,屹立原地,哈哈大笑道:“嫂嫂,如今老孙可不怕你这风啦!任你随便扇,老孙若动一下,就不算好汉!” 铁扇公主见状,又连扇两下,见孙悟空依然纹丝不动,心中大骇,慌忙收起宝贝,转身逃回洞内,“砰”的一声,紧闭石门。 孙悟空早有准备,将定风丹噙在口中,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蟭蟟虫,轻巧地从门缝钻了进去。 且说铁扇公主逃回洞内,只觉口干舌燥,大声叫嚷道:“渴了!渴了!快拿茶水来!” 侍女不敢怠慢,赶忙斟满一碗茶水奉上。 孙悟空见茶碗中茶沫翻涌,瞅准时机,“嗖”的一声钻进碗里。 铁扇公主浑然不觉,接过茶碗,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嫂嫂,扇子借我使使!” 铁扇公主正要坐下歇息,冷不丁听见这声叫喊,吓得一激灵,急忙问道:“前门可关紧了?” 侍女答道:“奶奶,关紧了。” 铁扇公主又问:“那孙悟空在何处叫唤?” 侍女战战兢兢道:“听着......听着像是在奶奶身上?” 第166章 假扇助火 悟空被戏 铁扇公主顿时慌乱起来,厉声喝道:“孙悟空!你在何处耍弄戏法?” 孙悟空嬉笑道:“嘿嘿~老孙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卖弄戏法,全凭真本事! 我知嫂嫂渴了,如今在你腹中,且先送你个坐碗儿解解渴!” 说罢,在铁扇公主肚里猛地往下蹬了一脚。 铁扇公主顿感疼痛难忍,“哎哟”一声,瘫倒在地。 “嫂嫂莫要推辞,我再送你个点心充饥!”孙悟空说罢,又拿头往上一顶。 这一下,铁扇公主只觉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在地上来回翻滚,连连求饶:“孙叔叔饶命!孙叔叔饶命!” 孙悟空笑道:“这时你可认得我这个叔叔了?看在牛大哥的情面上,且饶你性命,快把扇子拿来与我!” 铁扇公主赶忙说道:“叔叔,有扇!有扇!你出来拿走便是。” 孙悟空却道:“先拿过来我看了,再放你一马!” 却说那罗刹女惊魂未定,忙不迭地喝令女童将芭蕉扇捧至身前,双手紧紧攥住扇柄,指尖微微发颤。 此时,孙悟空盘踞在她喉咙处,声音瓮声瓮气地喊道:"嫂嫂,看在往日情分上,我饶你性命!你且把嘴张三番,容我出去!" 罗刹女哪敢耽搁,赶忙张大嘴巴,喉咙里还发出"啊啊"的催促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蟭蟟虫,轻盈如絮,借着气流悄然飞出。 它在空中盘旋两圈,精准地落在芭蕉扇的扇面上,与那青缎扇面融为一体。 罗刹女浑然不觉,仍对着虚空呼喊:"叔叔,快出来!莫要再捉弄嫂嫂!"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孙悟空已恢复真身,稳稳落在洞府石阶之上。 他单手执扇,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多谢嫂嫂成全!此扇暂借一用,改日必定完璧归赵!" 说罢,将扇子往腰间一插,一个筋斗云便消失在天际。 再说那借宿的庄户人家,猪八戒眼尖,忽见天边金光闪耀,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师父!快看!大师兄回来啦!"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稳稳落地,手中芭蕉扇流光溢彩。 唐僧等人急忙迎上前,只见孙悟空将扇子展开半幅,笑道:"老倌儿,您且瞧瞧,可是这宝贝?" 老丈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与传闻中的芭蕉扇分毫不差!" 唐僧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欣慰:"贤徒此去历尽艰辛,为取经大业立下汗马功劳!"孙悟空摸摸后脑勺,嘿嘿笑道:"师父有所不知,那铁扇仙竟是牛魔王的夫人罗刹女! 她因红孩儿之事记恨于我,先是用芭蕉扇将我扇到小须弥山。 这次我趁她喝茶,化作茶沫钻进她肚里,好一番折腾,才把扇子讨到手!" 众人闻言,皆是又惊又喜。 稍作休整后,师徒四人拜别主人,继续踏上西行之路。 然而,走了约莫四十里地,热浪愈发灼人。 沙僧只觉脚底发烫,如同踩在烙铁上,忍不住叫苦:"这地面烫得能煎鸡蛋了!" 猪八戒更是连连跺脚,大耳朵扇得飞快:"俺老猪的爪子都快熟啦!" 孙悟空见状,赶忙让师父下马休息:"师父稍歇,待徒儿去扇灭火焰,降下甘霖。" 说罢,他独自持扇上前,运足力气,朝着火焰山狠狠一扇。 谁知,那火焰非但未灭,反而如疯魔般暴涨,火苗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孙悟空连扇三下,火势竟比先前大了千倍不止,炽热的气浪将他的毫毛烧得噼啪作响。 他慌忙转身,边跑边喊:"不好!快走!这火越扇越旺啦!" 等他逃回原地,才发现屁股上的毫毛早已被烧得精光,模样狼狈至极。 且说师徒四人,慌慌张张往回疾奔二十余里,直跑得气喘吁吁,方才寻了处山石嶙峋的坡地停下歇息。 孙悟空一个纵身跃上磐石,将手中蒲扇狠狠掷于地上,连声叹道:"不妥!不妥!俺老孙这回着了那泼妇的道儿,被她哄得好苦!" 唐僧听闻此言,顿觉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沙砾之中,两行清泪顺着沟壑纵横的面庞滚滚而下:"阿弥陀佛! 这火焰山横亘前路,取经大业恐要毁于一旦,叫贫僧如何向如来佛祖交代?" 猪八戒晃着大耳朵凑上前来,圆睁双眼问道:"猴哥,方才你咋突然嚷着往回跑?莫不是瞧见什么妖精了?" 孙悟空抓耳挠腮,急得跳脚:"呆子!俺老孙好不容易潜入山中,举起扇子猛力一扇,谁料那火焰非但未熄,反倒如油锅泼进滚水,'轰'地窜起十丈高! 再扇第二下,火势竟化作百丈火龙,张牙舞爪直扑而来! 第三扇下去,更是烈焰滔天,千丈火海遮天蔽日。 若不是俺一个筋斗云跑得快,这身毫毛早成灰烬了!" "哥哥平日里总说雷打不伤、火烧不损,今儿个怎的这般狼狈?"猪八戒眨着小眼睛,满脸狐疑。 "你这夯货!当年在八卦炉中,俺老孙运起七十二般变化,施了避火诀才安然无恙。 今日一心只想熄灭火焰,哪顾得上念咒护身?"孙悟空揪着猪八戒的大耳朵,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沙僧双手合十,愁眉苦脸道:"大师兄,如此漫天大火,莫说凡人难以靠近,便是神仙也难通行,咱们该如何是好?" 猪八戒拍着肚皮,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何难?咱们拣没火的地方绕过去便是!往东、往南、往北,总能寻条生路。" 唐僧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沉声道:"八戒,你可知真经在何处?" "自然是在西方......"猪八戒话音未落,突然恍然大悟,"可西方正是火焰山所在......" 沙僧长叹一声:"有经处烈火焚天,无火处背离大道,这可真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啊!" 正当师徒四人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之时,忽听山下传来清朗喊声:"大圣莫急!且先吃些斋饭,再从长计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雾缭绕间,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而来。 但见那老者身披鹤氅随风飘动,头戴玉冠熠熠生辉,手中龙头拐杖雕刻精美,身后跟着个形貌奇特的雕嘴鱼鳃鬼。 鬼卒头顶铜盆,热气腾腾的蒸稿面饼香气四溢。 老者在丈余外停步,躬身行礼道:"小神乃火焰山土地,得知圣僧师徒受阻于此,特备粗茶淡饭,还望笑纳。" 孙悟空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急道:"饭食暂且不急!你既是此地土地,可知如何熄灭这熊熊烈火,助我师父过山?" 土地捻着胡须,微笑道:"要熄此火,唯有借得铁扇公主的芭蕉宝扇。" 孙悟空懊恼地捡起地上假扇,恨声道:"这扇子不是?可惜越扇火越大!" 土地仔细端详扇子,抚掌笑道:"大圣有所不知,此乃假扇!那罗刹女狡猾无比,怎会轻易将真宝借人?" "既如此,你可知真扇下落?"孙悟空双目圆睁,精光闪烁。 土地压低声音道:"若要寻得真扇,须得找到大力牛魔王......" 第167章 玉面狐狸 棒下逃跑 孙悟空眸光如电,灼灼盯着火焰山土地,沉声道:"老倌儿,要寻得真芭蕉扇降伏这八百里火魔,可有何妙计?" 土地公公闻言,雪白的胡须随着笑意轻轻颤动,躬身一礼道:"若想借得那宝贝,须得求问大力牛魔王。" "哦?"孙悟空挑眉,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花,"莫不是那老牛贼心不死,故意放火烧山? 这火焰山的名头,怕也是他弄出来的名堂?" "使不得!使不得!" 土地公公吓得连连摆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大圣若肯赦小神无罪,我才敢将前因后果如实相告。" "你这老儿,能有何罪?但说无妨!"孙悟空双臂抱胸,不耐烦道。 土地公公战战兢兢地压低声音:"这漫天火海...原是大圣无意间种下的因果。" 此言一出,孙悟空暴喝一声,周身腾起金芒:"休得胡言!老孙虽行事不羁,却也不是随意纵火之徒! 初来此地,怎会无端惹下这般祸事?" 土地公公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大圣容禀!此间本是沃野千里,五百年前大圣大闹天宫,被显圣二郎真君擒拿。 太上老君将大圣,置入八卦炉中煅烧,开炉那日,大圣蹬翻丹炉,几块带火的炉砖坠落人间,便成了这终年不熄的火焰山..."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沧桑,"大圣许是忘了,小神原是兜率宫守炉道人,因看管不力,被老君贬下界来,做了这终日饱受火烤之苦的土地公。" 一旁的猪八戒听了,嘟囔着撇撇嘴:"我说看着眼熟,原来是个道爷落了魄!" 孙悟空摩挲着下巴,眼神阴晴不定,半信半疑间又问:"即便如此,为何非得找那牛魔王?" 土地公公连忙解释:"牛魔王乃是铁扇公主之夫,只是两年前,积雷山摩云洞的玉面公主听闻牛王神通广大,愿以百万家财招他入赘。 自此,牛王便长住摩云洞,不再回翠云山芭蕉洞。 那芭蕉扇在铁扇公主手中,若大圣能说动牛魔王出面,一来可熄山火保圣僧西行,二来能永绝火患造福百姓,三来..." 他声音哽咽,"小神也能回天庭向老君复命,脱离这苦海。" "积雷山在何处?"孙悟空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正南方向三千余里!" 土地公公话音未落,孙悟空已一个筋斗翻上云端,临走前不忘叮嘱:"你且在此看护好师父,待俺借扇归来!" 风驰电掣间,不消半个时辰,孙悟空已稳稳落在一座巍峨高山之巅。 他按下云头,沿着蜿蜒山道前行,忽见松荫深处,一位女子款步而来。 她身着月白罗裙,手中轻折一枝香兰,身姿婀娜,步步生莲,在这苍翠山色间,画中仙子。 孙悟空隐在树影里,忽见一抹红影款款而来,待女子走近,他整了整衣冠,恭然施礼,声音清朗:“女菩萨何往?” 那女子一路低头沉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身形一颤,抬头望见孙悟空那毛脸雷公嘴、浑身黄毛的模样。 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娇躯微微发颤,怯生生问道:“你是何人?怎会来此?” 孙悟空刚要开口道出实情,脑海中突然闪过铁扇公主刁难的场景,警惕之心骤起。 他暗自思忖:“这女子与牛魔王关系匪浅,我若直言求借芭蕉扇,她定会同铁扇公主一般百般刁难。 不如只说是请牛魔王回去,先探探虚实......”这般想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女子见他眼神闪烁,迟迟不答,怒意顿生,柳眉倒竖,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孙悟空见状,忙堆起满脸笑意,赔着小心道:“我自翠云山而来,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敢问菩萨,此处可是积雷山?” “正是!你打听这个作甚?”女子眼神警惕,语气不善。 “听闻这山里有个摩云洞,不知菩萨可知道在何处?” “你打听摩云洞想干什么?”女子紧追不舍。 “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央我来请牛魔王回去......” 话音未落,女子顿时杏眼圆睁,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这贱婢好生不知足!牛王来我这里还不到两年,金银珠翠、绫罗绸缎不知送了她多少。 年年供柴,月月送米,让她衣食无忧,她不好好享受,又来请牛王作甚?” 孙悟空一听,心中了然,眼前这女子定是那玉面公主。 他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嗖”地抽出金箍棒,故意做出要打人的架势,怒喝道:“你这泼贱!仗着家财勾引牛魔王,不知廉耻,反倒辱骂他人!” 玉面公主见那明晃晃的金箍棒,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地穿过松荫,转瞬没了踪影。 孙悟空怎会轻易放过,急忙紧追不舍。 转过松荫,一座洞府赫然出现在眼前,正是那摩云洞。 洞内,牛魔王正闲适地翻阅丹书,神情悠然自得。 突然,玉面公主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又哭又闹。 牛魔王一脸茫然,赶忙赔着笑脸,轻声哄道:“美人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这般烦恼?” 玉面公主猛地跳起来,指着洞外,破口大骂:“你这泼魔,可把我害苦了!” 牛魔王依旧满脸笑意,耐心问道:“好端端的,你为何突然骂我?” “我无父无母,好不容易招你来护身养命。 原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没想到竟是个怕老婆的庸夫!” 牛魔王起身将她搂入怀中,温柔道:“美人儿,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细细说来,我定给你赔礼道歉。” 玉面公主抽泣着说道:“方才我在洞外赏花,突然冒出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说是铁扇公主请他来叫你回去。 我回了他几句,他就破口大骂,还举着棍子追着要打我。 若不是我跑得快,只怕现在已经没命了!......这祸事不都是因为招了你才引来的?” 牛魔王好言好语,耐心安抚,好不容易才让玉面公主消了气。 待她情绪稍缓,牛魔王脸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美人儿放心,老牛我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芭蕉洞向来僻静清幽,我那拙妻自幼修行,是个得道女仙,家中规矩森严,怎会请个雷公嘴男子前来? 定是哪个妖邪冒用她的名号,待我出去一探究竟!” 说罢,牛魔王披上披挂,手持混铁棒,大步走出洞外,声如洪钟般喝道:“是何人在我洞府前撒野!” 只见他头戴水磨银亮熟铁盔,熠熠生辉;身披绒穿锦绣黄金甲,威风凛凛; 脚踏卷尖粉底麂皮靴,沉稳有力;腰间束着攒丝三股狮蛮带,尽显豪迈。 他双眼如明镜般明亮,两道眉似虹霓般艳丽,血盆大口,铜板般的牙齿,吼声震天,山神见了胆寒,恶鬼见了心慌。 不愧是四海闻名的混世魔王,西方大力牛魔王! 第168章 斗牛魔王 赴约龙王 孙悟空与牛魔王,已有五百余年未曾相见,见他此番模样与往昔大不相同。 心中感慨万千,上前深深一揖,朗声道:“长兄,可还认得小弟?” 牛魔王微微一愣,随即还礼,试探着问道:“你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正是!正是!许久未见,长兄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听闻你当年大闹天宫,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才脱身保唐僧西天取经。只是你为何在号山害我小儿牛圣婴? 我正四处寻你,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长兄切莫错怪!当时令郎抓了我师父,欲食其肉,小弟无法近身解救,无奈之下才请观音菩萨前去相助。 如今令郎入了那乌大仙教门,逍遥自在,比长兄还要惬意,长兄又何必怪罪于我?” “你这巧舌如簧的猢狲!就算害子之事暂且不提,那你为何又伤我爱妾?” “小弟只是问路,想拜见长兄,哪里知道她就是二嫂? 方才多有鲁莽,还望长兄大人有大量,宽恕小弟这一次!” “既然如此,念在往日情分上,你赶紧走吧!” “多谢长兄!只是小弟还有一事相求,还望长兄能够相助!” “你这猢狲不知好歹!饶了你还不赶紧走,又来纠缠什么?” “不瞒长兄,小弟保唐僧西行,如今被火焰山挡住去路。 当地百姓说大嫂罗刹女有一宝扇可灭火,昨日我去求借,未曾借到。 还望长兄念在你我结义之情,同我一起去大嫂那里,帮忙美言几句,借我宝扇一用。 待唐僧过了火焰山,定当立即奉还!”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 朋友妾,不可灭’!你既欺我正妻,又辱我爱妾,我怎能轻易饶你!吃我一棒!” “哥哥要打,小弟自然不惧。只是小弟真心实意求借宝扇,还望哥哥成全!” “你若能在我手下走过三个回合,我便请拙妻借扇与你。 若敌不过,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今日便报此仇!” “哥哥说得在理!小弟近来疏于练习,也不知哥哥武艺精进了多少,正好借此机会切磋切磋!” 话音刚落,两人便挥舞棍棒,激烈打斗起来。 战至酣处,昔日的兄弟情谊早已抛诸脑后,各自使出浑身解数。 百余回合过去,依旧难分胜负。 就在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山头上突然传来呼喊声:“牛爷爷!我家大王有请,望牛爷爷速速前往。” 牛魔王听闻,急忙用混铁棍架住金箍棒,大声喊道:“猢狲且住手!我先去好友那里赴个会!” 说罢,也不管孙悟空作何反应,径直回到洞府,对玉面公主说道:“美人儿放心,那雷公嘴是我当年的结义兄弟孙悟空,已被我打跑了。 我去老龙那里吃酒,你且安心在此等候。” 牛魔王换上一件鸦青剪绒袄,跨上辟水金晶兽,踏着云雾,朝西北方向而去。 只留下孙悟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借到芭蕉扇,助师父西行。 却说孙悟空与牛魔王正酣战间,那老牛忽将混铁棍一收,高声笑道:"贤弟且暂歇手,愚兄忽有要事在身!" 话音未落,便驾起一阵黑风腾空而起。 悟空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暗自思忖:"这老牛平日里交友甚广,不知此番又是被哪位仙妖请去?莫不是新结识了什么厉害角色?" 孙悟空心中好奇难捺,略一沉吟,口中念念有词,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紧紧跟随那股黑风,一路翻山越岭,直追到一座云雾缭绕的深山。 正追得紧时,那黑风突然消失不见。 孙悟空见状,急忙现了本相,睁火眼金睛四下打量,见山中古木参天,阴森森透着股诡异气息。 他踏着枯枝败叶,拨开荆棘藤蔓,在大山深处寻得一池碧水。 只见水面波光粼粼,水边立着一座石碣,上刻"乱石山碧波潭"六个斗大的字,字迹古朴苍劲。 "原来在此处!" 孙悟空手搭凉棚,望着那池水喃喃自语,"想必老牛是下水赴宴去了。不知他这好友究竟是哪路精怪? 是威风凛凛的蛟精,还是尊贵不凡的龙精?亦或是虾兵蟹将之流?...... 罢了罢了!既已追到此处,老孙岂有不探个究竟之理!" 说罢,孙悟空掐起避水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通体青黑、重三十六斤的大螃蟹,"噗通"一声跳进水中。 那水底竟是别有洞天!一座雕梁画栋的牌楼矗立眼前,只见那牌楼晶莹剔透,镶嵌着各色珍珠珊瑚,璀璨夺目。 牌楼前拴着牛魔王的坐骑辟水金睛兽,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透过牌楼,隐约可见厅堂内灯火通明,一众妖邪正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牛魔王高坐在上首,左右陪着三四个身形矫健的蛟精,对面则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龙精。 老龙精身旁簇拥着龙子龙孙、龙婆龙女,个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 孙悟空挥舞着双螯,大摇大摆地走进牌楼。 那老龙精眼尖,瞧见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蟹,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何方孽畜!竟敢在贵客面前撒野!左右,与我拿下!" 话音刚落,几个龙子龙孙便挥舞着兵器围了上来。 孙悟空心中暗叫不好,连忙缩起身子,可怜巴巴地求饶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小的原是贫瘠湖泊里的一只螃蟹,修行多年才得了人形。 只是从未见过世面,不知礼数,这才冒犯了大王的威严。 还望大王开恩,饶小的一命!" 宴席上的妖众见他这般可怜,纷纷开口求情:"这蟹介士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有的。 龙尊大人慈悲为怀,就饶他这一回吧!" 老龙精碍着众人情面,不好发作,只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且赶出去,日后若是再犯,定不轻饶!" 众妖齐声喝道:"还不快滚!日后长点记性,去外面候着!" 孙悟空如蒙大赦,急忙退了出来。他躲在暗处,望着厅内开怀畅饮的牛魔王,心中盘算:"这老牛只顾着喝酒作乐,不知要喝到几时。 就算等到散席,他也未必肯借宝扇给我...... 倒不如偷了他的金睛兽,变作他的模样,去哄那罗刹女把扇子交出来!" 主意打定,悟空悄悄变回本相,蹑手蹑脚地解开金睛兽的缰绳,翻身骑上,分水而去。 待出了水面,悟空摇身一变,化作牛魔王的模样,扬鞭催马,直奔翠云山芭蕉洞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洞前,他高声叫门:"开门!开门!" 两个守门女童见是牛魔王回来了,慌慌张张地跑进洞去报信:"奶奶!爷爷回来啦!爷爷回来啦!" 第169章 变化骗扇 悟空流氓 罗刹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急忙对镜梳妆,整理云鬓,快步出洞相迎。 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走进洞来,罗刹女满脸笑意,殷勤地搀扶着他。 洞内一众仆役也都纷纷上前行礼,伺候得格外周到。 "夫人别来无恙。"孙悟空学着牛魔王的腔调说道。 "大王万福!......"罗刹女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含着几分嗔怪," 大王宠幸新欢,把奴家丢在这里,一去就是两年。 今日是哪阵风,把你吹回来了?" "夫人言重了!" 孙悟空连忙赔笑道,"玉面公主那里琐事繁多,亲友又多,实在是脱不开身,这才耽搁了些时日...... 我听说孙悟空那泼猴近日来了这附近,可曾过来捣乱? 红孩儿的仇还没报,若是那厮敢来,夫人一定要告诉我,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听到这话,罗刹女不禁泪流满面:"常言道'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我这条命险些就被那猢狲给害了!" 孙悟空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那泼猴已经来过了?现在何处?可曾走了?" "昨日他来借芭蕉扇。红孩儿的仇还没报,我怎会借给他? 一气之下,我便提剑砍他。 谁知他既不还手,也不还口,只是一口一个嫂嫂地叫,还说大王曾与他结拜为兄弟。" "正是!正是!五百年前,我与他等七人结拜为兄弟。" "那泼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赖着不走。 没办法,我只好用扇子把他扇走。没想到今早他又来闹事,我用扇子扇他,竟纹丝不动。 他还使了个刁钻的法术,钻进我肚子里折腾,疼得我死去活来,最后只好把扇子给了他。" "可惜!可惜!夫人怎能把宝扇给他!" "大王莫急!给他的是假扇,先把他打发走再说。" "那真扇现在何处?" "放心!放心!在我这儿收着呢!" 说着,罗刹女命丫鬟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大王新婚燕尔,可别忘了你我夫妻情分,且饮一杯家乡酒。" 孙悟空接过酒杯,又递了回去:"这些年我在外奔波,家中全靠夫人操持,实在辛苦。 这杯酒,就当是我的谢礼。" 罗刹女轻轻摇头,再次递上酒杯:"自古道'妻者,齐也'。 夫君就像我的再生父母,又何须言谢?" 孙悟空化作牛魔王模样,与罗刹女相对而坐,礼数周全地推让着主位。 盏中琼浆泛起粼粼波光,在推杯换盏间流转。 罗刹女玉手轻抬,笑靥如花:“大王此番归来,定要多饮几杯。” 孙悟空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笑意盈盈,连连摆手推辞:“近日偶感不适,大夫叮嘱不可沾酒,还望夫人体谅。” 说罢,伸手取过盘中果子,轻轻咬了一口,果肉的清甜在口中散开,却难掩他心中的紧张。 罗刹女见他推辞,也不勉强,朱唇轻启,独自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她双颊泛起红晕,眼神渐渐迷离,身子不由自主地倚向孙悟空,娇嗔道:“大王这一去,可让妾身好生挂念。”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醉意,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孙悟空的衣袖。 孙悟空浑身不自在,却只能强颜欢笑,心中暗自焦急。 寻得一个间隙,他开口问道:“夫人,那真扇子你收在何处? 那孙悟空诡计多端,神通广大,变化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千万不能再让他骗了去!” 罗刹女闻言,娇笑出声,眼波流转间满是魅惑。 她朱唇轻启,从口中吐出一个杏叶儿大小的扇子,递到孙悟空面前,娇嗔道:“这可不是宝贝?” 孙悟空目瞪口呆地接过扇子,心中满是疑惑:“这么小一个也能扇灭火焰山的熊熊烈火......?” 罗刹女见他盯着宝扇出神,身子愈发靠近,肩头轻擦着他的肩膀,媚声说道:“亲亲,且把宝贝收了,你我接着吃酒。” 孙悟空趁机追问:“这般小小一个,如何扇得八百里火焰?” 此时的罗刹女真的醉意朦胧,她眼神迷离,拉着孙悟空的手臂,娇声说道:“大王,你往她那里一去两年,想必是被迷得昼夜贪欢,连自家的宝贝都给忘了...... 拿左手大拇指捻着扇柄第七缕红丝,念一句‘回嘘呵吸嘻吹呼’即可长到一丈二尺长短。 这宝贝变化无穷,便是八万里火焰,一扇即消!” 孙悟空心中一喜,将真言牢记于心,随即把扇子噙到嘴里。 他抹了一把脸,瞬间变回本相,大声喝道:“罗刹女!你把我纠缠许久,羞也不羞?看看我可是你的亲亲夫君?” 罗刹女定睛一看,眼前哪是什么夫君,分明是那狡猾的孙悟空! 她又羞又恼,羞愧难当,猛地掀翻桌席,随后倒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喊道:“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孙悟空哪里顾得上她,大步流星地拽步出了芭蕉洞,纵身一跃,飞上半空。 他依照口诀,拿左手大拇指捻着扇柄第七缕红丝,念一声“回嘘呵吸嘻欢呼”,只见那扇子瞬间变作一丈二尺长短。 扇面上祥光笼罩,瑞气缭绕,三十六缕红丝穿经度络,表里相连,尽显宝扇的神奇之处。 只是孙悟空,只问得个长大的口诀,却不会把宝扇变小,无奈之下,只得扛在肩上,踏着祥云往回飞去。 另一边,碧水潭中,一场宴席刚刚散去。 牛魔王正准备骑上,辟水金睛兽离开,却发现坐骑不见了踪影。 他顿时怒从心头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老龙精见状,连忙唤来一众水族,厉声喝问:“是谁偷放了牛爷的辟水金睛兽?” 群妖纷纷跪地,战战兢兢地说道:“我等皆在宴席侍奉,无一人得闲。” 老龙精沉思片刻,说道:“我这一众家乐自然不敢,莫不是有生人来此?” 龙子龙孙们纷纷说道:“适才那个螃蟹精便是生人!” 牛魔王心中一动,想到:“贤友相邀之时我正与孙悟空打得不可开交...... 那猢狲千变万化,莫不是他变作蟹精跟来,趁机偷走了金睛兽?” 群妖听闻,惊恐不已,齐声问道:“可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正是!诸位若在西天之路与他有所交集,切记避让!”牛魔王神色凝重地说道。 老龙精担忧地问道:“如此说来,牛王的坐骑却该如何寻回?” “不妨!不妨!诸位各忙各事,我自有处置!” 牛魔王摆摆手,分开水路,跳上水面,驾着云头,直奔翠云山而去。 此时的芭蕉洞里,罗刹女正怒火中烧,捶胸顿足地破口大骂。 牛魔王落下云头,推开洞门,一眼便看见金睛兽安然地待在那里。 他心中稍安,又往里高声喝问:“夫人,孙悟空往哪里去了?” 一众女童见牛魔王回来,赶紧跪倒礼拜:“爷爷,你可来了!” 第170章 夺回宝扇 兄弟反斗 罗刹女见牛魔王回来,像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一把扯住他,继续撒泼:“你这天杀的!怎的如此不谨慎! 那猢狲变作你的模样骑着金睛兽前来,好生戏耍了我一番!” “那猢狲哪里去了?”牛魔王焦急地问道。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泼猴骗了我的宝贝,早已离去!”罗刹女怒不可遏地喊道。 “夫人且勿心焦!且等我追上猢狲夺回宝贝,拿他剥皮锉骨与你出气! ——小的们!拿我披挂兵器来!”牛魔王愤怒地说道。 女童怯生生地说道:“爷爷的披挂兵器不在这里!” “......且拿你奶奶的兵器过来!” 牛魔王心急如焚,顾不上许多,脱去赴宴的绒袄,只穿一身贴身小衣。 执剑便往火焰山追去!一场激烈的争斗,似乎已在所难免。 却说那牛魔王提剑狂奔,望着远处扛着芭蕉扇缓缓而行的孙悟空,心中暗自思忖:“这猢狲诡计多端,用奸计骗走宝扇。 若我贸然上前索要,他必定不肯归还,万一再用扇子将我扇至十万八千里外,可就不妙了。 唐僧此刻应在前路等候,他的二徒弟猪八戒、三徒弟沙悟净,早年我为妖时都曾有过交情。 不如我变作那猪精模样,反将他一军,骗回宝扇!” 牛魔王本就精通七十二变,虽说身形略显笨拙,但他心意已决,摇身一变,化作猪八戒的模样,倒也惟妙惟肖。 他抄近道匆匆迎上孙悟空,扯开嗓子喊道:“师兄,我来也!” 正所谓“得胜的猫儿欢似虎”,此时的孙悟空刚刚借得芭蕉扇,正是春风得意、满心欢喜之时。 见“猪八戒”前来,丝毫没有防备,满脸喜色地问道:“兄弟,你这是往何处去?” “师父见你去了,许久还未归来,担心那牛魔王法力高强,你敌不过他,特意派我来迎接你!”“猪八戒”说道。 “兄弟不必担忧,老孙已经得手啦!”孙悟空得意地炫耀道。 “师兄是如何得手的?快与我说说!”“猪八戒”装作好奇地追问。 “那老牛与我大战百十回合,难分胜负。 正打得难解难分之时,他突然说要去碧波潭与蛟精、龙精饮酒作乐。 老孙便偷偷跟在后面,趁机偷走了他的辟水金晶兽,又变作老牛的模样,前往翠云山找铁扇公主借扇。 那罗刹女把我当成了老牛,还与老孙虚与委蛇,做了一场假夫妻,这才把宝扇交了出来!”孙悟空毫无保留地将经过一一道来。 “辛苦师兄了!哥哥且先歇着,这扇子就让兄弟我来扛吧。”“猪八戒”说道。 孙悟空毫无防备,想都没想就把扇子递了过去。 牛魔王接过扇子,口中念念有词,施展法咒,转眼间就将那硕大的芭蕉扇变回了杏叶儿大小。 他冷笑一声,喝道:“泼猢狲!你可认得我是谁?” 孙悟空看着牛魔王现出原形,顿时叫苦不迭:“不好!不好!老孙向来都是打雁的行家,今日却被小雁啄了眼睛!” 恼羞成怒的孙悟空,抡起金箍棒就朝着牛魔王劈头打去。 牛魔王则顺手拿起芭蕉扇,想要将孙悟空扇走。 可他哪里知道,孙悟空先前变作蟭蟟虫时,就把定风丹噙在嘴里,后来不知不觉间又将其咽下肚去,这定风丹早已与他的骨肉融为一体。 任凭牛魔王如何用力扇动,孙悟空都稳如泰山,丝毫不惧。 牛魔王见扇子奈何不了孙悟空,便将扇子丢进嘴里,双手紧握宝剑,与孙悟空激战起来。 另一边,唐僧在火焰山前焦急地等待着,迟迟不见孙悟空归来,心中愈发不安。 他向土地神问道:“敢问尊神,那牛魔王法力究竟如何?” “那牛王号称‘大力牛魔王’,法力无边,与孙大圣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土地神回答道。 “悟空平日里来去如风,如今却已一日未归,想必此刻正与那牛魔王激烈争斗! 悟能、悟净!你二人速速前去迎接你们师兄,倘若真的在打斗,务必全力相助。 尽快借来扇子,好让我们早日踏上西行之路。”唐僧吩咐道。 猪八戒面露难色,说道:“师父,如今天色已晚,我虽有心前去迎接师兄,可实在不认得积雷山的路啊。” 土地神连忙说道:“小神认得路。就让卷帘将军在此守护唐长老,我与天蓬元帅一同前去。” 唐僧感激地说道:“有劳尊神相助!待取经功成,定当重谢!” 猪八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直裰,抖擞精神,与土地神一同驾起祥云,朝着东方飞去。 没飞多远,便看到前方狂风大作,喊杀声震天。 猪八戒停下脚步,极目远眺,正是孙悟空与牛魔王争斗的地方。 土地神催促道:“天蓬元帅,快上前助战!” 猪八戒挥舞着九齿钉耙,大喝一声,冲了上去:“师兄,我来也!” 孙悟空见了“猪八戒”,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你这夯货!差点误了老孙的大事!” 猪八戒一脸茫然,委屈地说道:“师父派我来迎接你,只是老猪不认识。 只好请土地神引路,所以来迟了些,怎么就误了大事?” “不是怪你来迟!老孙好不容易借到宝扇,却被这泼牛变作你的模样,把宝扇又给骗回去了!”孙悟空愤怒地说道。 猪八戒一听,顿时怒不可遏:“你这血皮胀的遭瘟! 竟敢变成你老祖宗的模样,哄骗我师兄!”说罢,抡起钉耙,朝着牛魔王一顿猛筑。 牛魔王与孙悟空激战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 此时见猪八戒,气势汹汹地加入战团,顿感力不从心,虚晃一剑,转身败逃。 土地神立即领着一众阴兵,拦住牛魔王的退路,大声喝道:“大力王,且住手! 唐三藏西天取经,有神明护佑,有上天庇佑。 你速速将芭蕉扇,借与孙大圣,扇灭火焰山的大火,让唐僧师徒顺利西行。 否则,上天必定降下责罚,你难逃一死!” 牛魔王怒目圆睁,吼道:“你这毛神,好生无礼! 那泼猴害得我孩儿,好一番骚扰,又骗了我的妻妾,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再化作大便喂狗,怎会把宝扇借给他!” 猪八戒边骂边追了上去:“你这结心癀的畜生!快快交出宝扇,饶你不死!” 牛魔王见无法脱身,索性挥舞宝剑,回身再战。 孙悟空也举起金箍棒,加入战斗,与猪八戒并肩作战。 三人打得难解难分,且战且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积雷山的上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胜负依然难分。 摩云洞内,玉面公主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心中大惊,连忙派丫鬟出去查看。 不一会儿,丫鬟回来禀报:“启禀公主,昨天那个雷公嘴的汉子,还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再加上火焰山的土地神,他们联手正在与老爷打斗呢!” 玉面公主听闻,急忙召集洞内大小头目,点齐一百多个小妖,各执兵器,冲出洞外,高声喊道:“大王爷爷莫慌!我等奉奶奶之命,特来相助!” 牛魔王见状,大喜过望:“来得好!来得好!” 一众妖兵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对着孙悟空和猪八戒一阵乱砍。 猪八戒渐渐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孙悟空见势不妙,纵身一跃,驾起筋斗云暂且躲避。 土地神带领的阴兵们,也四处逃散。 第171章 再斗牛魔 空中变化 话说那得胜归来的牛魔王,立于云端,仰首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声浪如滚滚雷霆,惊得周遭飞鸟四散奔逃。 他身后,一众妖兵妖将耀武扬威,高举的火把将夜幕烧出点点猩红。 如同一群浴血的恶鬼,浩浩荡荡地朝着摩云洞折返而去。 另一边,孙悟空、猪八戒与土地公公各自狼狈逃离战场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再度聚首。 孙悟空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凝重,率先打破沉默:“这老牛,当真是世间罕有的骁勇之辈! 自昨日申时起,我便与他缠斗不休,直战至今日夜幕低垂。 中途你二人赶来接力,我们三人轮番上阵,这般苦斗,那厮竟丝毫不见疲态…… 如今他躲回洞内,闭门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猪八戒挠了挠头,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哥,昨日你早早起身前往,为何直到申时才与那牛魔王交上手? 这中间两三个时辰,你究竟在做什么?” 孙悟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老孙此来,本是为向牛魔王借取芭蕉扇。 在山上正巧撞见,他的爱妾玉面公主,我拿出金箍棒略施威慑,她便慌慌张张跑回洞中,将牛魔王唤了出来。 我二人激战了整整一个时辰,谁知那老牛突然停手,说是要前往碧波潭赴宴……” 猪八戒听罢,一拍大腿,苦笑着说道:“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俗语——‘大海里翻了豆腐船—汤里来,水里去’! 如今想要再借扇子,简直是难如登天。 保师父过山怕是无望,依我看,不如另寻他路,转道前行吧!” 土地公公急忙摆手劝阻,神色郑重地说道:“二位切莫如此!俗话说‘行不由径’,轻言转路,可不是修行之人该说的话! 唐长老还在殷切盼望着,你二位得胜归来,护送他继续西行呢!” 孙悟空连连点头,大声说道:“正是!正是!呆子休得胡言!” 三人重整旗鼓,士气大振。 孙悟空振臂一呼,领着一众阴兵浩浩荡荡地折返摩云洞。 抵达洞口后,三人二话不说,挥舞兵器,如狂风暴雨般朝着洞门猛攻。 只听得一阵轰隆巨响,坚固的摩云洞门瞬间被打得粉碎。 他们高声叫战,声震山谷。 守门的小妖吓得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冲进洞内禀报:“大王!大事不好! 孙悟空又杀回来了!还把前门都给打烂啦!” 牛魔王闻讯,怒发冲冠,抄起混铁棍,气势汹汹地冲出洞外,大声怒吼道:“泼猢狲!你算哪根葱,竟敢如此大胆,跑到我家门口撒野!” 猪八戒毫不示弱,挺着九齿钉耙,怒声喝道:“泼老剥皮! 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随意品评他人?先吃你猪爷爷一耙!” 牛魔王冷笑一声,轻蔑地说道:“馕糠的夯货!就凭你,也想与我较量? 你可不是我的对手,赶紧叫那猴儿过来,与我一决高下!” 孙悟空怒目圆睁,大声斥责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昨日我们还称兄道弟,今日却翻脸成仇!也罢!看棒!” 话音未落,三人便各持兵器,激战在一起。 这一回,猪八戒杀红了眼,呆性大发,抡起钉耙,不管不顾地一阵乱打。 牛魔王顿时手忙脚乱,渐渐招架不住,虚晃一招,转身朝着洞口逃去。 土地公公眼疾手快,立即率领一众阴兵,如铜墙铁壁般拦在洞前,高声喊道:“大力王,你还想往哪里逃!” 牛魔王回头一看,见孙悟空和猪八戒紧追不舍,心中大骇。 慌乱之中丢了混铁棍,摇身一变,化作一只洁白的天鹅,振翅飞向高空。 猪八戒和土地公公,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再定睛一看,牛魔王早已没了踪影。 二人焦急地东张西望,在山前山后四处寻找。 孙悟空却气定神闲,呵呵一笑,说道:“那半空之中飞着的,不就是他吗?” 猪八戒抬头望去,疑惑地说道:“那分明是一只天鹅!” 孙悟空胸有成竹地说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天鹅,正是老牛所变!” 土地公公忧心忡忡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沉思片刻,果断说道:“你二人且进洞去,将洞内的妖邪尽数剿灭,拆了他们的巢穴,断了老牛的退路。 老孙则去会会他,与他比试比试变化之术!” 说罢,纵身一跃,朝着天鹅飞去的方向追去。 且说那孙悟空,将金箍棒轻轻一收,纳入耳中。 只见他指尖轻捻,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身形骤变,化作一只矫捷的海东青,双翅一展,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云端。 这海东青目光如电,转眼间便落在一只洁白的天鹅身上,尖锐的喙微微一动,便要去啄天鹅的眼睛。 那牛魔王何等机灵,一眼便识破这海东青乃是孙悟空所变,当即抖了抖翅膀,化作一只黄鹰。 这黄鹰气势汹汹,反身朝着海东青便啄了过来。 孙悟空见状,身形再变,化作一只乌凤,展开凌厉攻势,啄得更狠。 牛魔王不敌,急忙反身化作一只白鹤,长唳一声,朝着南方疾飞而去。 孙悟空岂会轻易放过,抖抖翎羽,幻化成一只丹凤。 丹凤昂首高鸣,声音响彻云霄。 要知道,凤凰乃百鸟之王,威严无比,那白鹤天性惧怕凤凰,听到这鸣叫。 顿时浑身发软,收了羽翅,竟直直地朝着山崖下坠去。 就在快要落地之时,牛魔王顺势化作一只香獐,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原地啃食青草。 孙悟空哪里会被这表象迷惑,落下来后,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饿虎,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牛魔王见势不妙,又变成一只金钱豹,毫不畏惧地迎上厮斗。 孙悟空毫不示弱,把头一幌,变成金眼狻猊,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金钱豹吞食。 牛魔王连忙变成人熊,摆出一副捉拿的架势。 孙悟空打个滚,化作一只赖象,伸展着长长的鼻子,试图将人熊圈住。 牛魔王见此,突然大笑一声,猛地变回原身——一只巨大无比的大白牛。 但见这白牛头如巍峨峻岭,高耸入云;眼若闪烁寒星,冷冽逼人; 两只牛角恰似,高山之上的两座铁塔,威风凛凛。 这牛从头到尾,足有千余丈长,从蹄到背也有八百丈高。 它张开巨口,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孙悟空,如今你能耐我何!” 第172章 搏斗后续 灭杀仙佛 孙悟空见状,也变回本相,呵呵冷笑一声,大喝一声“长”! 瞬间施展法天象地之术,转眼之间,变得身高万丈,头如泰山般巍峨,眼如日月般明亮。 他挥动着金箍棒,朝着大白牛的头便狠狠打去。 牛魔王毫不避让,甩起四蹄,伸头便抵了过来。 这两个参天巨兽一交手,每走一步,大地都为之震动,山峦都为之摇晃。 这动静之大,惊得过路的仙神纷纷赶来。 那些暗中保护,唐僧的金头揭谛、六丁六甲、十八位护教伽蓝也急忙现身。 与各路仙神一起,摆开阵势,将牛魔王团团围困。 牛魔王此时也不使,什么精妙招式,只是伸着两只长角,东抵一下,西撞一下,那一只长尾也是左右甩动,如同一根钢鞭般四处鞭打。 然而,光是一个孙悟空,就已让他难以应付,再加上四面诸神的轮番攻势,牛魔王渐渐招架不住。 一番苦斗之后,他的气势逐渐式微,就地一滚,变回本相,朝着芭蕉洞狼狈逃去。 孙悟空见状,赶紧收了法相,与诸神一起紧追不舍。 牛魔王慌慌张张撞进洞里,紧闭洞门,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诸神随即将翠云山围得水泄不通,正准备叫门索战,却见远处猪八戒和土地吵吵嚷嚷地跑了过来。 孙悟空赶忙迎上前去问道:“那摩云洞可清剿妥当?” 猪八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声说道:“老牛的娘子被我一耙筑杀,原来是个玉面狐狸。 一众小妖也都是驴、骡、獾、羊之类,已尽数被我打死,洞府也被我一把火烧毁。 土地说他另有一处洞府,我们便赶紧往这边儿来。” 孙悟空听了,大喜过望:“可喜!可喜!有劳贤弟! 老孙刚与那泼牛争斗一番,如今他躲回洞里不敢出来!” 猪八戒赶忙问道:“可是这芭蕉洞?” 孙悟空点头道:“正是!正是!罗刹女也在此间。” 猪八戒生性急躁,一听这话,立刻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打进去?还叫他两口儿叙叙恩爱?” 话音未落,他便举起钉耙,朝着洞门狠狠筑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洞门连同岩壁一起被筑倒。 洞里的女童吓得惊慌失措,连忙跑去传报:“爷爷!不知什么人把洞门都给打破啦!” 此时,牛魔王正与罗刹女诉说着刚才打斗之事,听闻奏报,顿时怒不可遏。 他一把吐出芭蕉扇,交给罗刹女保管,转身便要出洞再战。 罗刹女接过扇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苦苦相劝道:“大王,就把这扇子送与孙悟空,叫他去吧!” 牛魔王却大声说道:“夫人!宝扇事小,只是与他那怨恨如何能平?你且坐着,我再出去与他打斗!” 说罢,他重整披挂,精心挑选了两把宝剑,大步走出洞去。 刚到洞口,便看见猪八戒举着钉耙还要继续捣毁洞穴,牛魔王二话不说,举剑便朝着猪八戒狠狠劈去。 猪八戒喘着粗气,横起九齿钉耙格挡牛魔王的攻势,且战且退,终于将这难缠的敌手引出芭蕉洞。 早已埋伏多时的孙悟空双目圆睁,金箍棒化作丈二长短,挟着风雷之势朝牛魔王当头劈下。 牛魔王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旋即纵起漫天狂风,直上九霄。 孙悟空与猪八戒对视一眼,纵筋斗云紧追不舍。 半空中,金棒挥舞,钉耙翻飞,与那牛魔的混铁棍搅作一团,打得天昏地暗。 五十余回合后,牛魔王渐感力不从心,虚晃一招,猛地转身,朝着北方遁去。 他刚飞出数里,只见五台山秘魔岩方向金光大盛,一位威风凛凛的泼法金刚现身拦路,声若洪钟:“牛魔哪里去! 我等奉如来法旨,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今日定要将你擒拿!” 话音未落,孙悟空、猪八戒及各路神佛已追至身后。 牛魔王大惊失色,急忙调转方向,往南逃窜。 然而,峨眉山清凉洞的胜至金刚早已在此恭候,怒斥道:“老牛何往!我奉如来法旨,特来取你!” 牛魔王心急如焚,又向东、西两个方向奔逃,却分别遭遇须弥山摩耳崖的毘罗沙门大力金刚与昆仑山金霞岭的不坏尊王永住金刚。 只见四方金光闪耀,佛音缭绕,将他的退路尽数封死。 牛魔王望着满天神佛,心中悔恨交加,却容不得他多想,孙悟空等人已再度逼近。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朝九霄之上冲去。 不料,托塔李天王率领哪吒、鱼肚将、药叉将、巨灵神等一众神将早已严阵以待。 李天王横刀立马,厉声喝道:“慢来!我等奉玉帝旨意,特来剿除你这泼怪!” 牛魔王怒吼一声,现出原形,化作一头高达千丈的白牛,气势汹汹地冲撞过去。 李天王挥刀迎战,双方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 这时,哪吒飞身上前,向孙悟空抱拳道:“大圣!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还望恕罪!昨日如来发来檄文奏明玉帝,言及唐僧师徒受阻火焰山,大圣难敌牛魔王。 玉帝当即降旨,命我父子前来相助!” 孙悟空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那厮手段了得,如今又化作这般巨大身躯,这可如何是好?” 哪吒自信一笑:“大圣且莫烦忧,看我如何降他!” 说罢,哪吒大喝一声“变”,瞬间化作三头六臂,威风凛凛地跳上牛王脊背,手起剑落,斩妖剑寒光一闪,牛头应声而落。 李天王趁机收刀退至一旁,与孙悟空商议后续之计。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牛魔王的颈项间竟又钻出一颗新头,口中吐出滚滚黑气,眼中金光闪烁。 哪吒挥剑再砍,每砍一次,便又长出一个新头,一连砍了十多剑,牛魔王的脖颈上已是密密麻麻长满了头颅。 见此情景,哪吒果断祭出火轮,套住老牛双角,口中喷出熊熊真火。 刹那间,牛魔王被烧得痛苦不堪,上蹿下跳,发出阵阵震天动地的怒吼。 李天王抓住时机,举起照妖镜,一道金光笼罩住牛魔王,使其动弹不得。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原来是截教乌云仙,他手持混元锤,猛地朝哪吒砸去。 哪吒躲避不及,重伤倒地。 乌云仙得势不饶人,又一锤击碎托塔天王的玲珑宝塔。 李靖怒不可遏,挺枪上前,却被乌云仙反手一锤击中要害,当场气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惊愕不已。 乌云仙趁机掏出吞天佛罐,将牛魔王和闻讯赶来的铁扇公主收入其中。 随后,他又祭出玄阴灭佛幡,只见黑光闪过,佛门一众金刚纷纷陨落,其舍利子被乌云仙尽数收走。 第173章 老君治火 继续西行 做完这一切,乌云仙仰天大笑,化作一道黑光,返回金鳌岛。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天庭众神怀着悲痛的心情,带着李靖的遗体返回天庭复命。 孙悟空心急如焚,他深知此事已非一己之力所能解决,于是一个筋斗云,直奔普陀山,向观音菩萨求助。 观音菩萨听闻事情经过,神色凝重,轻叹一声:“不曾想沉寂许久的乌云仙竟会再次出世,连杀佛门金刚与天庭仙神,此事着实棘手。” 说罢,她便带着孙悟空前往灵山,向如来佛祖禀明情况。 如来佛祖微微颔首,沉声道:“此事自有定数,当务之急,是先熄灭火焰山之火。 如今铁扇公主被擒,没了芭蕉扇,悟空,你可前往天庭,求见太上老君。” 孙悟空领命,即刻前往天庭。 在兜率宫见到太上老君后,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相告。 太上老君听罢,心中暗自恼怒乌云仙狡猾,留下这乱摊子给他收拾,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随孙悟空前往火焰山。 在太上老君的相助下,火焰山的熊熊烈火终于被扑灭。 唐僧师徒得以顺利通过,继续踏上那充满艰难险阻的西天取经之路。 唐僧师徒四人在崎岖山路上跋涉许久,不一日竟行进八百余里,终于翻过了那炽热的火焰山。 此时正值秋末冬初,寒意渐浓,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漫天飞舞。 师徒四人裹紧衣衫,又行走了一段路程,远远地,一座巍峨的城池映入眼帘。 唐僧轻轻勒住马缰,停步凝望,眼中满是疑惑与好奇,开口问道:“悟空,你看前路楼阁林立,鳞次栉比,那究竟是个什么去处?” 孙悟空手搭凉棚,运起火眼金睛,定睛细望一番,神情笃定地说道:“师父,前面乃是一座帝王之国都。 这城池气势非凡,绝非寻常之地可比。” 猪八戒晃着大耳朵,凑上前来,嬉笑着说道:“哥哥,天下城池繁多,有府城,有县城,你怎就见得那是帝王城?莫不是看错了吧!” 孙悟空瞥了八戒一眼,胸有成竹地解释道:“呆子,你且仔细瞧瞧! 这都城四面有数十座城门,城墙绵延百十余里,一条巨龙盘卧。 楼台高耸入云,瑶台林立,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非帝都城邦怎会有如此壮景?” 沙僧在一旁微微点头,眼中满是钦佩,问道:“哥哥眼明,既认得这是帝王之都,可知唤作什么名号?” 孙悟空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倒不知......城上又无牌匾旌号,须得进城相问才能知晓。” 说话间,师徒四人已走到城门。唐僧下马,缓步过桥。 一进城内,只见六街三市宽绰繁闹,店铺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街上民众衣冠华贵,绫罗绸缎加身,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足之气。 几人正惊叹于这城池的繁荣昌盛,却又见前面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和尚,他们蓬头垢面,身上戴着沉重的枷锁,正挨家挨户上门乞化。 这些和尚与街上繁荣之象差若天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僧见状,心中悲戚,双手合掌,喟然长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悟空,你上前问一声,为何他们如此遭罪?这其中定有隐情。” 孙悟空领命,一个箭步上前,语气关切地问道:“和尚,你们是哪个寺里的?为何落得这般模样?” 僧众见孙悟空相貌不凡,慌忙跪地回话,声音中满是惶恐:“老爷,我等是金光寺负罪的和尚。” “哦?金光寺在何处?”孙悟空追问道。 “转过那街道便是。”僧众战战兢兢地回答。 “因何负罪?你与我说说。”孙悟空继续追问,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 僧众左右张望,神色慌张,低声说道:“老爷,也不知你们从何处来的...... 此间人多眼杂不敢乱言,且请到荒山敝寺去,到了那里,我等再从长计议,如实相告。” 暮云低垂时分,师徒四人跟着衣衫褴褛的乞化和尚,转过三道荒坡,一座气势恢宏却又透着衰败之气的寺院映入眼帘。 只见山门上横书七个烫金大字——"敕建护国金光寺",字迹虽依旧苍劲,却被岁月蒙上了一层斑驳。 踏入寺院,满地霜叶与荒草交织,秋风吹过,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屋檐下蛛网纵横,结满尘埃,往日供香的香炉早已冰冷,不见半点烟火气息。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鸦鸣,回荡在空荡荡的院落里。 唐僧望着这破败景象,想起昔日佛门圣地如今落得如此凄凉,不禁悲从中来,眼眶瞬间湿润。 就在这时,一阵铁链声响打破寂静,几个戴着枷锁的僧众艰难地推开殿门。 只见案桌上空空如也,连一束香都没有。 唐僧心中黯然,却也不气馁,他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焚香,而后虔诚地跪地,叩齿、叩头,一丝不苟地行了拜礼。 礼毕,他带着徒弟们转往后堂,只见方丈院内的廊柱上,竟还锁着六七个小和尚,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模样十分可怜。 唐僧心中不忍,想要解救他们,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暗自叹息。 一行人来到方丈室内,那些乞化和尚突然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问道:"诸位老爷样貌非凡,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的高僧?" 孙悟空生性机敏,闻言大吃一惊,警惕地问道:"你这和尚莫不是会什么未卜先知之术?怎么就知道我们是从东土来的?" 为首的和尚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解释道:"老爷有所不知,我等背负冤罪,无处申诉,每日只能虔诚祈拜祷告。 许是天神怜悯,见我等心诚,昨夜托梦告知,说将有东土大唐来的圣僧,能救我等脱离苦海...... 今日几位老爷突然到访,样貌又与常人不同,所以我等才敢冒昧相认。" 唐僧听了这番奇遇,又惊又喜,连忙问道:"此间是何地名?你们究竟有何冤屈,不妨细细说来。" "老爷,此地乃是西方大国祭赛国。 南边是月陀国,北边是南昌国,东边是西梁国,西边是本钵国。 这四方夷国,皆尊我祭赛国为上邦,年年都要进贡美玉明珠、娇妃骏马。" 唐僧疑惑道:"想来是你这国王治国有方,文武百官贤能,所以他国才甘愿俯首称臣?" 第174章 到祭赛国 扫塔除妖 和尚闻言,连连摇头:"老爷有所不知,我这国王昏庸无能,文臣不贤,武将不良。 只是我这金光寺宝塔之上,常年祥云缭绕,夜间更是霞光万丈,千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他国君臣以为这是天降祥瑞,这才年年朝贡...... 可就在三年前的孟秋初一子时,突然天降一场血雨,血红如墨,腥臭难闻。 满城百姓见状,惊恐万分,民心大乱,从此......" 说到此处,和尚已是泣不成声。 "唉,自从我金光寺的宝塔蒙尘,往日那璀璨祥瑞的宝光便消失殆尽。 四方夷国见此异状,以为我朝失了天眷,便不再前来朝贡。 我王得知后,龙颜大怒,本欲兴师问罪,可朝中的文武大臣却纷纷进谏,一口咬定是我寺僧人监守自盗,偷走了塔上的宝贝,才致使祥瑞不再,辱没了大国威严。 那昏庸的国君也不派人仔细查探,就派了些昏聩无能的官员前来抓人。 我们这些僧人本就不明真相,面对那些严刑拷打,师父、师祖他们哪里承受得住,都被活活折磨致死。 如今只剩下我们这些年轻些的,整日戴着枷锁,含冤受辱…… 还望老爷大发慈悲,救救我们的性命啊!"寺中僧人满脸悲戚,声泪俱下地诉说着。 唐僧闻言,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确实蹊跷,难以明辨。 一来是朝廷官员未能查明真相,失职在先; 二来,或许也是你们命中该有此劫难。 不过,既然是天降血雨导致宝塔污浊,你们为何不将此事奏明君主,反而甘愿在此受苦?" 僧人们无奈地摇头叹息:"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哪里能参透上天的旨意? 何况连前辈们都无法分辨其中缘由,我们又怎敢随意揣测圣意?" 唐僧转头问身旁的孙悟空:"悟空,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答道:"申时前后。" 唐僧神色凝重地说:"我本打算进城面见国君,倒换关文。 可如今这僧众蒙冤之事尚未查明,贸然进言恐怕难以奏效。 我离开长安之时,曾在法门寺立誓,西方路上逢庙烧香,遇寺拜佛,见塔扫塔。 你且去找一把新扫帚来,待我沐浴更衣后,清扫这宝塔,顺便查探一番这污秽的源头究竟为何。" 僧众们一听,赶忙取来一把厨刀,递给猪八戒,急切地说道:"老爷,您就用这刀砍断铁锁,把小和尚们放出来吧! 也好让他们烧火做饭,服侍老爷们沐浴用斋。 我们这就去街上化缘,寻一把扫帚回来。" 猪八戒咧嘴笑道:"开锁哪里用得着刀斧? 那位毛脸雷公嘴的老爷,可是开锁的行家!" 孙悟空闻言,大步上前,施展解锁法术,伸手轻轻一抹,只听"咔嚓"几声,几把锁簧锁链纷纷落地。 小和尚们重获自由,欢天喜地地跑去清洗锅灶,准备茶饭。 用过饭后,天色已近黄昏。 几个外出化缘的和尚匆匆赶回,带回了两把崭新的扫帚。 唐僧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小袖褊衫,脚蹬软公长靴,手持扫帚,正要前往宝塔。 孙悟空神色警惕地劝道:"既然这宝塔被血雨玷污已久,长时间无人打扫,恐怕已滋生邪物。 老孙放心不下,与师父一同前去。" 唐僧点头,欣慰道:"甚好!甚好!有你相伴,我便安心许多。" 师徒二人手持扫帚,先来到大殿,点灯焚香,虔诚祷告:"弟子陈玄奘,奉东土大唐天子之命,前往灵山参拜我佛如来。 如今行至祭赛国金光寺,见寺中宝塔受污,僧众蒙冤。 弟子愿虔心扫塔祭拜,望我佛显威,指引污秽之源,解救这些蒙冤受屈的同道。" 祷祝完毕,师徒二人踏入宝塔,从第一层开始,一层一层仔细清扫。 当他们扫到第七层时,已是二更时分。 唐僧连日赶路,又辛苦扫塔,此时早已困顿不堪。 孙悟空见状,心疼地劝道:"师父,您且坐下歇息片刻,剩下的由老孙替您扫。" 唐僧强撑着问道:"你可知这宝塔共有几层?" 孙悟空答道:"应是十三层。" 唐僧坚定地说:"须得全部扫完,才合我立誓的心愿。" 然而,又勉强清扫了三层后,唐僧实在腰背酸痛难忍,只好在第十层坐下,喘着粗气说:"悟空,还是你替我把剩下三层扫了吧!" 孙悟空抖擞精神,接过扫帚,独自向上清扫。当他来到第十二层时,突然听到塔顶隐隐传来说话声。 孙悟空心中大惊:"怪哉!怪哉!这半夜三更的,怎么会有人在塔顶?定是邪物作祟!" 他将扫帚夹在腋下,从明窗纵身而出,踏着祥云,直往塔顶飞去。 只见塔顶十三层的塔心处,两个妖精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盘一碗一壶,正兴高采烈地猜拳行酒。 孙悟空怒目圆睁,掏出金箍棒,闪身而入,大喝一声:"好个妖邪!原来塔上的宝贝是你们偷走的!" 两个妖精,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抓起盘碗就砸向孙悟空,转身便要逃跑。 孙悟空本想从他们口中问出真相,因此不敢下重手,横握金箍棒,将两个妖精逼到角落。 两个妖怪被挤在墙壁上,进退不得,只得连连求饶:"饶命!饶命!宝贝真不是我俩偷的!" 孙悟空施展擒拿法,一手提着一个,带着两个妖精下到十层。 此时,唐僧早已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听到动静,他猛然惊醒,见孙悟空擒住两个妖精,又惊又喜:"悟空,这妖邪是从何处擒来的?" 孙悟空将二怪喝令跪地,说道:"这两个家伙在塔顶饮酒作乐,老孙跳上去将他们擒住,并未伤他们分毫。 师父可审问一番,看他们究竟是何方妖邪,盗取的宝贝又藏在何处。" 二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还没等唐僧开口逼问,便争先恐后地招供:"我们是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派来巡塔的。 他叫奔波儿灞,是个鲇鱼怪,我叫灞波儿奔,是个黑鱼精。 我家万圣老龙王有个女儿,生得花容月貌,招了个神通广大的九头驸马。 前年,驸马与龙王一同到此,施展妖法降下一场血雨,趁机偷走了这里的佛宝舍利子。 我家公主又去大罗灵虚殿,偷来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将宝贝一起养在潭底,想用此保持金光常亮,昼夜通明。 近日,龙王听闻有个孙悟空正往西天取经,一路上专爱锄强扶弱,因此常常派我们二人出来巡视,要是见到孙悟空,好回去禀报。" 第175章 二妖精怪 前往皇宫 孙悟空听闻小妖言语,顿时目露寒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如洪钟般怒斥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 怪不得前日牛魔王,会前往他处赴会,原来这伙泼魔竟是沆瀣一气,专干那偷鸡摸狗、伤天害理的勾当!” 话语中满是愤怒与鄙夷,周身隐隐有金芒流转。 就在这时,夜色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身后跟着几个小和尚,他们手中提着的灯笼在夜色里摇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一行人来到十层,猪八戒瓮声瓮气地问道:“师父,这塔也扫完了,不回去睡觉,在这儿念叨些啥呢?” 孙悟空神色冷峻,朝着被制住的两个小妖扬了扬下巴,说道:“师弟来得正巧。 塔里丢失的宝贝,正是那万圣老龙偷走的。 这两个巡塔的小妖,倒霉催的,正好撞在老孙手里。” 猪八戒眯起眼睛,打量着地上蜷缩的两个妖怪,问道:“这两个又是哪路妖精?” “刚审出了口供,” 孙悟空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是鲇鱼修炼成精,唤作奔波儿灞;另一个是黑鱼成妖,名叫灞波儿奔。” 猪八戒一听,顿时来了脾气,眼中凶光一闪,二话不说挥起钉耙,恶狠狠地说道:“既然是妖精,又问出了实情,留着他们作甚?看我一耙子结果了他们!” 说着便要动手,九齿钉耙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小妖。 “兄弟且慢!”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猪八戒,目光深邃,“留下活口有用,正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咱们也好顺藤摸瓜,找到那偷宝贼,夺回宝贝。” 猪八戒这才恍然大悟,赶忙收回攻势,嘴里嘟囔着:“还是猴哥想得周到。” 随后,他和孙悟空一人拎起一个小妖,朝着塔下走去。 一路上,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不停地哭喊求饶,声音凄惨。 猪八戒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怀好意地说道:“一条鲇鱼,一条黑鱼,等会儿做成鲜汤。 正好给那些,受了冤屈的和尚们补补身子!”这话吓得二妖抖如筛糠。 一个机灵的小和尚快步先行,边跑边兴奋地大喊:“有救啦!咱们都有救啦!偷宝贝的妖怪已经被老爷们捉住啦!”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很快传遍了整个寺庙。 回到寺中,孙悟空命僧众取来铁索,精准地穿了二妖的琵琶骨,将他们牢牢锁在廊柱之上。 而后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你们务必仔细看守,切莫让这两个妖怪逃脱!” 僧人们纷纷点头应允,感激地望着唐僧师徒,劝他们早些安寝歇息。 翌日破晓,晨雾未散,长安街已渐次热闹起来。 唐僧将通关文牒仔细卷好,收入锦匣,又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锦襕袈裟。 孙悟空则晃了晃金箍棒,化作绣花针别在耳后,二人正要迈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猴哥,这两个妖贼不带去见官?" 猪八戒扛着钉耙,气喘吁吁跑来,肥脸上满是疑惑,"就这么把奔波儿灞、灞波儿奔留在寺里?" 孙悟空挑眉一笑,眼中闪过狡黠:"呆子,咱们先去朝堂奏报,自然会有差官去提。 你且好生看着沙僧和白龙马,莫要又闯出什么祸事来。" 说罢拉着唐僧衣袖,踏着晨露往皇宫而去。 东华门前,白玉阶前金狮怒目,黄门官捧着象牙笏板拦住去路。 孙悟空正要发作,唐僧急忙按住他肩膀,从怀中取出通关文牒:"烦请公公通传,东土大唐取经僧人求见陛下,有要事相奏。" 黄门官见文牒上盖着朱红御印,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 片刻后,钟鼓齐鸣,金銮殿内香烟缭绕。 唐僧三步一叩首,口中高呼:"臣乃南瞻部洲东土大唐国钦差,奉唐王圣谕,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求经。 今路经贵国,不敢擅越,特携通关文牒,恳请陛下查验放行。" 阶上宝座,国王身着九章法服,闻言微微前倾。 忽见阶下立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叉手而立,既不跪拜也不行礼,正要发怒。 却听唐僧又道:"此乃小徒孙悟空,虽形貌古怪,却是降妖除魔的好手。" 国王这才转怒为喜,宣唐僧近前,赐下金丝绣墩:"久闻大唐物华天宝,今见高僧远来,果然不凡。 只是寡人这西域上邦,近来却出了桩烦心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敕建的金光寺内,黄金宝塔本有祥光冲天,引得四夷年年朝贡。 可三年前宝物被盗,塔身黯淡无光,诸国再不来朝,实乃欺君败国之罪!" 唐僧双手合十,微笑道:"陛下有所不知。 昨日贫僧入城,见数十僧人戴枷受刑,细问之下方知他们皆是蒙冤。 昨夜我师徒登塔清扫,已将盗宝真凶捉拿归案!" "当真?"国王猛地站起身,冕旒晃动,"妖贼现在何处?" "已被小徒锁在金光寺内。" 唐僧话音未落,孙悟空突然上前一步,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陛下,那妖贼善使妖法,寻常差役恐难降伏,须得俺老孙亲自去取!" 国王眼中闪过惊喜,正要开口,忽听阶下传来一声轻咳。 丞相出班奏道:"陛下,此等妖物当由锦衣卫押送,方显天威......" "不必多言!" 国王挥手打断,"就依圣僧所言,着孙悟空即刻前往金光寺,将妖贼押解上殿,寡人要亲自审问!" 说罢又转向唐僧,目光中满是期待,"高僧高徒现在何处?可否即刻引见?" 唐僧抬手轻指殿外,缓声说道:“陛下请看,那立于玉阶之畔者,正是小徒。” 国王顺着唐僧所指望去,甫一瞥见孙悟空尖嘴缩腮、金睛火眼的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惊问道:“圣僧这般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怎的高徒却是这副模样?” 孙悟空双眉倒竖,不悦之色溢于言表,瓮声瓮气地呛声道:“陛下,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若只瞧外表,以貌取人,又岂能降妖除魔、夺回被盗之宝?” “圣僧所言极是!” 国王连连颔首,脸上满是愧色,“寡人这里不拘泥于形貌,唯以擒贼立功者为尊!” 言罢,即刻传下旨意,命当驾官备下装饰华丽的八抬大轿一乘,撑起金黄伞盖,又点了校尉抬轿、锦衣卫随行护驾,恭送孙悟空前往金光寺。 第176章 殿中问审 杀向龙宫 这边厢,猪八戒、沙僧远远听见官差们的吆喝声,赶忙迎了出来。 待瞧见一众锦衣卫簇拥下,端坐在八抬大轿中的孙悟空。 猪八戒咧嘴一笑,凑上前打趣道:“哥哥,今儿个可算威风尽显,做回你的‘猴王本色’啦!” “你这夯货,胡说些什么?何谓做回本身?”孙悟空挑眉问道。 猪八戒晃着大耳朵,笑嘻嘻地解释:“你瞧,你坐着这八抬大轿,头顶黄伞,这不跟当年花果山称王时一般气派嘛!” “休得胡言!莫要取笑!” 孙悟空摆了摆手,“闲话少说,且帮我押了那两个妖贼去见国王。” 兄弟三人随即将,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的绳索解开,押解到寺外。 孙悟空正要上轿出发,沙僧赶忙上前,一脸期待地说道:“哥哥,也捎上小弟,让我也跟着去风光风光!” “你和八戒且留下来,好生看守行李马匹。”孙悟空拒绝道。 这时,金光寺的僧人们纷纷上前行礼,恳切说道:“老爷们尽管前去领受皇恩,我等定会在此严守,绝不有误!” 孙悟空略一沉吟,点头道:“……也罢!待我面见国王禀明详情,稍后便回来,定要为你们洗清冤屈!” 说罢,转身坐入轿中,一声令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孙悟空端坐在八抬大轿中,金丝轿帘半卷,映得他火眼金睛熠熠生辉。 猪八戒和沙僧分立轿旁,各自揪着妖贼后颈,大步流星往王宫而去。 宫门前金铃撞响,侍卫们见仪仗煊赫,慌忙躬身行礼。 待行至金銮殿前,鼓乐齐鸣,沉香萦绕,整座大殿镀上一层金芒。 国王听闻仪仗声,早按捺不住,掀了龙袍下摆,便急匆匆下了龙床。 满朝文武亦步亦趋,众人簇拥至白玉阶前,皆伸长脖颈定睛望去。 只见阶下跪着两具怪影:一个暴腮乌甲,尖嘴獠牙上挂着涎水,腥气扑面而来; 另一个滑皮大肚,巨口张开时露出参差利齿,走动时双腿虚浮,分明是妖法幻化的人形。 "大胆贼怪!" 国王猛地一拍腰间玉带,冕旒随着怒喝剧烈晃动,"你等是何方妖孽?何时潜入我国盗走宝物? 同伙共有几人?速速从实招来!"声浪震得殿上,琉璃瓦嗡嗡作响。 铁链骤然绷紧,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被扯得踉跄前扑,琵琶骨处的伤口渗出黑血,却似无知无觉般叩首在地。 灞波儿奔抖得鳞片簌簌掉落,尖声叫嚷:"陛下饶命!东南百十里外乱石山碧波潭,住着万圣老龙王! 三年前七月初一,他率水族降下血雨,趁机盗走舍利子,安置在潭底龙宫...... 我俩不过是巡夜小卒,从未碰过宝物啊!" "既已招认,为何不报姓名?"孙悟空从轿中探出身,金箍棒在掌心敲得"当当"作响。 "小的奔波儿灞,鲇鱼成精;他是灞波儿奔,黑鱼修炼......"二妖额头磕出血痕,声音几近哭嚎。 国王即刻挥袖,锦衣卫如狼似虎扑上,将二妖拖入大牢。 转身又换上满面春风,亲自搀扶起唐僧:"圣僧大恩,寡人没齿难忘!" 当即传下三道旨意:赦金光寺众僧无罪,光禄寺即刻备下八珍玉食,麒麟殿张灯结彩,要为大唐圣僧摆下庆功宴。 一时间,宫阙间钟磬齐鸣,这场蒙冤三载的奇案,终于迎来转机。 晨阳初照,金顶朱扉的王宫巍峨矗立。 孙悟空斜倚八抬大轿的雕花软榻,金丝轿帘在穿堂风中轻晃,将他眼底流转的赤金光芒筛成细碎光点。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横眉立目,沙僧的降妖宝杖在青石砖上拖出铿锵声响。 二人如铁塔般分立轿旁,手中攥着的妖贼被揪得龇牙咧嘴,鳞片与衣料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宫门前九凤金铃叮咚骤响,执戟侍卫瞥见华盖下明黄伞盖,慌忙丢下长戈伏地叩首,鎏金兽首门环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随着三十六名金甲校尉齐声呼喝,仪仗队穿过丹墀,鼓乐声浪卷着龙涎香直冲云霄,琉璃瓦上的蟠龙脊兽也被这阵仗惊动,在缭绕香雾中若隐若现。 “报——擒贼仪仗至!”黄门官尖细的嗓音撕破朝堂寂静。 国王霍然起身,十二串白玉冕旒哗啦作响,竟顾不上搀扶,直接撩起十二章纹龙袍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龙阶。 满朝文武袍袖翻飞,玉带环佩叮当,黑压压一片涌至白玉阶前,蟒袍补服间挤得水泄不通。 阶下,两个妖影在日头下扭曲蠕动。 奔波儿灞暴起的鱼鳃翕张着,乌甲缝隙渗出腥臭黏液,涎水顺着獠牙滴在汉白玉上,蚀出缕缕白烟; 灞波儿奔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喘息起伏,巨口开合间,参差利齿泛着幽蓝寒光,两条虚浮人腿像浸了水的芦苇般不住打颤。 “孽畜!” 国王怒不可遏,腰间玉带扣在龙柱上撞出脆响,冕旒如暴雨般剧烈摇晃,“何方妖邪?何时盗宝?同党几人?若有半句虚言——” 话音未落,殿顶琉璃瓦竟被声浪震得簌簌坠落,惊得阶下文武纷纷抱头避让。 铁链突然绷成笔直的银线,二妖被扯得脊背弓成弯月,琵琶骨伤口迸裂,黑血顺着锁链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灞波儿奔鳞片如秋叶纷飞,尖啸声刺破长空:“碧波潭万圣老龙!三年前血雨夜......” 他的嘶喊被奔波儿灞的哭嚎淹没:“小的们只是巡夜喽啰,宝不是我们拿的啊!” “姓名尚敢隐瞒?”孙悟空倏然掀开轿帘,金箍棒在掌心旋出残影,每转一圈便爆出火星。 二妖如遭雷击,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带起串串血珠:“小的奔波儿灞,鲇鱼精!他是灞波儿奔,黑鱼怪!” 哭喊声中,青石砖已被染成暗红。 “收监!”国王大手一挥,锦衣卫的铁链哗啦作响,如恶蛟缠身般缠住二妖。 前一刻还满面寒霜的君王,转眼已笑出满脸褶皱,亲自搀住唐僧的手臂:“圣僧大德,堪比日月!” 随即连下三道圣旨,赦书如雪花般飞出宫门,光禄寺内八珍玉馔蒸腾的香气混着麒麟殿新挂的宫灯彩绸,将三载沉冤尽数化作钟磬齐鸣的欢宴之声。 猪八戒圆睁环眼,九齿钉耙舞得虎虎生风,轰然撞碎龙宫水晶门。 珊瑚柱应声而倒,玳瑁屏风裂作碎片,珍珠帘坠地迸溅,惊得守宫虾兵蟹将抱头鼠窜。 万圣龙王正捧着夜光杯啜饮琼浆,九头虫刚要给万圣公主别上夜明珠钗,二人被这震天动地的声响惊得身形骤闪,各自遁入珊瑚丛中藏匿。 第177章 杀死龙王 搅乱龙宫 "哪里跑!" 猪八戒吼声如雷,钉耙横扫处,青玉桌椅化作齑粉,千年老珊瑚拦腰折断。 九头虫安顿好公主,转瞬提着月牙铲杀回,九颗头颅同时怒目圆睁,声若洪钟:"猪猡安敢在此撒野!" "好个倒打一耙的贼怪!" 猪八戒气得肥脸涨紫,"分明是你将我擒来,今日不交出祭赛国宝物,定教你满门葬身!" 话音未落,月牙铲挟着腥风劈面而来,万圣龙王率着龙子龙孙从四面包抄,金鳞铁甲映得龙宫血光一片。 猪八戒独战群妖,渐感力不从心,虚晃一招便往水面窜逃,身后追兵如黑云压城。 潭边早有一道金光如炬,孙悟空脚踏筋斗云,金箍棒挽出碗大的花。 见猪八戒破水而出,他大喝一声腾空而起,正撞见万圣龙王探出水面。 棒影如电,龙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龙头已化作齑粉,鲜血染红半池碧水,碎鳞随着波浪浮浮沉沉。 龙子龙孙见状肝胆俱裂,四下奔逃,九头虫悲吼一声,抢过父王尸身沉入潭底,水面只留下一圈圈猩红涟漪。 "哥哥好手段!" 猪八戒甩了甩身上的水,望着残阳下的血潭心有余悸,"方才那老龙领着一窝子围攻,若不是哥哥及时出手...... 只是如今他们守着丧,断不肯轻易露面,天色又晚......" "休要啰嗦!" 孙悟空金箍棒直指水面,"趁他们惊魂未定,你再下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猪八戒挠着大耳朵直往后缩:"哥哥,这水战不比陆上......" "呆子!再下水引他们出来,我自会接应!" 孙悟空话音未落,忽闻天际传来猎猎风声,只见东南方尘烟滚滚,六骑快马踏云而来,领头之人银甲耀日,肩上哮天犬威风凛凛,手中三尖两刃刀寒光闪烁。 "天助我也!" 孙悟空目露喜色,"那是二郎真君与梅山六圣,此番狩猎归来,正好请他们相助!只是......" 他挠了挠猴腮,"当年我被他降服,不便出面。 八戒,你速去拦住他们,只说'真君且慢,齐天大圣在此进拜',他必来相见。" 猪八戒领命腾空而起,远远望见二郎真君的英姿,扯开嗓子大喊:"真君留步!齐天大圣有请!" 真君勒住缰绳,九曜星官护在左右,梅山六圣已将猎获的狐兔獐鹿暂放云端。 "齐天大圣何在?"二郎真君的声音清朗如钟,三尖两刃刀在夕阳下泛起冷芒。 "就在山脚恭候!"猪八戒抱拳行礼,心中暗喜这场鏖战终于有了转机。 梅山六兄弟簇拥着,二郎显圣驾云而来,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待至近前,众人纷纷抱拳行礼,银甲与霞光交相辉映,恍若星河倾泻。 二郎显圣率先跨步上前,眸中含笑拱手道:"大圣风采更胜往昔! 听闻你解脱五行山枷锁,皈依佛门踏上西天之路,不日便能证果莲台,当真可喜可贺!" 他的声音清朗如钟,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孙悟空忙还了个礼,金箍棒斜倚肩头,猴眼炯炯:"显圣真君大恩,老孙没齿难忘! 虽说如今随师父西行,但取经大业尚未功成。" 他挠了挠毛茸茸的脸颊,神情郑重,"近日行至祭赛国,见满城僧众受尽冤屈。 原来三年前,碧波潭万圣龙宫的九头虫驸马伙同老龙王,降下血雨盗走金光寺舍利。 那昏君不知内情,严刑拷打僧人。 我师父心善,得知此事后,便决心为民除害。 昨夜扫塔时,正巧逮住两个巡夜小妖......" 二郎显圣剑眉微蹙:"万圣老龙竟如此胆大妄为!" 一旁的梅山六兄弟纷纷颔首,郭申高声提醒:"大哥,此地正是乱石山,山下碧波潭便是万圣龙宫所在!" "既已诛灭老龙,何不趁势捣毁妖穴?"二郎显圣按捺不住胸中战意,腰间三尖两刃刀似要出鞘。 猪八戒却晃着大耳朵上前,憨声憨气道:"真君有所不知,如今天色已晚,贸然行动恐多有不便。" "自古用兵贵在神速,岂容贻误战机!" 二郎显圣话音未落,康张姚李四太尉已抱拳劝阻:"大哥且息怒!那九头虫盘踞此地已久,料想不会轻易遁走。 孙二哥远道而来,猪刚鬣也已修成正果,咱们营中备下了珍馐美酒,不如先设宴款待。 一来为二位贺喜,二来也好畅叙旧情。降妖之事,明日再做计较不迟。" 二郎显圣恍然大笑,拍了拍孙悟空肩膀:"贤弟所言极是!咱们多年未见,确实该好好叙叙!" 孙悟空面露为难之色,挠头道:"诸位盛情,老孙本不该推辞。 只是入了佛门,一向持斋吃素,恐怕......" "大圣但放宽心!" 二郎显圣爽朗一笑,抬手示意,"素果素菜早已备好,就连酒水也是素酿,绝不会破了你的戒律!" 见真君如此周到,孙悟空也不再推脱。 众人当即在山巅摆开宴席,玉盘珍馐摆满青石长案,素酒的醇香混着山间晚风飘散开来。 星斗渐明,众人围坐畅饮,忆往昔花果山并肩作战,谈今朝西天取经的奇闻轶事,欢声笑语回荡在乱石山的夜空,时光从未流逝。 猪八戒酒足饭饱,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却仍精气十足。 他猛地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酒气,瓮声瓮气道:“天光大亮,正是降妖除魔的好时候!老猪这就下水,找那妖物索战!” 二郎显圣神色凝重,上前一步叮嘱道:“元帅此番下水,务必小心谨慎。 那九头虫狡猾异常,你只需将他引出水面,我等自会在岸上接应。” “晓得!晓得!” 猪八戒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大手,抄起九齿钉耙,大步迈向水潭。 只见他将钉耙一挥,水花轰然分开,一条宽敞的水径显现,他大步踏入,朝着潭底龙宫而去。 万圣龙宫此时一片,凄凄惨惨戚戚之景。 龙子龙孙们身披素白孝衣,围绕在万圣龙王的尸身旁,哭声震天。 猪八戒毫无怜悯之心,大吼一声,抡起钉耙就朝着最近的龙子砸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龙子脑袋上顿时出现九个窟窿,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还未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长嘴和尚又来啦!把我儿子也打死啦!”龙婆凄厉的哭喊声撕破龙宫的死寂。 她跌跌撞撞地往后殿跑去,声音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九头虫听闻动静,提着寒光闪闪的月牙铲,如一阵黑色的旋风般从后殿杀了出来。 一众龙子龙孙们也纷纷抄起兵器,将猪八戒团团围住。 猪八戒丝毫不惧,挥舞着钉耙,左突右冲,且战且退,巧妙地将众人引向水面。 第178章 九头虫逃 龙宫覆灭 待众人刚一露出水面,早已在岸上严阵以待的孙悟空和梅山七圣齐声呐喊,如猛虎下山般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闪烁,棍棒呼啸,龙子龙孙们在这凌厉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惨叫着纷纷倒地,片刻间便被尽数打杀。 九头虫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就地一滚,瞬间现出本相。 只见他身形巨大,九颗头颅狰狞可怖,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翅,如乌云般飞至半空,在空中盘旋嘶吼,声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二郎显圣神色冷峻,迅速取出金弓银弹,拉满弓弦,朝着半空的九头虫射去。 九头虫灵巧地摆动翅膀,躲过攻击,朝着地面俯冲而下。 其中一颗头颅猛地伸长,张开血盆大口,直朝二郎显圣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哮天犬如一道黑色闪电窜出,一口死死咬住那颗头颅,用力一扯,“咔嚓”一声,竟将那颗头生生咬了下来。 九头虫遭受重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鲜血如雨点般洒落。 它强忍剧痛,拼尽全力展翅朝着北海方向逃去。 猪八戒举着钉耙,就要追上去,却被孙悟空一把拦住:“八戒,‘穷寇莫追’!那厮丢了一颗头,多半活不成了。 你且分开水路,老孙变成他的模样,下水去找公主,先把那舍利佛宝哄过来才是正事!” 二郎显圣与梅山六兄弟望着九头虫远去的方向,眉头紧皱:“不追他也罢! 只是留下这等妖物,日后必成大患!” 据说,此后常有九头虫的遗种现身,所过之处,滴血成灾,给世间带来无尽的灾祸。 且说猪八戒依计而行,舞动九齿钉耙,在水中搅起千层浪,佯装怒喝追赶。 他口中不断叫嚷着"泼猴休走",手上招式却虚晃带过,与化作九头虫的孙悟空一追一逃,直往碧波潭龙宫而去。 待至龙宫前,万圣公主盈盈迎上,见"驸马"神色慌张,不禁诧异问道:"驸马,为何这般慌张回来?" 只见那"九头虫"喘息未定,急切说道:"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众帮手,我双拳难敌四手,那猪八戒更是穷追不舍...... 你快去把宝贝藏好,切莫让他们夺了去!" 万圣公主不疑有他,急忙转身入内,片刻后取出两个浑金匣子。 她神色凝重道:"一个是佛宝舍利,一个是九叶灵芝。 我去拦住猪八戒,你先将宝贝藏好,随后与我合力御敌!" 孙悟空接过匣子,心中暗喜,伸手在脸上一抹,现出本相,笑道:"公主,你且仔细瞧瞧,我可是你的驸马?" 万圣公主见状大惊失色,伸手便要夺回匣子。 说时迟那时快,猪八戒早已抢身上前,九齿钉耙狠狠筑下,可怜那万圣公主,顿时香消玉殒。 此时龙婆从宫殿中惊慌逃出,猪八戒眼疾手快,一把扯住。 正要下狠手,孙悟空赶忙阻拦:"兄弟且慢!留她活口,日后好向国王请功!" 二人押着龙婆浮出水面,孙悟空急忙向二郎显圣道谢:"多亏兄长相助,如今佛宝已取回,妖邪也已剿灭。" 二郎真君谦逊道:"不敢当!一来是国王洪福齐天,二来是贤弟神通广大,我实无功可言。" 梅山六兄弟见状说道:"孙二哥既已大功告成,我等就此告辞!" 孙悟空连忙挽留,邀请他们同去祭赛国面见国王。 二郎真君婉言谢绝,率领六兄弟返回灌江口而去。 孙悟空手捧佛宝匣子,猪八戒拖着龙婆,二人驾起祥云,直奔祭赛国。 金光寺众僧一直守候在城外,远远望见二人归来,急忙上前跪拜。 他们顾不上等候传召,径直冲进宫殿奏报:"万岁!孙、猪两位老爷擒贼归来啦!" 此时国王正与唐僧在金殿闲谈,听闻消息,急忙出殿相迎,连连向二人道谢,并传旨光禄寺准备宴席。 唐僧却奏道:"陛下且慢,待小徒将佛宝归位,再行庆贺不迟。" 转身又问孙悟空:"你二人昨日出发,为何今日才回?" 孙悟空便将偶遇二郎真君,合力降妖之事细细道来,众人听了无不欢欣鼓舞。 国王又问:"这龙婆可通人语?" 猪八戒答道:"她乃龙王之妻,自然懂得人言。" 国王喝道:"既通人语,且将盗宝之事如实招来!" 龙婆战战兢兢道:"盗宝之事,皆是我夫君与驸马所为。 驸马得知贵国祥光来自佛宝舍利,三年前降下血雨,趁机盗走。" "那灵芝草又是从何而来?"国王追问。 龙婆哭道:"是小女私自从大罗天界灵虚殿偷来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用以温养舍利,使其千年不坏,万载生光...... 如今我夫死子亡,求大王饶我一命!" 猪八戒怒道:"如此恶徒,岂能轻饶!" 孙悟空却道:"自古道'家无全犯',饶她一命也罢。 但须让她在此看守佛塔,将功赎罪。" 龙婆连忙磕头:"好死不如赖活,只要饶我性命,愿听差遣!" 孙悟空命人取来铁索,穿过龙婆琵琶骨。 国王与唐僧等人一同前往金光寺,将舍利子安放于宝塔十三层宝瓶之中,又将龙婆锁于塔柱之下。 孙悟空念动真言,唤来祭赛国土地、城隍与金光寺伽蓝,严令他们看守龙婆,每三日供给饮食,若有疏失,严惩不贷。 众神连连领命。 孙悟空又用灵芝草遍扫宝塔,将其也放入宝瓶,继续温养舍利。 诸事完毕,众人下塔。 国王再次致谢:"若非圣僧与三位菩萨相助,此事难以了结!" 孙悟空道:"陛下,'金光'二字不妥,金为流动之物,光乃闪烁之气,难以长久。 贫僧建议将金光寺改名伏龙寺,以求国运昌隆,佛宝永镇。" 国王欣然应允,当即降旨,将山门牌匾改为"敕建护国伏龙寺"。 随后一面大摆宴席,一面命画师为唐僧师徒画像,将其功绩铭刻于五凤楼之上。 且说祭赛国国王感念唐僧师徒降伏妖邪、寻回国宝之恩,一心要厚加酬谢。 先是捧出金玉奇珍,珠光宝气映得满堂生辉,师徒四人恪守佛门戒律,双手合十婉言相拒。 国王见珍宝不收,又命当驾官取来软尺,细细丈量四人肩宽袖长、衣长裤脚,依着取经路上磨损的旧衣样式,裁云锦为衫,剪蜀锦作袍,精工细作各制两套崭新行装。 同时备足炒米干粮,将通关文牒细细核验钤印,那文书上又添了祭赛国朱红大印,墨迹未干便透着庄重。 第179章 到荆棘岭 唐憎被抓 离行那日,金銮殿前钟鼓齐鸣,国王亲执缰绳牵马,玉带蟒袍在晨风中翻飞。 文武百官顶戴花翎列队相送,伏龙寺百余僧众袈裟飘飘紧随其后,满城百姓举着香烛、捧着果脯,从朱雀大街一路绵延至西城门。 鼓乐喧天中,旌旗蔽日,唢呐声、鞭炮响震得城楼瓦当都微微发颤。 国王送至城外二十里长亭,执住唐僧衣袖再三致谢,方才拨转马头回城。 百姓们又簇拥着送了二十里,才依依不舍挥手作别。 最是伏龙寺众僧情真意切,竟一路追随五六十里地,有的捧着行囊要随侍左右,有的合十叩首求同往西天。 孙悟空无奈,腮帮子一鼓,“噗”地吐出三四十根毫毛,迎风一晃化作斑斓猛虎,黄黑相间的虎群张牙舞爪齐声咆哮,惊得众僧抱头鼠窜,师徒四人才得以脱身西去。 望着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僧众们跪地痛哭,涕泪横流:“有情有义的圣僧老爷!只恨我等福薄缘浅,不能同赴灵山!” 待行至通衢大道,孙悟空掐诀念咒,虎群化作青烟飞回毫毛。 此时冬雪初融,枝头已绽新芽,暖风吹拂人面不寒,正是赶路的好时节。 马蹄踏过青石板,扬起细碎尘土,师徒四人说说笑笑,却见一座大岭横亘眼前。 但见岭上荆棘纵横,藤蔓如乱麻交织,青刺如钢针倒竖,竟将中间羊肠小道遮得严严实实,只透出星星点点天光。 唐僧勒住缰绳,眉头紧锁:“徒弟们,这路似铁网铜墙,如何走得?” 孙悟空手搭凉棚打量,挑眉笑道:“师父莫慌,待老孙试试!” 说着纵身一跃,却被荆棘勾住虎皮裙,险些摔个跟头。 唐僧叹道:“你看这刺比铁蒺藜还利,除非化作蚯蚓钻地,便是你们腾云驾雾,也难避这万千尖刺。 我这凡胎肉眼,又怎能骑马穿行?” 猪八戒晃着九齿钉耙凑上前来:“师父放一百个心!老猪这钉耙专破荆棘,且看我开条康庄大道!” “便是你有力气,这山岭绵延不知多远,难道要一路清到西天?”唐僧忧心忡忡。 孙悟空早已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手搭凉棚四下张望,落地时面色凝重:“师父,这荆棘岭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千里之遥!” 沙僧摩挲着降妖宝杖沉吟:“不如学山民烧荒,一把火将荆棘烧个干净?” 猪八戒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此时草木葱茏,烧起来只怕风助火势,连咱们也给卷进去!” 孙悟空点头道:“便是能烧,无故损毁生灵,也有违佛门慈悲。” 正商议间,猪八戒突然一拍肚皮,捻个诀大喝一声“长”! 只见他身高暴涨二十丈,如山岳耸立,九齿钉耙也化作三十丈长的巨杵,“呼”地横扫过去,荆棘如麦秆般纷纷折断。 他边开路边回头大喊:“师父,快跟上!老猪给您开条通天大道!” 唐僧大喜,轻夹马腹紧随其后。 猪八戒挥汗如雨,硬是清出百十里道路。 忽见路旁立着一座石碣,上刻“荆棘岭”三个斗大金字,下边小字写着“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 猪八戒叉腰大笑,从耳后拔根毫毛变作毛笔,在碑上题诗:“自今八戒能开破,直透西天路尽平!” 唐僧下马慰劳:“今日辛苦八戒,天色已晚,就在此处歇脚。” 猪八戒却战意正酣,晃着钉耙道:“师父莫急!趁月光正好,老猪还能再开百里!” 说罢又埋头挥耙,师徒四人借着月光继续赶路。 待又走过一日一夜,忽见前方豁然开朗。 松柏苍翠如伞盖,桃梅竞放似云霞,一座古庙隐在花木深处。 孙悟空火眼金睛精光一闪,急喝:“小心!此处妖气萦绕,恐有蹊跷!” 沙僧却不以为然:“师兄太多心,这荒山野岭,能有何事?”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裹着沙尘卷起,庙门“吱呀”大开,转出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他头戴鹿角巾,身着月白衫,拄着藤木拐杖,身后跟着青面獠牙的鬼使,头顶银盘托着热气腾腾的蒸饼。 老者颤巍巍跪拜:“大圣驾临,小神乃荆棘岭土地,特备粗茶淡饭,聊表敬意。” 猪八戒早饿得肚子咕咕叫,搓着手就要去拿蒸饼,却被孙悟空一把拽住。 孙悟空金箍棒一横,冷笑道:“好个冒牌土地!看棒!” 金光闪过,老者化作一缕青烟,却趁乱卷起唐僧没了踪影。 白龙马惊得人立长嘶,沙僧举杖,八戒舞耙,四处搜寻。 孙悟空急纵筋斗云,却见四面八方云雾弥漫,哪里还有师父踪迹? 原来那老者,正是荆棘岭树精“十八公”,他裹挟唐僧来到,烟霞石屋前轻轻落地。 屋内走出三位老者,一个霜发如雪却精神矍铄,一个绿鬓如藤身姿婆娑,一个虚心竹节气质清雅。 十八公笑道:“圣僧勿惊,我等非是歹人,今夜明月高悬,特请圣僧谈诗论道,以遣清宵。” 唐僧定了定神,双手合十:“弟子何德何能,敢劳诸位仙翁?” 霜发老者朗声道:“我乃孤直公,岁逾千年,看尽世间沧桑。” 说着吟道:“我岁今经千岁古,撑天叶茂四时春......” 绿鬓老者抚须接道:“吾是凌空子,千年风霜炼就钢筋铁骨。” 亦赋诗一首:“吾年千载傲风霜,高干灵枝力自刚......” 竹节老者躬身道:“在下拂云叟,愿与圣僧共话玄机。” 诗云:“岁寒虚度有千秋,老景萧然清更幽......” 十八公最后开口,声如洪钟:“我亦千年约有余,苍然贞秀自如如......” 唐僧惊叹:“四位仙翁莫非是商山四皓转世?” 拂云叟抚掌大笑:“非也非也!我等乃‘深山四操’。 圣僧既已踏上取经路,可知这万里奔波所求为何?” 唐僧正襟危坐,娓娓道来:“禅乃心之静,法乃度众生。洗心涤虑,方能见性明心......” 四老听得频频点头,忽而拂云叟话锋一转:“圣僧可知,道在本心,何必西去求佛?” 两人正辩得激烈,凌空子笑着打圆场:“今夜良辰美景,莫负明月!不如入庵一叙,共赋新诗!” 说罢挽起唐僧衣袖,一行人踏着满地清辉,朝庵中走去...... 第180章 妖憎对诗 杏仙出现 拂云叟躬身作揖,邀唐僧入庵叙谈。 唐僧抬眼望去,但见石屋门楣之上,“木仙庵”三个苍劲大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似是岁月镌刻的印记。 他微微颔首,与四老一同踏入庵内。 庵中陈设古朴雅致,众人依序落座。 赤身鬼使身形飘忽,转瞬便奉上五盏氤氲着袅袅热气的香汤,紧接着又端来一盘色泽莹润的茯苓膏。 唐僧心存疑虑,双手合十,目光警惕,不敢轻易进食。 四老见状,相视一笑,各自取食品尝,唐僧这才稍稍放下戒心,浅尝了两块茯苓膏,轻啜几口香汤。 待汤食撤去,他抬眸打量四周,只见木仙庵在朦胧光影的笼罩下,玲珑彩艳,置身于皎洁月光之下,不禁诗兴大发,吟道:“禅心似月迥无尘。” 劲节闻言,笑意盈盈,即刻接道:“诗性如天青更新。” 孤直公抚须沉思片刻,缓缓吟出:“好句漫裁抟锦绣。” 凌空子亦不甘示弱,朗声道:“佳文不点唾奇珍。” 拂云叟微微眯眼,声调抑扬顿挫:“六朝一洗繁华尽,四始重删雅颂分。” 唐僧连忙起身,双手抱拳,谦声道:“弟子一时兴起,胡乱吟咏几句,实在是班门弄斧。 适才听闻诸翁妙语,清新飘逸,当真是诗中翘楚!” 劲节摆了摆手,笑道:“圣僧不必自谦,出家人做事当有始有终,既有起句,何不再来个结句?” 唐僧推辞道:“弟子才疏学浅,还望十八公结而成篇。” 劲节佯装嗔怪:“圣僧差矣!你起的句,自然该由你作结,可莫要藏私!” 唐僧无奈,思索片刻后,续上两句:“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 “好!好!好个‘吟怀潇洒满腔春’!”劲节击掌赞叹。 孤直公转头看向劲节,提议道:“劲节,你深谙诗韵,何不再起一篇?” 劲节也不推辞,以顶针之法起句:“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如无。”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诗韵流转,佳作频出。 唐僧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称赞:“诸位所作,当真是阳春白雪,浩气冲霄!弟子虽不才,也想再吟几句。” 说罢,他神情庄重,吟道:“锡杖西来拜法王,愿求妙典远传扬。 金芝三秀诗坛瑞,宝树千花莲蕊香。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立行藏。 修成玉像庄严体,极乐门前是道场。” 四老纷纷拍手叫好,十八公更是拱手行礼,道:“老朽不才,也勉强作合一首——劲节孤高笑木王,灵椿不似我名扬。 山空百丈龙蛇影,泉泌千年琥珀香。解与乾坤生气概,喜因风雨化行藏。 哀残自愧无仙骨,惟有苓膏结寿场。” 孤直公紧随其后,吟道:“霜恣常喜宿禽王,四觉堂前大器扬。 露重珠缨蒙翠盖,风轻石齿碎寒香。长廊夜静吟声细,古殿秋阴淡影藏。 元日迎春曾献寿,老来寄傲在山场。” 凌空子也笑着附和:“栋梁之才近帝王,太清宫外有声扬。 晴轩恍若来青气,暗壁寻常度翠香。 壮节凛然千古秀,深根结矣九泉藏。凌云势盖婆娑影,不在群芳艳丽场。” 拂云叟连连摆手,笑道:“三公诗律清淡高雅,我只能打油几句,见笑见笑——淇澳园中乐圣王,渭川千亩任分扬。 翠筠不染湘娥泪,班箨堪传汉史香。霜叶自来颜不改,烟梢从此色何藏?子猷去世知音少,亘古留名翰墨场。” 唐僧感叹道:“诸位仙翁妙语连珠,贫僧实在难以言表心中钦佩。 只是夜色已深,我那三个徒儿想必等候已久,还望仙翁指引归路。” 四老笑着挽留:“圣僧莫急,你我相遇实属千载难逢,虽已夜深,但月明如昼,再坐会儿,待天亮了,自会送你与高徒相聚。” 正说着,庵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青衣女童手提绛纱灯笼翩然而入,身后跟着一位丰姿绰约的仙女。 但见她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星眸闪烁,娥眉如画,身着烟里火比甲轻衣,下衬五色梅浅红裙子,画中仙子,妖娆娇俏,直追当年的妲己。 四老见状,连忙起身相迎:“杏仙何来?” 杏仙盈盈万福,柔声道:“听闻有佳客在此,特来拜访,只求一见。” 十八公指了指唐僧:“尊客在此,何须求见?” 杏仙见唐僧低头弓身,默不作声,便吩咐道:“快快献茶!” 随即,两个黄衣女童上前,一个捧着漆红丹盘,盘中六盏细瓷茶盂精致小巧,另一个提着白铁嵌黄铜的茶壶,动作娴熟地斟满茶水。 杏仙先将一盏茶递给唐僧,接着依次奉给四老,最后自己也端起一盏,优雅地轻抿一口。 凌空子邀请杏仙入座,待茶毕,杏仙开口问道:“仙翁今夜雅集,可有佳作,还请不吝赐教。” 拂云叟微笑着答道:“我等所作皆是粗陋之语,唯有圣僧才高八斗,令人钦佩。” 杏仙恳切道:“还请圣僧赐教。” 四老将先前的诗对,与论道之言一一复述。 杏仙听后,轻声道:“妾身不才,本不该献丑,但闻此佳句,实在按捺不住,勉强奉合一首——上盖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坛场。 董仙爱我成林积,孙楚曾怜寒食香。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显还藏。自知过熟微酸意,落处年年伴麦场。” 四老齐声称赞:“好个‘雨润红姿娇且嫩’!清雅脱俗,春意盎然!” 杏仙羞涩一笑,靠近唐僧,轻声道:“如此良宵,圣僧何不寻些乐子?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十八公也在一旁劝道:“杏仙对你一片深情,圣僧可莫要辜负了这番美意。” 孤直公却摇头道:“圣僧乃有德之士,岂会行此苟且之事。 若杏仙真心,不如请拂云叟与十八公做媒,我与凌空子保亲,让你二人明媒正娶,岂不是好?” 唐僧听闻,惊得跳了起来,怒喝道:“你等皆是邪物!起初以诗文引我,如今却用美色相诱,居心何在?” 四老见唐僧发怒,面露忧色,不知所措。 赤身鬼使却上前一步,恶狠狠地喝道:“你这和尚好生不识抬举!我家姐姐才貌双全,哪点配不上你? 莫说女红,单论诗律就胜过你许多!若你执意不从,休怪我们不客气!” 唐僧心中恐惧,浑身颤抖,却仍坚决不从。 鬼使愈发恼怒:“好言相劝你不听,若惹得我们动怒,取你性命,看你还如何去西天取经!” 唐僧满心悲戚,暗自思忖:“悟空他们此刻在哪里?” 想到此处,不禁潸然泪下。 杏仙见状,上前取出一条蜜合绫汗巾,欲为他擦拭泪水:“圣僧莫怕,与我相伴,定不负你。” 唐僧大惊失色,大喝一声,转身便跑。 众人在庵内你追我赶,场面一片混乱。 却说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人,在荆棘岭四处寻找师父,整整寻了一夜。 天色渐亮时,他们刚穿过荆棘岭,便听到唐僧的呼救声。 孙悟空高声喊道:“师父!你在哪里?” 唐僧一听,顿时来了力气,冲出庵门,大喊:“悟空!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话音刚落,四老、鬼使和杏仙瞬间消失不见。 第181章 自有机缘 小雷音寺 猪八戒和沙僧赶到唐僧身边,关切地问道:“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僧紧紧拉住孙悟空的手,感激道:“徒弟,辛苦你们了! 昨晚我被一位,老者带到此处,随后又有三位老者前来,他们谈吐不凡,极善吟诗。 到了夜半,一个美貌女子也来了,想要与我成亲,我这才明白他们的意图,坚决不从。 他们又做媒又保亲,幸好你们及时赶到。 这会儿天亮了,想必他们也怕你们,突然就不见了。” 孙悟空问道:“师父,你与他们谈诗论道,可知他们的名号?” 唐僧点头道:“那老者叫十八公,号劲节,第二个号孤直公,第三是凌空子,第四是拂云叟,那女子人称杏仙。” 猪八戒环顾四周,问道:“这些妖怪跑哪儿去了?” 唐僧摇摇头:“方才还在,突然就消失了,应该没跑远。” 师徒四人四处寻找,只见一壁石崖上刻着“木仙庵”三个大字。 崖前生长着一株大桧树,一株老柏,一株老松,一株老竹。 竹后还有一株丹枫,一株老杏,两株腊梅,两株丹桂。 孙悟空指着这些树木,笑道:“十八公是松树,孤直公是柏树,凌空子是桧树,拂云叟是竹子,赤身鬼是枫树,杏仙是杏树,女童便是腊梅和丹桂。” 猪八戒听了,二话不说,抡起钉耙,撅起长嘴,对着丹桂、腊梅、枫树、杏树又拱又筑,树根处顿时鲜血淋漓。 唐僧连忙拉住他:“悟能,住手!他们虽有邪心,但并未伤我,咱们赶路吧。” 孙悟空却道:“师父,不可心慈手软,若留着它们,日后必成大患!” 于是,猪八戒又将松、柏、桧、竹尽数筑倒,师徒四人这才继续踏上西行之路。 且说那猪八戒,杀死的乃是被乌云仙施了幻境的。 真正的十八公和杏仙等人,皆被乌云仙带走回金鳌岛修行。 而唐僧等人皆不知,自踏上西天取经之路,一念志诚感天动地。 行至荆棘岭时,草木之灵亦慕其德行,主动相邀吟诗作对,成就一夜风雅之会。 自脱离那荆棘密丛后,再无藤蔓缠绕牵绊,师徒四人得以畅行无阻。 光阴荏苒,师徒四人西行许久,正值冬去春来时节。 此时,大地复苏,处处生机盎然,师徒四人正沉浸于,寻芳踏翠的惬意之中,忽见前方一座高山横亘眼前。 但见那山巍峨高耸,山势雄浑,要冲破云霄,与天际融为一体,令人望而生畏。 唐僧勒住缰绳,扬鞭指向高山,面露忧虑地问道:“悟空,你看前路那山,不知究竟有多高? 瞧它直插云霄,与青天相接,实在令人心生畏惧。” 孙悟空闻言,沉思片刻后答道:“师父,古诗有云‘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这诗句不过是极言山之高峻,并非真能与天齐平。 天地自有其规,山再高也不可与天相比,哪有真正接天之说?” 一旁的猪八戒却不服气,晃着大耳朵争辩道:“若依猴哥所言,那为何世人皆称昆仑山为‘天柱’?这又作何解释?” 孙悟空耐心解释道:“八戒,你有所不知。 自古便有‘天不满西北’之说,昆仑山地处西北乾位,顶天立地,恰似一根巨柱,补上了天上空缺之处,故而被称作‘天柱’,此乃天地造化之妙,不可一概而论。” 沙僧见状,忍不住劝道:“大师兄,莫要与他多费口舌,说了也是白费力气,他转头又要去别处卖弄。 咱们只管赶路,到了山上,自然知晓这山的高低。” 说罢,便自顾自向前走去。 猪八戒一听,顿时恼羞成怒,追着沙僧又打又闹,师徒四人这般吵吵闹闹,倒也很快翻过了岭峰。 待翻过岭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平阔之地。 远处祥光缭绕,彩雾弥漫,在那云雾之间,隐约可见一所楼台殿宇。 悠扬绵长的钟磬之声随风飘来,更添几分神秘庄严之感。 唐僧勒住马,神色紧张又满怀期待地问道:“悟空,你眼力好,快瞧瞧前方究竟是个什么去处?” 孙悟空手搭凉蓬,凝神细望,片刻后神色凝重地说道:“师父,那里似是一座寺院。 只是奇怪,这祥光瑞霭之中,却隐隐透着几分凶气。 单看这景象,倒有几分雷音寺的模样,只是依我推算,咱们所走的路途与前往灵山雷音寺的路径不符。 咱们且慢慢靠近,仔细查看,切不可贸然闯入,以免遭人算计。” 唐僧一听,心中大喜,难掩激动之色道:“既有雷音之象,说不定就是到了灵山! 悟空,你可千万不能误了,我这一片虔心诚志啊!” 孙悟空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灵山我曾去过几次,这里绝不是!师父可莫要错认了。” 猪八戒却不以为然,憨笑着说道:“依我看,观此祥瑞景象,纵然不是雷音寺,想必也是正派修行之人的居所,断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沙僧也在一旁附和道:“不必再多猜疑,咱们此行本就从那寺院门前经过,是不是雷音寺,走近一看便知分晓。” 孙悟空点头道:“悟净所言极是,那咱们便小心前行。” 唐僧心急难耐,策马扬鞭,一路疾驰至寺院门前。 抬头望见山门上“雷音寺”三个大字,一时激动难抑,竟惊得跌下马来。 他转头对着孙悟空破口大骂:“你这泼猢狲!害死我也!害死我也! 这不分明就是雷音寺?你为何还要哄骗我?” 孙悟空赶忙上前扶起师父,无奈地说道:“师父莫恼!莫恼!您再仔细看看! 那山门上明明是四个字,您只念出三个,便急着怪罪于我?” 唐僧满心疑惑,强压下激动的心情,爬起来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山门上赫然写着“小雷音寺”四个大字。 他稍作镇定,开口说道:“即便是小雷音寺,想必也有某位佛祖在此修行。 经书有言‘三千诸佛,各自一方’,就像观音菩萨坐镇南海,普贤菩萨居于峨眉,文殊菩萨驻锡五台。 只是不知此处,是哪位佛祖的道场,既然有佛有经,即便无方无宝,咱们也当进去礼拜一番。” 孙悟空急忙劝阻道:“师父不可!不可! 此处凶险异常,若真出了祸端,您又要怪罪于我。” 唐僧却固执己见,说道:“即便没有真佛,想必也会有金身佛像。 我曾发誓,遇佛拜佛,如今怎能不进去跪拜?你放心,断然不会怪你!” 说罢,也不等孙悟空再劝,便急忙换上袈裟僧帽,大步流星地踏入山门。 第182章 被困金饶 星宿相助 刚走没几步,忽听一声大喝:“唐僧,你自东土而来拜见我佛,为何如此怠慢无礼?” 唐僧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跪地磕头,猪八戒、沙僧见状,也慌忙跟着跪拜。 唯有孙悟空,站在路边牵着白马,神色警惕,不为所动。 行过拜礼后,几人来到二门里。 只见如来大殿前的宝台下,一众神佛威风凛凛地挺身而立。 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四金刚、八菩萨,还有比丘尼、优婆塞,以及数不清的和尚、道人,阵容庞大,庄严肃穆。 唐僧心中愈发慌乱,引着猪八戒、沙僧一步一拜,小心翼翼地一直拜到灵台之间。 那稳坐宝台莲座之人,见孙悟空始终不行跪拜之礼,顿时怒喝道:“孙悟空!你见如来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立时辨出眼前众人皆是假冒,心中大怒,挥动金箍棒便朝宝台打去,口中喝道:“孽畜!竟敢假冒佛名,败坏如来清德!吃老孙一棒!” 孙悟空纵身一跃,飞身至半空,还未近身,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副金铙,“啪”的一声,将孙悟空整个身子严严实实地关在里边。 台下猪八戒、沙僧大惊失色,急忙各执兵器上前解救,却被一众阿罗、揭谛团团围困,一番恶斗后,终究寡不敌众,被擒获住。 唐僧自然也在劫难逃,三人一起被绑上绳索,抬到后殿,一场劫难就此降临。 却说那莲花宝座上,假作如来法相的,原是西方一凶横妖王,座下阿罗、揭谛皆为麾下小妖幻化。 那金光灿灿的金铙,更是邪门法器,任你铜筋铁骨,困入其中三个昼夜,也会化作一滩脓血。 群妖打的正是这般算盘——待孙悟空化为脓血,便将唐僧师徒三人分而食之,以享长生。 此刻的孙悟空被困金铙之内,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他心急如焚,挥舞金箍棒左敲右打,只听得“铛铛”声响彻金铙,却不见金铙裂开分毫。 他随即念动真言,身形暴长至千百丈高,妄图撑破金铙,可那金铙竟也随之膨胀; 他又瞬间化作芥子大小,金铙也紧紧收缩,依旧密不透风。 孙悟空强压下慌乱,将金箍棒抵住金铙内壁,从耳后拔下两根毫毛,吹口仙气,化作梅花五瓣钻,卯足了劲连钻千百下,金铙表面却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无奈之下,孙悟空只得念起“唵礷静法界,乾元亨利贞”的法咒,霎时间,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凭空出现在金铙外。 众神疑惑道:“大圣,我等正暗中守护唐僧,以防妖魔侵害,不知你唤我等来所为何事?” 孙悟空在金铙内急得直跺脚:“我那师父偏不听劝,执意进寺拜佛,如今若送了性命,当真自讨苦吃! 这金铙里黑咕隆咚,闷得老孙透不过气! 你们快想法子撬开金铙,救我出去,再做计较!” 众神齐心协力,双手紧扣金铙边缘,运足力气往上掀。 可那两瓣金铙,仿佛浑然一体,任凭他们如何发力,依旧纹丝不动。 金头揭谛气喘吁吁道:“大圣,这铙钹定是件厉害宝贝,小神等法力低微,实在无能为力。” “老孙在里头折腾许久,也是毫无办法!”孙悟空无奈叹道。 众神商议后,决定由六丁神将守护唐僧,六甲力士看守金铙,十八伽蓝负责四周警戒,金头揭谛则驾起祥云,直奔凌霄宝殿。 他跪倒在玉帝面前,禀报道:“启奏陛下,齐天大圣护佑唐僧西行取经,途经一山,山上有座小雷音寺。 唐僧误将此寺认作灵山,进寺参拜时遭妖魔算计。 如今大圣被困在一个金铙之中,无法脱身,卑职特来奏明,恳请陛下降旨相助!” 玉帝听闻,即刻传下旨意,命二十八星宿速速下界降妖。 二十八星宿不敢耽搁,跟着揭谛驾云直奔小雷音寺。 此时已是二更时分,群妖擒住唐僧师徒后,大摆庆功宴,酒足饭饱后纷纷睡去。 二十八星宿与众神悄悄靠近金铙,轻声呼唤:“大圣,我等奉玉帝旨意前来搭救!” 孙悟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快用兵器打破这金铙,老孙就能出去了!” “使不得!这金铙乃浑金所铸,一旦击打,声响必定惊动妖魔,届时再想救人就难了。 待我等慢慢撬开,你见光后速速钻出。” 众神各施手段,有的持枪猛撬,有的挥剑猛砍,有的合力扛抬,可那金铙稳如泰山,丝毫不见松动。 直到三更时分,金铙依旧纹丝不动,孙悟空在里边来回摸索,却始终不见一丝光亮,急得抓耳挠腮。 亢金龙见状,赶忙安慰道:“大圣莫急!这金铙想必是个如意法器,能随形而变,蛮力怕是无用。 待我用头上尖角顺着缝隙探入,你寻准时机从松动处钻出。” 说罢,亢金龙身形骤缩,头上尖角变得细如针尖,拼尽全力将尖角扎进金铙缝隙,口中连呼“长长长”,只见那尖角瞬间涨至碗口粗细。 可那金铙竟如活物一般,紧紧包裹住尖角,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却说那孙悟空,被困在金铙之中,四下摸索皆是严丝合缝的金属内壁,指尖触到亢金龙探出的龙角,顿时急得直跳脚:"不济事!不济事! 这金铙密不透风,半分缝隙也寻不见!老龙且再忍些痛楚,容我寻个脱身法子!" 正焦急间,孙悟空忽地眼前一亮,口中念念有词,将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一柄寒光闪闪的钢钻。 只见他运起神力,对着亢金龙的龙角奋力钻凿。火星四溅中,坚硬的龙角竟被钻出个小孔。 孙悟空随即施展法天象地之术,身形骤缩如芥子般大小,顺着孔洞藏身其中,高声催促:"快把龙角扯出去!速速扯出去!" 亢金龙咬紧牙关,龙鳞倒竖,拼尽全身气力往外拖拽。 只听得金铙内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一阵剧烈晃动,龙角终于破铙而出。 这一番折腾,直累得亢金龙瘫倒在地,龙须低垂,气喘吁吁。 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趁着金铙松动之际,现回真身。 他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挥动如意金箍棒,"轰隆"巨响震彻云霄!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铙,在金箍棒的神力之下,瞬间化作千百块散碎金片,飞溅的碎片如流星般四散开来,声响如惊天霹雳,惊得洞内大小妖邪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天色渐明。 妖王听闻动静,慌忙披挂甲胄,率领一众小妖蜂拥而至。 待赶到莲台宝座前,正见孙悟空威风凛凛地立于金铙碎片之中,身旁诸神严阵以待。 妖王见状,恼羞成怒,暴喝一声:"小的们!速速关上寨门,休要放他们逃了!" 刹那间,妖洞内外刀光剑影。 第183章 出了金饶,又被袋收 且说孙悟空奋力打碎金铙,轰然巨响如霹雳乍惊,惊得满山妖邪鬼哭狼嚎。 他不敢恋战,急率二十八星宿、五方揭谛驾起祥云,直上九霄暂避锋芒。 云头之上,罡风猎猎,众人面色凝重,望着下方妖气翻涌的山头,皆是心有余悸。 那妖王听闻声响,不慌不忙地将金铙碎片收入袖中,旋即抄起狼牙棒,领着黑压压的小妖如潮水般涌出山门。 妖旗蔽日,鼓角喧天,他立于阵前,声若洪钟般叫嚣:“孙悟空!你这泼猴,莫要学那缩头乌龟驾云逃窜!有种便下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孙悟空听得叫骂,与众星宿按落云头。 定睛看去,只见那妖王模样怪异:蓬头乱发间勒着一道扁薄金箍,双眼精光闪烁,簇立着两道竖起的黄眉; 悬胆鼻下孔窍大张,四方阔口中利齿森然。 身披叩节连环铠,寒光凛凛;腰系生丝攒穗绦,随风飘动;脚踏乌拉鞋,手持狼牙棒,整个人似兽非兽,似人非人,周身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邪威。 “大胆妖孽!” 孙悟空怒目圆睁,金箍棒直指妖王,“你究竟是何方妖怪,竟敢假冒佛祖,在此兴风作浪,设下这小雷音寺的骗局!” 妖王仰天大笑,声震山林:“想必你这泼猴孤陋寡闻,连我的名号都未曾听过,才敢如此放肆! 此地名为小西天,我乃黄眉老佛,世人皆称我黄眉大王、黄眉爷爷! 我修行有成,获天赐宝阁珍楼。 早闻你孙悟空有些手段,故设此局引你师父入瓮。 今日你我便在此一决高下,若你赢了,我便放你师徒西行; 若你输了,就留下性命,待我去见如来取真经,回中土证得正果!” “休得狂言!” 孙悟空怒喝一声,抡起金箍棒便劈头盖脸打去。 黄眉大王神色自若,举狼牙棒奋力格挡,随即展开反击。 霎时间,棒影交错,金光与乌芒迸射,二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 五十回合过去,依旧难分胜负。 二十八星宿与五方揭谛见势,齐声呐喊,各持兵器上前助战,将黄眉大王团团围住。 山门前摇旗擂鼓的妖众们见状,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手中的鼓槌都拿不稳了,喧闹之声戛然而止。 然而这黄眉大王,却毫无惧色,舞动狼牙棒左支右绌,竟丝毫不落下风。 只见他突然腾出一手,从腰间解下一条旧白布搭包,往空中奋力一抛。 刹那间,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吸力,如漩涡般席卷而来,孙悟空、二十八星宿以及五方揭谛尽皆被吸入包中。 黄眉大王冷笑一声,将搭包挎在肩上,趾高气扬地领着妖众返回寺院。 他吩咐小妖取来麻绳,将众人一一捆绑,丢入后殿。 随后,又命人大摆宴席,妖众们欢呼畅饮,喧闹之声直到夜幕降临才渐渐平息。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孙悟空在黑暗中,忽闻阵阵悲泣之声,凝神细听,竟是师父唐僧的声音:“悟空呵~自恨当时不听伊,至令今日受灾危......” 那声音饱含悔恨与凄凉,听得孙悟空心中一阵酸楚。 “师父虽固执己见,才招致此番劫难,但危难之时仍记挂着我。” 孙悟空心中涌起一股柔情,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定要救他脱险!” 念及此,他施展遁身法,身形瞬间缩小,轻松挣脱绳索,蹑手蹑脚地来到唐僧身边,轻声呼唤:“师父,师父。” 唐僧闻声,又惊又喜:“悟空,你怎么逃出来的?” 孙悟空将前事细细道来,唐僧听后,满面羞愧:“悟空,是为师错了,快救我出去!日后一切都听你的,再不敢任性了。” 孙悟空急忙为唐僧解开绳索,又相继救出猪八戒、沙僧、二十八星宿和五方揭谛。众人悄悄牵出马匹,逃出山门。 然而刚出寺院,便发现行李竟忘在了寺中。 孙悟空心急如焚,转身就要回去寻找。 亢金龙连忙劝阻:“大圣,切莫因小失大。 能救出你师父已是万幸,那行李不要也罢。” “万万不可!” 孙悟空坚决摇头,“那包袱里的通关文牒、锦澜袈裟和紫金钵盂,皆是佛门至宝,关乎取经大业,怎能轻易舍弃!” 猪八戒也在一旁说道:“哥哥放心去寻,我们在前路等你。” 于是,二十八星宿施展法术,将唐僧轻轻托起,一阵风般飞出了寺院,在山坡下静静等候。 而孙悟空则毅然转身,重返那危机四伏的小雷音寺...... 三更梆子声穿透薄雾,天地间一片死寂。 孙悟空踏着屋檐阴影,如鬼魅般潜回小雷音寺。 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狰狞轮廓,整座寺院犹如蛰伏的巨兽,层层门户紧闭如铁齿铜牙,将他拒之门外。 孙悟空轻跃至阁楼之上,琉璃瓦在脚下泛着冷光。 他试着推了推窗扇,却纹丝不动,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发出幽鸣,似在嘲笑他的徒劳。 思忖片刻,他摇身化作一只仙鼠,灰毛间泛着灵光,顺着椽子缝隙,灵巧地钻进瓦口,如同一缕青烟没入黑暗。 寺内三进楼窗下,黄眉大王随手丢弃的包袱旁,唐僧的袈裟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如意珠流转星辉,摩尼珠吞吐月华,红玛瑙似凝血,紫珊瑚如幽焰,舍利子与夜明珠交相辉映,银河倾泻人间。 孙悟空现回真身,欣喜地扛起担子,却因心急,担绳突然滑落,包裹重重坠地,惊醒了沉睡的寂静。 "有贼人!有贼人!"黄眉大王暴喝如雷,声震屋瓦。顷刻间,寺内灯火通明,如白昼般耀眼。 小妖们举着火把蜂拥而出,喧嚣声此起彼伏:"唐僧跑啦!——孙悟空也跑啦!——他们都跑啦!" 孙悟空心下一惊,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妖兵,不敢恋战,破窗而出,身形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黄眉大王提着狼牙棒,指挥众妖翻遍大殿,却一无所获。 眼见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怒目圆睁,率领四五千小妖追出寺门,誓要将孙悟空等人擒回。 坡下,二十八星宿早已严阵以待。角木蛟高声疾呼:"兄弟们!妖怪寻来啦!" 亢金龙、氐土貉等二十八星宿应声而出,与猪八戒、沙僧,以及金银揭谛、六丁六甲、护教伽蓝组成铜墙铁壁,兵器在晨曦中闪烁着寒芒。 黄眉大王冷笑一声,打了个唿哨,妖群如黑云压城般扑来。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血色迷雾。 正酣战间,一道金光破空而至,孙悟空挥舞金箍棒,大喝:"老孙来也!" 猪八戒边战边喊:"哥哥,行李呢?" 孙悟空横棒荡开一片妖兵,气喘吁吁道:"老孙险些逃不出来,还要什么行李?" 沙僧猛地挥起降妖宝杖,将几个小妖扫飞,急喝道:"且莫闲叙,快快去打妖精!" 话音未落,黄眉大王的狼牙棒,已裹挟着腥风袭来。 三兄弟对视一眼,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各自举起兵器,义无反顾地冲入战团。 第184章 逃出生天 前往武当 黄眉大王抬眼望着,这渐暗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霎时间,群妖如同退潮的海水,纷纷四散而去。 黄眉大王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那神秘莫测的搭包,那包看似不大,却蕴含着无穷的空间。 正在暗中观察的孙悟空,忽见黄眉大王取出搭包,顿时脸色大变,瞳孔猛地收缩。 他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叫:“不好!快走!快走!”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然而,此刻的孙悟空,早已顾不上还在与妖邪对峙的众人安危,他慌乱中一个筋斗,便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向九霄云外,眨眼间消失不见。 诸神听闻孙悟空的喊叫,皆是一脸茫然,不知其中缘由,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就见那袋包,突然绽放出一道奇异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将他们尽数卷入其中。 黄眉大王见大功告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大摇大摆地反身走回寺院。 他像摆弄物件一般,将被擒的诸神一个个从袋包中取出,粗暴地捆绑起来。 可怜唐僧师徒三人,也未能幸免,被高高吊在大殿的房梁之上,随风轻轻晃动。 那匹白马,则被拴在后院,发出阵阵哀鸣。 而诸神们,皆被无情地丢进了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周围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孙悟空跳上九霄之后,总算逃过一劫。 他停在云端,遥望妖邪收兵回寺,心中已然明白,一众仙神怕是都已落入敌手。 想到此处,他悄悄落在附近的山头上,眉头紧锁,苦苦寻思解救之策。 望着那妖邪所在的方向,孙悟空再也忍不住,悲从中来,连连悲嗟喟叹:“师父唉!你到底是哪一世犯下的罪孽,造下这重重劫难。 为何到了这一世,竟如此命途多舛,步步逢妖?徒儿无能,让你受苦了......” 这声声叹息,饱含着他的愧疚与无奈。 感叹良久,孙悟空强压下心中的愁绪,收回心神,开始冷静思考。 他喃喃自语道:“这妖邪的搭包实在古怪,不知是何种宝贝,怎就能将这许多人和物轻易装进去? 如今一众天神天将都被擒获,我若再去天上求救,只怕玉帝会心生不满,责怪我办事不力......” 正思索间,他突然眼前一亮,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记得有个北方真武,号称荡魔天尊,如今他坐镇南瞻部洲武当山上。 听闻他法力高强,降妖除魔无数,不如我去请他来,或许能解师父这一难!” 想到此处,孙悟空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当即决定前往武当山求救。 且说那孙悟空,被黄眉怪的人种袋打得没了主意,抓耳挠腮在原地打转。 他蹲坐在一块巨石上,揪着脑后的猴毛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北方真武荡魔天尊降妖除魔手段高强,或许能解此困局!” 念罢,他纵筋斗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武当山疾驰而去,那一路云卷云舒,倒也生出几分急切的气势。 却说这荡魔天尊,身世不凡。 他本是净乐国国王与善胜王后梦吞日光所孕,怀胎一十四月,于开皇元年甲辰三月初一午时,伴随着祥瑞之光降世人间。 自幼便勇武过人,小小年纪便能赤手空拳与猛虎搏斗。 待到成年,更是天赋异禀,常能感知神灵踪迹。 面对王位的诱惑,他不为所动,一心向往大道,毅然辞别双亲,奔赴武当山。 在那云雾缭绕之处,他参玄入定,历经无数个日夜的苦修,终于证得大道,白日飞升,玉帝亲赐“真武”尊号,命其护佑一方安宁。 不多时,孙悟空已到武当山。 他按落云头,只见眼前仙山巍峨,云雾缥缈,奇花异草竞相绽放,珍禽异兽自在穿梭。 他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一路经过气势恢宏的一、二、三天门,来到太和宫前。 守宫灵官见有生客到来,立即上前拦住:“来者何人?此乃圣地,休得擅闯!” 孙悟空双手一抱拳,朗声道:“俺乃齐天大圣孙悟空,特来拜见师相!” 灵官入殿通报后,荡魔天尊传召。 孙悟空进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相,俺老孙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荡魔天尊端坐宝座,神色沉稳。 “俺保唐僧西天取经,行至西牛贺洲,路过小西天小雷音寺。 不想那寺中竟有妖邪假作如来法相,将我师父唐僧诱擒。 二十八星宿等一众仙神,也都被他那古怪搭包收了去。 俺老孙实在无计可施,这才来恳请师相出手相助!” 荡魔天尊微微皱眉,缓缓说道:“想当年,我奉玉帝旨意,威震北方,清剿天下妖邪; 后又奉元始天尊符召,披发跣足,脚踏腾蛇灵龟,率领五雷神将、巨虬狮子、猛兽毒龙,前去降服东北黑气妖氛。 如今,我南瞻部洲太平祥和,不似北俱芦洲妖邪横行。 百姓安居乐业,我也乐得在武当山安享清闲。 大圣此来,并无上界旨意,我若贸然调兵遣将,恐遭玉帝怪罪; 但若不相帮,又拂了大圣颜面。 那西方路上的妖邪,想来也不足为惧,我便派龟、蛇二神与五大神龙前去助你,定能降妖救师!” 孙悟空大喜过望,连连拜谢,随即领着龟、蛇二神与五大神龙,以及他们的部下,浩浩荡荡转回西牛贺洲。 没几日,便到了小雷音寺。 孙悟空来到寺前,扯开嗓子叫骂:“黄眉妖邪!快滚出来受死!” 此时,黄眉大王正在大殿与群妖闲谈:“这孙悟空两日没来,八成是去搬救兵了……” 话还没说完,守门小妖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大王!大事不好!孙悟空领着几个龙蛇龟模样的人在门外叫战!” 黄眉大王心中疑惑:“这猴头从哪儿找来的帮手?他们究竟什么来历?” 他披上披挂,大步走出山门,高声喝问:“你们是哪路神将?竟敢擅闯我的地盘!” 五龙、二将威风凛凛地踏出一步,齐声喝道:“大胆泼怪!我们乃武当山太和宫荡魔天尊麾下五位神龙,龟、蛇二将。 受大圣相邀,今日特来拿你!速速交出唐僧与一众星官,饶你不死! 否则,叫你这满山妖怪都给你陪葬!” “就凭你们几个畜生,也敢在我面前狂言?先吃我一棒!”黄眉大王怒吼一声,挥起狼牙棒便攻了上来。 刹那间,战场上风云变色。 五龙在空中翻云覆雨,搅得天地昏暗; 龟、蛇二将播土扬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孙悟空手执金箍棒,上下翻飞,与黄眉大王打得难解难分。 第185章 小张太子 东来佛祖 双方激战半个多时辰,难分胜负。 突然,黄眉大王瞅准时机,从腰间解下搭包。 孙悟空脸色骤变,慌忙大喊:“列位小心!列位小心!” 可五龙二将,不知这人种袋的厉害,正准备收势询问,就见黄眉大王已将人种袋抛出。 孙悟空顾不上众人,一个筋斗云,急忙跳到九霄云外逃命。 可怜五龙二将,瞬间就被收进搭包。 黄眉大王得胜回寺,将众神将用绳子捆绑,丢入地窖。 孙悟空独自落下云头,倚着山巅,满心失意。 他望着小雷音寺的方向,喃喃自语:“这妖怪实在厉害,到底该如何是好……”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合眼睡去。迷迷糊糊间,有人使劲推他、大声喊叫:“大圣!莫睡!莫睡!你师父危在旦夕!” 孙悟空猛地惊醒,定睛一看,原来是日值功曹。 他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你这毛神,平日里不见踪影,如今却来扰我清梦! 快伸出腿来,让老孙打上两棒消消气!” 功曹连忙赔礼:“大圣息怒!您乃人间喜仙,何必如此郁闷? 我等奉观音菩萨之命,暗中保护唐僧安危,因此不能日日现身。大圣何必责怪?” “既是保护,那我师父、师弟与一众神将现在何处?受着什么罪?” “你师父、师弟被吊在大殿廊下,星官等人都被绑了丢在地窖。 这两日不见大圣,刚才妖怪又抓进去几个神龙、龟、蛇,我们才知道是大圣请来的救兵…… 大圣千万莫怕辛苦,再去寻些救援吧!” 孙悟空听了,心中愁苦更甚,忍不住落下泪来:“如今老孙,上天宫没脸,去海藏没胆,见菩萨怕羞,遇如来发愁! 好不容易请来真武麾下相助,却还是无济于事……我还能去哪里求救啊?” “大圣莫急!小神想起一处奇兵!先前大圣去的武当山,在南瞻部洲。 这南瞻部洲的盱眙山蠙城,也就是泗州,有一位大圣国师王菩萨,神通广大。 他门下有个得意徒弟小张太子,还有四大神将。 当年他们曾降服水母娘娘。大圣若能请动他们,定能降妖!” 孙悟空一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纵筋斗云,直奔盱眙山而去。 他越过淮河,一头扎进蠙城大圣禅寺。 那国师王菩萨,似乎早已算到孙悟空要来,派小张太子在二门迎接。 双方行过礼,孙悟空急忙说道:“我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小雷音寺,遇到个黄眉怪假充佛祖。 他用人种袋,装了二十八星宿、五龙、龟蛇…… 弟子实在没办法了,特来拜请菩萨救救我师父,助他完成取经大业,将佛门智慧传扬东土!” 国师王菩萨叹了口气:“你这事儿,本是我佛门幸事,我理应亲去。 可如今正值初夏,淮水泛滥,我刚收服水猿大圣,还没驯化好。 那水猿遇水就兴风作浪,我若离去,无人能降。 这样吧,让我徒儿领四神将与你同去。” 孙悟空千恩万谢,带着小张太子和四将,马不停蹄赶回小雷音寺。 众人来到山门前叫战,守门小妖急忙禀报。 黄眉大王率群妖再次现身,大声喝问:“猢狲!你又从哪儿找来的救兵?” 小张太子挺枪而出:“泼妖精!你孤陋寡闻,自然不认得我们!” “你这毛头小子,是哪里来的?” “我乃泗州大圣国师王菩萨的弟子,今日奉命来拿你!” “就你这小娃娃,有什么本事,敢在我这儿撒野?” 小张太子怒从心头起,开口便念起自己的来历:“祖居西土流沙国,我父原为流沙王。 自幼一身多疾苦,命中华盖恶星妨。 因师远慕长生诀,有分相逢舍药方……” “哼!你这太子舍弃国城,跟国师王学的什么长生术? 平日里抓几个淮河水怪就算了,今日居然听信孙悟空的话,来这儿送死! 先吃我一棒,看看你能不能长生不老!” 黄眉大王说罢,挥棒攻来。 小张太子率领四神将奋勇迎战,孙悟空也挥着金箍棒加入战团。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战了许久,不分胜负。 突然,黄眉大王又解下人种袋。 孙悟空大喊:“列位仔细!列位仔细!” 可太子一众不知“仔细”是什么意思,正愣神间,就被黄眉大王用搭包收了去。 孙悟空早有防备,提前逃到九霄云上。 孙悟空看着,黄眉大王收兵回寺,无奈地按下云头,在西山坡上唉声叹气:“自从秉教入禅林,感荷菩萨脱难深。 保你西来求大道,相同辅助上雷音。 只言平坦羊肠路,岂料崔巍怪物侵。百计千方难救你,冬求西告枉劳心!” 正感叹着,西南方一朵彩云缓缓飘落,山头上顿时花雨纷飞,只听一个声音传来:“悟空,还认得我吗?” 孙悟空走近一看,只见来人——大耳横颐方面相,肩查腹满身躯胖。 一腔春意喜盈盈,两眼秋波光荡荡。 敞袖飘然福气多,芒鞋洒落精神壮。 极乐场中第一尊,南无弥勒笑和尚。 孙悟空赶忙下拜:“东来佛祖,您这是要去哪儿?弟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我此来,就是为了收伏这小雷音寺的妖邪。” “多谢佛祖慈悲!敢问那妖怪究竟什么来历?他的搭包又是什么宝贝?” “他本是我身前,司磬的黄眉童子。 三月三日,我去赴元始天尊的宴会,留他看守宫殿,没想到他竟偷了我的几件宝贝,跑到这儿兴风作浪。 那搭包是我的后天袋子,也叫人种袋,狼牙棒则是他平日敲磬的小槌儿。” 孙悟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笑和尚! 你没管好童子,让他假称佛祖为难我师父,还害得老孙四处奔波,这管教不严的过错可不小!” “一来是我一时疏忽,二来也是你师徒魔障未满,命中该有此劫。如今我这不是来帮忙了嘛。” “可这妖怪神通广大,您又没有兵器,如何降伏他?” 弥勒佛微微一笑:“我在这山坡下搭个草棚,种上一田瓜果等着。 待会儿你去挑战,引他到这儿来。 你趁机变成个大西瓜。我这瓜田里都是小个生瓜,他见了必定想吃。 我把你摘给他,等你进了他肚里,就能随意摆布他。 我再取回人种袋,把他带走。” “这计策虽妙,可您到时候认不出我怎么办?他又怎会乖乖跟我来?” “我乃治世之尊,慧眼如炬,不管你如何变化,我都能一眼看穿。 倒是怕他不来……我教你个法术。” 第186章 计收黄眉 幡杀东来 “他肯定会用人种袋来装我,怎么会跟来?您教我什么法术?” “你把手伸过来。” 弥勒佛用右手食指,蘸了口中神水,在孙悟空手掌写了个“禁”字,叮嘱道:“见到他就张开手,他自然会跟来。” 孙悟空握紧拳头,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他一手轮着金箍棒,气势汹汹地回到山门前,大声叫嚷:“妖魔!你孙爷爷又回来了!快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守门小妖慌忙去报,黄眉大王问道:“这次他带了多少救兵?” “就他一个,没见其他人。” 黄眉大王大笑:“这猴儿黔驴技穷,无处搬救兵,这是来送死的!” 他整备衣甲,举着狼牙棒走出山门:“孙悟空!还敢嚣张?” “泼怪物!我就不能反败为胜?” “你如今走投无路,还敢嘴硬!这不是独自来送命吗?” “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少废话,吃我一棒!” 黄眉大王见孙悟空只用一只手抡棒,忍不住笑道:“你这猴儿还耍小聪明!为何只用一只手?” “乖儿子!你爹我两只手力气太大,怕你吃不消!只要你不用那人种袋,再来三五个你,也不是我一只手的对手!” “好!今日我就不用宝贝,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黄眉大王挥棒攻来,孙悟空迎面张开手掌,借着“禁”字的法力,一路引着他来到西坡。 看到瓜田后,孙悟空就地一滚,变成个又大又圆的西瓜。 黄眉大王来到瓜棚前,禁制一解,大声喊道:“这瓜是谁种的?” 弥勒佛化作瓜农,从草棚里走出来:“大王,是小人种的。” “有没有熟瓜?快摘来给我解渴!” “有!有!” 弥勒佛摘下孙悟空,变的西瓜递过去。 黄眉大王毫无防备,接过就啃。 可刚咽下一口,就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又是抓挠,又是翻跟头、竖蜻蜓,把瓜田搅得乱七八糟,嘴里不停地喊:“救命!谁来救救我!” 弥勒佛现出本相,笑道:“孽畜!还认得我吗?” 黄眉大王抬头一看,吓得连忙跪地磕头:“主公!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弥勒佛上前解下后天袋,收回敲磬槌,对孙悟空说:“悟空,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 孙悟空心中怒火未消,仍在黄眉大王肚里又打又踢。 弥勒佛又劝道:“悟空,他也受够罚了,放他一马吧!” 孙悟空在肚里喊道:“你张大嘴,我要出来!” 黄眉大王虽然肚痛难忍,但神志清醒,强忍着疼痛张开大嘴。 孙悟空跳出来变回原形,抄起金箍棒就要打死他。 弥勒佛急忙张开后天袋,把黄眉大王收了进去,挎在腰间。 他又拿起狼牙棒喝问:“孽畜!金铙放哪儿了?” 黄眉大王在袋子里有气无力地回答:“被孙悟空打破了。” “铙破了,把金子还我!” “碎金在莲台上。” 弥勒佛笑呵呵地说:“悟空,陪我去寻回碎金吧。” 孙悟空见妖邪已除,便不再追究,领着弥勒佛回到小雷音寺。 此时寺门紧闭,弥勒佛用狼牙棒一指,大门轰然洞开。 寺里群妖见势不妙,纷纷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孙悟空哪能放过他们,见一个打一个,六七百山精树怪、猛兽野禽,全被他打得魂飞魄散。 弥勒佛将碎金收在一起,念动咒语,金铙瞬间复原。 他与孙悟空道别,驾着祥云返回极乐世界。 岂料东来佛祖,行至半路被乌云仙拦住了去路,玄阴灭佛幡一出,东来仙翁和黄眉大王皆生死道削。 随后乌云仙,收起了东来佛祖的舍利,和掉落在地上的人种袋跟金饶离开了。 而孙悟空这边,只见他赶忙去解救唐僧三人。 猪八戒被吊了几天,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被救下,就弓着身子往灶房跑。 说来也巧,妖王做好的午饭还没动,猪八戒放开肚皮,先吃了半锅,又盛了几碗端给唐僧、沙僧,还不忘回头向孙悟空道谢。 孙悟空把降妖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唐僧对着天空顶礼膜拜。 礼毕,他问道:“悟空,那些神兵神将被困在哪儿?” “昨日日值功曹说,他们都在地窖里。 八戒,你和我一起去救人。” 猪八戒吃饱后精神十足,抄起钉耙,和孙悟空一起找到地窖,救出众神。 唐僧披上袈裟,一一拜谢。 之后,孙悟空分别将,五龙二将送回武当,小张太子和四神将送回蠙城,二十八星宿送回天府,让揭谛、伽蓝各自归位。 诸事办妥,师徒四人在小雷音寺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踏上西行之路。 临走时,孙悟空一把火将小雷音寺烧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灰烬,随风飘散…… 暮春时节,烟柳画桥,杏花微雨。却说唐僧师徒四人自小西天启程,已跋涉月余。那日行至酉时三刻,残阳如血,暮色四合,晚风裹着落花掠过林间。举目望去,处处园林绿荫如盖,暮春的风雨过后,天地间更添几分苍茫。 唐僧轻勒缰绳,眉头微蹙,忧心忡忡地问道:“徒弟们,天色将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往何处投宿才好?” 孙悟空挑眉一笑,眼中满是自信,拍着胸脯道:“师父莫要忧虑!俺兄弟三人各有神通。若寻不到人家借宿,就让八戒去寻些柴草,沙僧采些松枝,老孙我虽说不上是鲁班在世,但搭个遮风挡雨的草棚,住个一年半载也不在话下!” 猪八戒却把耳朵一耷拉,连连摆手,愁眉苦脸道:“哥哥!您可别拿俺老猪打趣了!这山中虎啸狼嚎,妖邪横行,白日里走路都提心吊胆,夜里怎敢在荒郊野岭歇脚?” 孙悟空闻言,从耳中掣出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杵,震得尘土飞扬,豪气干云道:“你这呆子!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凭俺老孙这根如意金箍棒,便是那九天之上塌下来,也能给它顶回去!”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说笑一边赶路。正行间,孙悟空火眼金睛突然一亮,指着前方高声喊道:“师父快看!有住处了!” 唐僧抬眼望去,却不见丝毫踪迹,疑惑道:“在何处?” 孙悟空纵身跃上树梢,伸手指向一片葱郁的树丛:“那绿树掩映之处,不正是一处庄院?咱们且去讨扰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再赶路。” 一行人快马加鞭来到庄院门前。但见柴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唐僧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衫,上前轻轻叩门。 第187章 七绝山间 借助留宿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拄着藜杖走了出来。 他头戴乌巾,身着素袍,脚踏蒲鞋,虽已年迈,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 老者眉头微皱,略带不悦地问道:“是何人在此敲门?” 唐僧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言辞恳切道:“老施主慈悲!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途经贵地,恰逢天色已晚,恳请在府上借宿一晚,还望老施主见谅!”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僧,神色凝重,长叹一声道:“和尚,这西方之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啊! 你们可知,此处乃是小西天,若要前往那大雷音寺,前路艰险重重,只怕是难如登天!” 唐僧心中一紧,连忙问道:“老施主何出此言?还请明示。” 老者摇摇头,指了指西方,沉声道:“从这村庄往西三十余里,有一座山,名叫七绝山,又叫稀柿衕。” “为何唤作七绝?”唐僧追问道。 老者捻着胡须,娓娓道来:“此山绵延八百里,漫山遍野皆是柿树。 古语云,柿树有七绝:一曰益寿延年,二曰树荫浓密,三曰无鸟巢之扰,四曰无虫害之忧,五曰霜叶如霞可赏,六曰果实丰硕,七曰落叶宽大肥厚,故而得名七绝山。 只是这山中地广人稀,罕有人迹。 每年柿子成熟后无人采摘,尽数烂在地上,将山间的夹石胡同填得满满当当。 历经风霜雨雪,腐坏发酵,整条山路污秽不堪,本地人都唤作稀屎衕。 每逢西风起时,那股恶臭熏天,便是茅厕的气味也比不上。 好在如今正值春深,东南风盛行,这股异味才尚未飘来。” 唐僧听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只觉一阵眩晕。 想到前路如此艰难,不禁愁绪满怀,呆立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只听一旁的孙悟空扯着嗓子叫嚷道:“你这老儿,怎的这般不通情理! 我师徒几人不远万里,一路奔波至此,只为借宿一晚,你却说出这般吓唬人的话来。 莫不是瞧我们是外乡人,便想随意打发? 就算你家地方狭小,实在腾不出床铺,那我等在你家院子里的树下蹲上一晚,又有何妨? 何必如此絮絮叨叨,聒噪个不停!” 老者抬眼一瞧孙悟空,只见他那模样,当真是丑陋得紧。 尖瘦的脸颊像是被刀削过一般,额头突兀地隆起,鼻子塌得厉害,两腮向内凹陷。 一双眼睛毛茸茸的,活脱脱像个痨病鬼。 老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害怕,可又强自壮着胆子,举起藜杖。 哆哆嗦嗦地指着,孙悟空说道:“你……你这厮! 瞧瞧你这副尊容,尖嘴猴腮,塌鼻凹腮,毛眼毛睛,竟还敢冲撞我这老人家,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孙悟空一听,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回应道:“老倌儿,你这可就是有眼无珠喽! 那面相书上说得明白,‘形容古怪,石中有美玉之藏’。 你可千万别以貌取人,否则可就大错特错了。 虽说老孙我模样,生得是丑了些,可这一身真本事,那可不是盖的!” 老者听他这么一说,好奇心顿起,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 又有何手段,不妨说来听听。” 孙悟空胸脯一挺,昂首挺胸,高声吟道:“祖居东胜大神洲,花果山前自幼修。 身拜灵台方寸祖,学成武艺甚全周。 也能搅海降龙母,善会担山赶日头。 缚怪擒魔称第一,移星换斗鬼见愁。 偷天转地英明大,我是变化无穷美石猴。” 老者闻言,心中暗自惊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忙躬身相迎,热情地说道:“原来是贵客临门,失敬失敬!快请!快请入寒舍安歇。” 师徒四人牵着马,挑着担,鱼贯走进院子。 只见两边的院墙,皆是用密密麻麻的荆棘针刺围栽而成,那二门则是用砖头石块垒成的墙垛,上面同样爬满了荆棘。 再往里走,便是三间略显陈旧的瓦房。 老者赶忙搬来几把椅子,又端上热气腾腾的茶水,接着便去厨房安置斋饭。 不多时,他便搬来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面筋、豆腐、芋苗、萝卜、辣芥、蔓菁,还有米饭葵汤。 虽是些家常素菜,却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师徒四人早已饥肠辘辘,见状也不客气,饱餐了一顿。 饭后,众人坐下闲聊,猪八戒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角,满脸疑惑地问道:“师兄,这老儿刚开始死活不肯收留咱们。 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安排咱们住下,还准备了这么多丰盛的菜饭,这是为何呀?” 孙悟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打趣道:“这些饭菜能值几个钱? 你就等着瞧吧,到了明日,他还得用十果十菜来奉送咱们呢!” 猪八戒一听,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你也不害臊! 就凭你那几句,自吹自擂的大话,哄得他请咱们吃了,这一顿饱饭也就罢了,难道还真指望他明天再送? 依我看呐,咱们明天趁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别在这儿做白日梦了。” 孙悟空神秘兮兮地一笑,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说道:“莫慌莫慌,且看老孙我如何处置。 到时候,保管叫这老儿心甘情愿地奉上厚礼。” 不多时,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暮色笼罩着整个村庄。 老者拿着油灯,快步走上前,为众人掌灯。 孙悟空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躬身问道:“老公公,还未请教您高姓大名?” 老者微笑着回答道:“免贵姓李。” 孙悟空略一思忖,接着问道:“想必贵地便是李家庄吧?” 老者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此地唤作驼罗庄,庄上有五百多户人家,姓氏繁多,唯独我家姓李。” 孙悟空点了点头,又问道:“李施主,您如此盛情款待我等,还准备了这般丰盛的斋饭,想必是有什么事情相求吧?”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适才听闻长老,您甚是擅长降妖除怪,而我们这地方,恰好就有个妖怪为祸已久,搅得村民们不得安宁。 所以,还望长老能大发慈悲,替我们捉拿此妖,我等定当重重酬谢,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孙悟空一听,连忙朝上唱了个大喏,爽快地说道:“承蒙您的招待,这降妖之事,老孙我应下了!” 猪八戒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笑道:“你看这惹祸的猴儿!一听说有妖怪可拿,就迫不及待地给人唱喏,便是他亲外公来了,恐怕也不见得有这般亲热吧!” 第188章 除妖之事 众人扯皮 孙悟空瞪了猪八戒一眼,解释道:“贤弟你有所不知,我这一唱喏。 便是把此事应承下来了,就好比下了定钱,这老倌儿自然不会再另寻他人。 如此一来,这降妖除怪的功劳,可就非我莫属了。” 唐僧在一旁微微皱眉,语重心长地说道:“悟空,凡事都要有自知之明。 倘若那妖怪神通广大,你若擒拿不得,岂不是让我们出家人,犯了打诳语的戒条?” 孙悟空连忙说道:“师父放心,待我再仔细问问情况,定不会贸然行事。” 老李头见状,问道:“长老还想问些什么?” 孙悟空道:“贵处地势平坦,人口众多,并非偏僻之地,又有这么多人家居住。 究竟是什么样的妖精,竟如此大胆,敢来你这高门大户搅扰?” 老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此地原本长久安宁,只是三年前六月间,忽然刮起一阵大风。 那时正值农忙时节,乡亲们有的在场上打麦,有的在地里插秧,起初都以为是天气变化,并未在意。 谁知大风过后,竟来了个妖精,把庄里的牛马猪羊全都吞吃了,见着鸡鹅也是囫囵咽下,遇到男女更是夹活吞。 自那以后,这妖精便时常来作乱,闹得我们是人心惶惶。 长老,若您真有本事,能替我们拿住他,我们定当重谢,不敢有丝毫怠慢!” 孙悟空听了,沉思片刻,说道:“......这个妖怪,却是有些难拿!” 猪八戒在一旁附和道:“当真难拿!当真难拿! 我们本就是行脚僧,如今不过是借宿一晚。 明早便要上路西去,哪有闲工夫去拿什么妖精!” 老李头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说道:“原来你们是专骗斋饭的和尚! 初见时,你还夸口说会移星换斗,降妖缚怪,怎么一说起此事,就满口推脱?” 孙悟空连忙笑道:“妖精自然好降,只是你这一方人家不齐心,因此才觉得难拿!” 老李头疑惑地问道:“怎见得人心不齐?” 孙悟空道:“这妖精在此搅扰已有两三年,不知害了多少生灵。 我想着你这里有五百户人家,若每家出一两银子,便能凑出五百两,拿着这些银子。 不论去哪里请个法师来,把这妖精拘了,岂不比忍受这三年折磨强得多?” 老李头苦笑着说道:“若说花钱请人,庄上哪家没花个三五两银子,只是这其中的苦楚,却更是一言难尽! 前年,我们曾请得山南一个和尚来此降妖,结果却不能得胜......” 孙悟空追问道:“怎的说?” 老李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和尚身披一领袈裟,先是焚香摇铃,念起《孔雀经》,后又念《法华经》。 正念着,便惊动了妖邪,双方随即展开比斗。 那和尚一拳捣去,妖邪一把抓来,和尚奋力抵挡。 却不想,片刻之间,妖邪便占了上风,得胜归去。 我们近前一看,才发现那和尚的光头,已被打得像个烂西瓜,惨不忍睹。” 孙悟空道:“如此说来,是那和尚吃了大亏。” 老李头无奈地说:“那和尚也只是丢了一条性命,可我们却更亏。 不仅先后买了,棺木为他丧葬,还打发了些银子给他徒弟。 他那徒弟至今还在告状纠缠,让我们不得安宁。” 孙悟空又问:“可曾又请他人降妖?” 老李头道:“去年,我们又请来了一个道士。” 孙悟空追问道:“那道士又如何?” 老李头回忆道:“那道士头戴金冠,身披法衣,手持令牌,念念有词,施起符咒。 妖邪被他拘来后,双方争斗不休。 两人一直斗到天晚,那道士终究不敌,被淹死在山涧之中。 等我们把他捞出来时,他浑身湿透,更如落汤鸡一般,狼狈不堪。” 孙悟空道:“如此说来,道士也吃了亏。” 老李头苦着脸说:“他也不过是丢了一命,可我们又花去了不少冤枉钱呐。” 孙悟空拍了拍胸脯,说道:“不打紧!不打紧!待我去替你拿他!” 老李头一听,又惊又喜,说道:“你若真有本事,我这就去请几个村里的长者,与你写个文书作凭。 你若胜了,任你要多少银子,我们分文不少。 你若吃亏,却也不能纠缠我们不放。” 孙悟空哈哈一笑,说道:“你这老儿,想必是被人赖怕了! 也罢,老孙我岂是那种人,你只管放心去请便是。” 老李头大喜过望,赶紧命家童去请人。 不一会儿,便来了八九个左邻右舍、亲朋好友。 众人听说要降妖之事,无不欣然。其中一位老者问道:“长老,不知哪一位高徒前去降妖?” 孙悟空叉手上前,自信满满地说道:“小和尚我去。” 众人一听,纷纷摇头,说道:“不济!不济! 那妖精神通广大,身体健硕无比,你这小长老如此瘦小,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孙悟空笑道:“老倌儿,你们这是眼花,不识得人!我虽小了些,可身体却结实得很。 你们不知‘吃了磨刀水的——秀气在内’! 待我到了那妖怪跟前,定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一众老者仍是将信将疑,却又别无他法,只好问道:“长老,若擒得妖精,你要多少谢钱?” 孙悟空正色道:“说什么谢钱!俗语云‘说金子幌眼,说银子傻白,说铜钱腥气’。 我等出家人,一心积德向善,岂会贪图钱财?这谢钱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众人一听,纷纷赞叹道:“如此说来,诸位都是受戒高僧! 既不要钱,我们也不能让你们白白劳累。 我等各家都依仗鱼田为生,若长老果真能降服妖魔,我庄上每家愿奉上两亩良田,共计一千亩。 你们可在此盖上寺院,安心打坐参禅,岂不强过四处云游,受苦受累?” 孙悟空连忙摆手道:“不妥!不妥!有了田产,便要养马当差,纳粮办草,整日被俗务缠身,岂不把我等累死? 这等麻烦事,还是免了吧。” 众人又问道:“诸般不要,那我们却如何相谢?” 孙悟空道:“我等出家之人,一茶一饭,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众人道:“这倒容易!只是不知长老打算如何降那妖邪?” 孙悟空满不在乎地说:“他若敢来,我伸手捉住他便是。” 众人一听,纷纷摇头,说道:“那怪物大得很哩! 上拄天,下拄地,来时带着狂风,去时伴着浓雾,你又怎能近身?” 孙悟空哈哈一笑,说道:“若论呼风唤雨的本事,他在我面前,那还不是小巫见大巫,简直就是我孙子辈的! 要说长大身子,这对我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待我与那妖怪交手时,定叫你们大开眼界。” 第189章 妖怪来了 红鳞大蛇 孙悟空正与几位,须发斑白的老者商议着除妖之事。 忽听院外狂风骤起,呜呜的风声卷着沙石拍打着窗棂,像是有无数鬼怪在屋外嘶吼。 老者们顿时面如土色,抖着花白的胡子颤声道:“你这和尚,莫不是有张盐酱口? 正说那害人的妖怪,这祸事竟真的撞上门来了!” 姓李的老者最为镇定,却也慌得手忙脚乱。 一迭声地招呼众人:“快!快进里屋躲着!把腰门闩紧!” 猪八戒和沙僧,见状也想跟着钻进去,却被孙悟空一把扯住:“你两个夯货忒不知礼! 出家人哪能这般不分内外,往人家闺阁里钻? 且随我到天井中,看看这妖精究竟是何模样!” 猪八戒缩着脖子嘟囔:“哥哥你是不知,这些老者都是经过事儿的。 一听风响就知是妖精来了,咱们何苦凑这热闹? 与那厮非亲非故,看他作甚?” 话音未落,狂风愈发狂暴,飞沙走石打得人睁不开眼,天井里的石板都被吹得嗡嗡作响。 兄弟三人在风中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急中生智,用长嘴在地上拱出个土坑。 “噗通”一声,把脑袋埋进去,整个身子像钉在地上的桩子般纹丝不动; 沙僧也赶紧蒙住头脸,紧闭双眼不敢再看。 唯有孙悟空双目炯炯,在狂风中稳住身形凝神观望。 不多时,半空中的狂风渐渐平息,远处竟隐隐飘来两盏灯火,慢悠悠地由远及近。 他顿时精神一振,大喊道:“兄弟们!风停了!快起来看!” 猪八戒这才把,长嘴从土里拔出来,抖掉满脸泥灰。 抬眼一瞧,那半空的灯火,顿时眉开眼笑:“妙哉!妙哉! 没想到这妖精,还是个懂规矩的,夜里出行还提着灯笼,倒能与他交个朋友!” 沙僧皱眉道:“这般深更半夜,连脸面都看不清,你怎知他是善是恶?” “你没听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 夜里出来还打对灯笼引路,定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猪八戒振振有词。 “呆子休要胡言!那是妖精的两只眼睛,哪是什么灯笼!”孙悟空厉声喝道。 猪八戒闻言“咕咚”一声又瘫倒在地。 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我的个亲爷爷!眼都这般大,那嘴还不得吞下个活人去?” 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贤弟莫怕!你二人在此看护师父,待老孙上去会会他,问清是何方妖怪。” 猪八戒战战兢兢地拉住他的衣角:“哥哥要去便去,可千万别把兄弟我供出去啊!” 孙悟空纵身一跃,直上半空,手中金箍棒“嗡”的一声擎在胸前,大喝:“慢来!慢来!老孙在此!” 那妖精猛地止步,却不答话,只将一杆长枪舞得如梨花乱落,枪影重重。 “你是何方妖邪?在此作祟!”孙悟空再喝,妖精依旧只是舞枪,一言不发。 “莫非是个聋哑妖精?且吃老孙一棒!” 连问数声仍无回应,孙悟空挥棒便打。 那妖精却不进攻,只用长枪遮拦防守,枪尖轻点,便将金箍棒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直斗到三更天,竟难分胜负。 天井里的猪八戒看得真切,嘿嘿一笑:“沙僧,你在这儿护着师父,老猪上去助战,别叫猴子独占了功劳!” 说罢也纵身跃起,九齿钉耙带着风声就朝妖精筑去。 那妖精竟又掣出一杆长枪,两杆枪舞得如长蛇掣电,银光闪闪。 猪八戒看得啧啧称奇:“好枪法!这可不是‘山后枪’,也不是‘马家枪’,竟是‘缠丝枪’、‘软柄枪’!” 孙悟空闻言骂道:“呆子休要乱扯!哪来的软柄枪?” “你瞧他只用枪尖架住咱们的兵器,枪柄都不知藏在何处,不是软柄枪是什么?” 孙悟空略一沉吟:“这般说倒真有可能……只是这妖怪阴气森森,又不会说话,定是还未修成人道。 天亮阳气上来,他必逃走,咱们可得盯紧了!” “正是!正是!”猪八戒连连点头。 又斗了两个时辰,东方渐露鱼肚白,那妖精果然虚晃一枪,转身就逃。 孙悟空与猪八戒紧追不舍,忽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直熏得人头晕眼花——原来已追到了七绝山的稀柿衕。 猪八戒捂着鼻子大叫:“这是哪家淘茅厕呢?哏!臭得能把人肠子都呕出来!” “别管臭不臭,快追妖精!”孙悟空也捏着鼻子喊道。 那妖精趁二人分神,蹿到山后现出本相——竟是一条红鳞大蟒! 只见它眼射晓星,鼻喷朝雾,密密的牙如钢剑排列,弯弯的爪似金钩倒悬。 头上那肉角,像千千块玛瑙攒成;身上的红鳞,如万万片胭脂砌就。 盘在地上时像床锦被,飞在空中时错认作虹霓,歇卧处腥气冲天,行动时赤云罩体。 说大,两边的人都看不见它的首尾;说长,竟能横跨一座山南北。 猪八戒吓得腿肚子转筋:“原来这厮是条大蟒蛇!这般个头,若要吃人,五百个都填不饱它的肚子!” 孙悟空却眼睛一亮:“原来那两杆软柄枪是它的两条蛇信!这会儿它身子疲软,咱们从后边把它赶出来!” 猪八戒抡起钉耙正要上前,那蟒蛇“嗖”地钻进一个窟洞,只留了七八尺长的尾巴在外。 猪八戒赶紧丢了钉耙,一把抱住蛇尾往外拽:“抓着了!抓着了!” 孙悟空笑道:“呆子放手!让它进去,别这般倒扯蛇。老孙自有办法。” 猪八戒不情不愿地撒了手,眼看着蟒蛇整个身子缩进洞里,跺着脚埋怨:“若不放手,怎么也能拽出半截来!如今倒好,没蛇弄了吧?” “它身量壮硕,洞穴窄小,里头定是转不了身,必是照直蹿进去的。你去山那边看看有没有后门。” 猪八戒一溜烟跑到山后,果然见有个孔洞,还没站稳,那蟒蛇“呼”地一下就从洞里蹿了出来。 猪八戒躲闪不及,被蛇尾狠狠抽中,“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孙悟空在前门见洞里空了,提着金箍棒进洞找寻。 猪八戒听见动静,忍痛爬起来,举着钉耙在地上乱筑。 孙悟空见状笑道:“妖怪都跑了,你在这儿筑什么?” “老猪这是‘打草惊蛇’哩!” “呆子快追!” 兄弟二人追到山涧边,只见那蛇怪盘作一团,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人。 猪八戒吓得连连后退,孙悟空却反而迎了上去,“嗖”地一下钻进了蛇怪肚里。 猪八戒急得捶胸顿足:“哥哥!你这是害了自己啊!” 谁知孙悟空在蛇怪肚里支起金箍棒,叫道:“八戒莫慌,老孙叫它给你搭个桥看看!” 那蛇怪顿时疼得弓起身子,活像一道横跨山涧的彩虹。 第190章 猪鼻拱路 到朱紫国 “我再叫它变个船儿给你看。”孙悟空说着,拿金箍棒撑起蛇怪的肚皮,蛇怪疼得昂起头,竟像一只赣保船。 “像船是像船,就是没桅没蓬,不好兜风。” “你站远些,看我叫它使个风!”孙悟空将金箍棒顺着蛇怪脊背一捅,直穿出来,像立起一根桅杆。 蛇怪疼得猛地往前一蹿,顺着山势滑出二十多里,“砰”地一声倒地不起。 猪八戒追上去,举着钉耙对着蛇怪尸身一顿乱筑。 孙悟空从蛇肚里破洞而出,见了骂道:“呆子!它都死了,你还筑它作甚?” “哥哥你不知道,老猪一生就好打死蛇!” 这边驼罗庄里,几位老者正与唐僧闲聊。 老李头叹道:“长老,你那两个徒弟一夜未归,怕是……怕是已遭了不测。” 唐僧却神色平静:“不妨事,不妨事。咱们出去看看便知。” 话音刚落,就听庄外传来吆吆喝喝的声音,孙悟空与猪八戒正拖着蛇怪的尸身往回走。 庄上的男女老幼见了,纷纷跪地便拜:“老爷啊!正是这妖精在此伤人! 多亏老爷们降临,除去这祸害,我一庄人才得以安生!” 驼罗庄的人感激不尽,盛情款待师徒四人,挽留了六七日才放行。 村民们奉上金银,被唐僧婉拒,便都备了些干粮瓜果送行。 七八百村民一直把,师徒送到稀柿衕。 唐僧见山道被烂柿烂果填满,恶臭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不由犯了愁:“悟空,这般景象,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捂着鼻子皱眉:“这个却难!却难!” 唐僧听了更添忧愁,眼眶都红了。 老李头上前劝道:“长老莫急,我庄上的人都约好了,高徒替我们除了妖,我们便齐心另开一条好路送长老过去。” 孙悟空笑道:“老儿休要乱谈!这山有八百里远,你们又不是大禹的神兵。 开山凿路要等到何年何月?还得是我们自己想办法。” 唐僧眼睛一亮:“悟空,你有计策了?” “眼下这情形,绕路更难,还得从稀柿衕过。 只是……得有人出力开路,还得管饭。” 老李头连忙道:“长老说的哪里话!管饭算什么? 凭四位住上多少时日,我们都供养得起!” “既如此,你们去煮两石干米饭,再做些蒸饼馍馍。 把那位长嘴长老喂饱了,叫他变成大猪,一拱就能把稀柿衕拱开,我们也就过去了。” 猪八戒一听不乐意了:“哥哥,你们都图干净,怎就叫老猪去沾那腥臭?” 唐僧劝道:“悟能,你若能拱开旧路,我与你记上一场头功!” “师父在上,诸位施主也在此,可别笑话我。 老猪虽有三十六般变化,变那些轻巧华丽的委实难。 但变山、变树、变石头、变土墩,或是赖象、野猪、水牛、骆驼,却容易得很!…… 只是身子变大了,肠肚也跟着大,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村民们齐声应道:“有!有!我们都带了干粮蔬果,本想送长老过山的,你先吃着! 等你开始动身,我们再回去做饭送来!” 猪八戒这才眉开眼笑,丢了钉耙,脱了直裰,回头又叮嘱一句:“诸位可别笑话!且看老猪干这场‘臭功’!” 说罢捻诀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只高千尺、长百丈的肥豕,站在山道旁像座小山。 孙悟空赶紧招呼村民把吃食堆成一堆,猪八戒也不分生熟,“呼噜呼噜”一口就吞进肚里,随后便低头往山道里拱去。 后边唐僧上马,沙僧脱了鞋袜挑着担子跟随。 孙悟空回头嘱咐村民:“诸位施主若念我们降妖之情,且快回去做些饭菜,给我师弟续力。” 村民们连连应允,七八百人里一多半有骡马,都赶着回去做饭; 剩下三百多步行的,便在山脚等候。 驼罗庄离稀柿衕有三十多里,往返就要六十多里。 唐僧师徒一路开路前行,等村民们做好饭赶来时,天早已黑透,师徒几人也没了踪影。 村民们不舍,赶着骡马往胡同里追,直到次日才追上:“取经的老爷!慢行!慢行!我们送饭来啦!” 唐僧见了连连道谢:“真是一群善信之人!” 猪八戒吃了饭,又拱了两日,正觉饥饿,村民们又送饭来了。 此时离驼罗庄已远,师徒四人谢过村民,便继续往西而去。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自洗净那污秽不堪的胡同,便踏上了坦坦荡荡的逍遥大道。 一路晓行夜宿,光阴似箭,转瞬又逢炎炎盛夏。 这日正行间,遥见前方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城池,城郭连绵,气势不凡。 唐僧勒住白龙马缰绳,抬眼眺望,问道:“徒弟们,你们看那前方是什么去处?” 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已看清,闻言却故意打趣:“师父莫不是一时忘了字?亏得你还敢领了唐王旨意,西行拜佛求经呢。” 唐僧闻言一怔,随即面露愠色:“我自幼皈依佛门,饱读千万卷经卷,怎会不识得字?” “既识得字,那城头之上,杏黄旗上的三个大字,怎就认不出来?”悟空挑眉笑道。 “你这泼猴!休要胡言!” 唐僧气道,“那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乱摆,字迹模糊,纵然有字,这般距离也看不真切!” “哦?怎的老孙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悟空摊手道。 一旁的猪八戒与沙僧齐齐开口:“师父,莫听大师兄捣鬼! 这般远的距离,连城池轮廓都瞧不分明,怎可能看清旗上的字号?” 悟空哈哈一笑,朗声道:“那旗子上,分明写着‘朱紫国’三字!” 唐僧闻言,沉吟道:“这朱紫国,想必是西方法界的邦国。 既已至此,咱们需进城倒换关文,方可继续西行。” 不多时,师徒四人行至城门前。下马、过桥,缓缓步入三门之内。 只见城中街市上车水马龙,行人熙攘,男女老少个个衣冠整齐,神态从容,器宇轩昂,那繁华气象,竟丝毫不亚于大唐盛世。 街两旁做买卖的商贩,见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人样貌清奇—— 一个毛脸雷公嘴,一个长鼻大耳,一个蓝面卷发,纷纷丢下手中营生,围上前来争相观看,指指点点。 唐僧见状,赶紧低声嘱咐:“都低头行走,莫要引人注目,更不可闯祸!” 猪八戒素来听师父的话,闻言赶忙把那长鼻子往怀里缩了缩,沙僧也垂首敛目,不敢仰视。 唯有孙悟空,对师父的话充耳不闻,依旧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这异国风情。 人群中,有懂礼数的,看了几眼便转身回去忙活; 也有那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围着师徒几人嬉嬉闹闹,更有甚者,竟朝着他们丢起了砖石瓦块。 第191章 进会同馆 朱紫国王 唐僧见状,暗自替这些民众捏了把汗,生怕徒弟们动怒伤人,只得连连嘱咐:“莫要生事!莫要生事!” 又走了片刻,转过街口,见一座门楼上题着“会同馆”三字。 唐僧道:“徒弟们,咱们进这衙门里歇歇脚。” 孙悟空奇道:“进去做什么?” “这会同馆,乃是天下各国使臣汇聚通联之所,咱们自然进得。 且进去暂歇片刻,待我面见国王倒换关文,咱们便即刻出城赶路。”唐僧解释道。 猪八戒这时露出长嘴,一抬头便把跟随的民众吓倒了十几个。 他赶紧走快几步赶上孙悟空,嘟囔道:“师父说得是! 咱们且进去避一避,免得这伙儿鸟人围着聒噪,搅扰得心烦。” 那会同馆内,有一正一副两位馆使,正在厅上查点差役,安排各处接待使客的事宜。 忽见唐僧师徒一行闯入,遂高声喝问:“什么人?什么人?来此作甚?” 唐僧赶忙合掌作礼,温声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取经者。 今日路过贵国,不敢擅自过境,欲面见国王倒换关文,还望权借高衙暂歇片刻。” 两个馆使听罢,先屏退了左右,又理了理衣冠束带,上前细细问了几句话。 随即命下属打扫客房招待,二人则各自领着差役出门去了。 不多时,有管事的前来,请唐僧师徒进偏房安歇。 孙悟空见状,顿时一脸不悦,嘀咕道:“这厮无礼!为何不让老孙在正厅坐歇?” 唐僧劝道:“此处并非大唐疆土,也不常与大唐往来。 何况这衙门不时有各国使臣、权贵出入,自然不好这般随意招待咱们,暂且忍耐些吧。” “哼,依老孙看,偏要他好生招待不可!”悟空虽嘴上不服,却也跟着进了偏房。 管事的随后端来斋饭,一盘白米,一盘白面,两把青菜,四块豆腐。 还有一些面筋、干笋、木耳,说道:“西房有干净锅灶,几位请自便煮饭。” 唐僧连连称谢,又问道:“敢问贵国国王今日可在朝上?” 管事的答道:“我万岁爷爷久不临朝,不过今日恰逢黄道吉日,正在朝中与文武百官商议张贴皇榜之事。 长老若要倒换关文,趁此走快些,或许还能赶上;不然,指不定要等到何时呢。” 唐僧闻言,心中甚是焦急,忙对悟空道:“悟空,你与师弟们在此安排斋饭,我先入朝面圣换了关文,回来咱们吃过饭,便即刻上路西行。” 猪八戒闻言,赶忙找出袈裟与关文。 唐僧整束好衣装,又反复嘱咐徒弟们不可外出惹事,随后便匆匆赶往五凤楼而去。 朝门外,黄门官入内启奏:“陛下,朝门外有东土大唐钦差僧官,欲前往西天雷音寺拜佛求经,特来倒换关文。” 国王听罢奏报,竟是面露喜色,连忙道:“寡人久病,不曾临朝,今日正要出榜招医,便有高僧前来!快宣!快宣他进来!” 唐僧入殿,伏身拜礼。 国王赐座,又命光禄寺安排斋饭。 唐僧谢恩后,奉上关文。 国王看过关文,问道:“法师,你那大唐,历经了几朝君主? 那唐王又因何缘由,差你不远万里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呢?” 唐僧合掌答道:“我大唐渊源,自三皇治世,五帝分伦始;尧舜正位,禹汤安民;成周子众,各立乾坤。 其间倚强欺弱,分国称君者,邦君有十八,分野边尘;后成十二国,宇宙方得安淳。 只因无万马之宁,却又相互吞并,遂有七雄争胜,六国归秦。 而后天生鲁沛,各怀不仁;江山属汉,约法钦遵;汉归司马,晋又纷纭; 南北十二,宋齐梁陈;列祖相继,大隋绍真。 只因隋帝赏花无道,涂炭多民,方有我王李氏,立国号为唐。 高祖晏驾后,当今世民陛下继位,如今河清海晏,大德宽仁。” 稍作停顿,唐僧继续道:“此番差遣贫僧西行,皆因长安城北有一怪水神龙,刻减甘雨,按天条当损身。 一夜,它托梦于唐王,告求救命。唐王应允赦免,召贤臣入宫,款留殿内,慢把棋轮。 时当日午,那贤臣于梦中斩了龙身!” 国王听到此处,突然呻吟了几声,缓过一口气,又问:“法师,那贤臣是谁?” “乃是我王驾前丞相魏征是也。” 唐僧道,“他识天文,知地理,辨阴阳,乃安邦立国之大宰辅。 只因他梦中斩杀了泾河龙王,那龙王便去阴司状告,说我王先许救他,后又纵人杀之,以致我王急病身故。 幸得魏征早有准备,书信一封递至酆都城判官崔珏。 唐王身死之后,却于三日后复生,皆因魏征之情,崔判官改了生死文书,为唐王加寿二十年。 如今我王广办水陆大会,超度冤魂升天,因此差遣贫僧远涉千山万水,前往西天求取《大乘经》三藏。” 国王听罢,又呻吟了片刻,有气无力地叹道:“诚然是天朝大国!君正臣贤啊! 似寡人这般久病缠身,却无臣民能救治……” 唐僧这才敢悄悄抬眼打量国王,只见他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竟似行将就木一般,心中不禁暗惊。 正欲开口奏言,忽有光禄寺官员入殿禀奏:“陛下,宴席已安置妥当。” 国王遂传令:“于披香殿摆宴,寡人与唐僧同享。” 话说那会同馆内,孙悟空刚安顿下师父,便转身吩咐沙僧:“师弟,你且去备些斋饭,折腾这一路,大家都饿了。” 沙僧应了声,却面露难色:“斋饭倒好办,只是这蔬菜要做得可口,却有些难办。” 孙悟空挑眉:“哦?这又是为何?” 沙僧苦笑道:“你看这馆里,油盐酱醋竟是一样也无,空有菜蔬,却难出滋味啊。” “嗨,这有何难!” 孙悟空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来,“我这儿还有些碎银衬钱,叫那呆子上街买些回来便是。” 一旁的猪八戒听见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 我这嘴脸你又不是不知,尖嘴大耳的,若上街惊了人惹出祸来,师父少不得又要念那紧箍咒骂我,我不去!” “你这呆子,偏会找借口!” 孙悟空笑骂道,“咱们是公平交易,你给钱买东西,又不是去抢他的,怎会平白惹祸?” 第192章 闹市之际 猪揭皇榜 猪八戒急了,梗着脖子道:“你没瞧见方才进馆时的情形? 我才把长嘴从怀里微微亮出来,就吓倒了十来个小吏! 这要是到了闹市人多的地方,还不知要惊散多少人呢!” 孙悟空故意拖长了语调:“你只知闹市人多,可曾看见那些摊铺都卖的什么好东西?” 猪八戒挠挠头,喏喏道:“师父一路吩咐要低头走路,不可东张西望,我哪里敢偷看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孙悟空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那街上除了酒店、磨坊、米铺,可有好些茶坊、面铺呢! 里边儿有大烧饼、热馍馍、糖糕、蒸酥,还有各式点心、油食、蜜饯……我买些请你尝尝如何?” 猪八戒本就贪吃,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光,嘴里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咽。 喉结上下滚动着,连忙点头哈腰:“哥哥!这回可多谢你美意!等下回我攒了钱,定然回请你!” 孙悟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笑不已,转头对沙僧道:“师弟,你好生在此煮饭,我和八戒出去买些调味便回。” 沙僧哪能不知孙悟空是在戏耍猪八戒,忍着笑连连应承:“你们尽管去,记得多买些吃食,吃饱了再回来!” 猪八戒兴冲冲地拎了个大碗,跟着孙悟空就往外走。 到了前厅,两个值守的小吏见了,忙起身问道:“两位长老这是要往哪里去?” “出去买些油盐酱醋回来调味。”孙悟空答得随意。 小吏热心指点:“出门往西,过了拐角那座鼓楼,有个郑家杂货铺,他那里油盐酱醋、姜椒茶叶样样俱全,任凭你们买多少都有。” 兄弟二人谢过小吏,携手相搀着上了街。 一路走过几间茶坊饭店,孙悟空却只当没看见,该买的调味不买,该吃的美食也不提。 猪八戒按捺不住,拉了拉孙悟空的袖子:“哥哥,要不咱们就在这家买些吃的将就一下?” 孙悟空本就是戏言,哪会真买,却故意板起脸:“贤弟,你怎这般不知事! 咱们再往前走走,拣那大铺子买才像样!”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鼓楼前,只见楼下民众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把街道都堵了。 猪八戒见状,顿时缩了缩脖子:“哥哥,我不去了! 这里人挤得慌,莫不是抓和尚的? 若看咱俩面生可疑,当场给抓了去可怎好?” “休要胡言!和尚又不犯法,抓我们作甚?” 孙悟空推了他一把,“咱们只管挤过去,到那郑家店里买了调味便回。” “罢!罢!我是真不去!” 猪八戒连连后退,“这挤进人群里,万一我这大耳朵露出来,吓着人跌死几个,那不是要我偿命吗?” 孙悟空见他这副怂样,心里更乐了:“既如此,也罢! 你就在这墙根下站着等我,我去去就回,给你买些素面烧饼回来。” 猪八戒连忙把手里的大碗,递给孙悟空,自己背过身,拿长嘴拄着墙根,乖乖静候。 孙悟空挤进人群,却见城楼下张贴着一张皇榜,凑近一看,上面写道:“朕西牛贺洲朱紫国王,自立业以来,四方平服,百姓清安。 近因国事不详,沉疴伏枕,淹延日久难痊。 本国太医院屡选良方,未能调治。 今出此榜文,普招天下贤士。 不拘北往东来,中华外国,若有精医药者,请登宝殿,疗理朕躬。 稍得病愈,愿将社稷平分,绝不虚示。 为此出给张挂。须至榜者。” 读过皇榜,孙悟空顿时满心欢喜:“古人云‘行动有三分财气’,这话果然不假! 既如此,也不必买什么调味了,且把取经之事耽搁一日,容老孙先做个医生耍耍!” 心念一动,孙悟空当即丢了那大碗,弯腰抓了一把黄土往上一撒。 又朝着巽地吸了一口气,顿时起了一阵旋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趁机使了个隐身法,上前一把揭下皇榜,转头看见猪八戒还拿嘴拄着墙根一动不动。 便悄悄走过去,把皇榜往他怀里一塞,自己则拽步先回了会同馆。 那阵风吹得楼下,众人纷纷蒙头闭眼,待风止睁眼看时,皇榜上的纸竟不翼而飞,个个惊疑不定。 原来这皇榜前有十二个太监、十二个校尉轮值看守。 如今才挂上不到三个时辰就没了,众人都怕担罪责,赶紧四处寻找。 不多时便见猪八戒,怀里露出一角榜纸,当即一起上前喝问:“可是你揭了皇榜?” 猪八戒抬头一看,把长嘴一撅,那几个校尉本就心虚,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踉踉跄跄跌在地上。 猪八戒趁机想溜,却被几个胆大的上前扯住:“你既然揭了招医的皇榜,为何不随我们进朝给万岁医治?还想往哪儿去?” “你儿子才揭了皇榜!你儿子才会医治!”猪八戒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 “那你怀里揣的是什么?”校尉们不依不饶。 猪八戒低头一看,怀里果然有一纸榜文,顿时明白过来,破口大骂:“好个泼猢狲,竟这般害我!” 说着就要把皇榜扯碎,却被一众校尉死死按住:“此乃万岁钦出的榜文,谁敢不敬?谁敢扯碎? 你既揭了榜,必有医救之术,且随我们去见驾!” 猪八戒急得大叫:“你们有所不知,这榜文是我师兄揭的,他偷偷塞到我怀里害我呢!我领你们找他医治去!” “放肆!” 校尉怒喝,“现钟不打打铸钟?明明是你揭了榜文,还想推给别人?且随我们面圣去!” 一伙儿校尉上前,拉拉扯扯就要押他走,猪八戒却立定腿脚。 如长在地上一般分毫不动,怒喝道:“你们休要不知好歹! 若再拉扯,惹得我发起呆性来,可莫要后悔!” 街上的民众见这边热闹,纷纷围拢过来观看。 其中有两个年长,老太监挤上前来,打量着猪八戒问道:“看你面目稀奇,口音也异于常人,你是哪里来的?” 猪八戒喘着粗气道:“我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我师父乃是唐王御弟法师,方才已进朝倒换关文去了。 我与师兄出门买调味,见此处人多,怕惊着民众,便在此等候。 谁知我那师兄看见榜文,竟施法起了阵旋风揭了下来,偷偷塞到我怀里,自己倒先跑了!” 太监闻言,想了想道:“先前我倒碰见一个白面胖和尚往朝门去了,那莫非是你师父?” “正是!正是!”猪八戒连忙点头。 “那你师兄往何处去了?”太监又问。 第193章 口能辩解 各有其事 “我们一行四人来此,师父进朝后,我师兄弟三人,便在这会同馆歇脚。” 太监听罢,对校尉们吩咐道:“且先放了他,咱们同去会同馆一问便知真假。” 猪八戒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还是这两位奶奶明白事理!” 校尉们一听,当即呵斥:“你这和尚好不识货!怎敢称呼公公为奶奶?” “你也不害臊!” 猪八戒梗着脖子回嘴,“这反了阴阳的两位老妈妈,不叫婆婆、奶奶,难道要称公公不成?” “休要在此卖弄口舌!快领我们找你师兄去!”校尉们又气又急,却也不好与他过多纠缠。 街上这阵仗,早已引来了好几百人,众人吵吵闹闹地跟着,来到会同馆门前。 猪八戒停住脚步,高声道:“诸位且在此等候! 我那师兄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 他素来不苟言笑,你们见了须得行个大礼,称一声‘孙爷爷’。 他若应了,这事才有指望; 若是惹得他变了脸色,嘿嘿,那后果可就难说了!” 众太监、校尉对视一眼,纷纷道:“你师兄若真有手段医好万岁,莫说江山平分,便是让我等下拜也是应当的!” 民众们被挡在门外,猪八戒引着太监、校尉进了会同馆。 到了客房,正见孙悟空和沙僧说笑着方才揭榜戏耍之事。 猪八戒顿时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前,扯住孙悟空的袖子大喝:“你这猢狲还算个人吗? 哄我出去买素面、烧饼,原来全是谎话! 又使什么法术起风揭了皇榜,偷偷塞到我怀里让我顶缸! 你我这般,还能做兄弟吗!” 孙悟空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暗笑,脸上却故作茫然:“你这呆子,莫不是走错方向去了别处? 我过了鼓楼买了调味回来,却找不见你,只好独自先回了。 何时去揭过,什么皇榜?” “你休要抵赖!这几位都是寻榜的官员,你与他们说去!”猪八戒气呼呼地指向众人。 那几个太监、校尉见状,赶紧上前行礼:“孙爷爷,今日我王有机缘,上天派孙老爷临凡救治,必定能大显经纶手,微施三折肱之术。 待我王病愈,这江山社稷平分也不在话下!” 孙悟空收了笑容,正了声色。 从猪八戒怀里,拿过榜文看了看,问道:“你们可是看护榜文的官员?” 太监们连忙磕头作礼:“奴婢乃司礼监内臣,这几位是锦衣校尉。” “这招医榜的确是老孙揭下的,本想遣我师弟前去引见。” 孙悟空缓缓道,“常言道‘药不跟卖,病不讨医’。 既然你主公抱病,你且叫他亲自来此相请,我自有药到病除之术!” 太监们闻言,顿时骇然,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一旁的校尉上前一步,抱拳道:“先生口出大言,必有度量! 我们留一半人在此静候,另一半人即刻进朝启奏我王!” 当下,四名太监与六位校尉脚步匆匆,急急忙忙闯出会同馆,直奔金銮殿而去。 他们也不等通传国王召见,便径直闯上殿来。 齐齐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难掩的兴奋:“主公!天大的喜事!万千之喜啊!” 此时,朱紫国国王正与唐僧在殿上闲话家常。 听闻这急促的奏报,不由得抬眉问道:“哦?喜从何来?” 领头的太监,连忙叩首回奏:“奴婢们奉了王命,到鼓楼下张贴招医皇榜。 谁知刚一贴好,就有位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圣僧——孙长老,当场揭了下来! 如今他正在会同馆歇脚呢!这位长老自称有药到病除的本事,只是有个要求,得请我王亲自去相请才行。” 国王一听,脸上顿时绽开喜色,转头看向唐僧,笑着问道:“法师,您有几位高徒啊?” 唐僧拱手答道:“贫僧不才,共有三个劣徒。” 国王又追问道:“那这几位高徒中,哪位擅长医术呢?” 唐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实不相瞒,我那几个劣徒,都是山野里出来的粗人。 平日里也就只会牵马挑担,陪着贫僧翻山越岭罢了。 遇到险峻难行的地方,倒也能降妖除怪、擒龙捉虎…… 可要说懂药理、会医病的,却是一个也没有啊。” 国王却摆了摆手,笑道:“法师何必过谦! 朕今日一登殿,便有法师前来朝见,这可不正是天赐的缘法? 高徒若是不懂医术,又怎会揭下那皇榜?更不会特意要求寡人亲自去相请了! 依朕看,他必定是有医国救民的大本事啊!——众位爱卿!” 他话锋一转,看向殿下文武,“寡人身子虚亏,力气不济,连龙撵也坐不得。 你们这就都随朕出朝,替寡人去请那位‘神僧孙长老’来,切记切记,万万不可轻慢了他,见了面须得行君臣大礼!” 于是,文武百官便与先前看榜的太监、校尉一同来到会同馆。 只见他们按品级高低排班列队,齐刷刷朝着孙悟空三人跪拜下去,行了个大礼。 猪八戒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赶紧缩着脖子躲进了厢房; 沙僧也有些局促,闪身退到一旁; 唯有孙悟空,大大咧咧地端坐椅上,坦然受了这一拜。 厢房里的猪八戒暗自嘀咕,嘴都快撇到了耳根:“这死猢狲,真是要折杀俺老猪! 这么多朝廷官员给他下跪,他竟敢受着,连起身还个礼都不肯,也太托大了!” 礼毕,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两班,为首的大臣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道:“上告神僧孙长老,我等皆是朱紫国臣子。 如今奉我王钦命,特来恭请神僧入朝,为我王医病救驾。” 孙悟空这才缓缓起身,挑眉问道:“你那国王为何自己不来?” 大臣们连忙回话:“我王染病多日,身体虚弱得很,连龙撵都坐不了。 因此才遣我等文武群臣代君行礼,诚心拜请神僧。” “既如此……” 孙悟空略一沉吟,“你们且先回朝,老孙稍候便到。” 众臣不敢怠慢,再次按品阶排好队列,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们刚一走远,猪八戒就从厢房里窜了出来,拉着孙悟空的袖子急道:“哥哥! 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把俺们兄弟供出去啊!” 孙悟空白了他一眼:“供你?供你这呆子有什么用? 你俩就在这儿,替我收药。” 沙僧在一旁听得疑惑,问道:“收什么药?” “待会儿不管是谁来送药,你们俩照单全收,等我回来取用便是。”孙悟空叮嘱道。 说罢,他迈开大步,几步就赶上了前面的众臣,一同朝金銮殿走去。 殿上的国王早已高卷珠帘,伸长了脖子张望,见一行人进来,连忙启声问道:“哪位是神僧孙长老啊?” 孙悟空几步踏上玉阶,昂然挺立,朝着殿上厉声高叫:“老孙便是!” 第194章 殿中惊王 线搭医王 国王正昏沉间,忽闻那声音粗粝如砂纸磨石,再抬眼瞧去—— 只见来者尖嘴猴腮,金睛火眼瞪得溜圆,额上绒毛根根倒竖,竟像是从山精洞里钻出来的怪物! 当下吓得魂飞魄散,"哎哟"一声从龙床上直挺挺跌下来,锦袍下摆被龙涎香炉勾住。 连带着打翻了案上的玉盏,琥珀色的药汁溅得满地都是。 一众女官内宦慌作一团,有的抢着去扶国王,有的跪地上拾碎瓷片,七手八脚将他架起时。 国王早已面如金纸,牙关打颤,被簇拥着往寝宫去的路上。 只剩得气若游丝的念叨:"吓杀寡人也!这泼猴模样,是来索命还是来治病......" 殿上众臣本就,因皇榜被揭心有不满,此刻见国王受惊,顿时炸开了锅。 吏部尚书往前一步,指着孙悟空怒斥:"你这游方僧人,怎如此不知规矩!金銮殿岂是撒野之地? 擅揭皇榜已是大罪,还敢惊吓君王,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旁边几位老臣,也跟着附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孙悟空脸上:"便是有通天本事,也该懂君臣之礼。 这般粗鲁莽撞,休说诊病,先治你个欺君之罪!" 孙悟空却毫不在意,反而拍着胸脯朗声笑道:"诸位大人错怪老孙了! 若像你们这般,请来的太医只敢隔着纱帘望几眼,连脉象都不敢细摸,莫说三年,便是熬上一千年,这病也休想除根!" "放肆!"户部侍郎气得白须乱抖,"人生不过百年阳寿,怎经得起你这般咒君王千年不愈?" "非是咒他,"孙悟空眼珠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他如今是病骨支离的活君,真要熬不过去。 便是阴曹地府里的病鬼,来世投了胎,这病根怕还带着,可不是生生世世的病人? 如此说来,千年不好也不算虚言!" "你这和尚满嘴胡吣!" 兵部尚书怒喝着就要叫侍卫,"竟敢在金殿上咒骂君王,当斩!" "休得动怒!"孙悟空忽然敛了笑容,竖起一根手指道,"我这可不是胡言——" 说罢清了清嗓子,竟吟出一段医诀来: "医门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转旋。 望闻问切四般事,缺一之时不备全。 第一望他神气色,润枯肥瘦起和眠。 第二闻声清与浊,听他真语及狂言。 三问病源经几日,如何饮食怎生便。 四才切脉明经络,浮沉表里是何般。 我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安然。" 话音刚落,殿角忽有几人抚掌赞叹,原是太医院的院判与几位御医。 那院判越众而出,对着孙悟空拱手道:"长老这几句说得透彻!'望闻问切'正是医家根本。 《难经》里说的'神圣功巧',可不就是这般道理?看来长老确有真本事!" 众臣听太医都这般说,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宰相沉吟片刻,吩咐近侍官:"你速去寝宫回禀万岁,就说这位孙长老愿依望闻问切之法,为万岁诊病用药。" 谁知那国王在寝宫里,正捂着心口呻吟,听闻要传那"妖怪和尚"进来,顿时吓得连连摆手:"快叫他走! 寡人见不得这等,怪模怪样的生人,再看一眼,只怕当场就要闭过气去...... 吓杀我也,吓杀我也......" 近侍官只得又折回殿上,对着孙悟空摊手道:"长老,我王实在怕了你的模样,叫你暂且离去吧。" 孙悟空闻言却笑了:"不见面也无妨,老孙我还会一手'悬丝诊脉'的本事!" 众臣闻言皆是一惊,互相递着眼色——这悬丝诊脉只在古书上见过。 说是上古神医能隔着几丈远,用丝线搭在病人腕上诊病,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当下都来了兴致,催着近侍官:"快再去禀奏万岁,就说长老有此法子,无需见面便能诊脉!" 近侍官第三次进寝宫时,国王正被病痛折磨得辗转反侧。 听闻不用见面,倒来了几分好奇——毕竟病了三年,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不妨再信这和尚一回? 于是强撑着道:"既如此,便叫他进来吧......" 谁知孙悟空,刚转身要往寝宫去,却见唐僧从殿外,慌慌张张进来。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这泼猴!早晚要把我害死!" "师父这是为何?" 孙悟空摸了摸后脑勺,"徒儿我正想为你挣些颜面,怎倒说我害你?" "你跟着我这几年,除了打杀妖精,何时懂什么医术?" 唐僧气得直跺脚,"连《素问》《本草》都没翻过,竟敢在金銮殿上夸海口。 若是治坏了国王,咱们师徒几个都要被剥皮剜心!" "师父莫恼,莫恼!" 孙悟空连忙摇手,"我虽没读过那些医书,却有几个祖传的草头方,保管药到病除! 便是真有差池,顶多定个庸医杀人的罪名,依着大唐律法,也罪不至死不是? 您且在这殿上歇着,看徒儿露一手!" "你......你可知《黄帝内经》讲的是阴阳五行,《脉诀》里说的浮、沉、迟、数?"唐僧还在追问,额上已急出一层汗。 孙悟空却从耳后摸了摸,拔下三根毫毛,往掌心一捻,低喝一声"变"! 顿时化作三根金灿灿的丝线,每根都有二丈四尺长,丝线末端还隐隐泛着珠光。 "管他什么医经脉诀," 他将金线递到,唐僧眼前晃了晃,"老孙有这宝贝在手,悬丝诊脉还不是易如反掌?" 旁边的近侍官,早已等得心急,连忙上前道:"长老既有这般神通,快随我去后宫吧,万岁还在等着呢!" 孙悟空这才笑嘻嘻地,对唐僧作了个揖,跟着近侍官往后宫去了。 话说那孙悟空跟着,近侍官穿过层层宫苑,来到内院寝宫门前。 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三根莹润的金线,递与一旁侍立的宦官。 沉声吩咐道:“劳烦公公将这金线系在陛下左手腕的寸、关、尺三脉之上。 另一头从窗棂,穿出来给我,切记不可惊动陛下。” 那宦官不敢怠慢,依言轻手轻脚进了寝宫。 只见国王斜倚在龙床上,面色虽带几分憔悴,眉宇间仍存着帝王威仪。 宦官趋步上前,低声奏明缘由,而后小心翼翼地将三根金线,依次系在国王左手的寸脉、关脉、尺脉处。 又将线头,轻轻从窗纸的细缝中穿出,递到门外等候的孙悟空手中。 孙悟空接过线头,神情顿时变得专注起来。 他先是以右手大拇指,轻轻托起食指,凝神搭在寸脉的线端,指尖随着金线的微颤细细体察; 片刻后,又换作中指按在大指之上,移至关脉处,闭目感受那若有若无的搏动; 末了,再以大指轻托无名指,探向尺脉的线头,指尖起落间,将那浮中沉、沉中浮的脉象变化一一辨明。 第195章 相思之病 开药医治 他口中默念着四气、五郁、七表、八里、九候之诀。 不多时便已将,左手脉象的虚实根由了然于胸。 随后又吩咐宦官解下金线,换系在国王右手脉位,自己则换了左手,依样再诊一番。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孙悟空收了金线。 朝着寝宫方向朗声道:“陛下左手寸脉弦而带紧,此乃中虚心痛之兆; 关脉涩中见缓,当有汗出肌麻之症; 尺脉芤而沉滞,定是小便赤黄、大便带血之候。 再看右手,寸脉浮而兼滑,显是内结经闭之疾; 关脉迟而打结,必是宿食留饮未消;尺脉数而牢实,实为烦满虚寒之象。 依此脉象,陛下这病症,乃是惊恐忧思郁结于心所致,学名‘双鸟失群’之症!” 寝宫内的国王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抚掌大喜,声音里满是激动:“孙长老果然是神医!所言正是此症! 正是此症啊!还请长老快快开方用药,救朕性命!” 有近侍太监快步走出寝宫,将国王的话传与孙悟空。 他这才转身,跟着近侍官出了后宫,返回正殿。 唐僧见他回来,连忙起身相问:“悟空,可曾诊明陛下脉象?” “师父放心,已诊出病因,如今正要对症下药。”孙悟空笑着应道。 一旁的文武百官,也围上前来,其中一位老臣拱手问道:“神僧长老,方才听闻您说‘双鸟失群’之症,不知这病症是何深意?” 孙悟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解释道:“诸位试想,原有雌雄二鸟结伴同飞。 忽遇暴风骤雨打散了队伍,雌鸟寻不见雄鸟,雄鸟也找不着雌鸟,雌鸟日夜思念雄鸟,雄鸟亦时刻牵挂雌鸟。 这般心神不宁、郁结难解之态,不正是‘双鸟失群’么?” 群臣听罢,皆是恍然大悟,不由得齐声赞叹:“真乃神僧!真乃神僧啊!” 这时,为首的太医官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既已诊明病因,不知神僧打算如何开方用药?” “这病症也无需特意开方,见药就用便是。”孙悟空淡淡说道。 太医官闻言一惊,连忙反驳:“神僧有所不知,古经有云‘药有八百零八味,人有四百零四病’。 人患一病,哪有诸药全用的道理?这不合医理啊!” “公公有所不知,古人亦云‘药不执方,合宜而用’,” 孙悟空从容应道,“只需根据病症加减剂量,便能对症。” 太医官听他说得有理,便不再多言,当即命差役们,遍访城中大小药铺,吩咐每味药材都备好三斤。 孙悟空见状,又补充道:“此间并非制药之地,等药材采齐了,可一并送至会同馆,交予我那两位师弟收着。” 太医官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差人将八百零八味药材各采三斤。 连同一套药碾、药磨、药罗、药乳等制药物件,齐齐送到了会同馆中。 随后,孙悟空大步迈入文华殿,见唐僧正与几位阁老寒暄,便上前躬身道:“师父,时辰不早了,咱们且回会同馆制药吧。” 唐僧刚要起身应和,忽闻殿外传来宦官尖细的唱喏声:“陛下有旨——请唐长老留宿文华殿,待明日国王服药病愈,亲自倒换关文谢恩!” 唐僧闻言大惊,拉住孙悟空的衣袖急道:“徒弟啊!这国王是要留我做当头(人质)啊! 若是医好了,自然欢喜相送;可若是有半分差池,为师这条性命怕是难保了!” 孙悟空拍着胸脯笑道:“师父且放宽心在此歇息,老孙自有医国的本事,保管明日就让那国王药到病除。” 说罢,他辞别唐僧与众臣,转身回了会同馆。 刚进馆门,就见猪八戒摇着大耳朵迎上来,挤眉弄眼道:“师兄,我猜着你要做啥了?” “哦?你倒说说看。”孙悟空挑眉道。 “依我看呐,”八戒咂咂嘴,“ 你取经取了这许久也没个着落,做生意又没本钱,如今见这宝象国富庶,是想趁此机会开个药铺当老板吧!” “休要胡言!”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医好国王咱们便即刻西行,开什么药铺!” 八戒却不服气:“若不是开药铺,那八百零八味药,每味要三斤,总共两千四百二十四斤,那国王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哪里用得上这么多!” 孙悟空解释道,“那太医院里都是些庸碌之辈,我要这许多药材。 不过是叫他们摸不清,我到底用了哪几味,免得被人偷了我的独门秘方!” 正说着,两个馆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请神僧老爷用晚斋。” 孙悟空斜睨着他们:“早上我们来时,你们还冷言冷语,怎么这会儿倒跪拜相请了?” 两个馆使头磕得像捣蒜,连连赔罪:“下官有眼无珠,不识老爷尊颜! 如今老爷大展,三折肱的医术救治我王,若是国王痊愈。 这江山说不定都有老爷一份,我等皆是臣子,理当恭恭敬敬地来请啊!” 孙悟空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堂中主位坐下,猪八戒和沙僧分坐左右。 待斋饭摆上桌,沙僧见只有他们三人,忍不住问:“师兄,师父怎么没回来?” “师父被国王,留在宫里作当头了,” 孙悟空扒了口饭,“得等医好国王,他才肯放咱们走,还说要亲自谢恩呢。” “那师父在宫里,可有茶饭受用?”沙僧又问。 “他与国王同吃同眠,身边还有三个阁老陪着,能少了受用?” 孙悟空笑道,“我回来时,正见阁老们把他请进文华殿呢。” 猪八戒一听,顿时嚷嚷起来:“这么说还是师父会享受! 他有阁老陪侍,咱们就只有这两个馆使奉承。 罢了罢了,不管他,老猪先吃个饱再说!” 饭毕,孙悟空叫过馆使:“收拾了碗筷,多备些油蜡来,夜深后我弟兄们要为国王制药。” 馆使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办。 等到夜阑人静,街上连狗吠声都没了,猪八戒打着哈欠道:“哥哥,啥时候制药啊?我眼皮都快粘一块儿了。” 孙悟空道:“你先去取一两大黄,碾成细末。” 沙僧在一旁提醒:“大黄味苦性寒,无毒,其性沉而不浮,其用走而不守。 能清热泻火、活血化瘀,堪称‘定祸乱而至太平’的泻药。 只是那国王久病虚弱,怕是受不住这猛药吧?” “贤弟有所不知,”孙悟空摆手道,“此药能利痰顺气,正好能退去他肠肚中凝滞的寒热。 你别多管,再去取一两巴豆,去壳去膜,捶去油毒,也碾成细末。” 猪八戒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地端详着手中的巴豆,沉声道:“这巴豆味辛性烈,偏又带着毒性。 论其药性,能削去体内积年的硬块,荡涤肺腑深处的寒邪; 通开闭塞的经络,理顺水谷运化的通路。 第196章 马尿入药 丹成乌金 虽说是通便利尿的烈性泻药,却如那斩关夺门的猛将,力道太猛,万不可轻易用啊!” “贤弟有所不知,” 孙悟空晃了晃金箍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此药能破郁结、通肠气,专治那国王的心彭水胀之症。 你俩先把这巴豆碾成药末,我还有几味辅药没备齐呢。” 猪八戒和沙僧不敢怠慢,忙取了碾药的青石臼,叮叮当当碾好药末捧回来,齐声问道:“师兄,剩下那几十味药材,也一并碾了吗?” “其他药?用不上喽。”孙悟空摆了摆手。 猪八戒一听就急了,把药臼往桌上一墩:“当初说好的八百零八味药材,每味三斤配齐了才煎药,如今你竟只用这二两巴豆?这不是明着耍人嘛!” 孙悟空却不恼,取过一个描金的花瓷盏递过去:“贤弟莫急着嚷嚷,快去刮半盏锅脐灰来。” “要那黑黢黢的锅灰干啥?”猪八戒接过瓷盏,满脸不情愿。 “入药啊。”孙悟空说得轻描淡写。 沙僧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锅灰也能做药?从未听闻。” “你有所不知,” 孙悟空挑眉笑道,“那锅灰学名‘百草霜’,经百种草木熏燎而成,性温味辛,能调和百病,是不起眼的良药呢。” 猪八戒嘟囔着“又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是转身去灶台刮了半盏锅脐灰,细细碾成粉末端回来。 孙悟空接过药粉,又把瓷盏递回去:“再去马棚,找咱们那白马接半盏马尿来。” “要马尿?” 猪八戒差点把瓷盏扔了,“这东西腥臊难闻,拿它干啥?” “和药搓药丸啊。”孙悟空说得理所当然。 沙僧赶紧上前劝阻:“哥哥,这可使不得! 徒弟见过用醋糊、米糊做丸的,也见过炼蜜为丸、清水为丸的,从没听说用马尿的。 那马尿腥气冲鼻,本就脾虚的人闻着就得吐,再配上大黄、巴豆的猛劲,怕是要让国王上吐下泻,病情更重了!” “你懂什么,” 孙悟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咱那白马可不是凡马,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所化。 他的尿溺非同小可,什么疑难杂症服下都能痊愈…… 只是这事万万不可外传!不可外传!” 此时白马正在马棚里,斜身伏地打盹,猪八戒大步流星冲过去,抬脚就往马屁股上踹:“起来起来!有差事给你!” 白马吃痛惊醒,他却拿着瓷盏蹲在旁边等了半天,连半滴尿也没接着。 只得跑回去找孙悟空:“哥哥,先别管国王的病了,还是给白马瞧瞧吧! 这亡人怕是得了干结症,一滴尿都挤不出来!” “我随你去看看。”孙悟空起身就走。 沙僧也跟上:“我也去瞧瞧热闹。” 三人来到马棚,那白马突然支棱起耳朵,猛地跳起身,口吐人言:“师兄,你怎忘了? 我本是西海飞龙,只因触犯天条,得观音菩萨搭救才锯角退鳞,变作白马驮师父西行赎罪。 我若在水里撒尿,游鱼吃了能化龙;在山中撒尿,草木沾了能变灵芝,仙童采去能延年益寿。 这般灵物,怎能在这凡尘俗世随便抛洒?” “兄弟慎言,” 孙悟空忙按住他的马头,“如今是给西方国王治病,可不是凡尘俗事,更不算随便抛洒。 常言说‘众毛攒裘’,咱们合力医好国王,大家都能顺顺当当西行; 若是医不好,恐怕谁也别想走了。” 白马重重打了个响鼻,满脸不情愿,却还是往前一蹿,又猛地往后一顿。 牙关咬得吱吱作响,浑身肌肉紧绷,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滴出几滴来。 猪八戒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你这吝啬鬼!就算是金汁儿,也得多挤几滴啊!” 孙悟空见瓷盏里,已有小半盏,忙喊道:“够了够了!快拿回来吧!” 三人回到厅上,孙悟空把巴豆末、百草霜和马尿倒在瓷盏里,搅和匀了搓成三个核桃大的药丸。 他瞅着药丸皱眉:“是不是太大了些?” 猪八戒却拍着胸脯道:“不大不大!也就核桃大小,换作老猪吃,还不够塞牙缝呢!” 兄弟三人把药丸收进锦盒,各自和衣躺在榻上,只等天亮去见国王。 夜色渐深,厅里只剩下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孙悟空胸有成竹,猪八戒打着哈欠念叨着马尿的腥气,沙僧则暗暗祈祷这奇特的药方真能奏效。 次日天刚蒙蒙亮,朱紫国国王强撑着病体登殿上朝。 龙椅上的他面色蜡黄,咳嗽连连,却依旧强打精神。 在朝会上沉声传令:“众卿随朕同往会同馆,向孙神僧求取灵丹妙药。” 文武百官不敢怠慢,簇拥着国王的銮驾来到会同馆外。 见了孙悟空,众人齐齐跪倒,行三跪九叩之礼。 为首的宰相朗声道:“我王特命我等前来,拜领神僧的灵丹妙药!” 孙悟空坐在榻上,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对一旁的猪八戒道:“呆子,把那小盒儿取来。” 猪八戒连忙从包裹里,翻出个精致的乌木盒,递到孙悟空手中。 孙悟空掀开盒盖,里面两颗漆黑的药丸静静躺着,泛着奇异的光泽。 众臣探头张望,有位老臣上前一步问道:“敢问神僧,此药唤作何名?我等也好回禀我王。” 孙悟空捻着胡须,慢悠悠道:“此乃……乌金丹。” 站在身后的猪八戒和沙僧听了,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分明是用锅底灰,拌着马尿搓成的药丸,倒真配得上“乌金”二字! 众臣哪里知晓其中关窍,又问:“此药用何药引?还请神僧示下。” “药引有二,” 孙悟空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易取,需六物煎汤送服。” “不知是哪六物?” 孙悟空眼睛一眨,信口便道:“半空飞的老鸦屁,紧水负的鲤鱼尿,王母娘娘搽脸粉。 老君炉里炼丹灰,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三块,还要五根困龙须。 六物煎汤送此药,你王忧病等时除。” 众臣听罢,个个面露难色,宰相苦笑道:“神僧说笑了,这六物无一是世间所有!敢问另一药引是何?” “简单,无根水便可。”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道:“这个好办!这个好办!” 孙悟空挑眉:“哦?怎见得好办?” 一位老臣忙答:“古有长者言:取无根水,只需拿盏碗到井里或河里舀水,不落地、不回头,疾步送与病人便是!” “非也非也,” 孙悟空摆手,“井水连着地下泉,河水通着百川流,都是有根的。 唯有天上落下的雨水,不沾地便接住吃了,才叫‘无根水’!” 众人恍然大悟,相顾道:“这倒也容易,等天降甘霖时再服药便是!” 第197章 无根之水 国王痊愈 说罢,一众文武再次拜谢孙悟空,捧着盛有乌金丹的盒子,匆匆回朝复命。 国王在殿上听闻经过,病容上竟添了几分喜色,命近侍接过药丸细看,疑惑道:“这便是神僧的药?” “回陛下,神僧称此药为‘乌金丹’,须用无根水送服。”近侍躬身回话。 国王当即命人去取无根水,众臣连忙奏道:“陛下,神僧说井水、河水都不算无根水,唯有天降而不沾地的雨水才是!” 国王听罢,忙令当驾官传旨:“速请法师入宫求雨!” 一时间,京城内外四处张贴起“求雨榜”,百姓们也纷纷焚香祷告,盼着天降甘霖。 再说会同馆内,孙悟空见众臣离去。 便对猪八戒、沙僧笑道:“方才我说要天降之水,可这一时半会儿哪会下雨?”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不过这国王倒也算贤德,咱兄弟索性再帮他一把,降些雨来?” 猪八戒凑过来:“怎么帮?难不成你要去天庭求雨?” “何须那么麻烦,” 孙悟空站起身,“你站我左边,做个辅星; 沙僧站我右边,做个弼宿。看我的!” 二人依言站定,孙悟空踏起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正东半空忽然卷起一阵狂风,乌云瞬间聚拢。 云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圣!东海龙王敖广奉召来见!” 云散处,敖广化作人形,拱手行礼。 孙悟空回礼道:“不敢劳烦龙王,只是想请你帮,朱紫国王降些无根水,好让他服药治病。” 敖广面露难色:“大圣呼唤时未曾言明,小龙只身前来,未带降雨法器,也无风云雷电相随,恐难降雨啊。” “无需大雨,更不用兴师动众,只需降些够做药引的水便成。” 敖广眼睛一亮:“既如此,待我打两个喷嚏,吐些涎津与他,倒也足够用药了。” “极好!极好!龙王快快行事!” 敖广驾着乌云飘至皇宫上空,隐匿了真身,含一口津液轻轻喷出。 霎时间,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落下,不疾不徐,恰好能让器皿接住。 满朝文武正在殿内焦急等待,忽见窗外飘起雨来,无不惊喜交加,纷纷跪倒:“我王万千之喜!天降甘雨了!” 国王又惊又喜,连忙降旨:“不拘皇宫内外,不论官职大小,速速拿器皿接这仙水,救寡人性命!” 一时间,金銮殿内外乱中有序。 文武百官捧着,朝笏旁的茶杯,三宫六院的嫔妃,提着妆奁里的玉盏。 三千宫女举着素白瓷碗,八百舞姬托着鎏金托盘,都涌到空旷处,小心翼翼地接那无根雨。 敖广在半空中运化津液,前前后后吐了一个时辰。 见下方器皿中雨水已足,才驾云回到会同馆,与孙悟空拜别而去。 众臣将收集的雨水合在一处,不多不少,正好三盏。 捧着这来之不易的仙水,送到国王面前时,殿内忽然飘起一阵异香。 清冽甘甜,弥漫了整个金銮殿,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灵气。 国王接过内侍,呈来的乌金丹,指尖触到那药丸微凉的质感。 先取一丸送入口中,又就着旁边宫女捧着的玉盏,饮下一盏清晨新收的雨水。 如此往复三次,三丸乌金丹伴着三盏清冽雨水入腹。 不过片刻,便觉腹中先是微微一动。 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噜声响,似有股气力在肠间翻涌。 他心头一喜,知道药效已显,忙由内侍搀扶着,快步移至净桶旁坐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国王连着解了三五次手,只觉腹中积滞之物排空大半,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随后,内侍端来温好的米饮,他小口啜饮了半碗,才觉有些气力,便倚在铺着明黄色锦缎被褥的龙床上,闭目歇息片刻。 这边厢,早有两位贴身的妃子领着宫女,小心翼翼地端过那净桶细细查验。 只见污秽之中,竟卧着一块拳头大小、尚带着几分黏性的糯米饭团。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又惊又喜,连忙敛衽提裙,快步走到龙床前,屈膝跪下奏道:“恭喜万岁!贺喜万岁!那病根儿竟真随着秽物排下来了!” 国王闻言,眼睛猛地睁开,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添了几分血色,精神也提振起来。 他撑着身子斜坐起来,让内侍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米饭,就着清淡的小菜吃了半碗。 只觉心口那股,憋闷郁塞之感消散无踪,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来人,更衣!”国王一掀锦被,由内侍伺候着起身。 换上那身绣着五爪金龙的朝服,玉带束腰,头戴通天冠,虽还有些倦容,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仪。 他迈步出了寝殿,摆驾前往金銮殿。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国王刚坐上龙椅,抬眼便望见阶下站着的唐僧,连忙从龙椅上起身,竟对着唐僧深深一拜。 唐僧见状大惊,忙双手合十躬身回拜,二人互相搀扶着起身。 国王定了定神,朗声道:“传朕旨意!速备简帖,上书‘朕顿首再拜’四字,即刻着人去奉请法师的三位高徒! 另外,令光禄寺马上排设盛宴,朕要好好款待几位圣僧!” 猪八戒耳听有官员来请,那肥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朵花,忙不迭拽着孙悟空的袖子,声音里满是雀跃:“哥哥!哥哥你听!果真是灵丹妙药显了灵! 你瞧这国王派官来请,定是要大大地酬谢咱们呢! 这功劳啊,全是哥哥你的!” 一旁的沙僧闻言,忙拱手劝道:“二哥这话却有些偏颇了。 常言道‘一人有福,带挈一屋’,此番制药,咱们兄弟三个各有出力,原是同功一体,哪能单算哥哥一个? 依小弟看,咱们且先高高兴兴领了这份情,只管去享用便是!” 兄弟三人说说笑笑,跟着众官往朝堂而去。 到了东阁之上,见唐僧正与国王及一众阁老说话,忙上前齐齐唱喏作礼。 先前众人忙着安置宴席,此刻早已收拾得停停当当:大殿正中设了四张素席,往前些又单摆着一张荤席。 席上珍馐层层叠叠,真是“吃一看十”的丰盛排场; 左右两侧更摆开,四五百张座席,文武百官分序而坐,好不热闹。 国王见唐僧师徒到齐,亲手擎起酒杯,满面笑意地请唐僧上首安坐:“圣僧远道而来,为朕解了病痛,朕无以为报,先敬法师一杯!” 唐僧连忙摇手,合十辞谢:“贫僧乃是出家之人,素来不饮荤酒,还望陛下恕罪。” 国王忙解释:“法师莫怪,此乃素酒,不违清规,法师且饮这一杯,权当朕表表心意如何?” “阿弥陀佛!” 唐僧连连摆手,语气愈发郑重,“陛下有所不知,酒乃僧家第一大戒,无论荤素,皆不可破!不可!万万不可!” 第198章 金圣宫后 赛太岁妖 国王举着酒杯,一时倒有些为难,沉吟道:“法师既执意戒酒,朕这一片敬贤之心,又该如何表达才好?” 唐僧微微一笑,侧身指了指身后三个徒弟:“陛下不必为难。 贫僧这三个顽徒,向来不曾戒酒,不如就由他们代贫僧饮了这杯,权当领了陛下的盛情也罢!” 国王听罢,脸上愁云一扫而空,顿时眉开眼笑,连忙亲自斟了一杯酒,转身敬向孙悟空。 孙悟空也不客套,坦然接过酒杯,微微颔首还了一礼,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国王见他如此爽快,心中更是欢喜,当即又添满一杯奉上,孙悟空接过又是一饮而尽。 国王见状愈发高兴,再斟满一杯,笑道:“神僧请再饮此杯,吃个三宝锺儿!” 孙悟空依旧来者不拒,举杯饮下。 国王兴致不减,又斟一杯:“这杯是四季杯,神僧再饮!” 一旁的猪八戒看得眼都直了,喉咙里像有小虫子在爬,馋涎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却见国王只顾着,跟孙悟空推杯换盏,丝毫没有轮到自己的意思,急得抓耳挠腮。 忍不住高声嚷道:“陛下,您这病能好,可也多亏了老猪我啊!那药里头可有马......” 话未说完,孙悟空听见“马”字,心头一紧,赶紧把手里刚端起的酒杯递了过去。 猪八戒见状,立马收住话头,嘿嘿一笑接过酒杯,仰脖就干了个底朝天。 国王却没放过刚才的话头,好奇地追问:“猪长老说药里有马,是什么马?” 孙悟空连忙打圆场:“陛下莫怪,我这兄弟就是嘴快,但凡得了些好方子、好经验,就忍不住要跟人分享...... 陛下早上服的那乌金丹里,确实有一味药材,叫马兜铃!” 国王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医官,问道:“这马兜铃是何药材?能治什么病症?” 太医官躬身答道:“回陛下,这马兜铃味苦寒而无毒, 定喘消痰大有功。 通气最能除血蛊, 补虚宁嗽又宽中。” 国王听后连连点头,笑道:“用得好!用得好!猪长老立了功,快请再饮一杯!” 猪八戒也不推辞,豪气地连饮了个三宝锺。 随后国王又转敬沙僧,沙僧亦恭谨地连饮三杯。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宴席继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国王再次起身,亲自斟满一大爵酒,又要敬孙悟空。 孙悟空连忙起身劝道:“陛下请坐!老孙定会依礼陪饮,绝不推辞,不必如此多礼!” 国王却坚持道:“神僧对寡人恩重如山,寡人感激不尽! 您且先饮下这杯巨觥,朕还有要事相告!” 孙悟空眼珠一转,笑道:“有什么话不妨先说了,说完了老孙再饮酒也不迟。” 国王叹了口气,缓缓道:“寡人数年的忧疑之疾,全靠神僧这一剂灵丹妙药打通,如今总算是好了。” “老孙昨日见了陛下,便知是忧疑之症,只是不知陛下因何而忧?”孙悟空问道。 国王面露难色:“古人云‘家丑不可外传’,但神僧是朕的救命恩公,自当坦诚相告...... 神僧若不笑话,寡人这就说给您听!” “陛下哪里话,怎敢笑话!但说无妨。”孙悟空道。 国王定了定神,问道:“神僧从东土而来,一路上经过了不少国邦吧?不知他国的王后都如何自称?” “经过了五六处,他国的王后,一般都称作正宫、东宫、西宫。”孙悟空答道。 “我国却不同,” 国王解释道,“寡人将正宫称之为金圣宫,东宫为玉圣宫,西宫为银圣宫。 只是现如今......宫里只有银、玉二后了。” 孙悟空敏锐地察觉到问题,追问:“那金圣宫因何不在宫中?” 国王闻言,突然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她不在宫里,已经三年了......” “那她去了何处?”孙悟空追问。 国王抹了把眼泪,回忆道:“三年前,正值端阳节。 朕与嫔后们都在,御花园的海榴亭里,一起吃粽子、插艾草、饮雄黄酒,还看着外面的龙舟赛。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半空中一个妖精现身,自称赛太岁,说他住在麒麟山獬豸(xiè zhi)洞—— 这獬豸是远古神兽,如今是我国的司法图腾,寓意着清平公正—— 那妖精说他洞里缺个夫人,听闻我金圣宫貌美多姿,让朕快快献给他。 若三声之内不献,就要先吃了寡人,再吃满城臣民。 那时节朕实在是忧国忧民,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金圣宫推到亭外。 眼睁睁看着她,被那妖邪一阵风摄走了...... 寡人也因此又惊又忧,当时吃的粽子积滞在腹内,再加上日夜思念、辗转难眠,这才一病就是三年。 直到服了神僧的灵丹,才解了三年前积滞的污物,如今寡人身轻体健,精神也恢复如常了。 神僧对寡人的恩情,岂止是泰山之重啊!” 孙悟空听完,心中已有计较,满心欢悦地两口,饮尽了那一大觥酒。 笑着问道:“原来如此!不知陛下的意思,是想让金圣宫娘娘归国?” “朕日夜思念她,怎会不想! 只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能降服那妖邪......” 国王唉声叹气道。 孙悟空拍着胸脯道:“若老孙前去降服那妖邪,救回金圣宫,陛下打算如何?” 国王闻言,激动得当即跪地作礼:“若神僧能救回王后,朕自愿领着三宫九嫔出城为民。 这一国江山全归神僧,称您为帝!” 一旁的猪八戒,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皇帝也太失体统了! 怎就为了个老婆,连江山都不要了?还要给和尚下跪?” 孙悟空赶紧上前将国王搀起,说道:“陛下不必如此。 那妖精掳走金圣宫后,这几年可曾再来过?” 国王站起身,答道:“前年五月他摄走金圣宫,十月时就来索要了两个宫娥。 说是服侍娘娘,朕当时只得应允献上。 去年三月又要了两个,七月间再要两个。 今年二月还来要了两个,真不知他下次会何时再来......” “他这般经常往来,你们就不怕他吗?”孙悟空问道。 “怎能不怕!” 国王苦着脸说,“一来是惧怕他的凶威,二来也怕他突然,起了伤害之心。 所以去年四月,朕便命人建了一座避妖楼。 但凡听到有风声响动,朕就带着二后、九嫔进楼躲避。” 孙悟空眼睛一亮,说道:“既然有这避妖楼,陛下若不嫌弃,不如带老孙去见识见识?” 第199章 小妖先锋 悟空过招 国王当即应下,邀请孙悟空一同前往,一众文武官员也跟着起身离座。 只有猪八戒老大不情愿,嘟囔道:“哥哥,你这就不懂礼了! 好好的宴席不吃,非要摇席破坐的去看什么楼哩?” 国王见状,知道猪八戒是馋酒馋菜了,当即传旨,命当驾官抬两张素席到避妖楼外候着。 猪八戒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嚷嚷道:“那敢情好!翻席去也!翻席去也!” 宫道之上,一众文武官员躬身引路。 国王与孙悟空携手并肩,缓步穿行过巍峨宫殿,来到景致清幽的御花园。 众人脚下骤停,举目四望,只见花木扶疏、奇石错落,却连半座亭台楼阁的影子也无。 孙悟空眉峰微蹙,不解地问道:“陛下说的避妖楼,怎不见踪迹?”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蟒纹袍的太监快步上前,各执一根红漆长杠,俯身对着地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用力一撬。 只听“嘎吱”一声闷响,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被稳稳翘起,露出下方黑黝黝的入口。 国王伸手一指,解释道:“大圣请看,此间便是。 这地下深挖三丈有余,内里凿有九间朝殿般的密室,还备下四口清油大缸,昼夜燃着灯火照明。 寡人但凡听闻妖精风声,便即刻躲入其中,外边由宦官盖好石板,任谁也瞧不出端倪。” 孙悟空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依俺看,还是那妖精暂时不想取你性命,否则这般粗浅伎俩,怎护得住陛下周全?” 他话音未落,正南方向的半空突然卷起一阵昏黄烟尘,霎时间遮天蔽日,呼啸的狂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 一众文武官员,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跺着脚怨道:“你这和尚真是张盐酱口!刚念叨完妖精,这魔头就真的来了!” 国王哪里还顾得上回话,猛地甩开孙悟空的手,像丢了魂似的一头钻进地宫。 唐僧见状也连忙,跟着众人鱼贯而入,文武百官则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各自寻隐蔽处藏了起来。 猪八戒和沙僧,也脚底抹油想跟着躲,却被孙悟空一把扯住衣襟。 “兄弟们莫怕!且随俺瞧瞧,这是哪路妖精作祟!” 猪八戒急得直跺脚,梗着脖子嚷嚷:“扯淡!认他作甚? 国王藏了,师父藏了,当官的也跑光了,咱们不赶紧找地方避避,难不成在这儿炫胆子大?” 他一边说一边左挣右扯,奈何孙悟空的手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正纠缠间,半空忽然金光一闪,那妖精的身形赫然显现出来—— 只见他身长九尺,模样凶神恶煞: 一双环眼瞪得像两盏金灯,射出骇人的光; 两只招风耳大如蒲扇,向外支棱着; 四颗钢牙外露,尖得像插在嘴里的铁钉; 鬓边绕着蓬乱的红毛,眉毛竖得像燃烧的火焰; 塌鼻梁下鼻孔外翻,几缕髭髯红如朱砂; 颧骨高耸,满面青黑,透着一股阴狠之气。 再看他双臂暴起红筋,手掌泛着蓝靛色,十条尖爪紧紧攥着一杆长枪; 腰间系着条豹皮裙,赤着双脚,头发蓬乱如草,活脱脱一副恶鬼模样。 孙悟空凝神打量片刻,转头问道:“沙僧,你可认得这妖精?” 沙僧摇头:“俺从未与他打过交道,怎会认得?” 孙悟空又看向猪八戒:“八戒,你呢?” 猪八戒撇撇嘴:“我与他既非亲友,也没一同吃过茶喝过酒,哪里认得?” 孙悟空摸着下巴沉吟道:“依俺看,他倒像是东岳天齐手下,那个把门的醮面金睛鬼!” “不是!不是!”猪八戒连忙摆手。 “你怎知不是?” “这你就不懂了!” 猪八戒梗着脖子辩解,“鬼属阴灵,只敢在申酉戌亥这几个时辰出来。 如今刚到巳时,哪路鬼敢这般招摇? 就算他胆大包天敢出来,鬼又怎会驾云? 再者说,鬼弄风不过是阵旋风,哪有这般遮天蔽日的气势!” 孙悟空闻言点头:“好个呆子,这番话倒有些道理! 既如此,你二人在此护持,俺去会会他,问清名号,也好救金圣宫娘娘回来!” 猪八戒连忙道:“哥哥尽管去,只是千万莫把俺们哥俩供出来!” 孙悟空抖擞精神,金箍棒在掌中轻轻一转,化作一道金光缠上腕间。 他足踏祥云升至半空,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妖物,朗声道:“你这妖邪,从何处而来?又要往哪里作祟?” 那妖怪听罢,将三角眼一瞪,挺着丈二长枪厉声喝道:“我乃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麾下先锋! 奉大王之命前来,要讨两名宫女回去服侍金圣娘娘! 你是哪个毛神,也敢拦我去路?”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孙悟空闻言大笑,“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如今护送东土唐僧西天取经,正路过你这朱紫国。 早闻有妖邪在此作乱,正愁没处寻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妖怪哪肯再废话,怒吼一声挺枪便刺。 那枪尖带着腥风直逼面门,孙悟空不慌不忙,从腕间解下金箍棒迎风一幌,化作碗口粗细。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枪棒相交处火星四溅,妖怪手中长枪竟被拦腰打成两截。 他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调转妖风,头也不回地往西败逃而去。 孙悟空望着那妖,狼狈的背影冷笑一声,并未追赶,按落云头落在避妖楼地宫门前。 扬声道:“师父,陛下,出来吧!那小妖已被俺老孙赶跑了!” 地宫石门缓缓开启,唐僧搀扶着面色仍有些苍白的国王走了出来。 国王抬头见半空云散天清,先前那股令人作呕的妖气荡然无存。 顿时喜上眉梢,忙转身到一旁的酒席上提起玉壶。 亲自斟满一杯,琥珀色的御酒,双手捧着递向孙悟空:“神僧救命之恩,寡人无以为报,先敬神僧一杯!” 孙悟空刚接过酒杯,还未及开口,殿外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侍官。 惊慌报道:“陛下!不好了!西城门突然燃起大火,火势正猛!” 孙悟空闻言眉头一挑,反手将金杯往空中一抛。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金杯坠落在金砖地上,酒水泼洒开来。 国王见状脸色骤变,连忙躬身作揖:“神僧恕罪! 都怪寡人怠慢,本该请神僧上殿受百官朝拜,却只在这偏殿设席,定是神僧嫌简慢了......” “陛下误会了!” 孙悟空摆手笑道,“俺老孙岂是计较这些的?”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侍官气喘吁吁奔来,脸上却带着喜色:“陛下!奇事!方才西城刚起火,就天降大雨将火浇灭了! 如今满街都是积水,还飘着浓浓的酒气呢!” 孙悟空这才解释道:“陛下请看,那妖往西逃窜,我料他必不甘心,定会沿途作恶。 方才抛杯,是将酒液化作甘霖灭火,救西城百姓于水火,绝非怪罪陛下。” 第200章 往麒麟山 有来无去 国王这才恍然大悟,望着孙悟空的眼神愈发敬重。 当即拉着唐僧的手道:“长老,神僧有此通天本领,寡人愿将王位相让......” “陛下不可!” 孙悟空连忙摆手,“方才那小妖说他是赛太岁部下,此番来只为讨宫女。 他败回山去,那赛太岁必定亲自来寻仇,到时争斗起来难免伤及百姓。 不如俺老孙先去会会他,在半路将其拿下,顺带救出金圣娘娘,一劳永逸。 只是不知这麒麟山在何处,离此多远?” 国王忙道:“寡人先前曾派‘夜不收’打探,他们走了五十多天才回来。 说麒麟山在正南方向,距此约三千余里。” 孙悟空听罢,转头对一旁的猪八戒和沙悟净道:“八戒、沙僧,你们在此护好师父,俺老孙去去就回!” 国王连忙挽留:“神僧稍等! 容寡人差人备些盘缠干粮,再选一匹千里马相送......” 孙悟空哈哈大笑:“陛下说的是凡人赶路的章程。 这三千里路,俺老孙一个来回,你这杯酒还热乎着呢!” 国王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神僧莫怪,只是您这模样瞧着像猿猴一般,怎的能行如此之快?” 孙悟空傲然道:“我身虽是猿猴相,自幼却已打开生死路。 遍访名师学大道,山前修炼忘朝暮。 倚天为鼎地为炉,调和龙虎与龟兔。 采得阴阳水火济,霎时顿悟玄关处......” 国王听得连连点头,又斟满一杯御酒递上:“神僧真乃天降奇才!且饮此杯再动身!” 孙悟空却摆手道:“陛下稍候,待俺降了那妖怪,回来再与陛下痛饮!” 说罢打了个唿哨,身子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云端。 朱紫国的君臣见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齐齐感叹:“真乃神僧也!” 话说孙悟空,辞别了朱紫国君臣。 那金睛火眼,在霞光里一转,纵身一跃便已踏在一座高山之巅。 但见此山气象非凡:峰峦直插九霄,似要刺破苍穹; 脉势绵延万里,如卧龙盘踞大地。 岭头古松郁郁苍苍,四季常青,任他风霜雨雪也难改其色; 崖下怪石嶙峋,万载不移,透着一股凛然的苍劲。 林中不时传来野猿的清啼,涧内常有妖蟒滑过的窸窣,山禽在枝头低吟,山兽在林间咆哮。 山獐与山鹿结伴而行,在草丛中留下串串蹄印; 山鸦与山鹊成群结队,在云间掠过片片黑影。 漫山的奇花异草,看得人眼花缭乱,应时的山桃野果坠满枝头,透着诱人的清香。 这般险峻之地虽不堪行走,却是妖仙们隐匿修行的绝佳去处。 孙悟空正看得入神,刚要腾云去寻那獬豸洞。 忽听山坳里“轰”的一声,火光骤然迸现。 霎时间红焰漫天,万点金灯在暗夜中炸开,又似千条红虹在空中飞舞。 更可怖的是,火焰中翻涌着一股毒烟,其凶狠竟胜过火势百倍。 那烟绝非寻常灶筒,或草木燃烧的烟气。 而是透着青、红、白、黑、蓝五色。 熏得南天门外的玉柱发乌,燎得灵霄殿上的金梁变焦。 窝中走兽被熏得连皮溃烂,林中飞鸟被燎得羽毛尽光。 这般恶毒的烟焰,怎教人敢深入深山降服那怪王! 孙悟空正心惊间,山坳里又猛地迸出一道沙来,真个是遮天蔽日! 细沙如雾遍洒天涯,粗灰似浪席卷大地,迷得人睁不开眼,满谷滚动的粗灰像极了撒落的芝麻。 采药的仙童找不见同伴,打柴的樵子辨不清归途,即便手中握着明珠,也被这沙灰刮得眼前生花。 孙悟空只顾着惊叹,没留意沙灰飞进了鼻孔,只觉又燥又痒,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他赶紧在地上捡了,两块鹅卵石塞住鼻孔,摇身一变,化作一只惯于穿火的鹞子。 在烟火中盘旋数圈,那沙灰竟如退潮般散去,烟火也渐渐熄灭了。 变回本相后,孙悟空上前细看,忽闻远处传来“叮叮咚咚”的铜锣声。 心中犯疑:“莫不是老孙走错路了? 这锣声倒像是铺兵传信的声响,想必是国邦大路,有铺兵正传送文书?且待我去问问。” 他朝着锣声方向迎去,却见一个小妖扛着黄旗,背着文书,敲着铜锣疾步走来。 孙悟空忍不住笑道:“原来是这泼怪在敲锣! 不知他送的是什么书信,且跟上去打听打听。” 说罢摇身变作一只蚱蜢,悄悄栖在小妖的背包上。 小妖毫无察觉,敲着锣一路絮絮叨叨:“我家大王也忒心狠! 三年前到朱紫国,抢来金圣皇后,却因无缘,至今不曾沾身,只苦了那些来顶缸的宫女。 讨来两个弄死,讨来四个也弄死,前年要,去年要,今年还要,不想这回碰上个硬茬! 先锋被那什么孙悟空打败,没讨到宫女,大王因此暴怒,要与朱紫国争个高低,派我去下战书。 这一去,那国王若不战还好,若战必败! 等大王使出烟火飞沙,城中君臣百姓一个也活不成! 到时大王称帝,我等皆是臣民…… 虽说大小能得个官爵,可终究是天理难容啊!” 孙悟空闻言暗喜:“这妖精倒还有几分良心! 最后说‘天理难容’,倒不像是个纯粹的恶妖。 只是那‘一向无缘,不曾沾身’是何缘故?还得再问问。” 他展翅飞了数十里,摇身变作个道童模样: 头挽双抓髻,身穿百衲衣,手敲鱼鼓简,口唱道情词。 转过山坡迎上小妖,拱手问道:“长官往哪里去?送的是什么公文?” 那小妖倒像见了熟人,歇了锣锤,笑嘻嘻还礼:“大王差我往朱紫国下战书哩!” “敢问……朱紫国的王后,可曾与你家大王沾染?” “前年大王把她抓来,当时有个神仙送了件五彩仙衣给金圣宫。 她穿在身上,浑身上下竟生满针刺。 大王摸都不敢摸,但凡挨着,手心就疼得钻心,至今也没沾过身。 今早先锋去讨要宫女,被那孙悟空打败,大王恼怒,差我下战书,明日就要与他国分个输赢!” “大王为何这般恼怒?” “正气着呢!你去唱段道情词给大王解解闷也好!” 孙悟空拱手作别,待小妖走远,他转身照小妖脑后一棒,打得血浆迸流。 却又连连懊悔:“急了些!急了些!还没问他姓名……罢了罢了!” 他上前拿了战书藏在袖中,又将黄旗、铜锣藏在路旁草丛。 正要把小妖尸身丢进山涧,却听“当啷”一声。 小妖腰间露出块镶金牙牌,上面刻着:“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 五短身材,扢挞悬挂,无牌即假。” 孙悟空看了忍不住笑道:“这厮名字倒有趣,叫有来有去,如今却被老孙一棒打得‘有来无去’了!” 他本想把尸身抛进山涧,可一想起山坳里那烟火之势,又不敢贸然去寻獬豸洞。 便拿金箍棒,往有来有去胸前一捣,挑起尸身,腾云驾雾回朱紫国报功去了。 第201章 讨要信物 化妖见妖 金銮殿上,猪八戒正晃着大耳朵,守在国王与唐僧身旁。 忽闻一阵风响,转头见孙悟空挑着个物件踏云而来。 那肥脸顿时垮下来,嘟囔道:“唉!这趟差使分明是,捡便宜的轻松买卖! 早知如此,该让老猪去走一遭,这不就成了我的功绩?” 话音还在殿梁上打转,孙悟空已按落云头。 “噗通”一声将那名,叫“有来有去”的小妖尸身抛在丹墀之下。 猪八戒眼睛一亮,抢步上前抡起九齿钉耙就往下筑,铁耙入肉的闷响过后。 他得意地拍着肚皮:“瞧瞧,这下可是老猪的功劳了!” 孙悟空眉毛一挑,喝了声:“你倒会抢功!这算哪门子功劳?” “莫要耍赖!” 猪八戒指着尸身上的窟窿眼儿,“你没瞧见? 老猪这一耙下去,九个眼儿整整齐齐,可不是功劳是什么?” “你且看看他有头没头,是死是活?”孙悟空叉着腰反问。 猪八戒凑过去眯眼一瞧,顿时蔫了:“……原来脑袋早没了,竟是个死的?难怪筑下去一动不动。” “师父在何处?”孙悟空懒得与他计较。 “在殿上跟国王唠嗑呢!”猪八戒朝殿内努了努嘴。 “你快去请他出来!” 猪八戒转身进殿,冲唐僧使了个眼色。 唐僧会意,整了整袈裟起身来到阶前。 孙悟空趁国王尚未察觉,飞快将一封战书塞进唐僧衣袖,低声道:“师父收好,莫让国王看见!” 说话间,国王已携着内侍出殿相迎,脸上堆着急切:“神僧孙长老回来啦!可曾降服那妖精?” 孙悟空指了指地上的尸身,朗声道:“那阶前躺着的不是?已被老孙一棒打杀了!” 国王俯身细看,眉头却拧成了疙瘩:“这……虽是妖尸,却不是赛太岁啊! 寡人曾见过他两次,那妖精身长丈八,膊阔五停,面似金光,声如霹雳,怎会是这般矮小?” “陛下果然识货!” 孙悟空笑道,“这只是个报信的小妖,被老孙撞见,先打杀了挑回来报个战功!” “好!好!好!”国王连拍三下手,喜得眉开眼笑,“神僧当得首功! 寡人往日派了多少人打探,都没个实信,不想今日神僧一去就拿住一个,当真是神通广大! ——快,暖酒来!先与孙长老庆功!” “吃酒是小事,” 孙悟空话锋一转,“陛下,金圣宫娘娘被擒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表记?还请赐我一件。” 国王一听“表记”二字,顿时如遭刀剑剜心,眼圈一红,泪珠就滚了下来,哽咽着吟道: “当年佳节庆朱明,太岁凶妖发喊声。 强夺御妻为压寨,寡人献出为苍生。 更无会话并离话,哪有长亭共短亭! 表记香囊全没影,至今撇我苦伶仃!” “陛下莫急,不日便能与金圣娘娘相会,何必烦恼?” 孙悟空劝道,“娘娘既无表记,平日在宫中可有什么心爱之物?给我一件也行!” 国王拭了泪,疑惑道:“你要这物件做什么?” “方才我在山上,见那妖王会放烟、放火、放沙,倒有些神通,着实难降。” 孙悟空解释道,“纵然降服了他,娘娘若见我面生,不肯随我归国,也是麻烦。 因此需带件,她的心爱之物做信证!” 国王闻言,沉吟道:“昭阳宫梳妆阁上有一对黄金宝串,本是金圣宫日日戴在手上的。 只因端午那日要绑五色彩线,才褪下来收在减妆盒里。 寡人遭此离别,一直不敢去看,怕睹物思人,病情再加重几分……” “别多说了,快把金串取来!” 孙悟空催促道,“若舍得,一对都拿来;若不舍,取一只也成!” 国王当即命玉圣宫的嫔妃去取,宝串递到孙悟空手上时。 他又忍不住望着,那金光闪闪的物件悲叹:“我那知疼知热的娘娘啊……” 孙悟空接过金串套在胳膊上,与唐僧、国王匆匆作别,纵起筋斗云,打了个唿哨,转眼又到了麒麟山。 这回他无心观赏山间景致,径直往深山里寻那妖洞。 正行间,忽闻前方一阵喧哗,定睛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洞府,洞口前黑压压站着五百多妖邪,一个个: 森森罗列执干戈,映日里甲胄生光; 密密挨排展旌旗,迎风处幡幢乱闪。 虎将雄狮能变化,豹头彪帅弄精神。 苍狼呲牙显猛烈,赖象甩鼻更骁雄。 狡兔乖獐轮剑戟,长蛇大蟒挎刀弓。 更有那猩猩精能解人言,正引着众妖安营扎寨,识得汛风动静。 孙悟空略一思忖,转身回到打死有来有去的地方,寻出他的黄旗、铜锣,摇身一变。 化作那小妖的模样,一路敲着锣,大摇大摆地往獬豸洞走去。 洞口的猩猩精闻声迎上来,拱了拱手:“有来有去,你可回来啦!” “回来了!”孙悟空模仿着小妖的语气应道。 “快进去吧!”猩猩精指了指洞内,“大王爷爷正在剥皮亭等着听你回话呢!” 孙悟空提着铜锣,大摇大摆地拽开步子往洞里走。 刚进洞口便觉眼前一亮—— 这洞府竟是在悬崖峭壁间凿出的石屋高堂,左右石壁缝隙里钻出些奇花异草。 红的像燃着的火苗,紫的似浸了琼浆,前后更有几株古柏乔松,苍劲的枝干斜斜探向洞顶。 倒悬的虬枝上还挂着些晶莹的水珠,滴在青石上叮咚作响。 信步穿过二门,迎面撞见一座八窗敞亮的亭子,亭柱上缠着暗金色的藤蔓,窗棂雕成兽头吐舌的模样。 亭中央摆着张嵌金交椅,椅背上镶着的宝石在洞顶微光下闪闪发亮,椅子上坐着个魔王,生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头顶上腾起阵阵霞光,却偏带着股慑人的戾气; 胸前迸出的杀气似能凝成实质,看得人脊背发寒。 口外两排獠牙尖尖如利刃,鬓边焦黑的头发竟冒着缕缕红烟; 嘴上的髭须根根笔直,像插满了小箭,浑身竖起的长毛层层叠叠,倒比毡子还要厚实。 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连天上的太岁都敢冲撞,手里攥着根铁杵,粗得像能捅到天上去。 哪知孙悟空见了这妖王,竟梗着脖子耍起脾气来。 他既不行礼,也不跪拜,反倒扭过头对着洞门外,抡起锣槌“哐哐哐”只顾敲锣。 那震耳的声响,在洞府里来回撞着,惊得梁上几只蝙蝠扑棱棱飞了起来。 妖王眉头一皱,喝道:“你回来啦!” 孙悟空像是没听见,锣敲得更响了,“哐——哐——” 妖王又提高了声音:“有来有去!你回来啦!” 第202章 面见金圣 算计脱身 孙悟空依旧闷头敲锣,眼皮都没抬一下。 妖王见状,索性从交椅上站起身。 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到家了还敲锣作甚?问你话也不答,这是何故?” 孙悟空猛地把铜锣往地上一掼,“哐当”一声震得石屑都跳了起来。 他梗着脖子嚷道:“什么‘何故,何故’! 当初我说不去,你偏要叫我去! 那朱紫国城门口,摆着无数人马,黑压压一片排开阵势。 见了我就齐声大吼‘拿妖精!拿妖精!’。 一群人拉拉扯扯,连拖带拽把我捉进城里。 那国王二话不说,当即就下令‘斩了!’。 多亏有个谋士上前劝道‘两家相争,不斩来使’,这才饶了我一命。 国王收了战书,却又叫人把我拖到城外。 打了三十腿杖才放回来,还说不日就要来与你交战呢!” 妖王听了,脸上的戾气消了些:“这么说,倒是你吃亏了!难怪问你话也不答。” “可不是嘛!身上疼得像散了架,哪有气力答话!” 孙悟空揉着腿肚子,龇牙咧嘴地抱怨。 “他那里有多少人马?”妖王追问。 “当时我吓得魂都飞了,又给打怕了,哪还顾得上数他的人马数目! 只记得满眼,都是兵器甲胄: 弓箭刀枪、铠甲战衣堆得像山,干戈剑戟插在地上,缨旗飘得遮了半边天。 还有那剽枪、月铲、兜鍪铠,大斧、团牌、铁蒺藜,长闷棍、短窝槌摆得整整齐齐。 钢叉、铳炮和头盔堆得老高。 兵卒们穿的?鞋、护顶、胖袄,手里拿的简鞭、袖弹、铜锤,简直数都数不清!” 妖王听完,突然呵呵大笑起来,拍着胸脯道:“不打紧!不打紧! 就他这些兵器,一场火也就烧光了! 你且去报与金圣娘娘,叫她莫要烦恼。 今早她见我发狠,要与朱紫国争斗,就一直泪眼汪汪地哭。 你去了只说那城里人马骁勇,定能胜我,先宽她一时心。” 孙悟空正想找机会见金圣娘娘,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忙应了声“好”,转身就往后走。 转过脚门,穿过几重厅堂,只见里边尽是些高堂大厦,梁柱上雕着龙凤,地上铺着红毯。 再往里走,见一间堂门装饰得五彩斑斓,门上挂着的珍珠帘子垂着金穗,门楣上绣着缠枝莲纹。 孙悟空心知这定是金圣娘娘的住处,于是径直掀帘而入。 只见堂内两班侍女,竟是些妖狐、妖鹿变作的美女。 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垂手侍立在两旁。 正中间的宝座上,坐着位娘娘,她一手托着香腮,一双明眸垂着泪,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 看她模样,真是玉容娇嫩,美貌妖娆,只是此刻懒怠梳妆,鬓发像堆着的乌云般散乱; 也怕了打扮,头上连钗环都没戴。 脸上没施粉黛,淡忘了胭脂的颜色; 发间没抹头油,云鬓蓬松着没个形状。 她紧咬着樱桃似的嘴唇,皱着弯弯的娥眉,泪水把那双星星般的眼睛都淹了。 一颗心啊,全系在朱紫国的君王身上,恨不能立刻冲破这天罗地网回到他身边。 当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就这般恹恹地对着洞外的东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悟空抢步上前,屈身打了个问讯,粗着嗓子应道:“接喏——” 金圣宫娘娘闻言,柳眉倒竖,凤眼圆睁,拍着桌案怒道:“这泼野村怪好生无礼! 想我在朱紫国皇城与陛下同享荣华之时,便是当朝太师、宰相见了,也要伏身叩拜,连抬头仰视都不敢! 你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野怪,也配叫我‘接喏’?” 旁边立着的几个妖婢慌忙上前,一边给娘娘顺气,一边低声劝道:“娘娘息怒! 他是大王爷爷跟前,最得力的心腹小校,名叫有来有去。 今早正是他去,朱紫国下的战书呢。” 金圣宫强压着心头怒火,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维持着几分端庄,缓声问道:“你既去下战书,可曾进了朱紫国的城里?” “那是自然!” 孙悟空装出得意洋洋的模样,挺了挺胸脯,“小的捧着战书直入金銮殿,亲眼见了那朱紫国王,也带了他的回话回来。” “陛下……他可说了些什么?” 金圣宫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颤抖,握着锦帕的手紧了紧。 “排兵布阵的大事,小的已经跟大王回禀过了。” 孙悟空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珠朝周围妖婢溜了一圈。 压低声音道,“只是那君王还有几句思念娘娘的体己话。 特意让小的捎回来,怎奈这儿人多眼杂,实在不好开口啊……” 金圣宫心头一紧,厉声对左右妖婢道:“你们都退下!” 待妖婢们躬身退出门外,孙悟空一个箭步冲过去闩上房门,抬手在脸上一抹。 霎时变回那毛脸雷公嘴的本相,急声说道:“娘娘莫怕!我乃东土大唐派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师父是唐王御弟唐三藏,我是他大徒弟孙悟空。 我师徒途经朱紫国,倒换关文时,恰逢国王出榜招医。 老孙略施手段,医好了他的相思之疾。 宴席上国王,说起娘娘被妖邪掳走,恳请我前来相救。 那先锋和几个小妖,早已被我打死; 只是见这洞府前妖兵势众,才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先来报信。” 金圣宫惊得后退半步,盯着他半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只是紧紧抿着唇,眼神里满是惊疑。 孙悟空见状,忙从怀中摸出那串黄金宝串,双手奉上:“娘娘若还不信,此物便是凭证!” 金圣宫瞥见那金串,顿时如遭雷击,泪水“唰”地涌了出来。 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泣不成声:“长老!若能救我回国与陛下团聚,这份大恩,我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娘娘快请起!” 孙悟空连忙扶起她,“好说!好说! 我且问你,那妖王能放火、放烟、放沙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哪是什么宝贝!” 金圣宫抹去眼泪,恨声说道,“他有三个金铃:头一个幌一幌,便有三百丈火光烧人; 第二个幌一幌,有三百丈烟火熏人; 第三个最是歹毒,幌一幌就有三百丈黄沙迷人—— 那烟火倒还罢了,黄沙若是钻入鼻孔,顷刻间便要丢了性命!” “嚯!果然厉害!” 孙悟空咂舌道,“我前几日倒闻过一点,当场就打了两个喷嚏,险些吃了亏……却不知他那金铃藏在何处?” “他看得紧着呢!” 金圣宫摇头道,“整日价系在腰间,坐卧行走,片刻也不离身。” “如此说来,” 孙悟空眼珠一转,低声道,“娘娘若真想回朱紫国,还需暂且按捺住心头烦恼。 装出几分风流喜悦的模样,与他叙叙夫妻情分,想法子把金铃哄过来收着。 到时你再交给我,我好降服那妖邪,带你归国与国王重谐鸾凤,共享安宁!” 金圣宫咬了咬唇,重重点头:“我记下了。” 第203章 得手金铃 响声惊妖 孙悟空忙又抹脸,变回有来有去的模样,打开房门把妖婢们唤了进来。 金圣宫定了定神,扬声道:“有来有去,去请你家大王来,我有话与他说。” 孙悟空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剥皮亭去,传报道:“大王,金圣宫娘娘有请!” 赛太岁正坐在亭中饮酒,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摸着胡须道:“娘娘往日里不是打便是骂,今日怎地突然相请?” “回大王的话,” 孙悟空躬身道,“方才娘娘问起朱紫国王,小的便说‘那国王早已另立皇后,早就不惦记您了’。 娘娘听了没了盼头,便让小的来请大王过去呢。” “好!好个有来有去!” 赛太岁喜得直拍大腿,“你倒是中用!待我灭了朱紫国,便封你做个随朝太宰!” 孙悟空随口谢恩,引着赛太岁往后宫走去。 刚到门前,金圣宫已笑脸相迎,伸手便要搀扶。 赛太岁倒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摆手道:“不敢!不敢!多谢娘娘垂爱,只是我怕…… 怕手疼,不敢劳娘娘相搀。” “大王快请坐,” 金圣宫笑意盈盈地引他入座,“我与你好好说说话儿。” “娘娘有话但讲无妨。” 赛太岁坐立不安,眼睛却不住地瞟着金圣宫的笑脸。 “我蒙大王关爱,屈居于此已有三年,” 金圣宫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柔婉了许多,“只是你我虽名夫妻,却从未同床共枕。 想这夫妻缘分也是前世修来的,难道大王心里,终究是把我当外人,不肯以真心相待? 想当初我在朱紫国为后时,陛下但凡得了外邦进贡的宝贝,都会交给我收藏。 你这深山府邸里,虽无绫罗金珠,可也有几件稀罕物—— 只是你总拿我当外人,不让我见,更不肯让我替你收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落在赛太岁腰间,“如今我听闻你有三个铃铛,想必是件宝贝,不然也不会整日带在身上。 不知大王肯不肯把它交予我收着?待你要用时,再来找我取便是。 如此,也不枉你我夫妻一场,也算有份心腹相托的情意,你说呢?” 赛太岁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娘娘说得是!说得是! 宝贝在此,这便交给娘娘收着!” 说着便掀起腰间层层衣衫,解下三个金铃。 先拿木棉紧紧塞住铃口,又用一块豹皮仔细包好。 才双手递了过去,“此物虽不值钱,却要劳烦娘娘用心收藏,千万不可晃动!” “我晓得的。” 金圣宫接过金铃,转身放在妆台上,又对妖婢们吩咐道,“小的们,快摆上酒菜,我要与大王共饮几杯,好好说说话。” 妖婢们不敢怠慢,连忙铺展桌椅,摆上些獐肉、豝肉、鹿脯、兔腿之类的熟肉,又斟上几杯椰子酒。 金圣宫端起酒杯,故作妖娆之态,陪着赛太岁饮酒说笑。 暗地里却捏着一把汗,只盼孙悟空能早日动手。 孙悟空眼观六路,见四下无人留意,借着转身的幌子悄然挪动脚步。 指尖几乎擦过妆台边缘时,猛地一探手,将那裹着金铃的豹皮包裹攥在掌中。 顺势往宽袖里一揣,动作快如闪电,竟没带起半点风声。 他假意躬身应着,眼角余光扫过周遭,见后宫侍卫正换班交接,忙趁这空隙矮身溜出,一路疾行至那剥皮亭。 亭中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檐角的轻响。 孙悟空反手掩上亭门,迫不及待将豹皮摊开—— 只见正中卧着个金铃,通身金光流转,竟有茶锺般大小,两头还各坠着个拳头大的铃铛,都用雪白的木棉紧紧塞着。 他哪里见过这等物件,只当是寻常塞子,随手便将木棉扯了去。 谁知指尖刚离木棉,便听“当啷”一声脆响,那金铃骤然炸开! 两头的小铃里“咕噜噜”滚出浓烟,跟着便是火星四溅,黄沙沙石如急雨般喷薄而出。 不过瞬息之间,整个剥皮亭已被烟火吞噬,热浪裹挟着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不好!”孙悟空暗叫一声,正想扑救,亭外已传来小妖们的惊呼和脚步声。 “着火啦!快去禀报大王!” “这边!剥皮亭冒烟了!” 赛太岁在殿中忽闻异响,又见窗外火光冲天,猛地拍案而起:“快救火!快救火!” 待他带着众妖赶到亭前,却见火光中散落着豹皮,金铃正滚落在地,哪里还不明白是遭了贼? 他气得獠牙外翻,厉声咆哮:“好个大胆贼寇!竟敢盗我金铃在此作祟! 小的们,给我拿下!” 刹那间,虎将熊师、豹头彪帅蜂拥而上,一个个张牙舞爪,将剥皮亭围得水泄不通。 孙悟空见对方人多势众,掌心金铃烫得吓人,心里不由一慌。 索性将金铃往地上一丢,“呼”地现了本相,掣出金箍棒便打。 棒影翻飞间,虽打翻了几个小妖,却怎敌得过层层围困? 赛太岁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地上的金铃,厉声传令:“关紧前门!谁也不准放他出去!” 小妖们顿时分工行事,有的搬来巨石堵门,有的举着刀枪往前逼,刀光剑影直逼得孙悟空连连后退。 他见硬闯不得,眼珠一转,猛地收了金箍棒。 身子一晃变作,只绿豆大的苍蝇。 “嗡”地一下叮在,亭边石壁的青苔缝里。 众妖扑上来时,只看见空荡荡的亭院,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大王!贼子跑啦!”小妖们四处搜寻无果,慌慌张张地回话。 赛太岁怒喝:“可看见从哪个门逃的?” “前门锁得死死的,绝没出去!” “搜!给我仔细搜!那贼定还在洞里!” 一时间,洞府里乱作一团。 救火的小妖,提着水桶东奔西跑,搜寻的小妖,举着火把翻箱倒柜。 折腾了好一阵,火倒是灭了,却连孙悟空的一根毫毛也没找着。 赛太岁捏着金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又惊又怒:“这贼子竟敢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混进洞来! 若不是金铃自行示警,被他拿出去见了天风,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虎将忙躬身道:“全赖大王洪福齐天,才没让那贼得逞。” 熊师却凑上前来,眼神阴鸷:“大王,这贼子定是那孙悟空! 前些日子打败先锋的便是他,想必有来有去已遭了他的毒手,他才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欺瞒我等!” “正是!正是!” 赛太岁恍然大悟,狠狠一跺脚,“小的们听着! 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门,绝不能放这泼猴逃出去!” 第204章 一计不成 又生一计 话说那赛太岁,见四下里寻不到孙悟空的踪迹。 心头火起,索性将那獬豸洞的前后门户死死紧闭。 又传令一众小妖,在洞府各处翻箱倒柜地搜捕。 直嚷闹到日头西斜、暮色沉沉,依旧连半分人影也没见着。 这妖王焦躁更甚,大步流星登上那剥皮亭,将群妖尽数点聚起来。 厉声发号施令,命众妖分班击鼓敲梆,彻夜打更守夜,务必将这胆大的“泼猴”揪出来碎尸万段。 再说孙悟空,此时正变作一只苍蝇,悄无声息地叮在石壁的缝隙里。 他见洞中小妖往来巡逻,防备愈发森严,知道再耗下去不是办法。 便趁著一阵妖风掠过的空档,振翅疾飞,悄然溜进了后宫。 刚一进殿,就见金圣娘娘,伏在妆案上。 肩头微微耸动,正低声悲啼,那哭声似断非断,满是凄楚。 孙悟空轻轻落在娘娘,云鬓间的珠翠上。 只听她忽然抬首,泪落如雨,失声道: “娘娘啊!想是我与你前生烧了那断头香,才教今世遭逢这般泼怪王! 你我拆凤离鸾已过三载,何日才能再相会? 这两处相思,真真是熬煞人也! 前些日子差来的长老才通了音讯,怎料转眼就惊散佳音,想来已是一命亡…… 都怪那金铃难解难识,如今这相思,反倒比旧时更狂烈了!” 孙悟空听得分明,忙振翅飞到她耳后,压低声音道:“圣宫娘娘莫要惊惧。 我便是那国王,差来的神僧孙长老,并未丢了性命! 方才你与妖王吃酒时,我已趁机偷了金铃。 只怪我一时性急,忍不住打开看了看,不料扯动了塞口的棉花,那烟火黄沙顿时迸了出来,引得大小妖邪围攻。 我没法子,只得变作苍蝇叮在石壁上躲到现在。 如今妖王防守愈发严谨,你可去唤他进来。 假称要与他再行夫妻之礼,待我脱身后,再另想办法救你出去!” 金圣宫闻言,只吓得浑身发颤,发髻上的珠钗“叮铃”作响。 心像是被木杵狠狠捣着,虚怯怯地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盯着空气问道:“你……你如今是人是鬼?”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不过是变作苍蝇避身罢了。 你莫怕,只管请那妖王过来便是!” 金圣宫仍是不信,声音发颤:“你……你可莫要魇寐我!” “我怎会魇寐你?你若不信,便张开手,我跳过去与你瞧瞧!” 金圣宫犹豫片刻,终究是将信将疑地伸出了左手。 孙悟空轻轻一跃,落在她温润的玉掌之上——那模样,就好似: 菡萏蕊头钉了颗黑豆,牡丹花上歇了只游蜂; 绣球心里坠着粒葡萄,百合枝边凝了点墨浓。 金圣宫颤巍巍举起手掌,轻声唤道:“神僧?” “是我!是我!我正是神僧变的!”孙悟空的声音从掌上传来。 金圣宫这才彻底打消疑虑,忙问:“我去请那妖王过来,你却要如何行事?” “古人云‘断送一生惟有酒’,又云‘破除万事不过酒’! 酒的妙用多着呢,你只管想法子劝他多饮几杯便是…… 对了,你先把贴身侍女唤来一个,我变作她的模样在一旁服侍,也好伺机下手。” 金圣宫点头应下,随即扬声唤道:“春娇何在?” 屏风后立刻转出,一个玉面狐狸,她身着粉绫袄,腰系翠罗裙,盈盈跪地作礼:“娘娘唤春娇,有何吩咐?” “你去吩咐她们点上纱灯,焚些龙脑麝香,再扶我去前厅,请大王过来安寝。” 春娇应声起身,转身唤来七八个鹿怪狐妖,有的提着琉璃纱灯,有的捧着鎏金香炉,香烟袅袅中,一众妖婢侍立左右。 孙悟空瞅准时机,“嗡”地一声飞到屏风后的玉面狐狸头上。 拔下一根毫毛,轻轻一吹,变作一只小巧的瞌睡虫,悄悄落在她脸颊上。 那瞌睡虫,顺着鼻息钻了进去,春娇顿时眼皮发沉,哈欠连连,只觉浑身困倦难当。 摇摇晃晃地摸到自己床榻,倒头便睡死过去。 孙悟空见状,摇身一变,化作春娇的模样,莲步轻移,回到了金圣宫的寝宫之中。 却说那金圣宫娘娘整顿衣衫,款步往前厅而去,欲请赛太岁回后宫安歇。 早有小妖在剥皮亭外,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顿时手脚麻利地转身奔回,一路高声嚷嚷:“大王!大王!娘娘亲自过来了!” 赛太岁闻听,心头一震。 忙不迭地从剥皮亭内迎出来,脸上堆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笑意。 金圣宫抬眼望见他,声音柔和如春风拂过:“大王,如今烟火已灭,那贼人也早逃得没了踪影。 夜深露重,不如随我回后宫安寝去吧。” 赛太岁何曾受过,这般温存礼遇? 只觉一股暖意,从心底淌开,欢喜得眉梢都挑了起来。 却仍不忘絮叨几句:“方才那泼猴,原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他先是打杀了我的先锋,又伤了不少小校,还变作模样混进洞来哄骗我等。 只是搜遍了洞府,竟没寻到他踪迹,叫我心里总不踏实。” “大王莫要多虑,料那厮早已吓得屁滚尿流,逃远了。” 金圣宫语气愈发温婉,“快随我回去歇息吧。” 见她这般诚心相邀,赛太岁哪敢推辞? 忙转身吩咐一众小妖:“都给我警醒些! 看好火烛,严防死守,莫让贼人有机可乘!” 说罢,便紧随金圣宫往后宫而去。 这边厢,孙悟空变作的春娇,早已唤来两班婢女在旁等候。 见二人行至后宫,金圣宫忽然扬声吩咐:“快些备酒来,给大王解解乏!” 赛太岁一听,更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快取酒来,我与娘娘共饮几杯,也算压惊了!” 孙悟空连忙指引婢女们铺展桌椅,又摆上些山中果品、兽肉当作下酒菜。 金圣宫率先举起酒杯,赛太岁慌忙端起相迎,二人手臂交错,饮下这杯交杯酒。 孙悟空瞅准时机上前,笑着劝道:“大王与娘娘相知多年,今夜才得饮这交杯酒,该再饮个双喜杯才是!” 说罢,亲手为二人满上,赛太岁与金圣宫又一饮而尽。 孙悟空复又转身,对婢女们道:“今夜大王与娘娘喜会,你们会唱的唱起来,善舞的舞起来,给大王娘娘助兴!” 婢女们即刻调起音律,一时间歌声婉转、舞姿翩跹。 金圣宫借着歌舞助兴,频频向赛太岁劝酒。 这般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金圣宫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侍女。 只留“春娇”在寝宫侍奉,转头便与赛太岁说起些夫妻间的情话来。 那金圣宫本就容貌倾城,此刻再添几分云雨柔情。 只把个赛太岁哄得骨软筋麻,神魂都似飘在云端里。 怎奈他福薄,终究不能与金圣宫真个亲近…… 唉,当真是“猫咬尿胞空欢喜”,可怜!可怜! 又缠绵了片刻,金圣宫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大王,你那宝贝金铃,可曾在方才的乱中受损?” 赛太岁拍着胸脯道:“放心!这宝贝乃是先天抟炼而成,坚硬无比,怎会受损? 只是被那贼猴扯了塞口的木棉,还烧了装它的豹皮包袱。” “那可如何是好?”金圣宫故作担忧。 第205章 偷换铃铛 洞外叫阵 “无妨!无妨!” 赛太岁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腰间,“我早把它收在腰间了,稳妥得很!”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真切,悄悄拔下一把毫毛,放在嘴里嚼得粉碎。 他装作上前伺候的模样,轻轻靠向赛太岁,将碎毫毛撒在他身上。 又对着那毫毛,吹了三口仙气,暗暗念了声“变”! 刹那间,那些碎毫毛竟化作,无数虱子、虼蚤、臭虫。 在赛太岁身上,乱拱乱咬起来。 赛太岁只觉身上,忽起一阵燥痒。 忙不迭地伸手,往怀里挠了几下,一捏竟捏出几个,肥硕的虱子来。 金圣宫见了,故作嫌弃地笑道:“大王。 想来是你这衬衣,许久不曾浆洗,竟生了这等东西!” 赛太岁脸上顿时,泛起几分惭愧,挠了挠头:“怪哉! 我身上向来干净,从不生这玩意儿,今夜怎的在娘娘面前出了这等丑态!” “这算什么出丑?” 金圣宫掩唇轻笑,“常言道‘皇帝身上也有三个御虱’呢! 你且把衣衫脱下来,我替你捉捉便是。” 赛太岁被她哄得晕头转向,果真解带脱衣。 哪知衣衫一解,里面密密麻麻的虱子、臭虫竟如蝼蚁出穴般涌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脱到第三层衬衣时,连腰间挂着的金铃上,都爬满了一层小虫。 孙悟空瞅准机会上前,低声道:“大王,金铃上的虱子让小的来替您捉吧。” 赛太岁正觉惭愧,也没多想,摘下金铃便递了过去。 孙悟空接过金铃,装作仔细翻检的模样。 趁赛太岁不注意,迅速将真金铃藏在身上。 又拔下一根毫毛,变作一个一模一样的假金铃,继续在手里摆弄。 过了片刻,他偷偷念咒。 收回了那些变作虫豸的毫毛,这才双手捧着假金铃递还给赛太岁。 赛太岁接过假金铃,转手便递给金圣宫。 一脸郑重地说:“娘娘,这次你可得好好收着,千万别再被那孙悟空盗走了!” 金圣宫接过假金铃,当面打开衣箱放进去。 又用一把黄金锁牢牢锁上,转身落座后。 又劝了赛太岁几杯酒,随即扬声唤来婢女:“快些拂净牙床,铺好锦被,今夜我与大王同寝!” 赛太岁闻言,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身连连后退:“不敢!不敢! 我没这福分!没这福分! 我还是带个宫女去西宫睡吧,娘娘自便,自便!”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寝宫。 孙悟空见赛太岁走了,心中大喜。 忙将真金铃收在腰间,摇身一变,变回本相。 又收回之前,暗中施下的瞌睡虫,使出隐身法,悄悄往宫外走去。 行至途中,忽闻梆铃声响,正是三更时分。 到了前门,见门上栓锁繁密,他取出金箍棒。 往门上轻轻一指,那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孙悟空出了洞府,当即高声喝道:“赛太岁!快还我金圣娘娘来!” 洞外的叫嚷声惊动了妖众,小妖们慌忙上前查看。 见前门大开,吓得赶紧先把门重新锁上。 又派了个小妖,往后宫报信:“大王!不好了! 有人在前门大叫着,要讨回金圣娘娘!” 后宫的侍女听见,连忙轻声制止:“嘘!莫要高声!大王才刚睡下呢。” 那小妖顿时没了主意,回到前门。 见孙悟空,仍在那里高叫不止。 却又不敢再去惊扰赛太岁,只得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这般叫嚷,竟一直闹到了天亮。 孙悟空见里面毫无动静,忍无可忍,举起金箍棒便朝前门劈了下去。 一众小妖吓得魂不附体,再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再次往后宫报信。 此时赛太岁刚睡醒,从罗帐里探出头来。 不耐烦地喝问:“外面吵吵嚷嚷的,出了什么事?” 近侍婢女连忙回道:“爷爷,不知是什么人,在洞外叫骂了一整夜了!” 赛太岁这才披衣起身,出了西宫。 几个报信的小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大……大王,洞外有人叫骂着要讨回金圣娘娘。 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现在……现在正打门呢!” “蠢货!” 赛太岁怒喝一声,“不会问问他是哪里来的?姓甚名谁?快去!” 小妖领命,赶紧跑回前厅。 隔着门道:“打门的!你是哪里来的?报上名来!” “我乃朱紫国请来的外公,特来讨回金圣宫娘娘!”孙悟空的声音洪亮如钟。 小妖又赶紧跑回去禀报,赛太岁听得一头雾水。 琢磨着“外公”是谁,索性起身去找金圣宫问个明白。 此时金圣宫刚起床,正要梳洗,婢女进来通报:“娘娘,大王来了!” 她忙整了整衣衫,出门相迎。 赛太岁刚坐下,还没开口。 又有小妖慌张来报:“大王!那‘外公’把前门都打烂了!” 赛太岁这才转向金圣宫,问道:“娘娘,你可知朱紫国朝中有多少将帅?” “在朝有四十八卫人马,每一卫五千六百人。 良将更是有上千员,护境的元帅、总兵更是不计其数。”金圣宫答道。 “那其中可有个姓‘外’的猛将?”赛太岁追问。 “我在宫中,平日里只辅佐君王。 教诲嫔妃,倒不知武将的具体姓名。”金圣宫摇摇头。 “这来者自称‘外公’,可《百家姓》里哪有这个姓?” 赛太岁一脸困惑,“娘娘聪慧,在宫中定是博览群书,可知哪本书上提过这个姓?” 金圣宫略一思索,道:“《千字文》里有句‘外受傅训’,或许指的便是这个‘外’字?” 赛太岁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定是!定是这个道理!” 说罢,他即刻出了后宫,到剥皮亭取了一柄宣花钺斧。 大步出洞,喝道:“哪个是朱紫国来的外公?” 孙悟空右手握着金箍棒,左手叉腰,指着他笑道:“贤甥,找你外公何事?” 赛太岁见他占自己便宜,顿时怒目圆睁,骂道:“你这泼猴! 样貌像猴子,嘴脸似猢狲,七分像个鬼,竟敢如此欺人!” 孙悟空哈哈大笑:“你这泼怪真是有眼无珠! 五百年前我大闹天宫时,九天神将见了我,哪个不称一声‘老’字? 你叫我一声外公,算你占便宜了!” “休要胡扯!” 赛太岁怒喝,“快快报上名来!你从哪里来?有何本事?” “你若不问姓名倒好,待我说出来,只怕你吓得找不着北!” 孙悟空挺直腰板,朗声道,“你且站稳了听着: 生身父母是天地,日月精华结圣胎。 仙石怀抱无岁数,灵根孕育甚奇哉。 当年产我三阳泰,今日归真万会谐。 曾聚众妖称帅首,能降众怪拜丹崖。 玉皇大帝传宣旨,太白金星捧诏来。 请我上天承职裔,官封‘弼马’不开怀。 第206章 两相打斗 铃分雌雄 初心造反谋山洞,大胆兴兵闹御阶。 托塔天王并太子,交锋一阵尽猥衰。 金星复奏玄穹帝,再降招安敕旨来。 封做齐天真大圣,那时方称栋梁材。 又因搅乱蟠桃会,仗酒偷丹惹下灾。 太上老君亲奏驾,西池王母拜瑶台。 情知是我欺王法,即点天兵发火牌。 十万凶星并恶曜,干戈剑戟密排排。 天罗地网漫山布,齐举刀兵大会垓。 恶斗一场无胜败,观音推荐二郎来。 两家对敌分高下,他有梅山兄弟侪。 各逞英雄施变化,天门三圣拨云开。 老君丢了金刚套,众神擒我到金阶。 不须详允书供状,罪犯凌迟杀斩灾。 斧剁锤敲难损命,刀抡剑砍怎伤怀。 火烧累打只如此,无计摧残长寿胎。 押赴太清兜率院,炉中煅炼尽安排。 日期满足才开鼎,我向当中跳出来。 手挺这条如意棒,翻身打上玉龙台。 各星各象皆潜躲,大闹天宫任我歪。 巡视灵官忙请佛,释迦与我逞英才。 手心之内翻筋斗,游遍周天去复来。 佛使先知赚哄法,被他压住在天涯。 到今五百余年矣,解脱微躯又弄乖。 特保唐僧西域去,悟空行者甚明白。 西方路上降妖怪,哪个妖邪不惧哉!” 赛太岁听罢,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你便是那大闹天宫的弼马温! 你既已脱身,保着唐僧西天取经。 走你的路便是,为何要多管闲事。 替那朱紫国当奴才?还敢来我这里送死?” “你这泼怪休要胡言!” 孙悟空怒喝,“我受朱紫国王拜请,蒙他以礼相待。 敬我如父母神明,何来‘为奴’之说? 你这欺君罔上的孽障,休走!吃我一棒!” 赛太岁慌忙闪身躲过,举起宣花斧便朝孙悟空砍来。 你看这一场恶斗:金箍如意棒金光闪闪,风刃宣花斧寒气逼人。 一个咬牙切齿,发狠要讨回娘娘; 一个怒目圆睁,施威要保住巢穴。 这一个是齐天大圣降临凡尘,那一个是作怪妖王盘踞山洞。 两人喷云吐雾,直搅得天地变色; 你来我往,引得那走石飞沙遮蔽了斗府。 招式变幻多端,金光屡屡迸发。 一个要救娘娘回帝都,一个要留皇后住山坞。 这场争斗本是无由起,却只因国主安危,两人舍死忘生,斗在一处。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五十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赛太岁见孙悟空手段高强,料想难敌。 便趁机用斧钺,架住金箍棒,喊道:“孙悟空,你且住手! 我今日还未吃早膳,待我回去用了膳,再来与你分个高下!” 孙悟空心中透亮,知道他是想回去取那金铃。 却故意笑道:“好!‘好汉子不赶乏兔儿’! 你去!你去!吃饱些,省得说我欺负你!” 赛太岁如蒙大赦,急忙闯进洞里。 直奔金圣宫寝宫:“快!快把宝贝金铃拿来!” “大王要宝贝做什么?”金圣宫故作不解。 “洞外那厮,原是唐僧的徒弟孙悟空,竟敢假称‘外公’与我打斗! 我与他斗了许久不分胜负,待我拿金铃出去,定要烧了那猴头!”赛太岁急道。 金圣宫一听,心头一紧: 那金铃早已被孙悟空换了去,若是拿出来,岂不是露了馅? 可若是不拿,又怕引起赛太岁怀疑。 一时间,她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赛太岁见她不动,又催道:“快拿出来!” 金圣宫无奈,只得打开金锁,取出那三个假金铃递给赛太岁。 赛太岁接过,转身便要出洞再战。 金圣宫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积郁难平,呆坐在案桌前,泪如雨下。 只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孙悟空能平安逃脱此劫。 却说那赛太岁得了金铃,自觉有恃无恐。 再度来到洞前叫阵,腰间金铃随着步伐轻晃。 发出细碎脆响,倒给他添了几分底气。 他叉腰而立,朝着对面朗声喝道:“那泼猴孙悟空!休要走脱! 且睁大你的火眼金睛,看看我这宝贝铃儿的厉害!” 孙悟空闻言,先是摸了摸下巴,随即朗声笑道:“你有铃儿,难道我就没有? 你会摇铃施术,莫非我就不会?” 赛太岁闻言一怔,铜铃大眼瞪得溜圆。 满是惊疑:“你能有什么铃儿? 莫要虚张声势,且拿出来让我瞧瞧!” 孙悟空哈哈一笑,将手中金箍棒往耳边一塞。 那铁棒便如泥鳅般,滑入耳中不见踪影。 他随即从腰间,解下三个金灿灿的铃铛。 托在掌心一晃:“你看,这不是我的紫金铃么?” 赛太岁定睛一瞧,顿时惊得后退半步。 眉头拧成个疙瘩:“蹊跷!实在蹊跷!他这铃儿怎的与我的一般无二? 便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也该因打磨粗细有别。 多块瘢、少个蒂才是,怎会连纹路都分毫不差?” 他心中疑窦丛生,却仍强作镇定。 高声喝问:“你这铃儿,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贤甥倒先说说,你那铃儿是从哪儿来的?” 孙悟空反问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赛太岁梗着脖子道:“我这铃儿来历非凡。 乃是:太清仙君道源深,八卦炉中久炼金。 结就铃儿称至宝,老君留下到如今!” “巧了,老孙这铃儿,也是从那儿来的!” 孙悟空掂了掂手中铃铛,声音里满是戏谑。 “休要胡言!有何凭证?”赛太岁显然不信,怒目而视。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这铃儿,却是:道祖烧丹兜率宫,金铃抟炼在炉中。 二三如六循环宝,我的雌来你的雄。” 赛太岁听得直撇嘴,将手中金铃往石上一磕,发出“当啷”脆响:“胡说! 铃儿本是金丹炼就的至宝,又不是那飞禽走兽、游鱼昆虫,怎会有雌雄之分? 休要逞口舌之快,能摇出真本事才算数!” “口说无凭,动手便知分晓!” 孙悟空将铃儿往空中抛了抛,又稳稳接住,“便让你先摇,也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赛太岁正中下怀,急忙抓起第一个铃铛用力一摇——咦? 不见半点火光迸出;他心下微慌,又抓起第二个猛摇——奇了! 连一丝青烟也无;待到摇第三个时。 他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依旧不见半粒黄沙滚出。 赛太岁顿时慌了手脚,握着三个铃铛的手都在发颤,嘴里喃喃道:“怪哉! 怪哉!莫非世道真的变了? 我这铃儿莫不是个惧内的货色,见了你的雌铃,竟吓得不敢显灵了?” “贤甥且先住手!” 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随即抓起自己的三个金铃,“待我也摇摇看,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本事!” 说罢,他将三个金铃同时攥在掌心,猛地摇响。 霎时间,红火如火龙翻滚,青烟似毒蛇窜腾,黄沙像浪潮奔涌,三样宝贝齐头并进,朝着赛太岁便扑了过去。 孙悟空偏还嫌场面不够热闹,眼珠一转,嘴里默念一个咒语,朝着巽地方向大喝一声:“风来!” 话音刚落,只听“呼”的一声,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烟火直冲天穹,裹着遍地黄沙横扫四野。 赛太岁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连连后退,哪里还顾得上叫阵? 第207章 锤杀妖兽 观音吃瘪 赛太岁被漫天烟火,与黄沙裹住。 只觉热浪灼肤、沙砾打脸,连眼睛也睁不开半分。 他踉跄着东奔西撞,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嘶吼。 正待走投无路时,忽闻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越断喝:“孙悟空!我来也!” 那声音穿透烟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慈悲威严。 孙悟空闻言回头,只见云端上立着一位菩萨。 身披紫褐袈裟,左手托着羊脂玉净瓶,瓶中甘露晶莹欲滴。 右手执着青翠杨柳枝,正轻轻蘸水往下方挥洒。 他赶忙将腰间金铃,往衣襟里掖了掖。 敛了顽劣神色,合掌躬身便拜:“弟子拜见菩萨!” 观音菩萨指尖微倾,几滴甘露洒落,如断线珍珠坠向地面。 说也奇绝,那狂暴的烟火,遇着甘露便如冰雪消融,霎时间熄灭无踪; 漫天黄沙也似被无形大手拂过,纷纷落地归尘。 周遭顿时风停雾散,只剩一地狼藉。 孙悟空叩首问道:“不知菩萨法驾临凡,弟子有失远迎,望菩萨恕罪! 敢问菩萨此番前来,欲往何处去?” 观音菩萨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赛太岁身上。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特来收归这个孽畜。” “哦?这孽畜究竟是何来历,竟劳动菩萨亲自前来收服?”孙悟空好奇追问。 “它本是我另外收的一只,座下坐骑金毛兽,” 观音轻叹一声,“只因看管它的牧童一时盹睡疏忽。 这孽畜,便咬断铁索逃下界来,到朱紫国与那国王消灾来了。” “菩萨这话可说反了!” 孙悟空一听便急了,直起身道,“它在此地霸占皇后、欺凌君王。 所作所为伤风败俗,分明是给国王添灾加难,怎说是消灾?” “你有所不知。” 观音缓缓道来,“当年朱紫国先王在位时,如今的国王还是东宫太子。 他年少时喜好打猎,一日在落凤坡前。 见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生的一对雀雏,停在坡上歇息。 竟一箭射伤了雄孔雀,那雌雀带箭飞回报信。 佛母动了嗔念,吩咐要让这国王‘拆凤’三年——夫妻分离之意。 我这金毛兽,当时恰在场听闻此言。 此番下界骗走皇后,正是应了那三年之劫,替国王消了佛母的责罚。 如今三年期满,也多亏你前来解救国王困境。” 孙悟空听完仍有不甘:“菩萨,纵使有这般前因。 可它玷污皇后、败坏纲常却是实情! 就算菩萨亲临饶它死罪,活罪也断断不能免! 不如让我打它二十铁棒,出出这口恶气,您再带它回去,如何?” “悟空,” 观音温言劝道,“你既知我亲来,且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并饶了它吧。 这也算你一份降妖之功,若是动了棍子,它可就活不成了。” 孙悟空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菩萨之意。 只得再拜:“既如此,便依菩萨吩咐。 只是还请菩萨将它带回,好生看管,切莫再让它私自下界为祸人间。” 观音颔首,转而对着赛太岁厉声喝道:“孽畜!还不快快现出原形!更待何时!” 那赛太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忙就地打了个滚。 一身妖袍褪去,化作一只金毛遍体、獠牙外露的妖兽。 乖乖走到观音面前,伏身请她骑乘。 晴空万里的天际,忽然掠过一片阴霾。 乌云仙携着沉沉煞气凭空现身,手中混元锤裹挟着风雷之势轰然砸下。 那孽兽连哀嚎,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已化为飞灰,惨死当场。 观音菩萨立于莲台之上,见此变故不禁心头一震。 手中玉净瓶微微晃动,瓶中甘露险些洒出。 她眉头微蹙,看向乌云仙,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道友何出此手?” 乌云仙收起混元锤,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只淡淡回道:“此兽罪孽深重,竟妄图颠倒人伦,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贫道恰好路过,见此恶行,自当出手降妖除魔,也算是行了一件功德。” 说罢,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踏云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天际。 观音菩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捻着的杨枝轻轻颤动。 她心中清楚,以自己此刻的修为,若真追上去讨要说法。 怕是讨不到半分便宜,反倒可能再生事端。 最终,她只能轻叹一声,收回目光,自认倒霉。 随后观音愤怒一声,低头一看,见已死去的坐骑,项下的金铃没了踪影。 便赶紧看向孙悟空:“悟空,还我铃铛。” 孙悟空眼珠一转,装傻道:“老孙不知什么铃铛呀。” “你这贼猴!” 观音又气又笑,“若不是你偷走铃铛。 莫说一个孙悟空,便是十个也近不了它的身!” “真不曾见!真不曾见!”孙悟空依旧嘴硬。 “既然如此,” 观音故意拖长了声音,“我可要念几句《紧箍咒儿》了。” “哎!菩萨莫念!莫念!” 孙悟空一听这话,连忙从衣襟里摸出金铃。 苦着脸递过去,“在这儿哩!在这儿哩!” 正是应了那句老话:犼项金铃何人解?解铃还问系铃人! 观音接过金铃,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金毛兽。 不由的心生悲哀,随后踏着祥云缓缓升空,往南海紫竹林而去。 孙悟空目送,观音菩萨的莲台,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云端,方才转过身来。 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虎皮裙,又将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 那铁棒便“嗡”的一声,涨得碗口粗细。 他低喝一声,纵身跃至獬豸洞洞口,抡起铁棒便往里闯—— 只听洞内哭嚎声、碰撞声此起彼伏,金箍棒扫过之处,石桌石凳尽皆碎裂。 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小妖,哪里经得住这般敲打。 不消半个时辰,洞内便再无半个活口,只余下满地狼藉。 他收了铁棒,径直往后宫走去。 金圣宫娘娘正瑟缩在锦帐后,见他掀帘而入。 先是一惊,待看清是孙悟空,忙不迭从榻上起身。 对着他连连下拜:“多谢大圣搭救,小女子永世不忘大恩!” 孙悟空摆手笑道:“娘娘莫多礼,此乃分内之事。” 说着便将金毛兽,被那乌云大仙打死。 又提及佛母,为解朱紫国先王冤愆、故意拆了这桩姻缘的前因后果,细细讲了一遍。 金圣宫听得唏嘘不已,脸上忧喜交加。 孙悟空见她心绪稍定,便转身出了殿门。 在洞外寻了些柔韧的仙草,三两下扎成一条丈余长的草龙。 那草龙虽由草木所制,经他吹了口仙气。 竟微微摆动起龙须,双眼也似有灵光闪动。 他扶着金圣宫,走到草龙旁,道:“娘娘且跨上去。 只管合上眼莫要睁眼,保管稳稳当当送你回朱紫国去。” 金圣宫望着那草龙,虽有些胆怯,却也知大圣神通广大,便依言屈膝坐上龙背。 孙悟空在旁护着,低喝一声“起”,那草龙便载着金圣宫缓缓升空,朝着朱紫国的方向飞去。 第208章 紫阳收衣 化斋遇女 不消半个时辰,孙悟空已携着金圣宫娘娘驾云至朱紫国都城上空。 按落云头时,他轻声请娘娘睁眼,金圣宫抬眸望见熟悉的皇宫楼宇。 三年积郁的愁绪瞬间消散,眼中迸出欣喜的光,随孙悟空一同登上宝殿。 宝殿之上,朱紫国王早已望眼欲穿。 见金圣宫安然归来,他不顾君王仪态,猛地从龙床上跌跌撞撞奔下。 一把攥住娘娘的玉手,正要倾诉这三年的相思之苦。 却猛地惨叫一声:“手疼!手疼!” 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冷汗直冒。 “哈哈哈!这嘴脸!真是无福消受!刚见面就被蛰住啦!” 猪八戒在一旁看得直乐,拍着肚皮打趣。 孙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呆子!你倒敢上前牵娘娘的手试试?” “牵了又能怎样?” 猪八戒梗着脖子犟嘴,却终究没敢挪步。 “娘娘身上生有毒刺,手上更带蛰阳之毒,” 孙悟空解释道,“正因如此,她在麒麟山被赛太岁掳去三年。 那妖王才始终不敢近身!沾身便疼,触手可裂!” 文武百官闻言,顿时炸开了锅。 纷纷面露忧色:“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玉圣宫、银圣宫慌忙上前,将国王搀起。 众人正围着国王查看伤势,又忧心娘娘身上的毒刺难解,满殿都笼罩在忧疑惊惧之中。 忽听半空传来一声高喝:“大圣!我来也!” 话音未落,只闻肃肃鹤唳冲天而起,一道身影飘飘然径至殿前。 周身缭绕着道道祥光,弥漫着翩翩瑞气,恍若仙境降临。 那人身披棕衣,衣袂间似有云烟流转; 足踏芒鞋,样式古朴罕见; 手中执一把龙须蝇帚,腰间系着丝绦,瞧着便是位逍遥自在的仙家。 正是大罗天上的紫云仙张伯端,今日特来凡间解除术法。 张伯端,字平叔,号紫阳,乃北宋著名道人。 南宗金丹派始祖,素来主张佛、道、儒“三教归一”。 孙悟空见状,连忙迎上前去:“张紫阳这是要往何处去?” 紫阳真人落至殿前,躬身行礼:“大圣,小仙张伯端有礼了。” 孙悟空还礼:“道长从何处而来?” “小仙三年前赴佛会归来,恰逢朱紫国王遭此拆凤之难,” 紫阳真人缓缓道来,“担心皇后被妖王玷污,坏了人伦纲常。 便将一件旧棕衣变作霞裳,当作贺礼进献给妖王。 皇后穿上后,身上便生了这棕毛毒刺,才得以保全清白。 如今知晓大圣已救回娘娘,特来收了这术法。” “既如此,多谢道长费心!快些解了吧!”孙悟空忙道。 紫阳真人走上前,对着金圣宫轻轻一指。 只见娘娘身上,那件霞裳瞬间褪去,露出原本的衣衫。 而真人手中却多了件棕衣,他一抖手,霞裳便变回棕衣披在自己身上。 转身对孙悟空作礼:“大圣勿怪,小仙告辞了!” “且慢!且慢!” 孙悟空连忙喊住,“待国王备些谢礼酬谢道长。” “不劳烦,不劳烦!” 紫阳真人笑着摆摆手,对着众人作了个长揖,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端。 国王、皇后、嫔妃及文武百官皆对着天空深深拜谢,感激这位仙家的暗中相助。 谢过紫阳真人,国王当即大开东阁,设宴酬谢唐僧师徒。 宴会上,他领着满朝文武对着师徒四人深深跪拜,感念他们救回皇后、除去妖患的大恩。 礼毕,宴席正式开席,君臣同欢。 席间,孙悟空对唐僧道:“师父,可把那战书取出来了。” 唐僧从袖中取出战书,递给孙悟空,孙悟空又转呈国王。 同时将降妖救后的经过,以及观音菩萨收走金毛犼的缘由当众细说一遍。 满朝文武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称赞师徒四人的神通与仁德。 唐僧起身道:“一来是国王洪福齐天,二来也是小徒们略尽绵力。 今日蒙陛下盛情款待,已是极大的荣宠,我等还要往西天取经,就此拜别了。” 国王百般挽留,见师徒去意已决,只得依言换了关文,亲自排驾相送。 扶着唐僧登上龙撵,一路推车扶撵,送了一程又一程。 正是应了那句:有缘洗净忧疑病,绝念无私心自宁。 话说唐僧师徒别了朱紫国王,一路西行而去。 沿途翻越了多少崇山峻岭,涉过了多少湍急水路,寒来暑往。 不觉间已从秋尽冬残,走到了春光明媚。 这日里,师徒四人正趁着大好春光踏青赏景,忽望见前路隐隐现出一座庵院。 唐僧忙滚鞍下马,在路旁停了脚步。 孙悟空眼尖,早已看清前路平坦,并无妖邪之气。 便问道:“师父,此路坦荡无阻,为何突然停步?” 猪八戒在一旁搭话:“猴哥你这就不通人情了! 师父在马上坐了这许久,定是累了,想下来透透气,赏赏这春光歇歇脚呢。” 唐僧却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看前头有处人家,想着亲自去化些斋饭来。” 孙悟空一听急了:“师父说的哪里话!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要吃斋。 自该徒弟去化来,哪有徒弟安坐,反倒让师父去化斋的道理?” “也不能这么说,” 唐僧解释道,“往日里路上荒无人烟,只能让你们去远处化斋。 今日眼前就有人家,我去一趟也无妨。” 猪八戒忙上前一步:“师父,常言道‘三人外出,小的儿苦’,我们都是弟子,您却是父辈。 古书上也说‘有事弟子服其劳’,还是让老猪去吧!” “徒弟,” 唐僧坚持道,“今日天气晴朗,不像往日阴雨连绵难行,还是我去吧! 不管有斋没斋,我去问问,很快就回来。” 沙僧见此情景,对两位师兄道:“师兄,师父心性如此,不必过于违拗。 不然就算你们化来了斋饭,师父怕是也不肯吃的。” 话说到这份上,猪八戒只得取出钵盂,恭敬地奉上。 唐僧换了身素净衣帽,拽着步子走到庄院门前。 只见石桥高耸,潺潺流水连接着远方的长溪; 古树郁郁葱葱,聒噪的禽鸟在远处的山巅鸣叫。 桥那边有几间茅屋,清雅得如同仙庵; 还有一座蓬窗,洁净明亮胜过道院。 窗前忽然出现四位佳人,都在那里飞针走线,刺凤描鸾。 唐僧见这家里只有四个女子,不见男子。 一时有些踌躇,不敢贸然进去,只是呆立在桥边的树林下。 他又细看那女子们,一个个闺心坚似磐石,兰性柔如春风。 娇美的脸颊像晚霞映衬,朱唇似绛脂匀涂。 蛾眉如弯月细小,蝉鬓像叠云崭新。 若是站在花丛中,怕是连游蜂都会认错,把她们当作真的花朵。 第209章 落入盘丝 心生悔意 唐僧就这么呆立了半个多时辰,四周愈发宁静。 他忍不住暗自琢磨:“我若是连斋饭都化不来,少不了要被徒弟们笑话: 做师父的化不来斋,做徒弟的还怎么跟着去西天拜佛!”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定下心来,走上石桥。 却见草屋前的木香亭上,又有三个女子,模样神态比先前那四个还要出众: 她们翠袖飘扬,緗裙摇曳。 飘扬的翠袖下,笼着纤纤玉笋般的手指; 摇曳的緗裙间,半露着窄小的金莲。 身形体态十分匀称,脚步动静间透着百般灵巧。 拿头过论有高有低,张泛送来又真又恺。 转身能踢个“出墙花”,退步能翻成“大过海”。 轻接一团泥,单枪急对拐。 明珠上佛头,实捏来尖掰。 窄砖偏能稳稳拿住,卧鱼时将脚崴起。 平腰折身向西蹲,扭顶翘跟轻踏步。 扳凳能玩得热闹,披肩显得十分洒脱。 绞裆任往来,锁项随摇摆。 踢起来黄河水倒流,金鱼滩上买。 这个错认是偷儿,那个转身就打拐。 端然捧上臁,周正尖来捽。 提跟潠草鞋,倒插回头采。 退步泛肩妆,钩儿只一歹。 版篓下来长,便把夺门揣。 踢到尽兴时,佳人齐声喝彩。 一个个汗流浃背,粉腻湿透罗裳,直到兴懒情疏才叫停。 唐僧看了又许久,最后只得硬着头皮登上石桥。 高声叫道:“女菩萨,贫僧随缘化些布施。” 那七个女子闻言,立刻撇下针线,丢下气球。 笑吟吟地走上前迎接:“长老,失迎!失迎!屋里请!屋里请!” 唐僧见了,暗自夸赞:“善哉!善哉! 西方果然是佛地,女子尚且如此乐于斋僧,男子们定然更加虔心向佛。” 于是再次合掌行礼,跟随众女子进了草屋。 路过木香亭时,又见亭内峦头高耸,直接云烟; 地脉悠长,连通海岳。 门前靠近石桥,九曲九弯的流水环绕; 园内栽种着桃李,千株千棵竞相绽放,秾艳华美。 藤薜缠绕着三五棵树,芝兰的香气飘散在万千花丛中。 远看这洞府胜过蓬岛,近观这山林压倒太华。 这里正是妖仙寻得的隐居之处,没有邻居,独自成户。 有个女子快步上前推开屋门,唐僧走进屋。 只见厅堂里,摆放的都是些石桌、石凳,心中不由一惊。 暗自惊叹:“这里阴森森的,断然不是个好去处!” 心里正犯嘀咕,众女子已笑吟吟地请他入座。 唐僧稍有些迟疑,但还是坐了下来,哪知没过多久,便浑身打起了冷战。 一众女子开口问道:“长老住在何处宝山?为何化缘? 是为了修桥补路,还是塑佛印经?可有缘簿拿出来看看?” 唐僧答道:“我不是化缘的和尚。” “既然不是化缘,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女子们追问道。 “我乃东土大唐,派往西天拜佛求经之人。 今日路过贵地,腹中有些饥饿,特来贵府化一顿斋饭,吃了便继续赶路。” “好!好!好!” 其中一女子笑道,“常言道‘远来的和尚好看经’。 姐妹们不可怠慢!快些去准备斋饭!” 说罢,便有女子转身往后厨而去。 其余人则陪着唐僧说话,询问着东土的风土人情。 唐僧一一应答,只是心中那股寒意总也散不去。 眼皮也渐渐有些发沉,只盼着斋饭快些送来,好吃了赶紧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七女子中三人款步上前,陪着唐僧在堂中叙话。 言语间虽带着几分热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另外四人,则转身入了灶房。 不多时便听得里面,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隐隐有油脂翻腾的焦糊气飘出。 料理妥当后,四人端着托盘出来。 将“饭菜”摆在院中石桌上,脸上堆着笑:“长老请用! 仓促间也没备下什么好东西,这点粗食您先垫垫肚子,不够咱们再添。” 唐僧刚闻那气味,便觉一阵腥膻直冲脑门,胃里翻江倒海。 忙欠身合掌道:“女菩萨谬赞了,贫僧自幼便是胎里素,荤腥之物实在不敢沾碰。” 七个女子听了,忽然一齐咯咯笑起来。 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诡异:“长老说笑了,这可全是素菜呢!” “阿弥陀佛!” 唐僧眉头紧锁,双手合十愈发虔诚,“若这般也算素菜。 贫僧吃了怕是再无颜面见佛祖,更别提求取真经了!” “长老既是出家人,化斋时哪能这般挑三拣四?” 有女子收起笑容,语气里带了点不快。 “不敢!不敢!” 唐僧急忙辩解,“贫僧奉唐王之命西去取经,一路逢苦救难。 便是遇着谷粒也会捏起入口,见了丝线也会拾起缀在衣上,怎敢有半分挑剔之心?” “既如此,长老就莫嫌饭菜粗陋。 快些吃些吧!”女子们又换上笑脸,劝得更紧了。 “实在唯恐破戒,万万不敢领受!” 唐僧连连摆手,语气恳切,“养生之道,莫若放生。 女菩萨若是有心,还请放贫僧出去吧!” 说罢,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七个女子见状,脸色骤变,齐齐上前拦住去路。 厉声喝道:“上门的买卖哪有让你跑了的道理!‘ 放了屁还想拿手掩’,你今日插翅也难飞!” 这七人竟个个有些武艺,动作快如闪电,使出个“顺手牵羊”的招式,一把将唐僧摁倒在地。 她们取来粗绳,三两下便将他捆了个结实,随后吊上房梁—— 这吊法还有个雅号,叫“仙人指路”: 一只手被牵丝吊着往前伸,另一只手拦腰捆住再吊; 两只脚伸直绑在一起,也高高吊起。 整个人脊背朝上,肚皮朝下,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唐僧被吊得头晕眼花,双目噙着泪。 心里懊悔不迭:“贫僧怎就这般命苦! 原以为是户良善人家,谁知竟掉进了这吃人的火坑! 徒弟们啊,你们来得快些,或许还能再见我一面; 若是慢上两个时辰,我这条老命怕是就保不住了!” 七女子将唐僧吊好,却忽然各自解起衣衫来。 唐僧见状大惊,心里直打鼓:“这脱了衣裳,莫不是要与我调情? 再不济,便是要生吃了我!”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她们只褪去上身罗衫,露出光洁的肚腹。 紧接着,一个个腰眼中,竟冒出鸭蛋粗细的丝线。 那丝线如活物般蔓延开来,转瞬间便将整个庄院裹得严严实实。 再说大路上,猪八戒和沙僧正守着马匹行李,安安稳稳地歇脚。 孙悟空却耐不住性子,跳上树梢玩耍。 一转头,忽见原本的庄院竟透出刺眼的光亮。 他心头一紧,急忙跳下树惊叫:“不好!不好! 师父怕是遭了难!你们快看那庄院!” 第210章 盘丝七女 悟空戏耍 八戒和沙僧闻声望去,只见那庄院被一片白光笼罩。 似雪般亮,如银般闪,八戒顿时大叫:“罢了!罢了! 师父定是遇上妖精了!咱们快些去救他!” 孙悟空按住他道:“贤弟莫慌!待老孙先去探探虚实!” 沙僧叮嘱道:“哥哥务必小心!” “我自有分寸!” 孙悟空理了理虎皮裙,掣出金箍棒,三两步便来到庄院外。 只见院墙上纵横交错,缠着千百层丝绳,瞧着有几分经纬有序的模样。 摸上去却黏软沾手,带着股奇异的腥气。 “管他有几千几百层,老孙一棒便能打断!” 孙悟空正举棒欲打,忽然又停住——“不妥!不妥! 这丝绳看着柔软,硬打怕是只会打扁。 万一惊动了妖王,用这东西缠住我反倒麻烦…… 还是先问清来路再说!”他随即捻诀念咒。 土地庙里,土地公突然像被人推着打转,晕头转向。 土地婆见了,没好气道:“老儿!你这是羊角风犯了?转个不停做什么?” “你不懂!你不懂!” 土地公慌得声音发颤,“齐天大圣来了!我没去迎接,他正念咒拘我呢!” “那你出去见他便是,在这儿打转有什么用?” “他那铁棒多沉啊!我这把老骨头去了,保不齐就要挨揍!” “他见你这般年老,怎会动手?” “你不知!他生平好吃没钱酒,专爱打老年人!” 两口子在庙里絮叨半天,终究没别的法子。 只得战战兢兢走出庙门,跪在路旁磕头:“大圣!此方土地来迟,望大圣恕罪!” “少来这套,起来吧!” 孙悟空摆摆手,“先给你记着,暂且不打你。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大圣从何处而来?”土地公小心翼翼地反问。 “我自东土大唐往西天去。” “那大圣可经过前边那山岭?” “行李、马匹还在岭上呢。” “那岭叫盘丝岭,岭下有个盘丝洞,洞里住着七个女妖!” “她们有多大神通?” “小神本领低微,实在不知她们深浅。” 土地公想了想,又道,“只是正南三里处有座濯垢泉。 泉水天生温热,原是上界七仙姑的浴池。 可这七个妖怪占了泉眼,仙姑竟没与她们争斗。 平白就让了出来,想来定是不好惹的角色!” “她们占这泉水做什么?” “她们一日要去洗三次澡,如今巳时已过,到了午时,怕是又要去了。” “你回去吧!老孙这就去会会她们!” 土地公忙磕了个头,战战兢兢地退走了。 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麻蝇,叮在路边野草上等候。 不多时,便听得庄院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一般。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裹着庄院的丝绳竟渐渐褪去,院舍恢复了原本模样。 接着,“吱呀”一声,柴门打开,七个女子携手走了出来。 她们一个个生得花容月貌,比美玉更添三分灵气,似鲜花更带几分娇羞。 柳眉如远山含黛,檀口似樱桃初绽,钗头翡翠摇曳。 裙下金莲轻移,真如嫦娥下凡、仙子临尘。 孙悟空看了,忍不住暗笑:“难怪师父要亲自来化斋,原来有这般好去处! 只是这七个美人儿,若真要留师父,论吃不够一顿,论用不够两日。 真动起手来,师父怕是撑不过片刻! 我还是近前,听听她们的算计再说……” 说罢,又悄悄叮在最前边那女子的云鬓上。 走到桥边,后面有个女子笑道:“姐姐。 咱们洗了澡回来,就把那胖和尚蒸着吃了吧!” 孙悟空闻言暗笑:“这妖怪真是不会算计,煮着吃还能省些柴火。 偏要蒸着吃,倒费功夫!” 那领头的女子没答话,几人说说笑笑,转眼间便到了濯垢泉。 只见泉边门墙壮丽,遍地野花盛放,香气袭人,四周兰蕙丛生,郁郁葱葱。 后面有个女子快步推开院门,院中一池热水映入眼帘。 这泉水可有来历—— 自开天辟地以来,太阳星原本有十颗。 后来后羿开弓,射落九颗金乌,只留一颗。 那九颗金乌坠地,便化作了天地间九处汤泉: 香伶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潢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而这便是濯垢泉。 浴池约有五丈宽、十余丈长,水深四尺左右,清澈见底。 池底不断有新水“咕嘟嘟”冒出,像滚珠泛玉一般; 四周有六七个孔窍,泉水漫流而出,淌出二三里地,到了田间仍是温热的。 池边有三间亭子,亭中靠后壁处摆着一张八脚板凳,凳两头还有描金彩漆的衣架。 孙悟空“嘤嘤”飞着,叮在了衣架上。 七个女子说说笑笑,各自褪去衣衫搭在架上。 正要下水,那一番春光,竟全被孙悟空看在了眼里…… 孙悟空正行间,忽瞥见前方那七女子嘻嘻哈哈,齐齐跃入清泉之中。 只见她们玉臂轻挥,罗裙戏水,在碧波里翻波逐浪。 时而潜游如鱼,时而浮水笑闹,银铃般的声响荡得满谷都是。 他立在岸边,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儿。 心里头早打起了算盘:“这等时候,我若举棒往池里狠狠一搅。 管叫她们如滚汤泼老鼠,一窝儿都没了性命!” 可念头刚起,又忍不住咂咂嘴—— 那水影里映着的娇俏身影,虽说是妖精,终究是女儿家。 “罢了罢了,” 他挠了挠头,“真要打死了,反倒坏了俺老孙的名头。 常言说得好,‘男不与女斗’,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 跟几个丫头片子计较,传出去岂不成了笑柄?” 眼珠儿一转,他计上心来:“不如送她们个绝后计。 叫她们困在水里出不来、动不得,也省得污了我的棒子!” 想及此,孙悟空不再迟疑,捏了个捻诀,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金光一闪,他已化作一只威风凛凛的饿老鹰。 但见那鹰: 浑身羽毛白如霜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一双眼睛亮若寒星,锐利得能穿透云层,直刺人心。 便是那最狡黠的妖狐见了,也得魂飞魄散; 最机警的狡兔逢着,也要胆战心惊。 铁钩般的钢爪锋芒毕露,能撕裂长空; 雄健的身姿里憋着一股猛气,横亘在半空里,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势。 它惯会用那铁喙老拳撕扯猎物,从不惜力; 振翅时能追云逐雾,任尔飞腾也难脱它爪下。 看它在万里寒空里自在盘旋,上上下下如履平地; 穿破云层时,任何藏踪匿迹的物件,都逃不过它的法眼。 第211章 八戒钻裤 七虫拦路 孙悟空双翅一展,如一道金光划破天际,利爪如铁钩般精准探出。 那衣架上七套绫罗衣裳,便齐刷刷被卷在爪下。 他振翅掠过岭峰,待身形隐入山坳。 “噗”地变回本相,将衣裳“哗啦”一声丢在八戒、沙僧面前。 挑眉道:“你们瞧瞧这个。” 猪八戒眯眼一瞅,顿时拍着大腿笑起来:“嘿!我当怎地,原来是师父被那当铺的抓去啦!” 沙僧眉头微蹙:“二师兄何以见得?” “你这呆子!没瞧见大师兄动了怒,把人家的衣裳都抢来了? 定是那当铺扣了师父,师兄这是拿衣裳抵债呢!”猪八戒说得眉飞色舞。 孙悟空白他一眼:“休要胡扯,这都是妖精的衣裳。” “咦?怎会有这许多?”猪八戒凑近了,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 “不多不少,整整七套。”孙悟空道。 “那师兄是如何,从她们身上扒下来的? 莫不是又使了什么定身术?”猪八戒搓着手笑问。 孙悟空袖手道:“何须脱取!此处唤作盘丝岭,那庄院正是盘丝洞。 洞里七个女妖绑了师父,转身便去濯垢泉洗澡。 我瞧她们脱得光溜溜下水去,本想一棒打杀。 又怕污了名声、脏了金箍棒,便变作只饿老鹰,把衣裳全叼来了。 如今她们光着身子,困在水里不敢出来,咱们正好趁机救师父!” 猪八戒却挠挠头:“师兄做事总爱留尾巴。 既然见了妖精,为何不先打杀了再救师父? 她们这会儿被困,夜里还能不出来? 若回家换身衣裳追来,咱们怎生应付? 便是不追,这盘丝岭是必经之路,取经回来还得打这儿过。 常言道‘宁少路边钱,莫少路边拳’,到那时她们拦路,不还是麻烦?” “那你说该如何?”孙悟空斜睨着他。 “依我看,不如先打杀妖精再救师父,这才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猪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哐当”作响。 孙悟空摆手:“要打你去,我不沾这便宜。” 猪八戒一听,举着钉耙乐,颠颠往濯垢泉跑。 心里早把“斩草除根”抛到脑后,只想着去瞧个热闹。 推开泉边的竹门,果见七个女子蹲在水里。 正叉着腰骂骂咧咧:“这扁毛畜生!挨千刀的亡人! 把衣裳叼走了,叫我们如何出去!” 猪八戒故意咳嗽一声,嬉皮笑脸凑上前:“女菩萨,天热洗澡呢? 捎上和尚我,一同凉快凉快如何?” 七个女子抬头见是个,长嘴大耳的和尚,顿时齐声喝骂:“你这和尚好不知礼! 我们是居家女流,你是出家男子。 ‘七年男女不同席’的规矩,你都不懂吗?怎好同浴!” “哎哟,这天儿热得快化了,将就着洗洗怕什么?哪来那么多讲究!” 猪八戒急得抓耳挠腮,说着就丢了钉耙,三两下脱了直裰。 “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女怪们吓得心头一跳,见他下水便手拉手围上来要打。 可猪八戒本是天蓬元帅,水性极好。 一到水里“呼”地变作条,滑溜溜的鲇鱼精,在水面上摆着尾巴游来游去。 女怪们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 那鱼“嗖”地滑开,抓了半天只捞到一把水,反倒累得气喘吁吁。 猪八戒变的鲇鱼却不老实,专往女怪腿裆里钻,东游西窜,忽沉忽浮。 把七个女怪搅得方寸大乱,浑身酸软。 直到她们累得,瘫在水边直喘气,他才“嗖”地跳上岸。 三两下穿好衣裳,擎起钉耙大喝:“瞧瞧我是谁?真当我是好欺负的鲇鱼?” 女怪们定睛一看,吓得脸色煞白:“原来是你这和尚变的!你来此做什么?报上名来!” “听好了!我乃东土大唐取经的唐长老徒弟,天蓬元帅猪悟能是也! 你们把我师父,吊在洞里想蒸着吃,当我不知道? 我师父的肉是那么好吃的?趁早伸过脖子来,叫老猪筑一耙!” 女怪们闻言魂都飞了,一个个在水里“噗通”跪下:“老爷饶命! 我们有眼无珠抓了师父,虽绑着却没动他一根毫毛。 若老爷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愿送盘缠,恭送师父西去!” “哼,‘曾着卖糖君子哄,到今不信口甜人’,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猪八戒哪里肯听,举着钉耙就要往下筑。 女怪们见状也顾不上羞耻,拿手遮住身子,连滚带爬进了泉边亭子。 一个个肚脐里“咕噜噜”冒出银丝,如网似茧般把猪八戒缠了个结实。 猪八戒在丝茧里黑灯瞎火,脚下的丝绳像绊马索,刚迈一步就“噗通”摔倒。 爬起来再走,又“哎哟”一声跌坐,来回摔了十几次。 直摔得头晕眼花,再也起不来,只能躺在里面哼哼唧唧。 女怪们看他被罩住,也不急着打杀。 又吐些丝绳遮了天光,捂着身子跑回盘丝洞。 到了洞里收了丝绳,在唐僧面前嘻嘻哈哈转进石房。 找了几件旧衣裳穿上,而后到后门唤道:“孩儿们何在?” 原来这七个女怪,各有个干儿子,分别是蜜(蜜蜂)、蚂(马蜂)、蠦班(班蝥)、蜢(牛蜢)、蜡(抹蜡)、蜻(蜻蜓)。 先前女怪们,漫天结网擒了这七虫。 本想当点心吃,偏这七虫会说人言。 苦苦哀求愿拜她们为母,此后春日采百花、夏日寻嫩蕊孝敬,这才留了性命。 七虫一听呼唤,立马飞了过来:“母亲有何吩咐?” “孩儿们,今早惹了唐朝和尚,他徒弟追到濯垢泉发难。 害我们出了大丑,险些丢了性命。 你们去前门挡着,取胜了就去舅舅家会合!” 女怪们吩咐完毕,急忙逃往师兄处求救去了。 再说猪八戒在丝茧里躺了半晌,忽觉眼前一亮,丝茧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他一骨碌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回原处找悟空:“哥哥,你瞧瞧我这头,是不是肿了?脸有没有青?” 孙悟空见他鼻青脸肿,奇道:“你这是怎地了?” “那女怪吐丝把我裹了,我摔了不知多少跟头,腰酸背痛头还昏。 刚才能动了,我就赶紧跑回来了。”猪八戒哭丧着脸说。 沙僧急道:“罢了罢了!你惹恼了她们,定要去害师父!咱们快救师父去!” 三人急忙赶到盘丝岭庄院,却见石桥上七个小妖拦路。 一个个身高不过二尺五六,重的也只有八九斤。 张牙舞爪地喊:“站住!你们敢欺辱我母亲,休走!” 孙悟空见了忍不住笑:“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七仙姑的儿子!特来报仇!”小妖们说着就扑上来。 猪八戒本就一肚子火,见这虫怪矮小,举着钉耙就打。 第212章 七怪身死 黄花道观 七怪见状不妙,“呼”地变回本相飞上天。 喝一声“变”,顿时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万。 霎时间半空,黑压压一片—— 满天飞着抹蜡,遍地舞着蜻蜓,蜜蜂追着额头蛰。 马蜂专叮眼睛,班蝥前后啃,牛蜢上下咬。 直把三人围得密不透风,看得人头皮发麻。 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哥哥! 原说取经容易,怎料这西方路上的虫儿都敢欺负人!” “怕什么,只管打!”孙悟空喝道。 “我浑身都被虫儿叮满了,怎么打?”猪八戒急得直跺脚。 “无妨,我有办法。”孙悟空说着拔下一把毫毛,放在嘴里嚼得粉碎。 “噗”地喷出去,顿时变出一群鹰来—— 黄鹰、麻鹰、松鹰、白鹰、雕鹰、鹞鹰,个个展翅亮爪。 鹰本是虫的克星,群鹰“呼啦啦”扑上去。 连啄带抓,须臾间就把漫天虫怪啄得干干净净。 三人这才过了石桥,进了盘丝洞。 只见唐僧被吊在梁上,正呜呜咽咽地哭。 猪八戒上前一步:“师父,您在这儿荡秋千呢?可知徒弟我摔了多少跟头?” 沙僧忙道:“先救师父下来再说。” 孙悟空上前挑断绳索,扶唐僧站稳:“师父,妖精往哪去了?” “那七个女子光着身子,往后门叫儿子去了……”唐僧惊魂未定地说。 三人赶紧往后院寻去,可桃树李树下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 猪八戒跺足道:“来晚了!都跑了!” 沙僧道:“别找了,扶师父赶路吧。” 三人回到前厅,搀唐僧上了马。 孙悟空道:“师父,以后化斋的事交给我们便是。” 唐僧连连摆手:“徒弟啊,我便是饿死,也再不敢自己化斋了!” 猪八戒道:“你们先走,我把这房子筑烂,叫她们再不能在此安身!” 孙悟空道:“筑烂费力气,不如寻些柴草烧个干净,一了百了。” 猪八戒听了,在附近抱来松枝、干柳,一把火点燃。 霎时间盘丝洞,火光冲天,烧得片瓦无存。 师徒四人这才放心,沿着大路继续往西而去。 话说师兄弟三人,小心翼翼搀扶着唐僧上了马,一路向西行去。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前方又隐隐现出一片楼阁殿宇,掩映在葱茏绿意之中。 唐僧轻轻勒住缰绳,抬眼望去,不禁问道:“徒弟们,你们看前面那去处,会是个什么所在?” 孙悟空纵身上前,手搭凉棚举目细望,只见那处景致格外清幽: 山环楼阁,似苍龙环抱;溪绕亭台,如玉带缠腰。 门前杂树密森森,遮天蔽日;宅外野花香艳艳,沁人心脾。 柳丝依依间,白鹭悠然栖息,浑然像烟霞中无瑕的美玉; 桃树灼灼里,黄鹂婉转啼鸣,倒似烈火中淬炼的赤金。 双双野鹿,在茵茵绿草上忘情闲踏;对对山禽,于红红树梢头飞语高鸣。 那清幽雅致之景,直如刘阮误入的天台仙境。 丝毫不亚于神仙,居住的阆苑瑶台。 “师父,” 孙悟空收回目光道,“那处殿宇看着既不是王侯的宅邸。 也不像豪富的家院,倒像是座庵观寺院,咱们且走近些再细看。” 师徒四人催马加鞭,不多时便行至门前。 只见院门上嵌着一块青石板,上面工工整整刻着三个大字——“黄花观”。 猪八戒忙扶唐僧下马,乐呵呵道:“黄花观,一听便是道士修行之所。 咱们进去拜访一番也好,他与咱们虽衣着穿戴不同,这修行求道的道理却大抵相似。” 沙僧也点头附和:“二师兄说得是! 咱们进去一来,瞧瞧这观里景致,二来权当遛遛白马。 若方便,还能化些斋饭给师父填填肚子。” 唐僧连连称是,便与徒弟们一同拾阶进门。 刚过了头道山门,又见二门上贴着一副对联,写的是:“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奇花羽士家。” 孙悟空看了不禁笑道:“看来这是个烧茅炼丹、摆弄炉鼎罐钵的道士啊。” 唐僧忙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低声道:“谨言!谨言! 咱们与他素无交情,不过是来暂歇片刻,管他做什么营生呢?” 说话间,师徒四人已走进二门。 只见正殿的门紧闭着,东廊下有个道士正低头专心丸药。 那道士打扮十分惹眼:头戴一顶红艳艳的戗金冠,身穿一领黑淄淄的乌皂服。 脚踏一双绿莹莹的云头履,腰间系着一条黄拂拂的吕公绦。 再看他相貌,面如瓜铁,目若朗星,鼻梁高大似回回,唇口翻张像达达。 浑身透着一股道心暗藏、能伏虎降龙的真羽士气派。 唐僧走上前,高声招呼道:“老神仙,贫僧问讯了。” 那道士闻言,猛地抬起头,赶紧丢下手中的药丸。 理了理道服,起身相迎:“长老,失迎!失迎!快请里边坐!” 大殿之上供着三清神像,唐僧进殿后,先到供桌前拈香入炉。 恭恭敬敬行了三匝拜礼,而后转身与道士相互见礼。 礼毕,道士请师徒四人入座,又高声唤来道童看茶。 两个道童应声进殿,端了茶具出去洗刷。 却没料到,这一番动静,竟惊动了观里的几位“冤家”。 原来,盘丝洞的那七个女怪,与这道士是同门师兄妹。 先前她们让七只毒虫,上桥阻拦唐僧师徒后。 便趁机逃到这黄花观避难,此刻正在后殿忙着裁制新衣。 女怪们见小道童来回走动,忙问道:“童儿,有什么贵客来了?怎这般忙碌?” 道童回道:“刚才来了四个和尚,师父让我们看茶奉果呢。” 女怪们一听,顿时大惊,急忙追问:“那和尚里,可有个白胖的?” “有啊。” “那有没有个长嘴大耳的?” “也有。” 女怪们心中一紧,忙道:“你快去奉茶。 趁机把师兄叫过来,我们有要紧事跟他说。” 小道童回到正殿,奉上五杯茶水。 道士接过,正欲递与唐僧师徒,转头见道童一个劲儿使眼色。 便欠身道:“诸位稍坐,童儿,你好生侍奉长老,我去去就来。” 道士来到后殿,七个女怪立马跪地哭诉:“师兄!师兄!您且听小妹们说啊!” 道士赶紧将她们扶起:“今早你们来的时候,就想说什么? 只因我这药方与女子忌讳相冲,才没来得及问。 如今有客人在,你们有话慢慢说便是。” “师兄,这事儿啊,偏得等客人来了才能说。 要是等他们走了,说再多也没用了!” 第213章 七妖诉苦 茶水报仇 道士听了,有些不悦:“贤妹这话怎讲?为何偏要等客人在才能说? 莫说我是清修之人,就算是凡俗之辈。 哪有家务事,当着客人的面处置的道理? 你们这不是故意,让我出丑吗?”说罢,转身就要走。 女怪们赶忙上前拉住他,急道:“师兄息怒!师兄息怒! 您先别恼,您可知这客人是从哪儿来的?” 道士冷着脸,不理不睬。 一个女怪忙道:“方才童儿来取茶水,我们听说是四个和尚,便猜着了几分。” “和尚又怎么了?”道士反问。 “那四个和尚里,有个白胖的,还有个长嘴大耳的……” “是有这两个和尚,你们怎么知道?”道士有些疑惑。 “师兄您且听我说,” 一个女怪急声道,“那白胖和尚是唐朝派往,西天拜佛取经的唐僧。 今早他们到我们盘丝洞化斋,小妹们听闻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 吃他一块肉能延寿长生,就把他绑了起来!” “绑他做什么?”道士追问。 “唉,” 女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后来那个长嘴大耳的和尚。 跑到濯垢泉刁难我们,先是抢了我们的衣裳,还逞强要跟我们一同洗澡。 我们拦不住,他竟下水变作鲇鱼。 在我们裆部钻来钻去,简直是欲行奸辱之事! 戏耍一番后,见我们不从,就拿出九齿钉耙要加害我们。 幸亏小妹们还有些本领,才勉强逃得性命。 我们让您那几个外甥去跟他们斗,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正因如此,我们才来投靠兄长。 还望您念在往日同窗之情,为我们报仇雪冤啊!” 道士听完,顿时心生怨怒:“这和尚竟如此无礼!如此惫懒! 贤妹放心,待我去好好摆布他们!” “师兄若是要动手,我们姐妹一同前去帮忙!”女怪们纷纷说道。 “不用!不用!” 道士摆手道,“常言道‘一打三分低’,你们随我来,我自有妙计!” 兄妹几人来到卧房,道士登上长梯,从屋梁上取下一个小皮箱。 那皮箱约有八寸高,一尺长,四寸宽,箱鼻上还锁着一把小铜锁。 道士从袖中摸出一方鹅黄绫汗巾,上面系着把小钥匙。 打开皮箱,取出一包秘药。 这药来历可不一般:山中百鸟粪,扫积上千斤。 是用铜锅煮,煎熬火候匀。千斤熬一杓,一杓炼三分。 三分还要炒,再煅再重熏。制成此毒药,贵似宝和珍。 如若尝他味,入口见阎君! “贤妹,” 道士拿起那包药,沉声道,“我这宝贝,凡人吃上一厘,入腹就死; 便是神仙,也只需三厘,便会道消身亡。 这几个和尚,看着都有些道行,每人须得用三厘才成。 快取等子来。” 一个女怪赶忙递上等子,道士仔细称出一分二厘,分成四份。 又拿来十二颗红枣,把枣皮掐破。 每个枣里摁进一厘药,分别放进四个茶钟。 他自己则拿了,两颗黑枣放进茶钟,一同摆上托盘。 说道:“待我先去问问,若不是唐朝来的,便罢了; 若是真的,我叫一声‘换茶’。 你们就让童子,把这毒茶端上去,咱们就此为你们报仇雪恨!” 那道士先是转身,去后殿换了身洁净道袍。 再回来时脸上堆着,三分谦恭七分热络的笑。 对着唐僧深深一揖:“长老莫怪,方才失陪了! 贫道想着长老,一行远来辛苦,已吩咐小徒们,去后园挑些鲜嫩青菜。 脆口萝卜,好生备一顿素斋,略尽地主之谊。” 唐僧忙合掌还礼:“贫僧一行素手进观,叨扰仙长已是不安,怎敢再劳烦备斋?” “长老这话就见外了!” 道士摆手笑道,“你我同为方外之人,见了山门自当有三升俸粮相敬。 敢问长老出自哪座宝山?今日驾临小观,又是为何事?” “贫僧乃东土大唐所差,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 唐僧欠身答道,“适才路过仙观,特来进拜,望仙长宽宥唐突之罪。” “原来是大唐圣僧!” 道士闻言,忙又深揖一礼,脸上堆起更浓的敬意,“小道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失礼,还望长老恕罪!恕罪!” 说着转头朝后殿喊,“童儿!快换上好茶来!再去催催斋饭,务必丰盛些!” 小道童应声从后殿出来,刚要去寻茶。 却被屏风后转出的女怪叫住:“不必去寻了,这里有现成的好茶,你端去便是。” 女怪说着,已将一个托盘推到他面前,盘中摆着五只茶杯。 道童端着茶盘进了正殿,道士忙敛袖上前,先取一杯奉给唐僧。 转头看见猪八戒身躯魁梧,便认作大徒弟,第二个递给他; 接着把沙僧当作二徒弟,递上第三杯; 剩下最后一杯,才递给身形瘦小的孙悟空。 所幸孙悟空眼尖,瞥见自己那杯里泡的竟是两颗黑枣。 心中顿时起了疑,迟迟不肯伸手去接。 反而指着唐僧,面前的茶杯说:“先生,我与你换那一锺。” 道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赔笑道:“不瞒长老,山野之地物资匮乏。 贫道方才亲自去后山采摘野果,只寻到十二颗红枣,因此泡了四锺枣茶。 怕怠慢了长老,才又找了两颗劣枣凑数,这也是贫道的一点恭敬之心啊!” “道长这话就过了,” 孙悟空哪肯信他,执意要换,“古人云‘在家不是贫,路上贫杀人’。 你有这般仙观在此,怎算得上贫? 像我们这些行脚僧,才是真的贫苦呢!咱俩换换,就换换!” 唐僧在一旁劝道:“悟空,仙长一番好意,你吃了便是,何必非要换呢?” 孙悟空无奈,只得接过自己那杯,却用右手遮着杯口,并不急着喝。 可猪八戒早已饿极,见自己杯里有三颗红枣,竟一口连茶带枣吞了下去; 唐僧见状,也端起茶杯喝了;沙僧紧随其后,也饮下了茶水。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忽然脸色大变。 “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唐僧更是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孙悟空见状不妙,猛地举起手中的茶杯,就朝道士脸上摔去。 道士急忙用袍袖一挡,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这和尚好不无礼!为何摔碎我的茶杯?” 道士顿时变了脸色,厉声质问道。 “你这畜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敢用毒茶毒害我师父和师弟?” 孙悟空怒目圆睁,厉声喝问。 “你自己惹下的祸事,难道忘了?” 道士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毒。 “我师徒四人,刚进你这观门,不过说了几句话。 谈及籍贯来历,怎就惹到你了?”孙悟空不解。 道士眼中寒光一闪:“你可曾在盘丝洞化过斋?可曾在濯垢泉洗过澡?” 第214章 七妖损命 千眼金光 “原来如此!” 孙悟空恍然大悟,“盘丝洞里是七个女怪,你与她们勾结,必定也是妖精! 休走,吃老孙一棒!” 说罢,孙悟空从耳朵里摸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作碗口粗细,朝着道士劈脸打去。 道士急忙闪身躲过,顺手从腰间拔出一口宝剑,与孙悟空打在一处。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正酣,忽听后殿一阵响动。 七个女怪闻声赶来,齐声喊道:“师兄且退,让我们来拿他!” 孙悟空见了这七个女怪,怒火更盛,使出浑身解数乱打一通。 女怪们却不慌不忙,解开衣衫露出肚皮。 肚脐中“咕噜噜”冒出缕缕丝线,转眼间便织成一张天蓬,将孙悟空罩在底下。 孙悟空大惊,急忙一个筋斗云撞破天蓬逃了出去。 女怪们见状,索性继续吐丝,一根根银亮的丝绳如经纬穿梭,竟把整个黄花观都罩了起来。 孙悟空在半空急得连连跺脚:“厉害!厉害! 难怪八戒说在这里跌了好几回!如今可怎么办? 师父和师弟们都中毒倒地,还不知这伙妖精是什么来历…… 罢了,还是先找土地问问清楚!” 他按落云头,念了声“唵”字咒。 土地爷立刻,从地下钻了出来,躬身问道:“大圣,您不是去救师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早间是救出了师父,可往前没走多远,就遇到这座黄花观,” 孙悟空急道,“那观主用毒茶招待我们,师父和师弟们都中了毒,倒在地上。 原来那厮,和盘丝洞的七个女怪是一伙的! 幸亏我没喝茶,可那七个女怪吐出丝绳来困我,我只得先逃了出来。 你是此间土地,定知他们的来历,快如实说来,免得挨揍!” 土地爷吓得连连磕头:“那伙妖精来这里还不到十年。 小神三年前曾巡查过这一带,才知那七个女怪是蜘蛛精,她们吐出的丝绳就是蛛丝。” “这么说来,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孙悟空松了口气,挥手道,“你且回去吧,待我再去降了他们!” 土地爷忙行个礼退下。 孙悟空回到黄花观门前,从尾巴上拔下七十根毫毛。 吹口仙气,变作七十个小孙悟空; 又把金箍棒一晃,变出七十一根双角叉儿棒。 每个小猴手里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 他打了声唿哨,群猴立刻一起动手,扯住蛛丝用力搅缠。 不过片刻功夫,就从丝绳里扯出七个巴斗大小的蜘蛛。 一个个缩着脚、低着头,连连求饶:“大圣饶命!饶命啊!” 七十个小猴上前,按住七个蜘蛛精,正要打杀。 孙悟空忙喝止:“且慢动手,叫她们先放了我师父和师弟!” 七个女怪连忙朝观里高喊:“师兄!快放了唐僧,救我们性命啊!” 那道士从观里走出来,见状冷笑道:“贤妹,我正要吃唐僧肉呢,可救不了你们啦!” 孙悟空闻言大怒:“你既不肯放我师父,就休怪我对她们不客气!” 说着,他一晃金箍棒,照着七个蜘蛛精打去。 瞬间就把她们打得稀烂,地上顿时像多了七个血肉模糊的布袋,惨不忍睹。 道士见师妹们顷刻间丧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随即怒视着孙悟空,举剑就砍了过来。 孙悟空摇了摇尾巴,收回毫毛,挥棒相迎。 这一场打斗好生激烈:妖精抡宝剑,大圣举金箍。 都为唐朝三藏,先教七女呜呼。 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大圣神光壮,仙妖胆气粗。 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挪似轱辘。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浮。 劖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两人斗了五六十个回合,道士渐渐力不从心。 他瞅准一个空隙,突然解开衣带,“呼喇”一声褪下了身上的皂袍。 孙悟空见状大笑:“我儿!打不过就脱衣服? 便是脱光了,你也照样打不过我!” 道士却不理会,等他抬起双手。 孙悟空才发现,他两肋处竟长着一千只眼睛。 每只眼里都迸射出金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森森黄雾从两肋喷出,艳艳金光自千眼迸发。 左右望去如金桶合围,东西瞧去似铜钟罩顶。 这正是仙妖施展出的法力,道士显露出的神通; 金光晃眼能遮天蔽日,黄雾迷濛使人燥热心慌; 把个齐天大圣,困在了金光黄雾之中。 孙悟空见这阵势,顿时慌了手脚。 在金光里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围,就像在桶里打转一般。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无奈之下,只得奋力往上一跳。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竟像倒栽葱似的摔回了原地。 “晦气!晦气!” 孙悟空捂着脑袋,又急又气,“往日里刀砍斧剁,都伤不了我分毫,今日怎么把头皮都撞破了? 这要是腐烂生脓,就算好了,也少不了落下个破伤风!” 他思来想去:前不能走,后不能退,左冲右突也没用,往上跳又被弹回来,这可怎么办? ……罢了,只能往下试试了! 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穿山甲—— 又名鲮鲤鳞,只见他:四只铁爪能钻山碎石,如挝粉一般; 满身鳞甲可破岭穿岩,似切葱那样。 两只眼睛明亮如双星,一张尖嘴锋利胜钢钻。 药中有名的穿山甲,俗语唤作鲮鲤鳞。 孙悟空硬着头皮往地下一钻,一口气钻了二十多里,才从地面探出头来。 再看那黄花观方向,金光笼罩之处不过十余里范围。 可他自己却累得浑身骨头疼,忍不住垂泪长叹:“师父啊! 当年我遵师命走出花果山,与你一同西去取经,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孙悟空正自悲恸,泪珠儿滚落在青石上。 忽闻山后传来呜咽之声,似有妇人啼哭。 他忙拭去泪痕,转头望去,见那妇人一身素白丧服,左手托着青瓷碗。 碗中盛着浆水饭,右手攥着几叠黄钱纸。 一步一踉跄,哭声凄切,正沿着山路走来。 “唉,真是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 孙悟空暗自感叹,见妇人走近,忙躬身问道:“女菩萨,不知你为谁悲泣?” 妇人抬眼,泪痕未干:“我丈夫与黄花观观主因买卖竹竿争执几句,竟被他用毒茶害死了。 我这是来给他烧些纸钱,略尽夫妻情分。” 第215章 老母指点 毗蓝除妖 孙悟空闻言,想起师父师弟的遭遇,悲从中来,泪珠儿又簌簌落下。 妇人见了顿时大怒,将浆水饭往石上一搁。 纸钱散落一地:“我为夫君哭丧,你为何也落泪? 莫不是看我孤苦,故意戏耍不成?” “女菩萨息怒!息怒!” 孙悟空连连摆手,“我乃东土大唐取经僧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 我师徒途经黄花观,那观中道士原是妖精,与七个蜘蛛精结为兄妹。 先前在盘丝洞,蜘蛛精欲害我师父,我兄弟三人救下师父。 谁知她们,竟去黄花观搬弄是非。 那道士用毒茶害了我师父、师弟,我因谨慎未饮。 摔了茶盅与他争斗,怎料七个蜘蛛精一齐吐丝将我困住。 我脱身之后,问过土地,回去杀了蜘蛛精。 那道士却执剑,与我斗了五六十回合。 忽然褪去衣衫,两肋竟生出千只眼睛,放出万道金光将我罩住! 我无奈变作穿山甲,才从地下逃得性命。 如今见你悲戚,不由得触景生情,绝无戏耍之意啊!” 妇人听罢,忙拾起浆水饭与纸钱,敛衽赔礼:“是我莽撞了!不知大圣也是受难之人。 我倒听闻有位圣贤,能破那金光,降服道士,只是……” 孙悟空大喜,连忙作揖:“还请女菩萨指点! 若能请来圣贤,既能救我师父,也能为你夫君报仇!” “只是那道士的毒药霸道,中毒者三日之内骨髓尽烂。 你此去若耽搁久了,怕是……” “不妨事!” 孙悟空摆手,“我有筋斗云,千里之遥半日便能往返!” 妇人笑道:“既如此,往南千里有座紫云山。 山中千花洞,住着毗蓝婆菩萨,她定能降服此怪。” 孙悟空正要称谢,妇人却化作一道金光没了踪影。 他忙向空中礼拜:“不知是哪位菩萨指点? 弟子方才从土里钻出,头晕眼花未能辨识,还望留名,日后必当拜谢!” “大圣,是我。” 半空传来话音,黎山老母的身影渐渐显现。 孙悟空忙上前见礼:“老母从何处而来?” “我自龙华会归来,见你师父有难,便化作孝妇指引你。 快去请毗蓝婆吧,只是莫提是我指点,免得她怪我多事。 切记,饶那道士一命。” 孙悟空连连应下,转身纵起筋斗云,不多时便见一座仙山: 青松如盖遮圣境,翠柏似屏绕仙居,绿柳垂丝拂山道,奇花绽蕊满涧渠。 香兰簇拥着石屋,芳草铺展至岩边,流水映得溪谷碧,云气缠绕着古树。 野禽在枝头聒噪,幽鹿在林间漫步,修竹亭亭玉立,红梅点点含娇。 春夏秋冬皆有景致,四时八节总见芳华。 瑞霭常连霄汉,祥云时遮太虚——正是紫云山千花洞。 悟空按落云头,径直入洞。 洞内更是雅致,石径旁兰草吐香,清泉边苔藓凝绿,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他又往前走了数里,才见一位道姑坐于床榻之上: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织金袍,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 面容虽似经霜秋叶,声音却如社前春燕,眉宇间透着通透,正是毗蓝婆菩萨。 这菩萨本是十罗刹之一,受如来点化而成佛。 久修三乘法,深谙四谛理,悟得空空真果,炼成了了逍遥。 孙悟空上前见礼:“毗蓝婆菩萨,问讯了。” 毗蓝婆起身回礼:“大圣,失迎了。你从何处来?” 孙悟空大惊:“菩萨与我素未谋面,怎知我是大圣?” “当年你大闹天宫,那等风采,普天之下谁不知晓?”毗蓝婆莞尔。 “嗨,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孙悟空挠挠头,“如今我已皈依佛门,保师父西天取经。 途经黄花观时,师父师弟被那道士用毒茶所害。 那妖道有千只眼睛,放出金光困我。 我好不容易逃脱,听闻菩萨能破此金光,特来拜请相助!” 毗蓝婆沉吟道:“我自赴孟兰会归来,已三百年隐姓埋名,你怎会寻到这里?” 孙悟空笑道:“我是个地理鬼,天下各处,没有我访不到的。” 毗蓝婆叹道:“罢了,看在你求经向善的份上,我便随你走一遭。” “多谢菩萨!” 孙悟空忙问,“不知菩萨,需带什么兵器?” “我有一根绣花针,便能降他。” 孙悟空闻言大叫:“早知如此,何须劳动菩萨! 我那金箍棒,能变无数绣花针,要多少有多少!” 毗蓝婆摇头:“你那是钢铁金针,无用的。 我这针,非钢非铁非金,是小儿在日眼里炼成的。” “令郎是?” “昴日星官。” 两人转瞬便至黄花观上空,那万道金光依旧刺眼。 毗蓝婆从衣领间,拔下一根绣花针,不过眉毛粗细、五六分长短。 她轻轻一抛,金针化作一道流光刺入金光之中。 只听“嗤”的一声,金光瞬间消散无踪。 孙悟空大喜:“妙哉!菩萨快收回针!” 毗蓝婆展开手掌,金针已飞回掌心。 两人按落云头,见那道士闭着眼呆立殿外。 孙悟空举棒便要打,却被毗蓝婆喝止:“先救你师父!” 孙悟空忙往后殿奔去,见唐僧、八戒、沙僧倒在地上。 口吐白沫,不由得泪涌:“师父!师弟!” 毗蓝婆随后进来,从袖中摸出个破纸包。 取出三粒红药丸:“这是解毒丸,给他们服下吧。” 孙悟空忙掰开三人牙关,各喂一丸。 片刻间,三人腹中作响,一齐呕吐起来,将毒水尽数吐出。 猪八戒先醒转,跳起来大叫:“闷死我也!” 接着唐僧、沙僧也悠悠转醒,只觉头晕目眩。 “你们中了毒茶,多亏毗蓝婆菩萨相救,快些拜谢!”孙悟空道。 三人整理衣衫,忙向毗蓝婆行礼。 猪八戒问:“师兄,那妖道在哪?我去问问他为何害我们!” 孙悟空将前因后果细说一遍,猪八戒怒不可遏:“这厮与蜘蛛精为伍,定是妖精!他在哪?” “就在殿外装瞎子呢!” 猪八戒举耙便要上前,毗蓝婆忙道:“天蓬息怒,我洞中无人,带他回去看守门户吧。” 孙悟空道:“全凭菩萨安排,只是想看看他的真面目。” 毗蓝婆抬手一指,那道士“噗通”倒地。 化作一只七尺长的蜈蚣精,她用小指一挑,携着蜈蚣精便要回洞。 猪八戒望着她的背影叹道:“这老妈妈真厉害!怎就降住这怪了?” 孙悟空笑道:“她儿子是昴日星官,乃是公鸡,她自然是母鸡。 鸡本就克蜈蚣,难怪这般容易。” 唐僧闻言,忙向空中礼拜。 沙僧寻来米面,师徒四人饱餐一顿。 唐僧上马之际,悟空转头往灶房放了一把火。 顷刻间,黄花观便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师徒四人踏着烟尘,继续向西而去。 第216章 杀毗蓝婆 老者相劝 话说毗蓝婆菩萨,降服蜈蚣精后,正驾着祥云,往紫云山紫云洞而去。 那祥云本是,一片瑞气蒸腾,忽逢前方一团乌云翻涌。 如墨似漆的云层,竟如铜墙铁壁般拦住去路。 连周遭的日光,都被遮得黯淡下来。 毗蓝婆心中纳罕,掐指一算却毫无头绪。 遂上前朗声道:“云端哪位道友在此? 贫尼尚有要事,还请借路一用。” 话音未落,乌云中便炸响,一道沉雷般的声音。 带着几分戏谑与不耐:“毗蓝婆?多年不见,连本座的气息都认不出了? 你这截教出身的弟子,如今皈依佛门,架子倒是越发大了。” 随着话音,云层中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头戴紫金冠,身披玄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混元锤。 正是昔日截教通天教主,座下的乌云仙。 毗蓝婆见他现身,顿时面色一白,失声惊呼:“乌云仙? 你……怎会在此处?” 乌云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本座自有脱身之法。 倒是你,当年在截教何等风光,如今却成了佛门的‘菩萨’,真是辱没了截教门楣。”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今日我也不与你多言。 随我回金鳌岛,重归截教,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毗蓝婆闻言缓缓摇头,双手合十道:“贫尼早已皈依我佛,受如来佛祖点化。 潜心修行,断无回头之理,道友还是莫要再提此事了。” “冥顽不灵!” 乌云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中杀意渐起。 “既如此,留你这佛门走狗在世,也是个祸害。 今日便让你知道,叛出截教的下场!” 毗蓝婆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厉声喝道:“乌云仙,你休要放肆! 你暗中扰乱西游取经之路,我佛如来早已知晓。 若你此刻收手离去,尚可留一线生机; 若再执迷不悟,休怪佛门金刚不灭明王大法!” “呵呵……” 乌云仙闻言嗤笑出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如来? 他若真有本事,便让他亲自来寻本座便是。 只是你这老尼,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说着便掣出腰间宝锤,锤身上混元之气缭绕。 “听闻你皈依佛门后修为大进,今日正好让本座瞧瞧。 你这‘菩萨’的手段,比当年长进了多少!” 话音未落,乌云仙已挥锤直刺而来,那锤上裹挟着万钧之力,周遭祥云被锤气扫得四散纷飞。 毗蓝婆不敢怠慢,急忙取出绣花针法宝。 那针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金光,与宝剑碰撞在一起。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两人各退数步。 一时间,云端之上金光与黑气交织,法宝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毗蓝婆虽有佛门神通加持,可乌云仙毕竟是截教成名已久的大能。 修行岁月远超于她,加之手中法宝更为霸道。 不过数十回合,毗蓝婆便渐渐落了下风,额间已见紧皱的眉头。 “老尼,这便不行了?” 乌云仙见状狞笑一声,猛地祭起混元锤子。 锤身刻满玄妙符文,正是他的本命法宝混元锤。 只见混元锤,在空中一晃,便化作小山般大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毗蓝婆砸去。 毗蓝婆惊呼一声,急忙祭出防御法宝。 却见那混元锤,轻易便击碎了她的护身佛光。 “嘭”的一声,正中她的胸口。 毗蓝婆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身形踉跄着跌落云端,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皈依佛门,不过如此。” 乌云仙冷哼一声,并未停手,又取出一面黑幡。 幡面之上绘满诡异的符文,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正是他专门克制佛门修士的“玄阴灭佛幡”。 他将幡一挥,无数黑丝般的阴气,便如潮水般涌向毗蓝婆。 所过之处,佛光寸寸消散。 毗蓝婆望着那铺天盖地的阴气,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口中念佛不止。 却终究抵不住阴气侵蚀,身躯渐渐化作飞灰。 只余下一声不甘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乌云仙收了法宝,看了一眼毗蓝婆殒命之处。 又俯身拾起,她遗留的几件法宝。 连同被捆仙索,缚住的蜈蚣精,一并收入囊中。 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乌光,消失在天际云端。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天空,从未有过这场厮杀。 而这时的唐僧师徒四人,自从勘破情关、挣脱欲网之后,便一心向西,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路晓行夜宿,餐风饮露,不觉间已是夏尽秋初时节。 山间林木渐染霜色,风里也带上了几分凉意。 师徒们正赶着路,忽然见前方横亘着一座高山。 那山当真是险峻无比,峰峦如剑直插碧空。 云雾在山腰缭绕,一条玉带缠绕,一眼望不见顶。 唐僧骑在马上,见状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勒住缰绳。 叫道:“悟空,你瞧前路那山,如此高耸险峻。 陡峭异常,不知可有路径能过得去?” 孙悟空眨了眨眼,笑道:“师父说的哪里话? 常言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这世上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只管放心便是!” 唐僧听他这般说,心下稍安,便策马扬鞭,带着众人坦然往山上行去。 谁知行过数里山路,正到一处山坡前,忽然见一位老者迎面走来。 那老者须发皆白,蓬松如云,银须飘洒胸前,项上挂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数珠。 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颤巍巍地朝着四人高声喊道:“西去的长老,且住! 且住!这山上有一伙妖魔,专爱吃世上生灵,你们万万不可再往前去了!” 这话一出,唐僧本就心惊,加上山路崎岖不平,马鞍又有些松动。 一时不备,“噗通”一声,竟从马上跌了下来。 摔在路旁草丛里,半天站不起身,只顾着在那里吆吆喝喝地叫疼。 孙悟空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搀扶,连声说:“师父莫怕!莫怕!有我在呢!” 唐僧却仍心有余悸,颤声道:“你听那老者说,这山上有妖魔。 吃尽了阎浮世上的人,谁敢去问他个实情啊?” 孙悟空拍着胸脯道:“你且在这儿坐会儿歇着,我去问问便是。” 唐僧却拉住他,皱眉道:“你样貌丑陋,言语又粗俗。 只怕会冲撞了他,问不出个实信儿来……” 孙悟空闻言一笑:“无妨,我变成个俊些的模样再去便是。” 唐僧好奇道:“你先变了,我瞧瞧。” 孙悟空便捻起口诀,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行动间带着斯文气象,开口也无半分俗类言辞。 他抖了抖身上的锦衣直裰,问道:“师父,我这个样子变得可好?” 唐僧看了,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好!好!” 第217章 太白金星 三大妖魔 一旁的猪八戒,也凑趣道:“怎么不好? 把我和沙师弟,都给比下去啦! 老猪就是变上个两三年,也变不出这般俊俏模样!” 孙悟空笑着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那老者近前,拱手作礼道:“老公公,贫僧问讯啦!” 老者见这小和尚样貌俊雅,举止有礼,便也还了个礼。 伸手摸着自己的光头,笑嘻嘻地询问:“小和尚,你打哪儿来呀?” 孙悟空答道:“我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特地要上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此地,听闻老公公说山里有妖魔。 我那师父胆小怕事,便让我来问问,这山上究竟有何妖魔? 他怎敢如此猖狂?有劳公公细说,稍等我去请他挪个地儿!” 老者听了,却摇头道:“你这小和尚年少不经事! 那妖魔神通广大,你怎敢说要把他贬走?” 孙悟空眼睛一转,道:“听你这话,倒像是有护着他的意思,莫非你与他是亲邻挚友? 不然怎会为他长威风,不肯吐露实情?” 老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嗔道:“你这小和尚倒会贫嘴! 想来是你跟随师父四处游历,学了些术法。 平日里能帮人驱鬼镇宅,只是你不曾见过那妖魔的狠毒哩!” “有多狠?”孙悟空追问。 老者缓缓道来:“那妖魔一封书信送到灵山,五百阿罗都要出来相迎; 一纸简书送到天宫,十一星曜个个都要相钦。 四海龙王与他为友,八洞仙神常常与他来往。 十殿阎君与他以兄弟相称,社令、城隍也都以宾朋相待!” 孙悟空听着,忽然伸手扯住老者,呵呵大笑起来:“莫说了!莫说了! 那妖精与我这些,后生小辈们称兄道弟,也不见得有多大本事! 若知是小和尚我来了,说不定他连夜自己就搬走啦!” 老者闻言,又惊又气:“你这小和尚胡说!不当人子!哪个仙神是你后辈?” 孙悟空一本正经道:“实不相瞒! 小和尚我祖居,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姓孙,名悟空。 当年我也曾做妖精,干过不少大事。 后来与群魔相会时,多饮了几杯果酒。 梦中有两个鬼差,来勾我去阴司。 老孙一时惊怒,挥起金箍棒,几乎拆了森罗殿! 那掌案的判官拿纸,十殿阎王都签名画字求我饶了他们,情愿与我做后生晚辈呢!” 老者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念了声“阿弥陀佛”,道:“你这小和尚说了如此大话,可莫想再长大了!” 孙悟空笑道:“老倌儿!似我这般年纪,也够大啦!” 老者好奇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孙悟空卖个关子:“你猜猜?” 老者打量他一番,道:“我看你顶多有个七八岁!” 孙悟空哈哈大笑:“我可有一万个七八岁了哩! 不如我拿出旧嘴脸与你看看,你可莫怕!” 老者惊疑道:“怎么你还有其他面目?” “小和尚我有七十二副嘴脸呢。”孙悟空道。 老者哪里肯信,孙悟空便抹了一把脸,现出本相—— 只见他龇牙咧嘴,两颊通红,手执金箍棒站在那石崖之下,活像一尊雷公。 那老者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噗通”一声跌倒在地,好不容易颤巍巍爬起来,却站不稳,又跌了个趔趄。 孙悟空赶紧上前搀扶,道:“老倌儿莫怕!莫怕! 我是山恶人善,多谢你传报之意。 这山里到底有多少妖魔?你且说明白了,我再谢你!” 可那老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在原地战战兢兢。 说不出话来,只是装聋作哑,不肯应声。 孙悟空无奈,只得转身回来禀报唐僧:“不打紧!不打紧! 山里应该是有个把妖精,只是这里的人胆小。 没见过世面!没事儿!没事儿!有我呢!” 唐僧却追问道:“你可曾问他,此山唤作何名? 有什么洞?有多少妖怪?哪条路能去得雷音仙境?” 孙悟空被问得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一旁的猪八戒见状,上前说道:“师父莫怪我多嘴。 若论变化之术、调侃捉弄,我们三五个都比不上师兄。 可若说老实,师兄就是排成长队,也不如我!” 唐僧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还是悟能老实!” 猪八戒得意地看了孙悟空一眼,又道:“师兄不知怎的,过去不头不尾地问了两句。 这又不尴不尬地跑了回来!待老猪去问个明白!” 唐僧忙道:“悟能,你去!你去!千万问个明白!” 那老者见孙悟空走远了,正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溜走。 却听见身后有人喊道:“老公公,唱喏了。” 他回头一看,看清是猪八戒的样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失声叫道:“爷爷哎!夜里我是做了什么恶梦,竟遇见你这一伙儿恶人! 先前那和尚丑是丑了些,毕竟还有三分人样! 你这和尚怎会长成这般? 锥梃嘴,蒲扇耳,铁片脸,鬃毛颈,你这是一分人气儿都没有啊!” 猪八戒听了,不乐意地嘟囔道:“你这老公公真不讨喜,就爱褒贬人! 我丑些又怎的?你多看一会儿,也就觉得俊了!” 话说孙悟空先前去打探,那老者支支吾吾没吐实底,回来便撺掇猪八戒再去问问。 猪八戒揣着几分得意去了,哪料那老者先是东拉西扯,说些山风草露的闲篇。 磨蹭了半晌才压低声音道:“此山唤作八百里狮驼岭,山坳里藏着座狮驼洞。 洞里盘踞着三个魔头,个个凶神恶煞。” 猪八戒闻言“啐”了一口,拍着胸脯笑道:“你这老儿也忒胆小! 不过三个妖精,值得这般惊慌来报信?” 老者挑眉反问:“你就不怕?” “怕?” 猪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不瞒你说,我那猴哥一棒能敲死一个。 我一耙能筑烂一个,沙师弟一杖也能结果一个。 三个妖魔眨眼间便了账,我师父只管安心赶路,有何难哉?” 老者连连摆手,声音发颤:“你这和尚真是不知深浅! 那三个魔头,神通广大得紧! 手下小妖,更是多如牛毛—— 南岭五千,北岭五千,东路一万,西路一万。 巡山的四五千,看门的又有一万。 再加上烧火打柴的杂役,统共四万七八千大小妖邪! 个个有名有号,专在此间拦路吃人!” 这番话入耳,猪八戒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先前的豪气荡然无存。 他战战兢兢跑回来,也顾不上回话,兀自蹲在路边直哆嗦。 孙悟空见了喝问:“你不赶紧回话,蹲在这儿做什么?” 猪八戒头也不抬,带着哭腔道:“吓、吓出屎来啦! 依我看,咱们也别往前走了,趁早各奔东西吧!” “你这呆子!” 孙悟空又气又笑,“我去问就没事,怎么你去了就吓成这副模样?” 唐僧在一旁听得心焦,忙追问:“悟能,到底问出了什么?” 第218章 前往打探 遇小钻风 猪八戒慌忙爬起来,抖着嗓子回话:“师父! 那老儿说这山,叫八百里狮驼岭。 山里有座狮驼洞,洞里三个老妖带着四万八千小妖,专在此地吃人! 咱们别说过山,怕是刚挨到山边就被分吃了,去不得!万万去不得!” 唐僧本就胆小,闻言顿时毛骨悚然。 拉着悟空的衣袖道:“悟空,这可如何是好?” “师父莫怕!” 孙悟空拍着胸脯安抚,“想来这里是有些妖精,不过此地人胆小。 难免把事儿说夸张了,自惊自怪罢了。 咱们只管赶路便是。” 猪八戒急得直跺脚:“哥哥! 我问的可是实信儿,半点儿虚言没有! 这满山满谷的妖魔拦路,怎么过得去?” “呆子休要虚惊!” 孙悟空眼一瞪,“便是真有这许多妖魔,老孙一路棍棒开路,到半夜保管打个罄净!” “莫说大话!” 猪八戒撇嘴,“这许多妖精便是点卯点名,也得七八日功夫,你怎可能打个罄净?” “怎就打不得?” “凭你抓、捆、定身法定住,也没这么快!” 孙悟空闻言嘿嘿一笑:“老孙不用那些麻烦手段。 只把这金箍棒两头一扯,叫声‘长’,便有四十丈长短; 再幌一幌叫声‘粗’,就有八丈围圆粗细。 只往山南一滚,压杀五千; 山北一滚,又压杀五千; 再从东往西一滚,这般下来,四万五千小妖顷刻间便成肉酱!” 猪八戒一听,顿时转忧为喜:“嘿!哥哥若这般打法,不到二更天就完事了!” 沙僧也在一旁劝道:“师父,有大师兄这等神通,怕他怎的?咱们上马赶路吧!” 唐僧手无缚鸡之力,听着徒弟们讨论如何降妖,自己插不上半句话,只得强打精神上了马。 谁知刚走没几步,众人回头一看,方才那报信的老者竟没了踪影。 沙僧皱眉道:“想必他本身就是妖怪,故意变作老汉来吓唬咱们的!” “莫慌,待我看看!” 孙悟空纵身跃上峰头,极目远眺却没发现丝毫踪迹。 正纳闷时,忽见半空有彩霞笼罩,赶近了一看,竟是太白金星。 “李长庚!” 孙悟空叉腰喝问,“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偏要变作山林老汉来欺瞒老孙!” 太白金星连忙拱手作揖:“大圣息怒,报信来迟,勿怪勿怪! 那狮驼岭的魔头神通广大,委实难降! 凭你腾挪变化、随机应变或能过得去,稍有怠慢,怕是难行啊!” “有劳老星提醒。” 孙悟空语气稍缓,“若此处果真难渡。 还望老星回去跟玉帝说一声,到时借些天兵来助老孙一臂之力。” “有!有!有!” 太白金星连连应承,“只要大圣有令,便是十万天兵也能调来!” 二人作别后,孙悟空落地回禀:“方才那老儿原是太白金星,特意来给咱们报信的。” 唐僧一听更慌了,拉着悟空道:“徒弟,你快去追上他,问问可有别的路能绕过去,咱们绕着走也罢!” “绕不得!” 孙悟空摇头,“此山方圆八百里,四周更不知延伸多少,如何绕得过去?” 唐僧闻言忍不住垂泪,悟空赶紧劝道:“莫哭莫哭,一哭倒成脓包了! 他报的信儿未必全是实情,咱们多留心便是。 所谓‘以告者,过也’,先下马歇歇脚,从长计议。” 猪八戒在旁嘟囔:“又坐下商议什么?再耽搁下去,妖精都打上门了!” “你留下看护师父,沙僧看守行李马匹,” 孙悟空吩咐道,“老孙先去岭上探探,看看究竟有多少妖魔。 拿住一个小妖问问,叫他写个执结、开个花名册。 老孙一一查证后,吩咐他们关洞门让路,保师父安稳过山,方显我手段!” 沙僧叮嘱:“师兄务必小心。” “不消嘱咐!” 孙悟空豪气干云,“老孙这一去,便是东洋大海也得分开水路,任他铁裹银山也得退避三尺!” 说罢,孙悟空打个唿哨,纵上高峰。 可观望许久,只见山林寂静,连半点儿妖气都没察觉。 忍不住暗叫:“错了错了!不该放金星老儿走的,他定是在唬我! 若真有这许多妖精,怎会这般安静? 早该出来舞枪弄棒、操练兵马了,怎会全无踪影?” 正思索间,忽听山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梆铃声。 回头一看,竟是个小妖扛着“令”字旗,自北往南而来。 那小妖身长一丈二,腰间挂着铜铃,手里敲着梆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孙悟空暗自思忖:“看这模样,倒像个巡山的铺兵。 许是送公文报帖的,我且听听他说些什么。” 念头一闪,孙悟空摇身变作只苍蝇,悄没声息地落在小妖帽子上。 只听那小妖边走边念叨:“我等巡山的,各人要谨慎提防孙悟空! 那猴子会变苍蝇,专爱偷听消息!” 孙悟空闻言大惊:“这厮怎就看见我了?怎知我名字?又怎知我会变苍蝇?” 他哪里知晓,这话原是老妖往日听来的,只叫小妖巡山时反复念叨,不过是自壮声势罢了。 孙悟空却当自己踪迹暴露,正要现本相打杀这小妖。 转念又想:“金星说有三个老妖、四万多小妖,若都似这等货色,再多也不济事。 只是不知那老妖有何本领…… 且先问几句话再动手不迟。” 于是孙悟空从帽子上跳下,叮在路旁树上。 等小妖走远些,他摇身变作个小妖模样,扛旗摇铃,与那小妖一般无二。 只是身子稍高了三五寸,随后紧走几步,叫道:“那巡山的,等等我!” 小妖回头打量他几眼,疑惑道:“你是哪儿来的?” “好哇,一家人都不认得了?”孙悟空故作熟络。 “我在洞里从没见过你呀。” “你仔细看看!” 小妖眯眼瞅了半天,摇头道:“面生得很,没见过!” “也是,” 孙悟空顺口胡诌,“我本是灶房烧火的,你自然见得少。” “不对不对!” 小妖连连摆手,“便是烧火的兄弟,也没你这般尖嘴的!” 孙悟空赶紧抬手抹了抹嘴,装傻道:“我这嘴也不尖呀。” 小妖见状大惊:“方才明明是尖嘴,怎么抹了一把就变了? 你定不是我洞中人!我家大王家法最严。 烧火的只管烧火,巡山的只管巡山,哪有又烧火又巡山的道理?” 孙悟空趁机凑上前:“你有所不知,大王见我火烧得好,特意提拔我来巡山的。” 小妖将信将疑:“也罢。 我们巡山的分十班,一班四十人,共四百个。 大王怕点卯时乱了班次,每人发了个牌儿为号。你有牌儿吗?” 孙悟空变化时,只顾着学小妖的样貌衣物。 没留意他腰间的牌儿,自己身上自然没有。 但他眼珠一转,装腔作势道:“怎么没有? 我才领的新牌儿!你先把你的拿出来看看。” 小妖不疑有他,掀开衣衫,从腰间扯出条绒绳。 绳上挂着个金漆牌儿,背面刻着“威震诸魔”,正面是“小钻风”三字。 第219章 妖魔本事 化成小妖 孙悟空看在眼里,暗自思忖:“想来巡山的都带个‘风’字?” 随即笑道:“你先把衣衫放下,我这就拿牌儿给你看。” 说着转身,从尾巴梢拔下根毫毛,捻在手里叫了声“变”。 瞬间变出个金漆牌儿,穿在绿绒绳上,上面写着“总钻风”三字。 小妖见了大惊:“我们都叫小钻风,怎么你叫‘总钻风’?”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孙悟空扬着下巴,“大王见我能干,提拔我做了总巡风,专管你们这一班四十个兄弟!” 小妖闻言,连忙躬身唱喏:“原来是长官! 新升的官儿,看着面生,方才多有冲撞,莫怪莫怪!” “不怪不怪,” 孙悟空摆摆手,话锋一转,“只是这见面钱可不能少,每个兄弟拿五两银子出来吧。” “长官莫急,” 小妖连忙道,“待我去南岭会过同班次的兄弟,一起给您凑齐了!” “既如此,我与你同去!”孙悟空正中下怀,连忙应道。 孙悟空正带着一众小钻风,往山南而去,忽然见前方矗立着一座奇特的山峰。 这山为何得名“笔峰”? 原来那主山之上,竟突兀地立着一座四五丈高的小峰。 形似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斜插在笔架上,故而得了这么个名号。 孙悟空尾巴一蜷,像团软云似的跃上峰尖,叉着腰大喊:“钻风!都给我过来!” 底下的小钻风们,慌忙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应着:“长官,都在呢!都在呢!” “你们可知大王,派我出来做什么?”孙悟空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知!实在不知啊!”小妖们齐声回道。 “大王惦记着唐僧肉,可又怕那孙悟空神通广大。 变作小钻风,混进来打探消息,所以把我升作总钻风。 来查查你们里头,有没有冒牌货!” 他眼珠一转,盯着众妖说道。 “长官明鉴!我们都是真的!绝无假冒啊!”小妖们急忙辩解。 “既是真的,那你们可知三位大王都有什么本事?” 孙悟空坐在峰头,手搭凉棚,摆出一副威严模样。 一个小钻风,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人晓得!” “快说!说得和我知道的对得上,你便是真的; 若有半分差错,定是假的,我立马把你捆了交给大王发落!” 孙悟空拍着大腿,故意唬他。 那小妖看他装模作样的架势,不敢隐瞒。 老实答道:“大大王神通广大,曾一口吞了十万天兵呢!” 孙悟空猛地跳起来,指着他大喝:“你这假货!” “长官饶命!小人是真的!千真万确啊!”小妖吓得连连磕头。 “你要是真的,怎敢胡吣!大王身子才有多大,能一口吞下十万天兵?” “原来长官不知,大大王会变化之术。 变大了能撑破天宫,变小了就像颗菜籽。 那年王母设蟠桃会,请了各路神仙偏不请大大王。 他老人家恼了,要争那天位。 玉皇大帝派十万天兵下来捉拿,大大王变作法身。 一张嘴就像城门那么宽,吓得天兵们赶紧跑回南天门关了门—— 这就叫‘一口吞了十万天兵’啊!” 孙悟空听了暗自好笑:“这般说法,老孙当年倒也干过类似的事!” 转头又问:“二大王有何本事?” “二大王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一口扁担牙,鼻子像蛟龙一般。 与人争斗时,只一鼻子卷过去,便是铁背铜身也得魂飞魄散!” “不过是拿鼻子卷人,有什么好怕的!” 孙悟空心里嘀咕着,又问:“三大王呢?” “三大王不是凡间妖精,名叫云程万里鹏。 一动身就能掀风搅海,展翅能从北到南横跨万里。 他还有件宝贝,叫阴阳二气瓶,把人装进去,一时三刻就化做脓水了!” “这妖怪倒要提防,尤其得小心他那瓶子。” 孙悟空暗自心惊,又问:“你说的三位大王本事,倒和我知道的不差。 我再问你,是哪个大王要吃唐僧?” “长官竟不知?”小妖有些诧异。 “我怎会不知!只是怕你们不清楚底细,特意来盘问一番。”孙悟空嘴硬道。 “大大王和二大王常住狮驼洞,三大王原本住在西边,四五百里的狮驼国。 那国本是凡人国度,五百年前被三大王吃了满国百姓,占了城池,如今里头全是妖怪。 不知何时,三大王听说东土唐僧往西天取经,吃一块肉能长生不老。 可唐僧有个徒弟孙悟空十分厉害,他怕自己拿不下。 就来狮驼岭和两位大王结为兄弟,打算合力捉拿唐僧。” “这泼魔好大胆子!老孙一路护送师父求经,他竟敢算计!” 孙悟空闻言大怒,抡起金箍棒就往小妖头上磕去,那小妖瞬间变作一滩肉泥。 可刚打完,他就后悔了:“哎…… 他本是好意,把底细都告诉了我,我怎么就一时性起打死了他……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没法子了。” 心中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小钻风的模样。 捡起地上“小钻风”的牌子系在腰间,扛着令旗就往深山里钻,想去狮驼洞再探探虚实。 原来此地的三个魔王,乃是佛门重新挑选的狮子精跟白象精,再搭上原来定下的大鹏鸟一起安置在这。 为的就是给唐憎,师徒几人设下的一难,毕竟原来的狮子精和白象精皆被乌云仙,使了手段弄回截教了。 再说那孙悟空,沿着山路走了数里。 忽然听见一阵人喊马嘶,抬头一看。 狮驼洞前竟有几万小妖,拿着刀枪剑戟正在列阵操练。 “李长庚说的果然不假!” 孙悟空心中一喜,仔细一数,这些小妖每二百五十个一队。 各有一面杂彩长旗,总共四十面旗子迎风招展,刚好一万妖兵。 可他随即又犯了嘀咕:“我变作小钻风进去,老妖肯定要问话。 万一我说错了什么被认出来,洞外这么多小妖堵着,可怎么脱身? 要拿洞里的魔头,得先把洞口这些小妖除了才行!” 怎么除呢?他眼珠一转:“那老妖没见过我,却知道老孙的名号。 不如就借着这名头,说些大话吓吓他们。 若是中土众生有缘,说不定几句话就能把他们吓退; 若是无缘,说再多也没用,真经怕是也难取了……” 这般盘算着,孙悟空敲着梆子、摇着铃铛,大摇大摆往狮驼洞走去。 “小钻风回来啦?”前营的小妖盘问。 孙悟空低头不答,径直往前走。 到了二营,又有小妖扯住他问:“小钻风回来啦?” “回来了!”他应了一声。 “你今早出去巡风,撞见那孙悟空了吗?” “撞见了!正在那儿磨棒子呢!” 群妖一听,顿时大惊:“他长什么样?磨什么棒子?” 第220章 面见三妖 露出本相 “我见他蹲在涧边,就像个开路神,站起来怕是有几十丈高! 手里拿着条碗口粗的铁棒,在石崖上抄把水磨几下。 嘴里还念叨:‘棒子啊棒子,这阵子没拿你出来耍威风,。 如今可有几十万妖精等着呢,你可得帮我全打死了! 回头我再杀了,那三个魔头祭你!’ 依我看,他磨好棒子,定先把洞前这一万兄弟打死!” 一万小妖,听得个个心惊胆战。 孙悟空趁热打铁道:“诸位想想,那唐僧身上没几斤肉。 就算拿住了,轮得到咱们尝一口吗? 反倒要赔上性命,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不如趁现在赶紧逃命去吧!” “说得是!说得是!咱们快逃啊!” 这些小妖本是狼虫虎豹、飞禽走兽成精。 本就野性难驯,哪有什么军纪可言? 被孙悟空这么一唬,顿时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逃命去了。 话说那美猴王孙悟空,蹑足潜踪进了狮驼洞。 举目四望,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直刺得人魂魄欲裂。 但见洞内地狱般景象:累累骷髅堆成了山岭。 森森骸骨密如丛林,乌黑的人发被践踏得结成了毡片。 腐烂的人皮混着泥尘黏在地上,一条条人筋缠在枯树枝头。 经风日干得焦脆,倒似银条般在暗影里晃着冷光。 真是座尸山血海,腥臭之气直冲脑门,几乎令人窒息。 东边角落里,几个小妖正将活人生生剐肉,鲜血溅得满脸都是; 西边石灶旁,泼魔们围着大鼎,把新鲜人肉煮得咕嘟作响,油花翻滚。 若非孙大圣有那翻江倒海的英雄胆魄,换作第二个凡夫俗子。 怕是刚到洞口就得吓破了胆,哪里进得来这鬼窟! 行不多时,穿过这修罗场般的外洞。 却见眼前景象陡变—— 二门内竟别有洞天: 左右瑶草仙葩吐蕊,前后乔松翠竹含烟,清风拂过。 倒有几分仙家气象,与外洞的血腥气判若两个世界。 再往里走了七八里,便到了三门前。 孙悟空侧身隐在石柱后,偷眼往内一瞧。 只见正中高台上,端坐着三个老妖,个个形貌狰狞,煞气逼人。 中间那个:凿牙锯齿如利刃,圆头方面显凶顽。 声若雷霆震得洞顶落灰,眼似寒电射得四下无光。 鼻子朝天翻着,赤红的眉毛上仿佛燃着火焰。 他但凡走一步,周遭百兽便吓得魂飞魄散; 若往那宝座上一坐,满洞群魔都得战战兢兢。 这正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左手下那个:凤目里嵌着金晶,黄牙配着粗腿。 长鼻子上覆着银毛,瞧那脑袋倒像是尾巴倒长。 圆额上皱着疙瘩眉,身躯壮得像座小山。 说话时细声细气,竟似窈窕佳人; 再看那张脸,却活像牛头恶鬼。 这是藏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 右手下那个:长着金翅鲲鱼的脑袋,星子般的眼睛配着豹眼。 振翅能从北飞到南,性子刚强又勇猛。 变作禽鸟翱翔时,连凤凰都得退避;展翅时,连龙都得怕他三分。 扇动风翼,百鸟都得藏头; 伸出利爪,众禽皆要丧胆。 这便是能一飞九万里的大鹏雕。 高台之下,百十个小妖排列左右。 一个个披甲戴胄,手持刀枪,倒也威风凛凛。 孙悟空定了定神,大踏步迈进三门。 先把腰间的梆铃卸下,朝着高台上朗声道:“大王!” 三魔王脸上堆着笑,开口问道:“小钻风,你回来啦?” “回来啦。”孙悟空应道。 “你这趟出去巡山,可探到孙悟空的消息?” “探到了!只是……小的不敢说。”他故意卖个关子。 “有什么不敢说的?”大大王催道。 “小的奉大王之命巡山,正敲着梆铃往前走。 忽然见涧边蹲着个人,正磨一根铁棒。 那人长得像个开路神,站起身怕有数十丈高。 蹲在涧边抄起一把水,把棒子磨了几下。 嘴里念叨着说,他那棒子多年没显神通。 如今磨亮了,就要来打杀大王! 我猜他定是那孙悟空,赶紧回来禀报!” 大大王一听,顿时吓得满身冒汗,忙对左右说:“兄弟!我早说过别惹唐僧! 他徒弟孙悟空神通广大,如今竟先得了信,要来打咱们了!——小的们! 把洞外的小妖都叫回洞里,关门闭户,放唐僧过去便是!” 旁边一个小妖头目慌忙奏报:“大王,洞外的小妖早就跑光了!” “怎么会跑光?—— 莫不是他们早听闻风声不对?快!快去关门!快去关门!” 小妖们一阵忙乱,乒乒乓乓把前后门全关了个严实。 孙悟空在一旁暗自心惊:“不好!不好! 他把门全关了,待会儿我若露了马脚,可怎么出去?…… 还得再唬唬他,叫他开门才是!” 于是又上前道:“大王,他还说了些难听的!” “他又说什么?”大大王追问。 “他说要拿大大王剥皮,二大王剐骨,三大王抽筋! 还说他会变化之术,咱们若是关了洞门不出去。 他就变作苍蝇从门缝里飞进来,到时候咱们想逃都逃不掉!” 二大王忙道:“兄弟们都仔细些! 我这洞里常年没个苍蝇,若是见了,定是孙悟空无疑!” 孙悟空心里盘算:“也罢!他若不开门,我就变个苍蝇吓吓他们!” 当下伸手从脑后,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 一只金苍蝇“嗡嗡嗡”飞起来,直往大大王脸上撞去。 大大王吓得大叫:“不好!不好!那话儿真进来了!” 满洞的大小妖精,顿时乱作一团,拿起扫帚、叉耙,东扑西打。 孙悟空看这光景,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 可就这一笑,竟露出了本相。 三大王眼尖,“噌”地跳过来一把扯住他。 大叫:“哥哥!险些被他骗了!” 大大王一愣:“贤弟,怎么了?” “这回话的小妖是孙悟空,不是小钻风! 定是他在路上撞见小钻风,把人杀了,变作小钻风的模样来哄咱们!” 孙悟空吓了一跳,赶紧抹了把脸。 变回小钻风的样子:“我是小钻风!不是孙悟空!大王认错人了!” 大大王道:“贤弟,他确是小钻风!我一日三次点卯,认得他的模样。 ——小钻风,你有牌儿吗?” “有!有!”孙悟空忙从腰间,摸出牌子递过去。 大大王更笃定了:“贤弟,可别冤枉了他!” 三大王急道:“哥哥!你没瞧见他方才的嘴脸! 他闪身笑那一下,露出个雷公脸!我一把扯住他,他才变回这般模样! ——小的们!拿绳子把他绑了!” 第221章 宝瓶收孙 毫毛脱困 小妖们慌忙找来绳索,三个魔头合力将孙悟空掀翻在地,四马攒蹄捆了个结实。 掀开他的衣裳一看,众人顿时哗然——果然是孙悟空! 原来这七十二般变化也有短处: 变飞禽走兽、昆虫花木,能从头到脚变个彻底; 可若是变作人物,只能变脸面,身子还是本相。 大大王看着他一身黄毛、两块红屁股,还有那条藏不住的尾巴。 忍不住大喝:“小钻风的脸,孙悟空的身子,错不了!就是他! ——小的们,快摆酒席,先给你三大王敬杯庆功酒! 如今拿了孙悟空,那唐僧便是咱们口中的菜了!” 三大王连忙摆手:“且慢吃酒! 孙悟空神通广大,又会逃遁之术,别叫他跑了! 叫小的们抬出宝瓶来,先把他装进瓶里,咱们再痛痛快快喝酒!” “正是!正是!” 大大王立刻吩咐三十六个小妖:“去开库门,把宝瓶抬出来!” 那阴阳二气瓶,不过二尺四寸高,为何要三十六人去抬? 原来这瓶是,阴阳二气所化的宝物,内藏七宝八卦,又含二十四气。 须得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合力,才能抬得动。 不多时,小妖们把宝瓶,抬到三门外,擦拭干净。 又把孙悟空的绳索解开,剥了衣裳。 那瓶口顿时冒出一股仙气,“嗖”地一声,便将孙悟空吸了进去。 三大王盖紧瓶盖,欢欢喜喜对两个魔头道:“如今孙悟空进了我这宝瓶。 除非他转背摇车,趁早去投胎转世,否则别想再去西天取经!” 说罢,三人转身去摆宴庆贺了。 话说那孙大圣,被那妖魔诱入阴阳二气瓶中。 只觉一股无形之力骤然收紧,身子竟被束得如蝼蚁般微小。 他索性将身一缩,变得更小些,蹲在瓶底倒也落得个自在,只当是歇脚养神。 这般过了两个时辰,瓶中依旧风平浪静,不见半分异象。 悟空忍不住放声大笑:“好个浪得虚名的妖精! 只说人进了这瓶儿,一时三刻便要化为脓血。 依老孙看,便是在此住上个十年八载,也只当是逍遥快活!” 话音未落,瓶中忽的腾起熊熊烈焰,那火光红中带紫。 紫里藏青,转眼间便将悟空裹在中央。 原来这宝瓶有个蹊跷:人在里头若是闭口不言,纵使待上一年半载也安然无事; 可只要吐出半个字,立时便有烈火焚身。 亏得孙悟空神通广大,急忙捻起避火诀。 端坐于火海中,任凭烈焰翻腾,兀自面不改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火势稍缓,瓶底却“嘶嘶”窜出四十条小蛇。 个个鳞甲闪光,吐着分叉的信子扑来。 孙悟空伸臂一抓,随手便将小蛇扯作两段。 四十条顷刻间成了八十段,蛇身落地化作一缕青烟。 他这边还未喘匀气息,又有三条火龙盘旋而出。 那龙身通体赤红,口喷烈焰,围着悟空上下翻腾。 孙悟空见状不禁暗叫棘手:“小蛇易除,这火龙却难缠得紧! 若是降他不住,只怕真要被烧得急火攻心了!——罢了! 老孙索性把身子长一长,将这破瓶儿撑破便是!” 说罢捻诀念咒,喝一声“长”。 身子陡长数丈,不料那瓶子竟也跟着胀大; 他再叫“小”,瓶子又随之缩小。 “难!难!难!怎的我大他也大,我小他也小!这可如何是好!” 正焦急间,忽觉小腿一阵灼痛,伸手一摸,原来皮肉已被大火烧得软塌塌的。 孙悟空大惊失色:“不好!孤拐都快给烧化了!老孙这是要成残疾人了!” 正所谓遭魔遇苦念师父,临危受难忆圣僧。 孙悟空忍不住滴下泪来:“师父啊!当年蒙观音菩萨点化。 弟子与你西去取经,收八戒,得沙僧。 本指望同登灵山证得大道,怎料今日要丧于此地! 我若丢了性命,倒也罢了,却要连累你困在半山,前路茫茫! 想是我昔日名头太响,今日才遭此劫难……” “咦!” 孙悟空本已浑身瘫软,险些化作脓血。 一番悲叹间忽的想起,观音菩萨所赠的三根毫毛。 伸手一摸,只见那三根毫毛,依旧坚挺如铁,其余毫毛却早已疲软不堪。 他心头一喜:“定是这三根毫毛能救我性命!” 忍着剧痛拔下毫毛,吹口仙气喝声“变”。 一根化作锋利的金刚钻,一根变作坚韧的竹片,一根成了结实的棉绳。 他用竹片绑好棉绳,牵着金刚钻对着瓶底一顿乱钻,须臾间便有光亮从孔洞中透入。 “造化!造化!这般便可出去了!” 瓶中只因破了个洞,阴阳二气外泄,火焰顿时熄灭,又归安宁。 孙悟空收了毫毛,化作一只蟭蟟虫,细如丝发,长似眉毛。 从孔洞中钻出,悄悄叮在大大王的发髻上。 此时三个魔头正在饮酒,大大王忽然放下酒杯:“三弟,那孙悟空该化了吧?” “早化了!任他有天大本事,也挨不到此刻!”三魔头应道。 他随即传令抬宝瓶来,三十六个小妖刚一抬手。 就觉瓶子轻了许多,个个惊呼:“大王!瓶儿变轻了!变轻了!” “胡说!我这宝贝乃阴阳二气所凝,怎会变轻!”三魔头怒斥道。 一个力气大的小妖上前,单手便将宝瓶提起:“您看,真的轻了!” 三魔头起身揭开瓶盖,见瓶底竟透着光亮,忍不住失声大叫:“这瓶儿里空者,控也!” 孙悟空在他头上听了,忍不住接道:“我的儿!‘走’者,跑也!” “孙悟空跑了!跑了!——关门!快关门!”魔头们顿时慌作一团。 孙悟空抖身变回本相,捡起丢在地上的衣裳。 冲出洞外,在洞口又骂道:“妖精不要脸! 瓶子钻破装不得人,只好拿去当马桶了!”说罢笑嘻嘻踏云而去。 再说唐僧在原地撮土为香,正对着天空祷祝:“祈请云霞众位仙,六丁六甲与诸天。 愿保贤徒孙行者,神通广大法无边。” 孙悟空在空中听见,心中感激,连忙落下云头:“师父!弟子回来啦!” 唐僧起身相迎:“悟空!可算回来了! 你这一去许久,为师好生担忧!可知这山中是何妖怪?” “师父,此番能脱险,一来是东土众生有缘。 二来是师父功德无量,三来也多亏弟子有些手段…… 如今再见师父,恍如隔世啊!” 孙悟空把前后经过细说一遍,唐僧连连称谢,又问:“你与那妖魔打斗过了?” “不曾。” “如此说来,却不能保我过山了?” “怎就不能?” “你只试探一番,未曾与他分个胜负,叫我怎敢前行?” “师父,您也忒不知变通! 常言道‘单丝不线,孤掌难鸣’,那魔王有三个。 小妖成千上万,老孙一人怎敌得过?” 第222章 叫上八戒 斗法青狮 “也是!也是! 寡不敌众,确是难办!” 唐僧点头道,“八戒、沙僧也有些本事,不如叫他俩同你前去?” 孙悟空沉吟片刻:“师父说得是! 沙僧留下保护您,叫八戒随我去便是!” 猪八戒忙摆手:“哥哥差了! 我这粗笨身子,没什么本事,去了也帮不上忙!” “兄弟,你虽本事不济,好歹也是个人! 常言道‘放屁添风’,你去给我壮壮胆也好!” 猪八戒无奈道:“罢了罢了!还请哥哥到了紧要关头,莫要捉弄我!” 话说那孙大圣与猪八戒二人,再次来到狮驼洞前。 只见洞门紧闭,一道隔绝阴阳的屏障。 孙悟空擎着那根,定海神针般的金箍棒。 对着洞门高声喝战,声如洪钟:“妖怪开门!快滚出来与老孙分个高下!” 洞中小妖,听闻这震耳欲聋的叫战声。 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三门内传报。 大大王乍闻此讯,心头便是一紧。 脸上露出几分惊惧之色,喃喃道:“几年间都听闻那猴儿凶狠异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大王见状,忙问道:“哥哥此话怎讲?” 大大王眉头紧锁,沉声道:“那孙悟空早些时候,变作小钻风混进洞里。 你我竟都未能辨识,幸亏三弟火眼金睛将他认出,把他拿了装进瓶里。 岂知他竟有通天本事,把宝瓶钻出个孔洞,逃了出去。 如今他又在洞外叫战,你们之中,谁敢出去打这头阵?” 洞中的大小妖邪听了,个个噤若寒蝉,偌大的洞府里鸦雀无声。 大大王见状,又厉声问了一遍,依旧无人应声。 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拍着桌子喝道:“我等在这西方路上,占着这一隅之地,怎么说也算是有些名头的! 如今那孙悟空这般藐视,若不敢出去应战,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待我出去,舍了这条性命与他打上三个回合。 打得过,那唐僧依旧是咱们的口中食; 打不过,便关上门让他们过去也罢!” 说罢,大大王怒火中烧,披上坚硬的披挂,提着钢刀,气势汹汹地出洞应战。 洞外,孙悟空与猪八戒正骂得兴起。 忽然见洞门大开,一个怪物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 只见那怪物:铁额铜头之上戴着一顶宝盔,盔缨随风飘舞,熠熠生辉; 一双眼睛亮如掣电,两道鬓发红似铺霞; 勾爪如银,尖锐锋利;锯牙似凿,密集整齐; 身披的金甲浑然一体,无一丝缝隙;腰束的龙绦恰到好处,暗藏玄机; 手中钢刀明晃晃的,映得人睁不开眼,那股英雄威武之气,世间罕有。 他一声吆喝,如雷贯耳,对着孙悟空二人喝问:“敲门叫战者是谁?” 孙悟空昂然挺立,朗声道:“是你家齐天大圣爷爷!” “你便是那孙悟空?大胆泼猴! 我不惹你,你为何在此叫战?”大大王怒目圆睁。 “‘有风方起浪,无潮水自平’,你那一伙狐群狗党。 算计着要吃我师父,这难道不是惹了我?” 孙悟空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你这般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莫不是要打斗?”大大王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正是!”孙悟空言简意赅,战意凛然。 “也罢!我若调出妖兵摆开阵势与你交战,倒显得我是坐家虎欺负过路人。 咱们且一对一打过,谁都不许请帮手!”大大王倒也有几分傲气。 “八戒,你去一旁歇着,看他能奈我何!”孙悟空对猪八戒吩咐道。 猪八戒应声,乖乖闪到一旁观战。 大大王又道:“你过来与我做个桩儿,我往你光头上砍上三刀。 你若禁得住,我便放唐僧过去; 若禁不得,你就把唐僧送来,当我一顿饭菜!” 孙悟空闻言大笑:“妖怪!你回洞里取出纸笔,我与你立个文书。 自今日起任你砍到明年,老孙也不与你当真!” 大大王站个丁字步,双手举刀,使出浑身力气朝孙悟空劈去。 孙悟空不仅不避,反而把头往前伸了伸。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钢刀砍在头上,却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大大王大惊失色,叫道:“你这猴头好硬的头!” “你有所不知,老孙这头,曾在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 莫说你这凡铁钢刀,便是那神兵利器,也休想伤我分毫!”孙悟空傲然道。 “猴儿休要夸嘴!看我这第二刀,绝不饶你性命!”大大王咬牙切齿。 “第二刀又能怎样?左右还是这般砍一下,白费力气罢了!”孙悟空不屑一顾。 “猴儿!你不知我这刀的厉害,它锋利无比,搀着你这和尚天灵盖,一削就能成两个瓢!”大大王恶狠狠地说。 “你这妖精好没眼色!竟把老孙认作个瓢头! 叫你再砍一刀又能怎样!”孙悟空愈发不屑。 大大王举刀再砍,只听刀声响过,这回竟真把孙悟空劈作两半。 可那孙悟空顺势一滚,竟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猴子。 大大王惊得目瞪口呆,按住刀身,呆立当场。 远处的猪八戒见状大笑:“你这魔头若再砍上两刀,怕是要变作四个啦!” “你这猴儿头!竟敢拿分身法儿戏我!”大大王又惊又怒。 “怎见得是分身法儿?”孙悟空反问道。 “先前我砍你一刀,你纹丝不动,为何这一回就变成了两个?”大大王质问道。 孙悟空大笑:“妖怪,你莫怕!待砍上一万刀,老孙还你两万个!” “你这猴儿头只会分身,不会收身! 你若有本事收回一个,我便让你打上一棒也罢!”大大王试图找回颜面。 “你这老妖净说虚话,本要砍我三刀,如今只砍两刀便作罢! 只是老孙不同,说打两棒就打两棒,少一棒便不姓孙!”孙悟空寸步不让。 “正是!正是!”猪八戒在一旁帮腔。 孙悟空搂身打个滚儿,收回假身,举起金箍棒便朝大大王劈去。 大大王举刀架住,喝道:“泼猴无礼!你拿这什么哭丧棒就敢上门打人?” “我这条铁棒可是闻名天下,乃是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 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全凭此棍保唐僧,天下妖魔都打遍!” 孙悟空说着,手中金箍棒愈发显得神威凛凛。 大大王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发怯,却仍举刀舍命猛砍。 孙悟空则一脸轻松,从容应对。 两人先在洞前争斗,随后又转战至半空。 这一场厮杀,端的是惊天动地: 天河定底神珍棒,棒名如意世间高。 夸称手段魔头恼,大杆刀擎法力豪。 门外争持还可近,空中赌斗怎相饶! 一个随心更面目,一个立地长身腰。 杀得满天云气重,遍野雾飘摇。 那一个几番立意擒三藏,这一个广施法力保唐朝。 都因佛祖传经典,邪正分明恨苦交。 第223章 口吞悟空 腹中闹腾 两人争斗二十余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猪八戒在地上瞅准机会,冲上去举耙就筑。 大大王不知猪八戒,是个虎头蛇尾的性子。 只看他长得面目不善,举着钉耙气势汹汹,吓得赶紧丢了钢刀,转身就跑。 孙悟空大叫:“快追!快追!” 猪八戒趁着势头急忙追过去。 大大王看逃跑无望,索性停住脚步,在坡前一晃。 变回原型,张着血盆大口迎了上来。 岂知这回猪八戒却怕了,转身一头钻进路旁的荆棘丛里。 忍着刺痛,闷不吭声。 孙悟空随后赶到,见大大王张嘴吞人。 依旧迎面而上,结果竟真的被吞进了肚里。 猪八戒眼看大大王得胜走远,趴在草里兀自嘀咕:“你这弼马温真是不知进退! 眼看那怪要吃你,你不退反进。 如今你还是个和尚,待明日可就变成大便啦!” 再说唐僧、沙僧二人在山下焦急等候。 忽然看见猪八戒,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模样十分狼狈。 唐僧心里惊疑不定,忙问道:“八戒,为何你会这般狼狈回来?悟空呢?” 猪八戒哭哭啼啼地说:“师兄被妖精一口给吞进肚里啦!” 唐僧惊得顿时跌倒在地,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痛心疾首地大叫:“徒弟呀! 只说你善于降妖,要保我去西天拜佛,怎知今日竟死于妖精之手! 苦哉!苦哉!如今你我师徒四人的功劳都化作尘埃矣!” 猪八戒看着此情此景,也不上前安慰。 转身招呼沙僧:“沙和尚,你把行李拿来,咱俩分了吧!” “师兄,怎的就要分行李?”沙僧一脸不解。 “行李分了好散伙!再把白马卖了给师父买个棺材送终! 你还回流沙河吃人,老猪回高老庄看我那浑家!”猪八戒满不在乎地说。 唐僧本就悲痛万分,闻听此言,更是嚎啕大哭起来。 再说大大王把孙悟空吞进肚里,满心欢喜地回到狮驼洞。 群妖纷纷迎上,急切地问:“哥哥,此去如何?” “拿住一个!”大大王得意洋洋。 二大王闻言大喜:“哥哥,拿住谁了?” “孙悟空!” “在何处?” “被我一口吞进肚里了!”大大王拍着肚子说。 三大王大惊失色:“大哥!也怪兄弟不曾嘱咐,那孙悟空可不中吃啊!” 话音刚落,大大王肚里便传出声音:“中吃!中吃! 老孙正饿得很!今后都不用再吃东西啦!” 小妖们吓得魂不附体,大叫:“大王!不好啦!孙悟空在你肚里说话哩!” “还怕他说话不成?我有本事吃他进肚,自然也有本事摆布他! 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我灌进肚里把他哕出来,好拿他煎了下酒!”大大王强作镇定。 不多时,小妖端上来多半盆盐汤。 大大王一口气喝完,就张嘴往外吐,可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又扒着喉咙使劲吐,直吐得头晕眼花。 黄胆都快吐出来了,可孙悟空就像在他肚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大大王有些慌了,颤声问道:“孙悟空!你真不出来?” “早哩!早哩!不出去!”孙悟空在肚里慢悠悠地说。 “你为何不出来?” “你这妖精不知人情!我做和尚甚是贫苦。 如今深秋天,我还穿着单直裰,实在冷得紧! 你这肚里倒是暖和,也不透风,待我过了冬再出来不迟!”孙悟空打趣道。 群妖闻言大惊:“大王!孙悟空要在你肚里过冬哩!” “他要敢在我肚里过冬,我就使个腾挪法儿。 一冬都不吃饭,饿死这弼马温!”大大王嘴硬道。 “我儿!你又不知事!老孙保唐僧取经。 路过广里时,带了一个摺叠锅来。 如今我把你这肝、肠、肚、肺都煮成杂碎慢慢享用,倒是也能挨到清明!” 孙悟空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二大王大惊:“哥哥,这猴子干得出来这事儿!” 三大王也急了:“哥哥,便是吃杂碎也罢,不知他要在哪里支锅。” 孙悟空接口道:“三叉骨上支锅正好!” 三大王惊呼:“不好!不好!假若烧起烟火,熏到鼻孔里可要打喷嚏么?” “无妨!无妨!老孙拿金箍棒往他顶门上捣个窟窿。 一来当作天窗,二来也是烟洞。”孙悟空说得轻描淡写。 大大王着实有些心虚,却仍硬着胆子叫道:“兄弟们莫怕,把我那药酒拿来,我吃几盅下去把这猴儿药死也罢!” 孙悟空在肚里暗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那老君的仙丹,玉帝的御酒,王母的蟠桃,还有那龙肝凤髓…… 有什么好东西老孙没吃过?你这什么药酒也能药我?” 正想着,孙悟空突然真闻见了酒香味,肚里顿时起了馋虫:“不能给他吃!不能给他吃!” 于是,他变成个喇叭口,张在大大王喉咙下。 大大王一连喝了七八盅药酒,突然察觉不对。 暗自心疑:“平日里我吃两盅,便觉腹中如火。 为何今日连吃七八盅,脸上却红也不红?” 哪想孙悟空,七八盅药酒下肚,竟有些醉了。 他突然在大大王肚里闹腾起来,不停地支架子、跌四平、踢飞脚、竖蜻蜓、翻跟头,还抓着肝花打秋千。 大大王顿时肚里疼痛难忍,不由“哎哟”一声,倒身在地,痛苦不堪。 话说那大大王,被孙悟空在肚里一番翻江倒海的折腾。 直疼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僵挺,双眼翻白,竟像没了气一般。 洞中的小妖们见大王这般模样,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大大王胸口忽然微微起伏。 喉间“嗬嗬”作响,猛地回上一口气来。 随即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哭腔:“大慈大悲的齐天大圣菩萨!饶了小的吧!” 孙悟空在他肚里听得真切,忍不住嗤笑一声,接话道:“我儿! 也省些力气,莫要这般啰嗦,叫我声孙外公也就罢了!” 大大王此刻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敬。 连连杀猪般大叫:“外公!外公!是小的不是!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 猪油蒙了心,才敢把您老吞进肚里,反倒让自己遭此大罪! 万望大圣慈悲为怀,可怜我这蝼蚁尚且贪生的念头,饶我一条贱命! 我情愿亲自送您师父过山去,绝无半分虚言!” 第224章 各有心机 悟空耍赖 孙悟空向来心气高傲,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转念一想,师父还在妖精洞里等着自己搭救。 总不能真把这妖怪折腾死,断了师父的生路。 听闻大大王这般恳切求饶,倒也动了几分善念。 便道:“也罢!看在你肯送我师父过山的份上,我便饶了你! 只是你说说,打算如何送我师父过去?” 大大王连忙应道:“我这荒山僻岭的,也没什么金银珠宝、玛瑙翡翠能孝敬您...... 我兄弟三人愿亲自抬一顶香藤轿儿,恭恭敬敬送您师父过山去!” “既是你们亲自抬轿相送,倒也比那些身外之物实在些! 罢了!你张开嘴,我这就出来!”孙悟空说道。 大大王不敢怠慢,当即张开大嘴。 一旁的三大王见状,悄悄走到近前。 贴着大大王的耳朵低声道:“大哥!等他一出来。 你就把牙关狠狠一咬,把那猴儿嚼个稀巴烂,这事儿也就了了!” 不料这话一字不落地,被孙悟空在肚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头一紧,急中生智,连忙把金箍棒伸了出去。 大大王感觉有东西要出来,当即上下牙猛地一合。 只听“嘎嘣”一声脆响,金箍棒没咬着。 反倒把自己的门牙给崩碎了,疼得他“嗷嗷”直叫。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在肚里大喝:“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妖怪! 老孙有心饶你一命,你却反倒要咬我! 也罢!老孙不出去了!不出去了!活活把你折磨死才解气!” 大大王又疼又气,转头埋怨三大王:“兄弟!你这是自家人坑自家人啊! 本来好好的能请他出来,你偏叫我咬他。 如今猴儿没咬着,反倒硌得我牙根生疼,这可如何是好?” 三大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带着几分愧色思索片刻。 忽然对着大大王的肚子高声叫道:“孙悟空! 久闻你大名如雷贯耳,都说你在南天门外施威。 在凌霄宝殿下逞强,怎么到了这西天路上,反倒成了个缩头缩脑的猴头小辈?” 孙悟空在肚里不服气地反问:“我怎就成了小辈?” “‘好汉千里客,万里去传名’! 真英雄好汉,就得公平赌斗! 如今你躲在人家肚子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是小辈是什么?”三大王激将道。 孙悟空一听,心里也犯了嘀咕:“也是!也是! 我若扯破他的肚肠,按碎他的肝胆。 就算杀了这厮,却也坏了我老孙的名头......” 他越想越觉得在理,遂高声叫道:“也罢!也罢! 你张开嘴,我出去与你公平赌斗一场! 只是你这洞里太过狭小,施展不开手脚,咱们得找个宽敞的地方才行!” 三个魔头当即,点起三万多个小妖。 各自抄起兵器,到洞外摆开一个三才阵势。 随后二大王和三大王,一起搀扶着大大王走出洞外。 高声喊道:“孙悟空!好汉就出来吧!这儿便是宽敞之处!” 孙悟空在大大王肚里,听见外面风声鹤唳,知道已经到了空旷之地。 可心里还是多了个心眼儿:“我若不出去,显得我失信于人; 可若出去了,这伙儿人面兽心的妖精怕是不安好心,少不了又要食言为难我...... 先前他嘴上说送我师父过山,不过是哄我出去好咬我,我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是...... 也罢!出去还是要出去,只是得在他肚里留个后手!” 他琢磨片刻,从尾巴上拔下一根毫毛,对着毫毛吹了口仙气,叫声“变”。 那毫毛当即变成,一条四十丈长短、发丝般粗细的细绳儿。 孙悟空拿着绳头,在大大王的心肝上打了个活扣。 这活扣也有些门道,绑上去的时候一点儿不疼,可只要轻轻一扯,就疼得钻心。 绑好细绳,孙悟空忍不住偷偷发笑:“这一出去,他若乖乖送我师父过山,那便罢了。 若是敢耍赖,我也没工夫跟他打斗。 只消扯一扯这绳头,保管他还像我在他肚子里时一样听话!” 想到这儿,孙悟空把身子变小,开始往外爬。 爬到咽喉处,他瞥见大大王那两排钢牙,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不好! 若从他嘴里把这绳儿扯出去,他这两排钢牙往下一咬,绳儿不就断了? 可不能从嘴里出去......” 于是孙悟空顺着上颚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大大王的鼻孔里。 大大王只觉得鼻子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一声,把孙悟空给喷了出来。 孙悟空一出来,看到群妖那阵仗,当即迎风一躬身子。 “呼”地一下长到三丈高低,那细绳也跟着变粗了不少。 大大王见他出来,抡起钢刀就砍。 孙悟空一手扯着绳子,一手拿着铁棒招架,可没等他站稳。 一旁的二大王挺着长枪、三大王舞着长戟,一起冲了上来。 无奈之下,孙悟空把绳索松了些。 驾着云落在山头的空旷处,随后双手用力一扯绳索。 大大王顿时觉得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疼得受不了,顺着绳子就飞到了半空,想借此减轻些疼痛。 哪知孙悟空扯住绳头一紧一松,反复折腾他。 群妖见了,一个个惊呼道:“大王莫要惹他了!让他走吧! 这猴儿真是不知节气,还没到清明呢,就在山头上放风筝玩了!” 孙悟空听到这话,用力把绳子猛地往下一扯。 大大王疼得“嗷嗷”叫,像个纺车似的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山坡下那坚实的黄土,都被他砸出一个二尺多深的大坑。 二大王和三大王见状,慌忙跑到近前。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大圣! 都说您是宽宏大量的仙圣,怎么竟是这般鼠腹蜗肠之辈! 我们请您出来摆阵比斗,您却在我家兄长心上拴了根绳子!” “你这泼魔还有脸说!先前哄我出来是想咬我,如今又摆阵仗想以多欺少! 你们这几万妖兵合起来打我一个,是什么道理? 走!我扯着他去见我师父,让我师父评评理!”孙悟空怒喝道。 大大王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圣慈悲! 饶我一命吧!我真的情愿送您师父过山去!” “你想饶命?简单,把这绳子割断便是!”孙悟空说道。 “爷爷唉!外边的绳子能割断,可里边那半截还拴在我心上呢! 时不时地在喉咙里硌着,恶心死人了!”大大王哭丧着脸说。 “既如此,你张开嘴,我再进去把绳子解了!” “不可!不可! 您这一进去,再想出来可就难了!万万不可啊!”大大王连忙摆手。 “也罢!若老孙有本事在外边就把这绳子解了,你当真能送我师父过山去?”孙悟空问道。 “只要能解了这绳子,我一定送您师父过山,绝不打诳语!”大大王信誓旦旦地说。 第225章 白象出战 擒拿八戒 孙悟空看大大王神色诚恳,便抖了抖身子。 收回了毫毛,那细绳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个妖王连忙起身道谢:“大圣请回! 烦请上复唐僧师父,让他收拾好行李,我们这就抬轿去迎接!” 孙悟空转身径自回到山东边,远远就看见唐僧躺在地上打滚痛哭。 而猪八戒和沙僧正揭开包袱,在那儿分行李呢。 孙悟空心里暗想:“不用多问,定是八戒对师父说我被妖精吃了。 师父心疼我,所以痛哭,而那呆子又趁机嚷着分行李...... 我且叫一声,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师父!” 沙僧听到叫声,转头一看,正看见孙悟空按落云头。 先是大惊,随即对着猪八戒大骂:“你个‘棺材座子,专一害人’的东西! 师兄什么时候死了?你却在这里造谣扯谎!” 猪八戒梗着脖子说:“我分明看见他被妖精吞下肚了! 准是时辰不好,这猴子回来显魂哩!” 孙悟空走上前,一把扯住猪八戒。 照着他的脸“啪”地扇了一巴掌,把他打得一个踉跄。 “夯货!我显什么魂?” “哥哥!我亲眼看见你被那妖精吃了的! 你怎么又活过来了?”猪八戒捂着脸,一脸茫然地问。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脓包? 他敢吃我,我就在他肚里抓肠扯肺,还拿绳儿拴住他的心,弄得他疼痛难忍。 三个魔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我,我这才饶了他们一命。 如今他们要抬轿送师父过山哩!”孙悟空说道。 唐僧一听,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 对着孙悟空连连作礼:“悟空!多劳你了!多劳你了! 若真信了悟能的话,只怕我早就没命了!” 孙悟空气得抡起拳头,对着猪八戒一顿好打。 一边打一边骂:“你个馕糠的呆子!真是十分懈怠!太不成人样了! ——师父莫恼,那妖怪转眼就会抬着轿子来迎接您。” 三个妖王带着浩浩荡荡的群妖退回狮驼洞,刚一落座。 那青面獠牙的二大王,便按捺不住满心的愤懑。 “哐当”一声将腰间佩刀,往石桌上一拍。 粗声嚷道:“哥哥!我先前还当那孙悟空是何等三头六臂的厉害角色,原不过是个毛脸雷公嘴的小小猴儿! 方才若不是你拦着要吞他,就凭咱们洞里这几万弟兄,便是每人吐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他又怎配与咱们为敌?” 他喘了口粗气,眼中凶光更盛:“方才说要抬轿送唐僧过山,不过是看在兄长性命要紧,权且哄他一时罢了! 如今哪有再送的道理?这口气我咽不下!” 大大王斜倚在虎皮宝座上,慢悠悠捻着颔下长须:“贤弟何出此言?那猴头手段着实厉害……” “厉害?我看是哥哥你被他吓破了胆!” 二大王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你且给我三千小妖,我定能把那猴头捆了来见你!” 大大王见他执意要战,索性摆了摆手:“也罢!莫说三千,满营兵将任你调遣!若真能拿住孙悟空,我必有重赏!” 二大王当即点了三千精壮小妖,披挂整齐后在大路旁摆开阵势。 他命一个扛着蓝旗的小妖前去叫阵,那小妖扯着嗓子朝唐僧等人歇息的方向喊:“孙悟空!你这弼马温快出来,我家二大王爷爷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猪八戒在山下听得真切,凑到孙悟空身边嘿嘿笑道:“哥哥哎,常言道‘说谎不瞒当乡人’! 你方才还说妖精转眼就来抬轿送师父过山,这才多大工夫,怎的就叫起战来了?” 孙悟空用金箍棒挠了挠头,一本正经道:“那老怪已被我降得服服帖帖,如今怕是听见个‘孙’字都头疼。想来是这二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来讨打。” 他话锋一转,瞅着猪八戒道,“你看人家妖精兄弟三人这般义气,你我兄弟三人倒差了些…… 方才我已降了老怪,这二怪便交由你去会会如何?” 猪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梗着脖子道:“怕他怎的?老猪这就去与他斗一场!” “快去!快去!”孙悟空连忙催促。 “哎,哥哥,把你那捆妖绳借我使使。” 猪八戒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就要去摸孙悟空的腰间。 孙悟空挑眉道:“你既没本事钻进他肚里,又不能把绳拴在他心上,要绳儿何用?” 猪八戒咧开长嘴,嘿嘿笑道:“我把绳儿绑在腰上做个救命索,你和沙师弟扯着绳头放我前去。 我若赢了,你俩松些绳儿好让我抓他; 我若输了,你俩就赶紧把我扯回来,莫要叫妖精抓了去!” 孙悟空闻言肚里暗笑,却故意板着脸点头:“罢了罢了,就依你。” 他取出绳儿仔细绑在猪八戒腰间,还故意拽了拽绳头,“快去快去,莫要让妖精等急了。”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雄赳赳气昂昂跑到山坡上,叉着腰大叫:“妖精!快滚出来,与你猪祖宗大战一场!” 那蓝旗手见状,连滚带爬跑回阵中:“大王!有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叫阵,说是要当您祖宗!” 二大王闻言怒喝一声,提着亮银枪出营迎战。 他见了猪八戒也不搭话,枪尖一挑便朝猪八戒面门劈来。 猪八戒慌忙举耙相迎,两人在山坡上你来我往斗了七八个回合。 渐渐的,猪八戒手臂开始发软,眼看就要不敌,他急忙回头大喊:“师兄!不好!快扯救命索!扯救命索!” 孙悟空在山下听得真切,捂着嘴暗笑一声,却悄悄把手中的绳头往旁边一抛。 猪八戒败下阵来,慌不择路地往回跑,去时绳子还扯得紧紧的,回来时却松松散散,脚下一绊,先打了个踉跄。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跑,“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二大王趁机赶上,猛地甩开丈许长的鼻子,那鼻子如蛟龙探海般一卷,死死缠住猪八戒的腰。 群妖见状齐声欢呼,簇拥着二大王押着猪八戒转回洞府去了。 唐僧在山下远远望见这一幕,急得直跺脚,转头埋怨孙悟空:“悟空! 怪不得悟能总咒你,你这兄弟当得也太无情了! 他那般呼救,你不扯绳也就罢了,怎还把绳头丢了? 如今他被妖精擒去,这可如何是好?” 第226章 悟空相救 斗在一起 孙悟空撇撇嘴:“师父也忒护短!方才我去降妖时,也不见您这般着急。 依我看,让这呆子吃些苦头也好,省得他总不知取经的难处。” “你这猴头!” 唐僧叹了口气,“你本领高强,变化多端,自然不怕伤着; 可悟能生得笨重,本事又低微,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你还是快去救他回来吧!” “师父莫急,我这就去。” 孙悟空嘴上应着,心里却暗忖:这呆子平日里总咒我死,我且先跟着去看看妖精怎么摆布他,让他多受些罪再救不迟! 说罢捻起隐身诀,摇身变作个极小的蟭蟟虫,振翅追着群妖飞去,悄悄叮在猪八戒的耳根上。 群妖吹吹打打回到狮驼洞前,二大王得意洋洋地独自进洞报喜:“哥哥!我也抓来一个!” 大大王正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哦?带上来瞧瞧。” 二大王鼻子一松,猪八戒“噗通”一声被摔在地上。 他揉着腰刚要骂,就听大大王嫌弃道:“这厮看着就没用!没用!” 猪八戒连忙陪笑道:“大王说的是!我这没用的,您就放了吧,再去抓那有用的来!” 一旁的三大王阴恻恻开口:“好歹是唐僧的徒弟猪八戒,捆了丢到后院池塘里浸着,等褪了毛,破开肚肠用盐腌了晒干,天阴时正好做下酒菜。” 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直拍大腿:“罢了!罢了!竟撞见贩腌肉的妖怪了!” ——这话听着格外耳熟,想当年在平顶山莲花洞,被银角大王抓住时,他也是这般哭嚎的。 小妖们得了命令,七手八脚把猪八戒四马攒蹄捆了,像拖死猪似的丢进后院池塘。 孙悟空悄悄跟过去,见猪八戒在水里四肢朝天,撅着个大鼻子半浮半沉,活像个八九月里被霜打了的黑莲蓬,心里又气又有点不忍:怎的好?怎的好? 虽说他是龙华会上的人物,可动不动就嚷着分行李散伙,还总撺掇师父念紧箍咒…… 前日沙僧还说他藏了私房钱,不如先吓吓他! 他飞到猪八戒耳边,捏着嗓子叫道:“猪悟能!猪悟能!” 猪八戒闻言一惊:“我这法号是观音菩萨起的,自从跟了师父,都叫我八戒,谁会知道我叫悟能?” 他颤声问道:“你是谁?怎知我的法名?” “是我!是我!” “你到底是哪个?” “我是五殿阎王派来勾你的勾司人!” 猪八戒顿时慌了神,连忙哀求:“长官!您且回去告诉五阎王,他和我师兄孙悟空交情好得很,求他宽限一日,明日再来勾我吧!” “胡说!” 孙悟空故意粗着嗓子,“‘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四更’! 赶紧跟我走,免得我拿索子套你!” “长官且慢!” 猪八戒急得直蹬腿,“你看我这模样,横竖是活不成了! 可我师父、师兄们还没被抓来,好歹等他们来了,咱们见个面再一起走啊!” “也罢,” 孙悟空装作犹豫,“我这批文上有三十个人,都在这几日身死,便等你一日也无妨…… 不过,你得缴些盘缠。” “我一个出家人,哪来的盘缠?” “没有?那只能套上索子现在走了!” “有!有!” 猪八戒慌忙叫道,“只是不多!” “快拿出来!” “可怜哟!” 猪八戒哭丧着脸,“自从做了和尚,逢着善信人家斋僧,见我食量大,常多给几分衬钱,攒到如今也就五钱银子。 前几日找银匠熔成一块,那黑心的还偷了我几分,如今只剩四钱六分了……” 孙悟空暗笑:这呆子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银子能藏哪儿? 嘴上却厉声道:“咄!银子藏在哪里?” “在我左耳朵眼里塞着呢!我被捆着动不了,您自己拿吧!” 孙悟空探手进他耳朵,果然摸出一块马鞍形的银子,掂了掂足有四钱五六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猪八戒一听这笑声,顿时明白了,破口大骂:“天杀的弼马温!都这时候了,你还诈我的钱!” “你这馕糠的!” 孙悟空变回本相,把银子揣进怀里,“老孙护着师父西天取经,历经多少苦难,半分力气不敢省,你倒好,还敢藏私房钱!” “你这猴头懂什么!” 猪八戒急得脸红脖子粗,“这哪是私房钱?都是我从牙缝里刮出来的! 不舍得买吃食,本想攒着买块布做件衣裳,如今倒好,全被你诈去了!快分我些!” “分你?半分都别想!” “罢了罢了,” 猪八戒气鼓鼓道,“买命钱给你,好歹先救我出去啊!” “急什么,这就救你。”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咔嚓”一声挑断捆着猪八戒的绳索,又把他从池塘里提溜上来,解开了绑绳。 猪八戒赶紧脱下湿漉漉的直裰拧了拧水,胡乱披在身上,拉着孙悟空就往暗处躲:“哥哥,快从后门跑!” “你能不能长进点?”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要走就从前门打出去!” “可我脚被捆麻了,走不快啊……”猪八戒苦着脸揉着脚踝。 “少废话,跟上!” 孙悟空挥起金箍棒在前开路,猪八戒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走到二门口时,猪八戒眼尖,瞅见自己的九齿钉耙正丢在门旁,一把抄起来,抡得呼呼作响,对着拦路的小妖一顿乱筑,和孙悟空一起杀了出去。 大大王在洞里听见外面杀声震天,气得拍着石桌骂二大王:“抓得好!抓得好! 如今倒好,孙悟空上门把猪八戒救走了,咱们的弟兄却死的死、伤的伤!” 二大王又羞又怒,提长枪冲出洞口,指着孙悟空大骂:“泼猢狲!欺人太甚!真当我狮驼洞无人不成!” 孙悟空闻言停下脚步,二大王也不多言,挺枪便刺。 孙悟空不慌不忙,举棒相迎,两人在洞门外斗在一处: 那二大王本是黄牙老象所化,与大大王义结金兰,只因同心要吃唐僧肉,才在此设下陷阱。 齐天大圣神通广大,一心辅正除邪要灭妖精。 猪八戒无能遭了毒手,幸得悟空拯救才出了洞门。 如今妖王赶上施逞英猛,枪棒交加各显神通——那枪来好似穿林蟒,那棒起犹如出海龙; 龙出海时云霭霭,蟒穿林时雾腾腾。 说到底,都为了唐和尚,这场恨苦相持,实在是太无情! 第227章 求饶放过 八抬大轿 却说那孙悟空与那二大王在洞前酣战,斗过数十回合。 那妖精始终难寻悟空的破绽,心中焦躁,猛地挺长枪架住金箍棒的攻势。 趁着孙悟空旧力已泄、新力未生之际。 呼地探出那条丈许长的象鼻,如灵蛇出洞般便要卷他。 孙悟空早有防备,心知这妖精最擅用鼻子偷袭。 急忙双手横握铁棒向上猛举,想隔开那鼻子。 怎料那象鼻柔韧性极强,竟绕过棒身,“唰”地一下缠住了他的腰身! 孙悟空猝不及防,顿时动弹不得,只剩两只手在那滑腻的长鼻上乱捶乱打,一时也想不出脱身之法。 此时那猪八戒正倚在山口的一块大青石上,双手拄着九齿钉耙,眯着眼看两人相斗。 起初还嘿嘿冷笑,暗道“猴哥这泼皮,也有被妖精困住的时候”,始终不肯上前帮手。 待见孙悟空被卷了腰身,他才急得直跺脚,忍不住扯着大嗓门骂道:“咦! 你这遭瘟的妖精,真是晦气! 先前卷我老猪时,倒知道先捆住手脚,如今卷这猴头,反倒只卷他腰身! 你当他是好惹的?他那两只手里还攥着棒子呢。 只需把棒头往你那鼻孔里狠狠一搠,保管你疼得嗷嗷叫,还能不松手?” 这呆子本是随口抱怨,却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孙悟空正急得抓耳挠腮,闻言如醍醐灌顶,心中暗骂:“好个呆子,倒有几分急智!” 当下不再乱打,捏个法诀,将那金箍棒变作鸡蛋粗细、一丈长短。 瞅准象鼻的缝隙,“噗嗤”一声便往二大王的鼻孔里乱戳。 那二大王只觉鼻腔里又痒又疼,有无数钢针在搅,疼得“嗷”一声怪叫。 哪还顾得上纠缠,慌忙收回鼻子。 孙悟空趁他缩鼻的瞬间,一把攥住那滑溜溜的长鼻,使出蛮力狠狠一扯。 二大王疼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反抗,只得像头被驯服的大象,被孙悟空牵着鼻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猪八戒见大局已定,这才扛着钉耙慢悠悠走上前,举耙就往二大王的胯骨上乱筑。 “呆子!” 孙悟空回头瞪他一眼,“你那钉耙齿尖锋利,真打出血来,师父见了又要念叨咱们伤生,快掉过头用耙柄打!” 于是乎,兄弟二人竟如那驯象的象奴一般: 孙悟空在前头牵着鼻子大步走,猪八戒在后头亦步亦趋。 走一步便用耙柄往二大王屁股上敲一下,打得那妖精“哼哼唧唧”直叫唤,却半分不敢挣扎。 山下的唐僧远远望见二人吵吵嚷嚷地往这边来,那模样古怪得紧,便扯了扯沙僧的衣袖:“悟净,你看悟空手里牵着什么回来啦?” 沙僧眯眼瞧了瞧,答道:“师父,大师兄牵着的,是那妖精的鼻子呢。” 唐僧惊叹道:“善哉!善哉!这般魁梧的妖精,竟有这般长的鼻子! 悟净,你快去问问,他若真心送我过山,咱们便饶他性命也罢,莫要伤了他。” 沙僧连忙快步迎上去,高声道:“师父有令,那妖精若肯送他过山,不可伤他性命!” 二大王闻言,忙不迭跪在地上,被扯着鼻子说话有些齉鼻,却依旧急切地喊:“唐老爷!若肯饶命,小的自当抬轿相送,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孙悟空松开手,厉声喝道:“我师徒皆是慈悲之人,今日便信你一回。 快快备轿来送,若敢变卦,定叫你粉身碎骨!” 二大王连连磕头应诺,捂着鼻子一溜烟跑回了狮驼洞。 洞中小妖早把二大王被扯鼻子的事报给了大大王与三大王。 二人正点齐妖兵,打算前去营救,刚出洞门,恰好撞见二大王慌里慌张地跑回来,忙把他迎进洞府。 二大王喘着气,把唐僧慈悲饶命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哥哥,咱们真要送那唐僧过山吗?” 大大王叹道:“兄弟说的哪里话!那孙悟空向来广施仁义,先前他在我肚里时,若要杀我,便是一千个我也死透了。 如今他扯着你鼻子,没伤你性命已是万幸,咱们还是快些准备送他去吧!” 一旁的三大王闻言,忽然冷笑三声:“送!送!送!” 大大王眉头一皱:“贤弟这话,莫非是不服气?你若不愿送,我与你二哥去便是!” 三大王却又转怒为喜,笑道:“二位兄长莫急,那和尚若不叫咱们送,自己偷偷过山,也算他有造化; 可他若真要咱们送,反倒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 大大王眼睛一亮:“何为调虎离山?” 三大王得意道:“咱们先从洞里挑些小妖,万中选千,千中选百,百中挑出十六个精兵,再选三十个会烹煮的。” 大大王奇道:“既有十六个,为何还要三十个?” “那三十个,让他们带着米面蔬果,每隔二三十里搭个窝棚,沿途给唐僧备茶饭; 至于那十六个,八个抬轿,八个喝路,咱们兄弟亲自护送一程。 此去西行四百余里,便是我的城池,那里早有大批人马等候。 到了城边,咱们再施展计谋,叫他师徒首尾不能相顾—— 这十六个精兵,便是关键!” 大大王听得眉开眼笑,当即改了主意:“好!好!好!” 转头便下令选出三十个小妖负责沿途饮食,再挑十六个精兵听候调遣,其余小妖皆在洞中静候,不得外出打草惊蛇。 不多时,一群小妖抬着一顶香藤大轿来到大路,远远便喊:“唐老爷! 今日不犯红沙,请老爷早早过山去也!” 唐僧闻言一惊,拉着悟空的袖子:“悟空,你听,是谁在叫我?” 孙悟空抬手指了指:“在那边,是方才被我降服的妖精,来抬轿送你了。” 唐僧喜不自胜,连连对天合掌:“善哉!善哉!若非贤徒本领高强,我怎过得去这关!” 又转头对群妖作揖:“多谢诸位美意,待我师徒取经归国,定要宣扬诸位的善举!” 群妖连忙叩首:“请唐老爷上轿!” 唐僧肉眼凡胎,哪里识得其中诡计;那孙悟空虽是太乙金仙,却也因降服了妖精而有些自傲,只当他们真的改邪归正,便也没放在心上。 师徒四人收拾妥当,孙悟空擎着金箍棒在前开路,八戒与沙僧挑着行李、牵着白马紧随其后。 唐僧则端坐藤轿之中,由八个小妖抬着,八个小妖在前喝路,三个魔头亲自扶着轿杠,一路“恭敬”护送。 第228章 对打三魔 皆被擒拿 这一去,却正是时运相逢真太岁,又遇丧门吊客星。 古经有云:“泰极否还生”,那群妖沿途伺候得极为周到,三十里一设斋,五十里一摆宴,天色未晚便请师徒安歇。 四人连日来三餐合口,夜宿安稳,渐渐便放松了警惕。 如此西行约四百余里,那日悟空正举着铁棒在前引路。 忽然望见前方一座城池,城头妖气冲天。 他猛地“哎呀”一声,竟惊倒在地,一时挣挫不起。 这猴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怎会有如此失态之举? 正惊惧间,耳后忽有风声袭来,孙悟空急忙转头。 只见那三大王挺着画杆方天戟,恶狠狠地朝他砍来! 他连忙一个翻滚爬起,举金箍棒便与那妖精战在一处。 两人各怀怒火,也不多言,棒来戟往,杀得难解难分。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大王一声暴喝,举钢刀劈向猪八戒; 二大王亦晃动长枪,与沙僧缠斗起来。 三个魔头对上三个徒弟,在城外舍命相搏。 那十六个小妖趁乱一拥而上,扛起唐僧、牵着白马、挑着行李,飞快地往城里奔去。 到了城门下,有小妖回头大喊:“大王爷爷!妙计成了,抓住唐僧啦!” 城中小妖连忙打开城门,把人迎了进去,又低声喝令:“大王有令,不得喧哗! 唐僧胆小,受了惊吓,肉就酸了,不好吃了!” 群妖欢天喜地将唐僧,抬到金銮殿,忙不迭端茶送饭“伺候”。 可那唐僧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昏昏沉沉地坐在殿中。 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只觉举目无亲,绝望不已。 话说那狮驼岭三魔与孙悟空兄弟,在城东半山处杀得昏天黑地。 这场争斗,端的是“铁刷帚刷铜锅——家家挺硬”,只见: 六般体相六般兵,六样形骸六样情。 六恶六根缘六欲,六门六道赌输赢。三十六宫春自在,六六形伤恨有名。 这一个金箍棒,舞得千般解数,金光闪烁间似有雷霆滚动; 那一个方天戟,使得百样峥嵘,寒芒乍现时如见蛟龙翻腾。 猪八戒的钉耙凶更猛,每一耙下去都带起阵阵风啸; 二怪的长枪俊又能,枪尖点处总似有灵蛇吐信。 小沙僧的宝杖非凡,带着护主的决绝,恨不得一棒定乾坤; 老魔头的钢刀快利,藏着噬人的狠戾,举手间便要索性命。 这三个是护卫真僧的无敌将,那三个是乱法欺君的泼野精。 起初尚可周旋,向后愈发凶狠。 六人都使起升空法,云端里各自翻腾如电。 一时间吐雾喷云遮得天地昏暗,只闻哮哮吼吼的厮杀声震得山摇地动。 这般缠斗直打到天晚,半空中风雾愈发浓重,伸手难见五指。 猪八戒本就耳朵肥大,昏暗里时常遮住眼皮,视线受阻,渐渐招架不住,只得倒拖钉耙败阵而逃。 大大王见状,哪肯放过,乘胜追击,举起钢刀便追。 猪八戒避让不及,被刀刃扫过,断了几根鬃毛。 紧接着就被大大王一口叼住,甩在城里金銮殿上,交由小妖严加看守。 大大王解决了猪八戒,又转身回半空助战。 沙僧见他去而复返,本就力有不支,此刻更添几分心怯,虚晃一棒便转身要逃。 却被二大王一鼻子卷个正着,也丢进了金銮殿,与猪八戒作伴。 孙悟空见两个兄弟接连被擒,只剩自己一人独战三魔。 真是“好手不敌双拳,双拳难敌四手”。 心知难敌,当下大叫一声,舞金箍棒挡住三魔攻势,趁机纵起筋斗云,转身就走。 三大王哪里肯让他逃脱,当即抖抖身子变回本相,展开双翅便追。 要说这三大王,竟能追上孙悟空? 原来孙悟空驾筋斗云,一去便是十万八千里。 而三大王扇一下翅膀,能飞九万里,这般算来,扇两下就稳稳追上。 只见他张开利爪,一把便抓住了孙悟空。 孙悟空急欲施展遁地法挣脱,怎奈被抓得牢靠。 他试着将身子变大,哪想三大王的利爪便松些挝住; 再变小,那利爪又收得紧些,如此一来,竟是插翅难飞。 最后只得被三大王抓回城里,与猪八戒、沙僧捆在一处。 此时约莫二更时分,唐僧借着殿上灯光,看见三个徒弟都被捆在地上。 不由得伏在孙悟空身边大哭:“徒弟啊!往日遭难,总有你在外施展神通救我们出去。 如今你也遭了难,我这凡夫俗子,可如何活命啊!” 猪八戒和沙僧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涕泪横流。 孙悟空赶紧劝慰:“师父放心!兄弟们也放心!莫哭!莫哭! 凭他们怎地,也伤不了咱们! 稍等片刻,咱们就逃出去!” 猪八戒哭丧着脸:“哥哥!你又夸海口哩! 咱们被麻绳捆着,还用水喷湿了,你这瘦身子还好说,我这胖的可遭大罪了! 不信你看我这胳膊,绳子勒得入肉两寸深,怎么脱身啊?” 孙悟空拍着胸脯:“莫说是麻绳,便是碗口粗的棕缆,在我眼里也如秋风过耳,不足一提!” 正说话间,只听大殿上大大王高声叫道:“三弟有计谋!有神通! 果真把唐僧也抓来了!——小的们! 五个去打水,七个去刷锅,十个烧火,二十个去抬蒸笼! 待会儿把这四个和尚蒸熟了,我们兄弟受用,小的们也各分一块,同享长生!” 猪八戒吓得战战兢兢:“哥哥你听,那妖精要蒸吃咱们哩!” “莫怕!莫怕!待我看看这妖精是雏儿还是行家。”孙悟空沉声道。 沙僧哭道:“哥哥!都这时候了,咱们都快和阎王做邻居了,还讲什么‘雏儿’‘行家’的?” 话音刚落,就听二大王在殿上说道:“那猪八戒,怕是不好蒸。” 猪八戒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阿弥陀佛!是哪个积德的,晓得我不好蒸啊?” 可紧接着,三大王的声音传来:“不好蒸,那就剥了皮再蒸!” 猪八戒闻言,脸刷地变了色:“莫要剥皮!老猪虽说生得粗了些,可其实好蒸得很,汤一响就熟啦!” 又听大大王说道:“不好蒸的,放在底下一格便是。” 孙悟空听罢,笑道:“八戒莫怕,这妖精是雏儿,不是行家!” 沙僧不解:“怎见得?” “但凡蒸东西,不好蒸的都放在上一格,火能烧得旺些,热气存得住,也就熟得快。 若放在底下,热气都往上跑了,就是蒸上半年,也别想蒸熟。 那妖精说八戒不好蒸,反倒要放底下,这不是雏儿是什么?” 猪八戒却更慌了:“哥哥,依你这么说,可不更遭罪? 他见我没蒸熟,再把我翻到上一格,猛烧一把火,那不是弄得我两边熟、中间夹生吗?” 正说着,就听小妖来报:“大王,锅里的汤滚啦!” 第229章 脱困而出 逃亡而去 大大王当即传令上蒸笼。 小妖们一拥而上,把猪八戒抬到第一格,沙僧放在第二格。 孙悟空眼看就要轮到自己,急忙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 顿时变出个假身捆着麻绳倒在地上,真身则悄无声息跳上半空观望。 小妖哪里辨得真假,上前把假身抬到第三格,转身又将唐僧捆了,放在最上边一格。 孙悟空在云端看得真切,连连嗟叹:“八戒、沙僧或许还能熬上两滚,我这师父皮肉细嫩,只怕一滚就烂。 我若不设法相救,他顷刻间就性命难保!” 说罢,赶紧捻诀念咒:“唵蓝净法界,乾元亨利贞。”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人高声叫道:“大圣!北海小龙敖顺前来叩头!” 孙悟空忙道:“请起!请起!我师徒路经此处,被这毒魔拿住,正要上蒸笼哩! 劳烦你来护持一二,莫要让我师父蒸坏了!” 北海龙王领命,当即化作一阵冷风吹到锅下,护住锅底,不让火势烧得太旺。 将近三更时分,大大王传令:“小的们!我兄弟三人劳苦奔波,抓这唐僧四众,已有四个昼夜不曾歇息,如今我们先去安寝。 他四人被捆在蒸笼里,料想也逃不出去。 你们分十个小妖一班,轮流看火,到五更天必定蒸烂。 到时候你们备些盐醋蒜泥,请我们起来,空心受用这长生肉!” 群妖齐声领命,三个魔头便各自回寝宫安歇去了。 夜阑人静,那三个魔头早已回寝宫安歇。 孙悟空在半空盘旋片刻,见四下无人,才壮着胆子压下云头。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蒸笼上,映出铁栅后模糊的人影,他凝神细听,笼中竟一片死寂。 “怪哉!” 他暗自嘀咕,“这般烈火蒸腾,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该受不住,怎的连半句声响也无? 莫不是……早已蒸得没了气息?” 心一紧,他“噗”地变作只黑黢黢的苍蝇,稳稳叮在笼壁上。 这才听见里头传来,猪八戒闷闷的抱怨:“晦气!真是晦气! 也不知这妖精弄的是闷气蒸还是出气蒸?” 沙僧在底下搭话,声音透着茫然:“二哥,这‘闷气蒸’和‘出气蒸’有何分别?” “笨师弟!” 猪八戒的声音拔高几分,“‘闷气蒸’就是盖了笼头,密不透风;‘出气蒸’便是敞着口,好歹能透口气!” 最上层的唐僧虚弱地接话:“徒弟,没盖笼头。” “造化!造化!” 猪八戒顿时松了口气,“若是出气蒸,今夜好歹能多活几个时辰!” 孙悟空在外听得三人声音虽虚却中气未绝,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他眼珠一转,悄悄绕到笼后,“咔嗒”一声将铁笼头盖了个严实。 “徒弟!笼头盖上了!盖上了!”唐僧见状大惊,声音都变了调。 猪八戒顿时哭丧起脸:“罢了!罢了!这一下成了闷气蒸,咱们今夜是死定了!” 唐僧和沙僧闻言,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猪八戒反倒定了定神,劝道:“莫哭!莫哭!你们瞧,烧火的换班啦!” 沙僧不解:“二哥怎知换班了?” “先前刚进笼时,热气烘烘的,我这老寒腿正舒坦,” 猪八戒咂咂嘴,“这会儿半点热气也无,冷得骨头缝儿都发麻!” 说着,他竟朝着笼外嚷嚷起来,“那烧火的长官! 多添些柴火能怎的?难不成烧的是你家祖产?” 孙悟空在外听得直乐:“这夯货!冷些才好,真热起来可就成烤猪了! 再叫两声非得露了风声不可!” 他正想动手救人,又猛地停住—— 若是现了本相,那十个烧火的小妖瞧见,岂不要惊动魔头? 他摸摸腰间,忽然想起一事:“当年在北天门与护国天王猜枚,赢了他几个瞌睡虫,倒是派上用场了!” 探手一摸,摸出十二个圆滚滚的瞌睡虫,“送他们十个,留两个做种。” 说罢扬手一抛,那些虫儿“嗖”地散开,精准地落在小妖们脸上,顺着鼻孔钻了进去。 不过片刻,烧火的小妖们便一个个眼皮打架,东倒西歪地睡倒在地。 唯有一个拿火叉的小妖,还在那里抓头搓脸,捏着鼻子不停打喷嚏,硬是没睡过去。 孙悟空骂道:“你这厮倒有几分能耐!也罢,给你来个‘双掭灯’!” 又摸出一个瞌睡虫丢过去,嘴里念念有词:“两个虫儿,左进右出,右出左进,总得有一个拿得下你!” 那小妖连着打了三个响哈欠,腰一伸,“哐当”一声丢了火叉,终于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这法儿果然灵验!” 孙悟空大喜,一晃身形变回本相,走到蒸笼前低喊:“师父!师父!” “悟空?是你么?快救我!”唐僧又惊又喜,声音都发颤。 沙僧也急道:“哥哥,你在外边?” “我若在里边,还能跟你们说话?” 孙悟空笑着调侃一句,“呆子莫嚷,这就救你们出来!” 猪八戒在底下嚷嚷:“哥哥哎!要救就救彻底,可别救一半又被抓回来,再蒸第二回!” 孙悟空先揭开笼头救出唐僧,又收了先前变的假身毫毛,再依次放出沙僧和猪八戒。 刚解开绳子,猪八戒拔腿就要跑,被孙悟空一把扯住:“莫忙!” 他念了句咒语,放了看护锅底的北海龙王,转头道:“西去还有崇山峻岭,师父没脚力,我去牵白马。” 金銮殿上的小妖们睡得正酣,孙悟空轻手轻脚找到白马。 这龙马本是烈性,但若生人靠近便要踢咬嘶鸣,偏生孙悟空曾做过“弼马温”,又同是取经人,龙马见了他,竟温顺得半点声响也无。 师徒三人扶着唐僧上了马,正要动身,孙悟空又道:“不可!西去还要过国城,须得有关文,我去寻行李!” “我记得被抓来时,行李担子放在金銮殿左手边。”唐僧急忙说道。 “晓得!” 孙悟空转身回殿,借着月光,见漆黑处有光彩隐隐流动,正是锦澜袈裟上的夜光珠在发光,不费吹灰之力便寻到了行李。 四人匆匆打点好,径直往正阳门走去。 到了近前,却见大门紧锁,锁上还贴着封皮,门外更有小妖敲梆打铃,巡逻不止。 孙悟空皱眉:“这般严密,如何出去?” 猪八戒道:“走后门出去也罢!” 几人转到后宰门,却见也是层层封锁,巡逻的小妖往来不绝。 孙悟空犯了难:“后门也有防备! 若非师父是凡体,咱们三人驾云便可脱身,偏他一身凡骨,难!难!难!” 猪八戒急道:“哥哥,也别为难了,找个没封锁、没防卫的地方,咱们推着师父翻墙出去!” “不好!不好!” 孙悟空连连摆手,“此时逃命虽急,可你这呆子嘴快,日后到处说咱们是爬墙头的和尚,岂不败了名声?” 猪八戒跺脚:“都这会儿了,还顾得上什么名声?先逃命要紧!” 孙悟空无奈,只得四处查看,寻那无人防守之处。 第230章 二进被擒 灵山求助 却说那三个魔头,正在宫中昏睡。 忽然心头一动,齐齐惊醒,只觉不对劲。 披了衣袍便往大殿赶,喝问:“唐僧蒸了几滚了?” 半晌无人应答,一个未当值的小妖慌慌张张跑上来。 结结巴巴道:“七……七……七滚了!” 说着跑到蒸笼前一看,只见烧火的小妖睡了一地。 蒸笼格子丢得乱七八糟,顿时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回报:“大……大王!唐……唐僧跑……跑了!” 三个魔头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快找!快找唐僧!” 大殿上顿时乱作一团,喊叫声此起彼伏。 殿前殿后的小妖都被惊醒,一窝蜂涌到正阳门。 见门锁封皮完好,问巡夜的小妖:“唐僧从哪里逃了?” “不曾见有人来过!” 群妖又涌到后宰门,依旧一无所获。 正吵嚷间,火光一闪,照见墙根下四个人影正费力地爬墙。 大大王大喝一声:“哪里逃!” 唐僧刚爬上墙头,闻声吓得一哆嗦。 “噗通”一声跌了下来,被大大王一把抓住。 二大王上前擒住沙僧,三大王则逮住了猪八戒。 唯有孙悟空反应极快,趁机驾云逃了出去。 猪八戒被抓,急得直嚷嚷:“天杀的弼马温! 我说要救就救到底,如今可好,真要被蒸第二回了!” 群妖将唐僧三人押回大殿,却不急着蒸吃。 只把猪八戒绑在殿前廊柱上,沙僧绑在殿后廊柱上,唯有唐僧被大大王紧紧抱在怀里。 三大王见状,笑道:“大哥,你抱着唐僧怎的? 莫不是要活吃了他?这可没了趣味! 此人是上国稀奇之物,不比凡夫俗子。 须得选个阴天闲暇时,整理干净了,猜枚行令,细细品尝才好。” 大大王点头:“贤弟说得是!只是得提防孙悟空再来捣乱。” 三大王眼珠一转:“我这王宫里有座锦香亭,亭中有个铁柜。 咱们把唐僧藏进柜里,对外只说已被生吃了。 那孙悟空回来打探,闻听此言,必然死了心。 等他三五日不来,咱们再取出唐僧,慢慢享用,如何?” 两个魔头闻言大喜,齐声道:“好!好!好!兄弟此计甚妙!” 话说那孙大圣败阵而逃,心头怒火与焦躁交织,竟也顾不上即刻折返营救唐僧。 夜色如墨,他索性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狮驼洞—— 数万小妖正在洞中酣睡,哪曾想这煞星去而复返? 大圣抡起金箍棒,霎时间洞内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不消半个时辰,便将满洞妖精杀得片甲不留,才算稍稍泄了心头恶气。 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霞光染红天际,孙悟空悄然潜回狮驼城外。 他立于云端,望着那座妖气冲天的城池,暗忖:“单丝不线,孤掌难鸣,硬闯怕是讨不到好。” 思量间,摇身一变,化作个尖嘴猴腮的小妖模样,混在城门处的妖群里溜了进去。 城中妖气弥漫,处处可见残垣断壁,偶有小妖擦肩而过。 嘴里都在念叨着同一句话:“那唐僧肉嫩得很,大王昨夜就着酒生吃了,连骨头都嚼碎了!” 孙悟空听得心头一紧,越往里走,这说法越是众口一词。 不由得心焦如焚,索性直奔那妖精的皇宫深处查探。 皇宫门前,一队巡兵正来回踱步。 这些小妖个个穿着黄布直身,头戴皮金小帽。 手里拄着红漆棍,腰间悬着象牙牌,瞧着倒有几分章法。 孙悟空料是殿前守卫,便也变作这般模样,低着头混进了金门。 刚进殿门,就见殿前廊柱上绑着个大耳朵和尚。 正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不是猪八戒是谁? 孙悟空悄悄凑过去,低唤一声:“悟能!” 猪八戒耳朵灵,一听这声音,顿时来了精神。 喜道:“师兄!你可算来了!快解绳子救我!” “救你容易,” 孙悟空急问,“师父呢?你可知他在哪儿?” 猪八戒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耷拉着脑袋道:“师父……师父没了! 昨夜就被那妖精拖去生吃了,连我都听见妖精吧唧嘴的声音……” 孙悟空听八戒也这般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喉咙发紧,忍不住泪如泉涌,泪珠儿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哥哥莫哭,莫哭!” 猪八戒急忙劝道,“我也是听小妖嚼舌根,没亲眼见着! 你再去别处探探,说不定有转机呢!” 孙悟空抹了把泪,咬着牙往里走。 行至殿后,又见沙僧被捆在廊柱上,脸色蜡黄,形容憔悴。 他快步上前,低唤:“沙僧!” 沙僧一听是大师兄,眼泪当即涌了出来,哽咽道:“哥哥!你可来啦!快救我!快救救师父啊!” “师父到底怎样了?”孙悟空的声音带着颤抖。 沙僧泪如雨下:“哥哥啊!那妖精急不可耐,连蒸都等不及,昨夜就把师父活生生给吃了啊!” 连沙僧也这般说,孙悟空只觉心口像是被钢锥狠狠扎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再也顾不上解救师弟,一个纵身跃上云端,直奔城东狮驼岭。 到了岭上,再也按捺不住悲恸,放声大哭:“师父啊——! 恨我当年逞凶顽,困于天罗地网间, 幸得师父来相救,脱我沉疴出深渊。 一心向佛同参道,共炼魔障志愈坚。 怎料今朝遭此劫,难护师父到西天! 西方圣境成泡影,师父魂散魄飞绝, 叫我老孙怎心安!怎心安啊!” 哭了半晌,他忽然止住泪,眼中闪过一丝愤懑:“都怪那如来! 在极乐世界闲着没事,偏要弄出这三藏经书! 他若真有劝善之心,何不亲自送到东土,也能万古流传? 偏舍不得动身,叫我师徒跋山涉水来取,如今竟让师父丢了性命! 罢了!罢了!我这就去找如来理论! 他若肯把经书给我,我便送去东土,也算圆了师父心愿; 他若不肯,便叫他念那《松箍咒》,我把这金箍还他,回我的花果山称王称霸去也!” 说罢,他驾起筋斗云,直奔天竺。 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抵达灵山。 按落云头,停在鹫峰之下,正欲前行,却被四大金刚拦住去路:“站住!往哪里去?” 孙悟空强压怒火,躬身施礼:“弟子有事求见如来。” 不坏尊王永住金刚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泼猴休得莽撞! 先前你大战牛魔王,我等曾出手相助,今日见面竟敢如此无礼? 这里可不是南天门,容不得你放肆! 有事先报上来,待如来召见方可入内!咄!退到一边去!” 本就心烦气躁的孙悟空,听闻此言顿时火冒三丈,跳脚大骂起来,声音在灵山脚下回荡不止。 此时,如来正端坐九品莲台上,与十八位轮世罗汉讲经说法。 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微微一笑,吩咐道:“门外是悟空来了,你们出去引他进来。” 第231章 幡伤如来 斩杀菩萨 一众罗汉领旨,将孙悟空引入大殿。 孙悟空一见如来,当即跪倒在地,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如来问道:“悟空,何事让你如此悲痛?” 孙悟空泣道:“弟子蒙佛爷爷教诲,自皈依佛门,便一路护送唐僧西天取经。 尊师重道,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路上降妖除魔,吃尽苦楚。 如今行至狮驼山狮驼城,遇着三个魔头—— 狮王、象王、大鹏,我师徒四人尽遭其难,被绑在蒸笼里,险些丧命。 弟子侥幸逃脱,唤来龙王相助,趁夜救出师父与师弟。 怎料灾星难脱,又被那三个魔头抓了回去。 待到天明,弟子混入城中打探,才知那魔头狠毒至极,竟趁夜将师父生吃了! 如今师父骨肉无存……师弟悟能、悟净仍被绑在城中,怕是也难保性命…… 弟子别无他法,特来求见如来,望我佛大慈大悲,念一遍《松箍咒》。 取下我头上这金箍,放弟子回花果山清闲度日吧!” 如来看他哭得情真意切,温言劝道:“悟空,莫要烦恼。 那妖精神通广大,你胜他不得,故而心生悲怒。” 孙悟空捶胸顿足,哭道:“不瞒如来,弟子当年称大圣、闹天宫,何曾吃过这般亏? 如今竟栽在这魔头手里,连师父都护不住!” 孙悟空闻言,失声叫道:“如来!我可听说,那妖精与你有亲哩!” “你这刁蛮猢狲!休得胡言,妖精怎会与我有亲?” “那你怎会认得他?” “我以慧眼观之,自然识得。 那老魔与二魔,各有其主。” 如来转头道,“阿傩、迦叶,速去五台山、峨眉山,请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前来。” 二尊者领旨而去。 如来又道:“这便是老魔与二魔的主人。 至于那三魔,说起来,与我倒有几分亲缘。” 孙悟空追问:“是父党,还是母党?” 如来缓缓道:“自混沌初分,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交合,万物滋生。 万物之中,走兽以麒麟为首,飞禽以凤凰为长。 那凤凰得交合之气,育有孔雀、大鹏二子。 那孔雀出世时性情凶狠,能一口吞下四五十里内的人畜。 我当年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竟被她吸进腹中。 我本想从她便门钻出,又恐污了真身,便剖开她脊背,跨上灵山。 本欲将她打杀,却被诸佛劝阻:‘伤孔雀如伤我母。 ’故而留她在灵山会上,封她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那大鹏与她一母同胞,因此算来,与我有些亲缘。” 孙悟空闻言,忍不住笑道:“如此说来,如来你竟是那妖精的外甥?” 如来微微一笑,转了话题:“那妖精须得我亲自去一趟方能收伏。” 孙悟空连连叩头:“万望如来慈悲,移步亲去!” 如来当即走下莲台,率一众神佛出了山门。 恰好阿傩、迦叶引着文殊、普贤二位菩萨赶来。 如来问道:“二位菩萨的坐骑下山已有几日了?” 文殊答道:“七日了。” 如来叹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不知多少生灵遭此劫难,快随我去收伏!” 一众神佛当即踏云而起,不多时便来到狮驼城上空。 孙悟空指着下方那座,被黑气笼罩的城池,道:“如来,那便是狮驼国!” 如来道:“你去与妖精索战,只许败,不许胜,引他们来此处,我自会收伏。” 孙悟空领命,按落云头,站在城垛上高声大骂:“泼孽畜!快快出来与老孙大战三百回合!” 小妖们慌慌张张跑进殿内禀报:“大王!那孙悟空又来了!正在城上叫战呢!” 大大王皱眉道:“这猴头两三日没动静,今日突然来叫战,莫不是请了救兵?” 三大王不屑道:“怕他什么!咱们兄弟一同出去会会他!” 三个魔头各持兵器出了城,见了孙悟空,二话不说便一拥而上。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迎战,打了七八个回合,佯装不敌,转身就走。 三个魔头哪里肯放,紧追不舍。 孙悟空一个闪身,藏进佛光之中。 三个魔头正四处搜寻,忽然发现四周竟现出过去、未来、见在三尊佛像。 以及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将他们团团围住。 大大王顿时慌了神,颤声道:“兄弟,不好!那猴子竟把主人请来了!” 三大王却不知天高地厚,嚷道:“大哥莫怕!咱们一起上前戳倒如来,夺了他的雷音宝刹!” 说罢,三个魔头竟真的举兵冲向如来。 文殊、普贤二位菩萨急忙念动真言,齐声大喝:“孽畜!还不快快皈依!更待何时!” 大大王与二大王闻言,再也不敢逞强,当即丢了兵器,就地一滚,现出本相—— 原是一头青狮、一头白象。 二位菩萨将莲台抛在它们脊背上,收了坐骑。 唯有那三大王依旧不服,丢了方天戟,张开利爪便朝孙悟空抓去。 可孙悟空藏在佛光之中,他如何近得身? 如来早知他心意,当即闪动金光,将自己那鹊巢贯顶之头迎风一晃,化作一块鲜红血肉。 三大王见状,猛地飞扑过来,伸爪便抓。 如来轻轻一弹,那魔头顿时翅膀抽筋,被佛光困在佛头上,再也飞不走。 他索性变回大鹏金翅雕的本相,怒道:“如来!你为何用法术困我?” 如来道:“你在此处造下无边杀孽,不如随我回灵山修行,日后自有你的益处。” 大鹏梗着脖子道:“你那灵山吃斋念佛,贫苦不堪! 我在此处吃人肉,何等受用!你若饿坏了我,小心遭报应!” 如来道:“我掌管四大部洲,无数众生瞻仰供奉,你若肯行善,自有供奉先与你祭口。” 大鹏知道自己脱身无望,只得低头皈依。 孙悟空这才从佛光中走出,向如来叩头:“佛爷已收了妖精,除去大害,只是我师父……终究是没了……” 大鹏在一旁听了,咬牙切齿道:“泼猴休要胡说!谁吃你师父了? 那锦香亭的铁柜里锁着的,不是他是谁?” 如来恐大鹏再生事端,便命他在光焰上做个护法,随后率一众神佛返回灵山。 孙悟空连连叩谢,起身直奔狮驼城救人。 常言道“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小妖们见大王都被收走,早已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去了。 孙悟空先救出猪八戒与沙僧,又寻回行李马匹,径直往后院找那锦香亭。 到了亭中,果然见有个铁柜,里面隐隐传来唐僧的啼哭之声。 沙僧忙用降妖宝杖打开铁锁,唐僧见是三个徒弟,顿时泪如雨下,哭道:“徒弟啊!你们怎的降了妖魔?又怎知来此处寻我?” 孙悟空将前前后后经过细说一遍,唐僧连连称谢。 师徒四人在殿上寻来米面,做了一顿斋饭,随后收拾行李,踏上大路,继续向西天而去。 而如来则带着文殊普贤二人离去,回灵山途中遭到了乌云仙的攻击。 如来被六魂幡所击,独自受伤而逃,文殊普贤二人则被乌云仙所杀。 二人的舍利子,被乌云仙用吞天佛罐收走,坐骑则皆被乌云仙斩杀。 随后,乌云仙带着大鹏往金鳌岛而去。 第232章 到比丘国 城中小儿 话说孙悟空,费尽心力请来如来佛祖,降伏了狮驼岭的一众妖魔,救得唐僧师徒脱离苦海。 四人稍作休整,便离了那阴森可怖的狮驼城,继续向西天进发。 一路晓行夜宿,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已过了数月,时序轮转,又到了朔风凛冽的寒冬。 师徒四人顶风冒雪,披霜带露,日夜兼程。 白日里迎着刺骨寒风赶路,夜晚则常常在荒野破庙中栖身,任凭雨水打湿衣襟,风餐露宿自不必说。 这日正行间,远远望见前方雾气缭绕中,隐约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飞檐翘角在寒风中若隐若现。 唐僧勒住马缰,抬手指着前方,轻声问道:“悟空,你看前边那处,又是什么所在?” 孙悟空睁火眼金睛望了望,收回目光道:“到了跟前自然就晓得了。 若是西邸王城那般的大国都城,咱们便进城倒换关文; 若是寻常的府州县,直接过去便是,不必多费周折!” 说话间,师徒四人已渐渐走近,不多时便来到城门之下。 唐僧翻身下马,与三个徒弟一同走进月城。 只见一位老兵正背靠着城墙,在向阳处缩着身子打盹,身上的旧袍抵挡不住寒意,微微发颤。 孙悟空大步上前,伸手将他轻轻摇醒,唤道:“长官!长官!” 那老兵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迷迷糊糊中瞥见,孙悟空那毛脸雷公嘴的模样。 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连连大叫:“爷爷!爷爷饶命!” 孙悟空见状,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莫要这般大惊小怪! 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你平白叫我‘爷爷’作甚?” 老兵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偷瞄了一眼,颤声道:“你……你不是雷公爷爷吗?” “胡说!” 孙悟空眉头一挑,“我乃东土大唐钦派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僧人,途经此地,只是想找你问个地名罢了。” 老兵这才稍稍定了定神,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地上爬起来。 又伸了伸冻得僵硬的懒腰,揉了揉眼睛道:“原来是长老,恕小人无礼了。 此地原本叫做比丘国,如今却改名叫小子城了。” 唐僧走上前来,问道:“这城中可有帝王治理?” “有!有!有!”老兵连连点头。 孙悟空转过身,把方才的对话告知唐僧:“师父,此处原名比丘国,现今改叫小子城了,不知是何缘故……” 猪八戒在一旁听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猜测道:“莫不是那比丘国王驾崩了,新登基的是个毛头小子?” 唐僧摇摇头:“说不通!说不通!一国之名岂是随意更改的? 咱们且进城去,再向旁人问问清楚。” 猪八戒撇撇嘴:“也是!方才那长官定是被猴哥,你这副尊容吓得慌了神。 满嘴胡吣呢,咱们进城再找个明白人儿问问。” 师徒四人说着,便走进了第三重城门。 只见城内的通衢街市上车水马龙,往来民众皆是衣冠整齐。 举止间透着几分清修俊雅之气,倒也算得上繁华。 四人牵着白马,挑着行李,一路游街逛市,看不尽那市井间的热闹景气。 只是走着走着,孙悟空眼尖,发现了一桩怪事——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摆放着一个鹅笼。 笼上还盖着彩缎,瞧着颇为讲究,这景象实在令人心生疑窦。 唐僧也注意到了,不解地问道:“徒弟们,这地方的人家,为何都把鹅笼摆在门口?” 猪八戒先前只顾着,看两旁的吃食铺子。 闻言才抬头细看,果然见一排排鹅笼整齐地放在门前。 还有彩缎遮盖,便笑着打趣道:“师父,依我看呐,想必今日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宜结姻会友,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贺礼呢!” 孙悟空却面色一沉:“乱谈!哪有家家户户同时送礼的道理? 定是另有缘故,待我前去看个究竟。” 唐僧连忙拉住他:“悟空,莫去!你这副嘴脸太过丑陋,别再吓着旁人!” “师父放心,我变个模样再去!” 孙悟空说罢,捻诀念咒,身子一晃,摇身变作一只小小的蜜蜂儿。 “嗡嗡嗡”地振着翅膀,灵活地钻进一个鹅笼里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不由得心头一震—— 笼里哪是什么鹅,竟坐着一个小孩儿! 他又接连飞到旁边八九家的鹅笼里,无一例外,每个笼子里都坐着个男童! 这些孩子大的不过七岁,小的约莫五岁,有的在笼里咿咿呀呀地玩耍。 有的受了惊吓似的啼哭,有的正拿着果子小口吃着,还有的已经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孙悟空心中大惊,急忙振翅飞出鹅笼,在僻静处变回本相。 快步回到唐僧身边,沉声道:“师父,那笼子里装的全都是些孩童。 大不过七岁,小的约莫五岁,不知是何缘故……” 唐僧闻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正思忖间,抬头已来到一座衙门前,只见牌匾上写着“金亭驿馆”四个大字。 唐僧定了定神,说道:“徒弟们,咱们先进这驿馆歇息吧。 一来可以向馆中人问明这鹅笼的情由,二来喂饱白马,三来天色已晚,也好在此投宿一晚。” 沙僧连忙应道:“正是!正是!咱们快进去吧!” 师徒四人一同走进驿馆,早有接待的官员通报给驿丞。 那驿丞闻讯赶来,见了唐僧一行,连忙上前行礼,恭敬地请四人入座,问道:“长老自何方而来?” 唐僧合掌答道:“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之人,如今行经贵地,带有通关文牒,想借此驿馆暂歇一晚。” 驿丞连忙吩咐手下奉上香茶,又安排了当值官员好生接待。 唐僧谢过,又问道:“不知今日能否入朝面圣,倒换关文?” 驿丞拱手道:“长老有所不知,今日天色已晚,宫门将闭,须得明日早朝方能面圣。 长老且在敝衙宽住一晚,歇息歇息。” 不多时,驿丞又安排了斋饭,请师徒四人用餐,随后吩咐当值官引他们去客房安顿。 众人坐下闲聊时,唐僧想起那鹅笼之事,忍不住开口问道:“贫僧有一事不明,想向尊者请教——贵地养育孩儿,莫非有什么独到之处?” 驿丞闻言,有些疑惑地答道:“‘天无二日,人无二理’。 养育孩儿皆是父母精血所化,怀胎十月,待时辰到了便生产。 生下后哺育三年,渐渐长成。 这与天下各处又有何不同?怎会有什么独到之处?” 第233章 唐憎哭诉 悟空使风 唐僧点点头:“尊者所言,倒与敝国无异! 只是贫僧方才进城时,见那街坊门前都放着一个鹅笼,笼子里竟都藏着小孩儿……这是为何?” 驿丞听了这话,脸色骤变,连忙凑到唐僧耳边,压低声音道:“长老,此事您就莫管、莫问、莫理、莫说了! 今晚只管安心歇息,明日一早便速速赶路去吧!”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唐僧却一把扯住他,执意要问个明白:“还请尊者告知详情,贫僧只有问明白了,才能安心上路啊! ——那国王究竟是何等无道,竟做出这等事来?” 驿丞见唐僧如此执拗,无奈之下,只得挥手屏退左右。 而后忧心忡忡地悄声道:“长老有所不知,这鹅笼之事,的确是当今君王的无道之行。 你即便问明白了,又能如何呢?” “你且说来,贫僧自有分寸!” 唐僧急切道,“他究竟为何如此无道?” 驿丞叹了口气,缓缓道来:“此国原本叫做比丘国,近来不知怎的,谣言四起,都说要改名叫小子城…… 这事儿,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有一个老者,打扮成道人的模样,带着一个年方十六的女子来到我国。 那女子生得容貌姣俊,简直就如观音菩萨一般。 那老道将女子进贡给了我王,陛下一见倾心,当即收纳宠幸,封其为美后。 自那以后,陛下便把三宫娘娘、六院妃子全都抛到了脑后。 整日与那美后在宫中寻欢作乐,如今已弄得体虚无神,命在旦夕。 太医官们用尽了良方,也治不好他的病…… 那进贡美后的道人,被我王封为了国丈。 他言说自己有海外秘方,能为陛下延寿,还曾去十洲三岛采集药材,如今药材齐备,只差一味药引…… 只是那药引实在狠毒至极,需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煎汤服药。 这些鹅笼里的小孩儿,便是被选出来做药引的啊! 那些孩子的父母敢怒不敢言,只能暗地里散播谣言,把国名改叫小子城,以此寄托悲愤…… 长老明日入朝面圣,只管倒换关文便是,万万不可提及此事,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驿丞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了。 唐僧听罢,只吓得腿软筋麻,跌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垂泪痛哭:“昏君!昏君啊! 只因你贪图美色,落得一身顽疾,竟要让这许多无辜小儿赔上性命! 善哉!善哉!痛杀我也!痛杀我也!” 夜色沉沉,比丘国驿馆内,唐僧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想起白日里街头,那些装在鹅笼中的孩童。 不由得悲从中来,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猪八戒见师父哭得肝肠寸断,忙颠颠地凑上前,胖乎乎的手在唐僧背上轻轻拍着:“哎哟师父,您这是怎的了? 莫不是‘专把别人棺材抬在自家家里哭’? 快别烦恼了!常言道‘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 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这国王要伤的是他自己的子民,跟您有啥干系? 快起来换件衣裳歇着,别‘替古人耽忧’啦!” 唐僧哽咽着摇头,泪水仍止不住地淌:“徒弟,你怎能如此说? 出家人慈悲为怀,你就没有半点儿怜悯之心吗?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来也没听说过吃人心肝能延年益寿的道理,怎能眼睁睁看着那昏君如此胡作非为! ……你我出家之人,首要便是积德行善,如今眼看这等无道之事就在眼前。 叫我如何能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地睡去?” 沙僧在一旁看得揪心,忙上前劝道:“师父且莫悲伤伤坏了身子。 依弟子看,明日倒换关文时,您尽管把这事跟国王说便是。 若是他不肯听,咱们再看看那国丈生得怎的模样…… 说不定,就是那国丈想吃心肝,才想出这等损阴丧德的计策来,也未可知呢!” 孙悟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悟净这话有理! 师父,您且安心歇息,明日一早,老孙陪您一同进朝瞧瞧。 若那国丈是人,只怕是走了旁门左道,老孙自有先天要旨劝他皈依正道; 若是个妖精在作祟,老孙当场就把他拿下,让国王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也好解救那些小孩儿的性命!” 唐僧一听,顿时止住哭声,连连对孙悟空躬身施礼,眼中满是希冀:“徒弟,此言真是妙极!妙极!…… 只是进了朝堂,却也不好当面直愣愣地问起这事,若那昏君不分青红皂白,定我们个造谣生事的罪名,可该如何是好?” 孙悟空咧嘴一笑,胸有成竹道:“老孙自有法子…… 咱们先把那些鹅笼里的小儿都带离此城,叫那昏君没了心肝可取。 衙门里的人自然会上奏,到时候那昏君跟国丈商议对策,另想办法再选小儿。 咱们趁机奏明此事,保管不至于被牵连降罪。” “悟空,若这计策真能行得通,那可真是贤徒你的天大功德! 只是这些小儿,如何才能平安离城? 此事时不可待,还需快快行事,再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唐僧说着,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急切。 孙悟空抖擞精神,转头对猪八戒和沙僧吩咐道:“你二人在此陪着师父坐歇片刻,老孙出去行事。 你们但见城中阴风涌动,便是那些小儿出城去了!” 唐僧、猪八戒和沙僧三人闻言,齐齐合十,口中念诵起来:“南无救生药师佛!南无救生药师佛!” 孙悟空打了个响亮的唿哨,纵身跳到半空,捻起法诀,口中念咒,大喝一声“唵净法界”。 片刻之间,只见城隍、土地、社令、真官。 还有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与护教伽蓝等一众仙神,纷纷在半空现身。 对着孙悟空躬身施礼:“大圣!深夜呼唤我等,有何吩咐?” 孙悟空沉声说道:“今日我师父路过比丘国,那国王昏庸无道,听信妖言,想要取城中小儿的心肝做药引,以求延年益寿。 我师父见了,于心不忍,因此请列位仙神各显神通,把这城中鹅笼里的小儿都带到城外的山坳处躲藏一两日。 你们务必小心看护,不可让他们饿着、冻着,也不能让他们受到惊吓损伤。 待老孙除去那妖邪,劝国王归正之后,你们再把孩子们送还回来!” 众神听令,齐声应诺,随即各施神通,纷纷落下云头去施救。 一时间,比丘国城里阴风滚滚,惨雾漫漫: 阴风把一天的星斗都刮得昏暗无光,惨雾将千里的明月都遮得模糊不清。 起初时,那风还只是荡荡悠悠;到了后来,就变得轰轰烈烈。 第234章 比丘国王 国丈舌战 第二日一早,唐僧便早早起身,整理好衣袍,对孙悟空说:“悟空,我趁着早朝去倒换关文吧!” 孙悟空道:“师父,您自己去怕是不济事,待老孙跟您一同去,也好看看那国丈到底是人是妖。” 唐僧有些犹豫:“你去了,又不肯行礼,只怕会惹国王见怪起疑。” “我不现身,变化个模样,在暗中随您前去便是。”孙悟空说。 唐僧点点头,又吩咐猪八戒和沙僧二人看守好行李和马匹,正要动身,那驿丞却又来拜见。 他一进门,就见唐僧今日的妆束与昨日大不相同: 身穿一领锦澜异宝佛袈裟,头戴金顶毗卢帽。 手中握着九环锡杖,胸中藏着一点神光妙。 通关文牒紧紧揣在身上,包裹袋中缠着锦套。 走起路来,好似阿罗降临世间; 那模样,真如活佛一般的容貌。 驿丞连忙上前见礼,又凑到唐僧耳边,低声叮嘱他到了朝堂上,千万不可多管闲事。 唐僧点头应是,出了驿馆。 孙悟空则在门外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小小的蟭蟟虫儿,叮在唐僧的帽子上,一路护送。 行到朝门外,唐僧对着那黄门官拱手施礼:“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拜佛求经之人,今日到了贵地,理当倒换关文,烦劳大人转奏一声。” 黄门官进去大殿奏报,国王一听,喜道:“远方来的僧人,必定有道行!——快请他进来!” 唐僧进了大殿,行过拜礼,又蒙国王赐座,谢恩落座后,抬眼看向那国王。 只见他面目羸弱,精神倦怠,与人揖让时肢体无力,说话间也是言语断续,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唐僧把通关文牒奉上。 那国王眼目昏蒙,看了半晌,才拿起宝印盖了花押,又递还给唐僧。 君臣正准备说些什么,有当驾官进殿奏报:“国丈爷爷来啦!” 那国王一听,赶紧扶着近侍挣扎着站起身,躬身相迎。 唐僧也连忙起身,侧身侍立,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老道从阶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国丈进了殿,也不行礼,趾高气扬地立在大殿正中。 国王欠着身子说道:“国丈仙踪,今日喜得早降。” 说着,连忙请国丈到左手边的绣墩上落座。 唐僧起身,对着国丈拱手行礼:“国丈大人,贫僧有礼了!” 国丈却没回礼,转头问国王:“这僧家是从何处来的?” 国王答道:“乃是东土唐朝差往西天取经的,今日入朝倒换关文。” 国丈闻言,笑了笑,说道:“西方之路黑漫漫的,有什么可去的?” 唐僧正色道:“自古西方便是极乐圣境,为何不好?” 国王这时开口问道:“朕听闻古语说‘僧是佛家弟子’,只是不知僧家是否能够不死?拜佛是否能够长生?” 唐僧答道:“为僧者,万缘都已放下;了悟本性者,诸法皆空。 大智之人闲适自在,澹泊于不生不灭之中; 真机默默无言,逍遥于寂灭清净之境。三界空明,百端皆能治理; 六根清净,千种烦恼皆能穷尽。若是能坚诚知觉,必须识得本心: 心静则能孤明独照,心存杂念则万境都会侵扰。 真容无欠亦无余,生前便能得见;幻象有形有相,有生有灭,分外又有何可求? 行躬打坐,乃是入定的根源;布惠施恩,才是修行的根本。 大巧若拙,要知事事无为;善计非筹,必须头头放下。 只要一心不动,万行自然周全; 若说采阴补阳,实在是谬论,服饵丹药以求长寿,也不过是虚词。 只要把尘世间的种种缘分都舍弃,把万物的形色都看作空无,素素纯纯,寡欲少爱,自然能享寿无穷。” 国丈听了,冷笑不止,指着唐僧喝道:“你这和尚,满口胡言! 佛门修行,当紧依人的本性! 你却不知那本性何去何从,只会枯坐参禅,盲修瞎练! 俗话说‘坐!坐!坐!你的屁股破! 火煎熬,反成祸’!更不知我这: 修仙者,骨骼坚秀;达道者,精神最灵。 携着箪瓢入山访友,采得百药临世济人。 摘下仙花来装饰斗笠,折下香蕙来铺就坐席。歌罢鼓掌,舞罢眠云。 阐释道法,弘扬太上正教;施符洒水,除去人世妖氛。 夺取天地的秀气,采集日月的精华。运用阴阳而结成金丹,按照水火而凝聚胎元。 二八阴消之时,若恍若惚;三九阳长之际,若杳若冥。 顺应四时而采取药物,修炼九转而成金丹。 跨上青鸾,升往紫府;骑着白鹤,飞赴瑶京。 参透满天的华彩,表达妙道的殷勤。 比起你那静禅释教,寂灭阴神,涅槃后只留下臭皮囊,又不能脱离凡尘! 三教之中,无出其右的上品,自古以来,惟有道家独尊!” 国王听了,十分欢喜,满朝文武更是连连喝彩:“好个‘惟道独称尊’!‘惟道独称尊’!” 唐僧看着殿上人人称颂道法,自己却孤立无援,不由得羞愧难当,起身便想退下。 国王这时传令光禄寺,准备素斋款待唐僧,直待他离城西去。 唐僧谢了恩,走出金殿。 孙悟空飞到他耳边低语:“师父,这国丈是个妖精! 那国王也已被妖气所惑。 您先去驿馆等候赐斋,老孙留在这儿再打探打探!” 悠悠荡荡之间,众神各自寻着门户去解救孩童; 烈烈轰轰之中,都围着那些鹅笼,援救这些幼小的骨血。 刺骨的冷气侵人,让人难以出头,逼人的寒威透体,身上的衣裳都像铁一样冰冷。 孩子们的父母只能徒劳地张望着,皇兄嫂们也都悲切不已。 满地都是卷动的阴风,那些鹅笼都被众神摄走。 这一夜纵然有些孤凄,但到了天明,定会是满世界的欢悦。 孙悟空按下祥光,回到驿馆,只见唐僧三人还在不停地念诵着“南无救生药师佛”。 心中不由得一喜,开口道:“师父,我回来也!刚才那阴风之势,你们瞧见了吗?” 猪八戒抢先嚷嚷道:“好阴风!真是好厉害的阴风!” 唐僧则急切地问:“救那些孩儿的事,怎么样了?” 孙悟空笑道:“各路仙神已经把小儿们全数救出来了,等我们赶路上路的时候,再带回来送还给他们的父母。” 唐僧听了,又连连称谢,师徒四人这才各自安歇。 第235章 国丈良药 假唐憎赴 孙悟空振翅如一道,金光掠回金殿。 悄无声息叮在,那镶金嵌玉的翡翠屏风上,凝神细听。 忽闻班部中一阵骚动,五城兵马官疾步出列。 躬身启奏时声音,都带着颤:“启禀我主,昨夜三更时分。 突刮一阵黑风,卷得飞沙走石,满城街坊门前的鹅笼连同笼中小儿。 竟一夜之间消失无踪,遍查街巷却无半分踪迹!” 国王闻言,惊得龙椅上猛地一挣。 脸色霎时由青转紫,拍着案几怒喝:“岂有此理! 朕日渐病重,御医束手数月,幸得国丈赐下仙方。 只待今日午时,开刀取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做药引。 怎偏在此时出了岔子……” 他话锋一转,声音发虚地转向国丈,“莫不是上天怪罪,要绝朕性命?” 国丈却捻着长须笑出声来:“陛下莫要烦恼! 小儿被刮走,恰是上天要送长生大道与陛下呢!” 国王一愣,忙追问:“小儿已失,怎说天赐长生?” “方才臣窥见一绝妙药引,可比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强过百倍!” 国丈眼中闪过一丝阴光,“寻常小儿之心,顶多为陛下延千年之寿; 而此药引配上臣的仙药,却能保陛下享万万年福寿!” 国王顿时两眼放光,身子都探过案几,连问数次“究竟是何神物”。 国丈这才压低声音,凑到国王耳边道:“方才那东土来的取经和尚。 陛下可见过?他器宇轩昂,眉宇间自带佛光,乃是十世修行的真体! 自幼为僧,元阳未泄,其精气比小儿纯万倍! 若得他的心肝做引,陛下的寿数何止万年!” 国王急得直搓手:“国丈怎不早说! 方才席间若留住他,岂不是省了许多事?” “此时动手又有何难!” 国丈胸有成竹,“光禄寺正为他们备素斋,那和尚定要吃了斋饭才会出城。 陛下只需传旨紧闭四门,再点羽林军围了金亭馆驿,将那和尚请来—— 若他肯从,便剖腹取心,事后御赐厚葬,为他立庙享祭; 若不从,便来个武不善作,当场拿下强行剖取,保管万无一失!” 国王早已被“万万年福寿”迷了心窍,当即拍板:“速传朕旨! 紧闭城门,着羽林军即刻围住驿馆,不得放那和尚走脱!” 屏风上的孙悟空,听得心头火起,暗道一声“好个狠毒妖道”。 振翅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飞回金亭馆驿。 刚落地便现了本相,扯着唐僧的衣袖急喊:“师父!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此时唐僧正与八戒、沙僧围着案几,刚领了御赐的素斋。 闻言吓得“哎哟”一声,三尸神炸,七窍生烟。 直挺挺往后便倒,白眼翻得只剩眼白,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吐不出半个字。 沙僧慌忙抢上前扶住,连连轻拍唐僧后背:“师父醒醒!师父莫怕!” 猪八戒却瞪着,孙悟空嘟囔:“猴哥你咋咋呼呼的,看把师父吓的!有啥祸事不能慢慢说?” “慢说?再慢说师父的心肝都要被人挖去当药引了!” 孙悟空急道,“方才我潜回金殿,正撞见五城兵马官奏报小儿被刮走之事。 那国王本欲发怒,偏那国丈说师父是十世修行的真体。 元阳未泄,心肝比小儿强万倍,若取来做引,能保国王万万年长寿! 如今那昏君已传旨紧闭城门,点了羽林军来围驿馆了!” 猪八戒闻言冷笑连连,跺着脚道:“好个‘慈悲’国王! 好个‘救命’阴风!咱们救了小儿,反倒闯出这泼天大祸!” 唐僧这时才缓过一口气,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 死死扯住孙悟空的衣袖,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徒弟,这、这可如何是好?” “若要好,大做小!”孙悟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沙僧忙问:“大师兄,何谓‘大做小’?” “想要活命,就得换个身份——徒弟做师父,师父做徒弟!” 唐僧连连点头,几乎要跪下:“悟空,你若能救我性命,莫说做徒弟,做徒子徒孙我也情愿!” “既如此,事不宜迟!” 孙悟空转头喊,“八戒,速去和泥!” 八戒不敢怠慢,就地刨了些净土,又怕出去取水惹麻烦,眼珠一转竟撩起衣裳。 对着泥土撒了泡尿,和出一团腥臭的泥团递过去。 孙悟空捏着鼻子接过,先往自己脸上按了个猴脸泥模。 随即转身将泥团往唐僧脸上一贴,口中念念有词,对着两人轻轻一吹:“变!” 只见金光一闪,唐僧已变成孙悟空那毛脸雷公嘴的模样。 孙悟空却化作唐僧的斯文相貌,再互换了袈裟僧袍。 竟连朝夕相处的猪八戒、沙僧都瞧不出半分破绽。 四人刚收拾停当,便听驿馆外锣鼓震天,马蹄声、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三千羽林军已将驿馆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身着锦衣的尉官,带着数名兵卒闯进来,对着驿丞怒喝:“唐朝和尚在哪儿?” 驿丞吓得“噗通”跪地,手指着后院:“在、在客房里用斋……” 尉官大步流星冲到客房门前,一脚踹开房门:“唐长老,我王有请!” 猪八戒、沙僧立刻护在“假唐僧”左右。 “假唐僧”上前一步,合掌作礼:“锦衣大人,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有何要事?” 尉官哪里肯多说,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便往外拖:“我王召你进朝,去了便知!” 且说那锦衣尉官,将孙悟空变作的“假唐僧”从驿馆里扯出来时。 犹自咋咋呼呼地吆喝着“圣僧请移步”,实则半拖半拽,生怕这“御弟”半路跑了。 一众羽林军更是如临大敌,刀光闪闪护在两侧,那架势倒不像是请人,反倒像押解重犯。 到了朝门外,领头的校尉对着黄门官拱手道:“我等已将唐长老请到,烦请公公速去转奏陛下。” 黄门官不敢怠慢,一溜烟跑进大殿通报。 羽林军簇拥着“唐僧”上了金銮殿,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唯独那“唐僧”直挺挺站在殿中,朗声道:“比丘王,你巴巴把贫僧请来,究竟有何要事?” 国王正被病痛,折磨得愁眉不展,见“唐僧”来了。 顿时眉开眼笑,挣扎着从龙椅上欠了欠身:“长老有所不知,朕这顽疾缠了许久,汤药吃了无数也不见好。 幸得国丈赐了仙方,如今药都备齐了,就差一味药引。 故而请长老来,是想求些药引救朕性命。 若能痊愈,朕必为长老修建祠堂,四时供奉,让你永享我国香火。” 第236章 挖心嘲讽 召唤土地 “贫僧孑然一身云游至此,不曾带什么稀奇物件,不知陛下要的是何种药引?” “假唐僧”故作茫然。 国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被治病的念头压了下去,嗫嚅道:“也不难,只消借长老的心肝一用。” “哦?心肝?” “假唐僧”忽然笑了,“不瞒陛下,贫僧这心倒是有好几个,不知陛下要的是哪般颜色?” 一旁的国丈早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放肆!妖僧休要胡言!老衲要的是你那颗黑心!” “既如此,那有何难?” “假唐僧”说着便冲当驾官喊,“快取刀来!且剖开胸膛看看,若真有黑心,给你便是!” 国王听得心花怒放,忙命当驾官取来一把锋利的牛耳短刀。 只见“假唐僧”解开衣襟,露出胸膛,左手往小腹上一抹。 右手操起刀“呼哧”一声划开皮肉—— 满朝文武正看得心惊肉跳,忽听“骨碌碌”一阵响,从那胸膛里竟滚出一堆血淋淋的心来! 这下可把君臣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瞠目结舌,连大气都不敢喘。 国丈更是惊得后退三步,失声叫道:“这……这是个多心的和尚!” “假唐僧”弯腰捡起那些心,一个个递到众人眼前:“诸位瞧瞧,这是红心、白心、黄心……” 又指着几颗扭曲的道,“这是悭贪心、名利心、嫉妒心、计较心……” 直把那好胜心、傲慢心、狠毒心一一指过,末了摊手道,“偏就没有你要的黑心。” 国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抖着嗓子喊:“收……收了去!快收了去!” “假唐僧”嘿嘿一笑,摇身一变,露出了毛脸雷公嘴的本相,正是齐天大圣! 他指着国王喝道:“陛下好没眼力! 和尚我向来一片好心,倒是你身边这国丈,藏着颗黑心,正好给你做药引! 你若不信,待我取来给你瞧瞧!” 国丈这才认出他来——呀!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大圣是谁? 顿时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腾云逃跑。 “哪里走!” 孙悟空早拦住去路,“吃老孙一棒!”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劈头打下,国丈忙举蟠龙拐杖相迎。 霎时间,半空里棒影如电,拐风似雷: 如意棒舞,搅得虚空云气翻腾;蟠龙拐挥,引得周遭雾气弥漫。 这国丈本是妖精变,为哄国王欢心,竟将妖女献作宫娥。 那比丘王贪恋美色染重疾,妖邪更想害那一千小儿性命。 幸得大圣显神通,今日正要辨个邪正分明。 铁棒当头如猛虎下山,拐棍迎来似蛟龙出海。 杀得满天雾气遮了城池,城里百姓吓得关门闭户; 文武百官魂飞魄散,后宫嫔妃花容失色。 比丘王早吓得钻了桌底,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棒起时,恰如雷霆裂石;拐抡处,宛若怒龙离渊。 这场好杀,直教比丘城里邪正立判,是非分明! 斗了二十余回合,国丈渐渐不支,虚晃一拐化作道寒光掠进内宫,拉起妖后就逃。 孙悟空也不追赶,落回殿前对百官喝道:“看看你们的好国丈!” 百官这才回过神,齐刷刷跪倒谢恩。 孙悟空眼一扫:“咦?你们那昏君呢?” “打斗时陛下就躲起来了,不知藏在哪座宫殿。” “快找!莫要被那妖后拐了去!” 百官刚要动身,后宫里却乱了套—— 正宫、东西宫的娘娘们都跑了出来,哭着说美后也不见了。 孙悟空忙道:“先别拜谢,快找国王!” 话音刚落,几个太监搀着抖如筛糠的国王从谨身殿挪了出来。 群臣、妃后连忙跪倒:“主公!多亏神僧识破妖邪,国丈已带美后逃了!” 国王定了定神,忙请孙悟空回殿,连连作揖:“长老,早前见你模样俊伟,怎么此刻换了容貌?” “陛下有所不知,早前是我师父唐三藏,我是他大徒弟孙悟空。” 孙悟空笑道,“我见你要拿师父心肝做药引,便变作他的模样来会会这妖精。” 国王又羞又愧,当即命太宰去驿馆请唐僧师徒。 此时驿馆里,唐僧正对着镜子发愁——脸上的尿泥还没洗去。 忽听门外喊:“唐长老,我主请您入朝谢恩!” 猪八戒忙安慰:“师父莫怕,定是大师兄赢了,叫您去受赏呢!” 唐僧苦着脸:“可我这脸……” “去了见着大师兄,保管给您变回来!” 师徒三人跟着太宰来到殿前,孙悟空赶紧上前,对着唐僧脸上吹了口仙气,叫声“正”。 那尿泥顿时消散,露出了原本清俊的面容。 国王见状,忙迎上来:“法师老佛!快请进殿!” 落座后,孙悟空问:“陛下可知那妖怪巢穴?待老孙去斩草除根。” 翡翠屏后的妃后们听见,也顾不上规矩,都跑出来跪拜:“求神僧大展神威,除了那妖精!” 国王红着脸道:“三年前国丈说,他住在城南七十里柳树坡清华庄。 还说他有个十六岁的女儿,献与朕做了美后…… 后来朕生病,他说需用小儿心肝做药引。 朕一时糊涂,竟选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多亏神僧相救,那些孩子……” “放心,孩子们都被我藏在安全处了。” 孙悟空转头喊,“八戒,跟我去降妖!” 猪八戒摸着肚子嘟囔:“哥哥,俺老猪饿得慌,没力气打架啊……” 国王忙命光禄寺备斋,不多时素斋摆上,猪八戒甩开腮帮子吃了个肚圆,这才跟着孙悟空驾云而去。 满朝文武望着腾空的二人,无不磕头赞叹:“真是活神仙临凡啊!” 可到了城南七十里,只见一条清溪绕着万株杨柳,哪有什么清华庄的影子? 孙悟空挠挠头:“奇了,难道那妖精说的是假话?” 悟空引着八戒,一路脚程飞快,不多时便到了比丘国南七十里外。 放眼望去,只见漫坡皆是垂柳依依,却哪里有半分庄院的影踪? 二人在柳林中兜兜转转寻了半日,累得八戒直哼哧,孙悟空也不禁眉头微皱。 他旋即捻起法诀,低喝一声“唵”字真言,黄土地面“腾”地裂开一道细缝。 土地爷抱着一顶小帽,战战兢兢滚爬出来。 “噗通” 跪倒在地:“小神柳树坡土地,参见大圣!” “莫怕莫怕,” 孙悟空摆了摆手,语气却带几分“我问你,这柳树坡可有个清华庄?” 土地缩着脖子嗫嚅:“回大圣,此处只有个清华洞,从没听过什么清华庄…… 哦!小神想起来了,大圣可是从比丘国来的?” 第237章 寿星收妖 棒下妖狐 “正是!” 孙悟空眼睛一亮,“那比丘国王被个妖精哄得晕头转向。 老孙与他赌斗时,那妖化作一道寒光跑了。 国王说他住在城南七十里的柳树坡清华庄,可我俩找了半天,只有这些柳树!” 土地偷瞄了眼,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苦着脸道:“大圣恕罪! 不是小神隐瞒,那妖精法力太高,小神若泄了他的底,定要被他欺凌得魂飞魄散! 如今大圣来了,小神才敢说—— 南岸九叉头的杨树根下,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双手扑树连叫三声‘开门’,那清华洞自会显现。” 孙悟空打发土地回去,与八戒奔至南岸。 果然见一棵老杨树枝桠交错,九条杈子同生一根,瞧着便透着古怪。 孙悟空对猪八戒道:“你退远些,我开门引出妖精,你再上来帮手。” 猪八戒依言退到半里外,搓着手只等热闹。 孙悟空走到树下,依着土地的法子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双掌猛地拍在树干上,大喝三声:“开门!开门!开门!” 话音未落,那杨树猛地迸出一片刺目金光,两扇雕花石门凭空显现,门内霞彩翻腾,竟似仙境一般。 孙悟空哪肯迟疑,掣棒便冲了进去。 只见洞内烟霞缭绕,日月之光仿佛被偷了进来,白云从洞口悠悠飘出,翠藓铺满庭院。 奇花异草沿路盛放,暖意融融如沐春风,竟堪比蓬莱仙境。 石凳上爬着长蔓,平桥边挂着乱藤,蜜蜂衔着红蕊钻进岩窟,蝴蝶戏着幽兰飞过石屏。 石屏上赫然刻着“清华仙府”四个大字,转过屏去。 正见那老怪搂着个美人儿,气喘吁吁地骂道:“三年苦等,功成就在眼前,偏被那猴头搅了好事!” 孙悟空心头火起,抡棒大喝:“孽畜!什么好机会?吃俺老孙一棒!” 老怪大惊,丢开美人儿,抡起蟠龙拐便打了过来。 一时间,金箍棒迸射金光,蟠龙拐带着凶气,二人在洞内斗得不可开交。 “你这泼猴,竟敢闯我仙府!” “我专为降你这邪怪而来!” “我与国王的事与你何干,休要多管闲事!” “出家人慈悲为怀,怎容你残害孩童性命!” 二人言语间满是怨愤,棒来拐往招招致命。 洞中琪花被打得零落,翠苔被踩得稀烂,霞彩失了光亮,芳菲被碾作尘泥。 乒乓之声惊得飞鸟难飞,吆喝之声吓得美人儿四散奔逃。 不多时,二人便斗到了洞外,恰逢猪八戒按捺不住冲了上来。 猪八戒在外听得里面打得热闹,早按捺不住,瞅着那九叉杨树便一耙筑了下去。 谁知树身竟“噗嗤”一声迸出鲜血,还隐隐传来“嘤嘤”的啼哭,吓得猪八戒叫道:“乖乖!这树成精了!” 正待再筑,却见孙悟空引着妖怪出来,当即掉转耙头朝妖怪筑去。 那老怪本就敌不过悟空,见猪八戒也来围攻,顿时慌了神,化作一道寒光便往东方逃去。 孙悟空与猪八戒紧追不舍,正喊杀间。 忽闻几声鸾鹤啼鸣,南极寿星踏云而来,将那寒光罩住,叫道:“大圣、天蓬,慢来!老道在此有礼了!” 孙悟空道:“寿星老弟,你从何处来?” 猪八戒笑道:“肉头老儿罩住寒光,莫不是捉住妖怪了?” 寿星道:“正是!还望二公饶他一命。” 孙悟空道:“这妖怪与你何干?你为何为他说情?” 寿星叹道:“他本是我的脚力,不知怎地走失在此成了妖怪。” 孙悟空道:“既是老弟的东西,且叫他现出本相来看看。” 寿星解开寒光,大喝一声:“孽畜!还不快现出本相!” 那妖怪打了个旋儿,化作一只白鹿。 浑身如玉,斑纹点点,两角参差分作七叉,倒也有几分不凡。 寿星捡起地上的蟠龙拐,骂道:“你这孽畜,连我的拐杖也偷了去!” 白鹿趴在地上,只顾磕头谢罪。 孙悟空一把扯住寿星:“老弟且慢走,还有两件事未了。” 寿星道:“何事?” “一来洞里还有个美人儿,不知是何妖怪; 二来你我同去比丘国,与那昏君见一面。” 寿星道:“既如此,你与天蓬先去擒那美人儿,我随你同去比丘国。” “老弟稍等,我们去去就来!” 孙悟空与猪八戒重回清华洞,大叫:“拿妖怪!” 那美人儿正慌慌张张寻路逃跑,见无路可退,化作一道寒光便朝二人撞来。 孙悟空举棒便打,“砰”的一声将她打倒在地。 待看时,已变回一只白面狐狸。 猪八戒上前就要一耙筑死,孙悟空忙拦住:“呆子莫打,留她性命,好让那昏君瞧瞧。” 猪八戒便揪着,狐狸尾巴拖了出去。 寿星正在洞外摸着鹿头大骂:“你这孽畜,竟敢背主在此为妖! 若非我来得快,早已被大圣打死了!” 孙悟空问道:“老弟在说什么?” “骂我这白鹿呢!”寿星答道。 猪八戒将狐狸尸身,扔在白鹿面前:“这可是你那女儿?” 白鹿连连点头,伸嘴闻了闻,又“呦呦”叫着,似有不舍之意。 寿星照它头上便是一巴掌:“孽畜!捡回一条命还不知足,闻她作甚!” 说着解下腰带拴住鹿颈,牵着道:“大圣,我们去比丘国吧。” 孙悟空道:“且慢,索性除个干净,免得来年再生妖邪。” 猪八戒闻言,举耙便将周围柳树尽数筑倒。 孙悟空又念动真言拘来土地:“快去寻些柴草,把这洞府烧了,也免你日后再遭欺凌。” 土地忙唤来阴兵,搬来迎霜草、秋青草、蓼节草、山蕊草、龙骨柴、芦荻柴等干透的枯柴,堆满洞府。 孙悟空一把火点燃,霎时间火光冲天,清华洞便成了一片火海。 云端之上,孙悟空火眼金睛忽觉异动—— 唐僧头顶那片护持的祥光,正被一股浓黑妖气丝丝缕缕吞噬,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来。 他心头一紧,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急声嚷道:“不好!师父有难!这黑气专克祥瑞,定是妖精作祟!化斋事小,护师父要紧!”说罢一个筋斗翻落云头,正撞见猪八戒肥手肥脚地解着松林中那女子身上的藤索,当即一把揪住他蒲扇般的大耳朵,将这夯货拽得四脚朝天。 “哎哟!师兄你发什么疯!”八戒捂着耳朵蹦起来,“师父吩咐救这姑娘,你倒好,上来就使蛮力!” “救她?你这呆子睁眼看看!”悟空指着那女子,“这是障眼法!老孙当年想吃人肉时,这类伎俩耍得比谁都溜!” 第238章 途中救女 路过寺庙 猪八戒撅着长嘴凑到唐僧跟前:“师父别听弼马温胡诌! 这姑娘瞧着就是本地农户,咱们从东土来,跟她无冤无仇,怎会是妖精? 依我看呐,他是想哄咱们走了,自己回来倒插门当女婿哩!” “你这馕糠的夯货!” 孙悟空气得抡起棒子要打,“老孙一路降妖伏魔,何曾有过半分懈怠? 倒是你,上次被白骨精哄去做女婿,绑在树上吊了三天三夜,忘了?” 唐僧被吵得头疼,挥挥手:“罢了罢了!悟空眼力向来不差,八戒,咱们且走,莫要救她。” 孙悟空顿时眉开眼笑:“师父圣明!这就对了! 快上马,出了这片林子,俺老孙再去化斋!” 师徒四人刚走出没多远,那被撇在原地的妖怪恨得银牙咬碎:“早闻孙悟空神通广大,今日一见果然厉害! 唐僧乃是十世童身,元阳未泄,若能与他配合,我便可修成太乙金仙…… 偏这猴头识破我的法术,三言两语就把人引走! 若真被救下来,我反手就能擒了唐僧,如今倒落得空欢喜!” 她眼珠一转,索性不解绳索,只运起妖法将声音吹向唐僧:“长老!见死不救还拜佛取经,难道不怕佛祖怪罪吗?” 唐僧正骑马前行,忽闻呼唤急忙勒住缰绳:“悟空,还是回去救她吧!” “师父怎又变卦了?”孙悟空皱眉。 “她还在求救呢。” “八戒,你听见了?”孙悟空转头问。 猪八戒扇着大耳朵:“没呢,许是被耳朵挡住了。” “沙僧?” 沙僧摇头:“只顾挑行李,不曾听见。” 孙悟空冷笑:“老孙也没听见。师父倒说说,她喊了什么?怎偏你听得见?” “她说‘活人性命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话在理,咱们还是回去吧。” 孙悟空苦笑:“师父起了善念,徒弟也没法子。 只是自离东土,多少妖精变作人形害你? 老孙为救你,打杀了多少孽障?今日倒为个妖精犹豫不决?” “勿以善小而不为。” 唐僧固执道,“还是救她。” “师父执意要救,我便不劝了,只是这后果,老孙担不起。” “休得多言!你在此等候,我与八戒去救。” 唐僧折回松林,猪八戒忙上前解开女子上身绳索,又用钉耙把她从土里刨出来。 那妖怪跺跺脚上的泥,理了理衣裙,满脸感激地跟着二人回来。 孙悟空盯着她冷笑,唐僧见状喝道:“泼猴笑什么?” “我笑师父‘时来逢好友,运去遇佳人’啊!” “胡扯!” 唐僧面红耳赤,“我自幼出家,奉旨取经,何来时运之说?” “师父只知念经,不懂俗务。” 孙悟空道,“这女子年轻貌美,咱们出家人与她同行。 若遇着官差,不问青红皂白就按个拐带的罪名。 猪八戒充军,沙僧流放,师父有唐王度牒也得挨顿好打,老孙少说也得判个从犯!” “一派胡言!我救她性命,何来连累?有事我一力承担!” “师父想承担,可知道这是害了她?” “我救她出林,怎说是害?” “她在林里,饿上十天半月不过饿死,还能留个全尸。 跟着咱们走,你骑马跑得快,她小脚跟不上。 万一被狼虫虎豹叼去,岂不是死得更惨?” 唐僧顿时慌了:“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眼珠一转,坏笑道:“简单,师父抱着她同骑白马便是。” 唐僧连连摆手:“不妥!不妥!” “那怎赶路?” “还是八戒驮她吧。” 猪八戒急忙摆手:“远路没轻担!我驮她有啥好处?” “你嘴长,驮着她正好说悄悄话呀。”孙悟空打趣道。 “不成!不成!” 猪八戒急得跳脚,“师兄最爱取笑人,我才不上当!要驮你驮去!” 唐僧无奈道:“也罢,我下马步行便是。 八戒,你牵着马。” 孙悟空哈哈大笑:“呆子有造化!师父这是叫你牵空马呢!” “休得胡言!” 唐僧板起脸,“古人云‘马行千里,无人不能自返’。 我走得慢,你们便陪着,与这位女菩萨一同下山,寻个寺院或人家安置她,也算尽了心意。” 孙悟空点头:“师父说得是!那便赶路吧!” 暮色四合,唐僧翻身下马,踩着山间碎石缓缓前行。 沙僧挑着沉甸甸的行囊紧随其后,扁担在肩头吱呀作响; 猪八戒牵着白马,马背上驮着那路遇的女子。 时不时回头打量她几眼; 孙悟空则擎着金光闪闪的金箍棒,殿后而行。 火眼金睛始终没离开那女子,警惕地扫视着周遭密林。 一行人行至二三十里山路,正觉腿脚酸麻。 忽见前方山坳里,隐约露出飞檐翘角——竟是一座楼台殿宇。 唐僧精神一振,抬手道:“徒弟们,前边想必是座庵观寺院,咱们且去借宿一晚,明日再赶路不迟。”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催促道:“师父说得是!快走些,天黑前正好落脚!” 转眼间到了院前,唐僧驻足,回头嘱咐徒弟们:“你们且在远处候着,我先去敲门问一声,若院里方便,再叫你们进来。” 三人应声,在不远处的柳荫下歇脚。 猪八戒解了马缰绳,让白马啃些青草; 沙僧卸下担子,揉着发酸的肩膀; 唯有孙悟空仍手握金箍棒,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女子,丝毫不敢松懈。 唐僧定了定神,走上前细看—— 那院门竟是松松垮垮的,门板上满是虫蛀的窟窿,一阵风就能吹塌。 他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哀鸣。 院里的景象更让人心里发沉:殿宇东倒西歪。 廊房倾颓欲塌,断砖破瓦堆了十好几堆。 尽是些歪歪扭扭的梁木、折成两段的柱子。 前后院长满半人高的青草,曾经的香厨被尘土埋了半截,早已朽烂不堪。 钟楼塌了半边,鼓楼上的鼓皮都没了; 琉璃香炉裂了大口子,佛祖的金身褪了色,罗汉像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观音像被雨水淋得成了泥块,杨柳净瓶摔在一旁; 白日里不见半个僧人,夜里怕是只有狐狸、虎豹在此藏身。 四面墙垣倒的倒、塌的塌,连扇完整的门窗都没有,风穿过废墟,呜呜地像野兽在吼。 唐僧硬着头皮走到二门,见钟楼、鼓楼早已塌成一堆瓦砾,唯有一口铜钟斜扎在地上。 许是常年风吹雨淋,钟的上半截白如雪,下半截却被泥土侵蚀得蓝如靛,看着格外古怪。 第239章 镇海禅寺 吓到人家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钟壁,忍不住长叹一声,高声念道:“钟啊钟! 你也曾悬在高楼之上,鸣声震彻云霄; 也曾在彩绘梁下回荡,迎来送往香客;鸡啼时你报晓,日暮时你送黄昏。 可如今,化铜的道人去了何处?铸钟的匠人又在何方? 想来他们早已归了阴府,只留你在此,无声无息,孤零零的。” 话音刚落,就听“啪”一声,一块砖头从暗处抛来,正砸在铜钟上。 “当——”一声闷响,震得唐僧腿一软,“噗通”跌坐在地。 他慌忙爬起来要跑,脚下却被树根一绊,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索性躺在地上叫道:“钟啊钟!我正感叹你的遭遇,你怎的突然响起来? 莫不是这西天路上久无人来,你成了精怪?” “老爷请起!不是钟成精,是我砸响的!”一个声音传来,随即有人上前搀扶。 唐僧抬头一看,只见来人身形黑瘦,面目丑陋,心里更慌了,挣扎着道:“你……你莫不是魍魉妖邪? 我可不是寻常人!我是从大唐来的取经人,手下徒弟个个能降龙伏虎。 你若真是妖怪,被他们撞见,定要你性命难保!” 那道人连忙跪地磕头:“老爷莫怕!我是这寺里看香火的道人,不是妖邪。 方才听见老爷说话,本想出来迎接,又怕是什么邪祟,才拿砖头砸钟壮胆。老爷快请起!” 唐僧这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拍着胸口道:“吓杀我也!吓杀我也!” 道人引着唐僧往后院走,过了三门,眼前景象却豁然一变: 青砖砌成的围墙爬满青藤,如绕彩云;绿瓦盖顶的殿宇流光溢彩,似镶琉璃。 大雄宝殿里金身佛像熠熠生辉,白玉阶台一尘不染; 文殊殿、轮藏殿雕花结彩,祥云缭绕; 三檐顶上的宝瓶直指苍穹,五福楼中绣盖低垂。 千竿翠竹在禅房前摇曳,万株青松在佛堂外挺立,碧云宫里金光四射,紫雾丛中瑞气蒸腾。 清晨能闻四野香风,暮色可听山寺鼓声,分明是座清净庄严的宝刹。 唐僧满心疑惑:“道人,前院那般荒芜,后院怎的如此齐整?” 道人叹道:“老爷有所不知,这山里多妖邪贼寇,天好时沿山打劫,天坏时就来寺里藏身。 他们蛮横得很,推倒佛像当靠垫,砍了花木烧火取暖。 寺里僧人惹不起,索性把前院让了出去,又化缘重修了后院,如此清浊分开,倒也相安无事。” “原来如此。” 唐僧点头,跟着道人走到后院山门,抬头见门楣上题着五个大字——“镇海禅林寺”。 刚进山门,就见一个和尚迎面走来。 这和尚头戴绒锦帽,耳坠铜圈,身披毛线僧衣,一双白眼珠子格外显眼,手里摇着个播郎鼓,嘴里念念有词,说的却不是中原梵音。 唐僧知道,这是西方路上的喇嘛僧。 那喇嘛见唐僧眉清目秀、气度不凡,倒像是罗汉下凡,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又是捻又是摸,亲昵得很。 进了方丈室,互相见了礼,喇嘛问道:“老师父从何而来?” 唐僧答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贵地,想借宿一晚,还望行个方便。” 喇嘛皱眉道:“罪过罪过!出家人不打诳语。 自东土到西天万里之遥,山中有洞,洞中有精,你这般娇嫩模样,独自一人怎敢走这险路?” “院主说得是,贫僧并非独自前来,身边有三个徒弟,个个有些本领,一路护我至此。” “哦?三位高徒何在?” “都在山门外候着。” 喇嘛一听慌了神,忙喊:“徒弟!快去请高僧进来! 这山里虎狼妖贼多,天未黑就该关门,怎好让高僧在外边受冻!” 两个小喇嘛应声跑出山门,刚到门口。 忽见一个雷公嘴的猴子,手持金箍棒站在那里,吓得“妈呀”一声跌倒在地。 爬起来刚要跑,又撞见个长嘴大耳的猪妖,顿时又摔一跤。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回去,哭丧着脸道:“老爷!不好了!你的徒弟都不见了,路旁站着三四个妖怪!” 唐僧忙问:“妖怪什么模样?” “一个雷公嘴,一个长嘴巴,还有个青脸獠牙的!旁边倒有个女子,生得油头粉面。” “那三个丑的正是我徒弟,女子是我们从松林里救的。”唐僧解释道。 小喇嘛咋舌:“老爷生得这般俊俏,怎会有这般丑的徒弟?” “他们虽丑,却顶用得很。快再去请! 那雷公嘴的性子最急,迟了怕是要打进来!” 小喇嘛没办法,又飞奔出去,跪在地上抖着嗓子道:“各位老爷,唐老爷有请!” 猪八戒戳了戳孙悟空:“哥,他请就请,抖什么?” 孙悟空咧嘴一笑:“定是看咱们长得丑,吓着了。” 猪八戒不乐意了:“扯淡!天生的模样,谁乐意丑啊?” “少废话,把你那长嘴收收!” 猪八戒还真就把长鼻子往怀里一揣,低头牵马。 沙僧挑起行李,孙悟空拎着金箍棒,一行人护着那女子,跟着小喇嘛进了镇海禅林寺。 穿过倒塌的前院,进了三门,众人先拴好马、放下行李,再进方丈室与喇嘛见礼。 小喇嘛又从后房唤来七八十个喇嘛,一一与师徒四人见了,随后便摆上斋饭款待。 话说唐僧师徒一行抵达镇海寺,只见寺中喇嘛个个身着绛色僧袍,见了唐僧便双手合十行礼,口诵“阿弥陀佛”。 唐僧亦躬身还礼,寒暄几句后,院主便引着众人往斋堂去。 不多时,素斋摆上,青菜豆腐鲜嫩爽口,米粥熬得绵密,师徒几人一路劳顿,正饿得紧,当下便吃得香甜。 斋饭罢了,一众喇嘛却都挤在方丈室里不肯散去。 有的围着唐僧问东问西,打听东土大唐的风土人情; 有的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一旁的女子,那女子生得眉如远黛、肤若凝脂,虽是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之色,惹得僧众们频频偷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贪慕。 唐僧见状,便转向院主问道:“院主,明日我师徒离了宝山,那西去之路可还平坦?” 话音刚落,那院主竟“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唐僧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扶:“院主请起!我不过问个路途,何须行此大礼?” 院主连连摆手,苦着脸道:“老师父有所不知,明日西行之路倒是平坦,无需挂心……只是有件事,贫僧实在犯难。 第240章 唐憎生病 死六和尚 进门时便想禀明,又怕冲撞了老师父,故而拖到此刻。 您师徒几位在贫僧房中安歇倒也无妨,只是这位女菩萨…… 不知该请她安歇何处才妥当?” 唐僧闻言,坦然道:“院主且放宽心,我师徒皆是佛门弟子,谨遵戒律,绝无半分邪念。 这女子是从黑松林救出来的,当时悟空本不肯救,是我执意带她至此。 如今到了贵寺,全凭院主安排。” 院主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老师父宽厚! 不如就在天王后殿铺些草席,请女菩萨在那里安歇,如何?” “甚好!甚好!”唐僧应道。 一切安置妥当,院主便领着几个小喇嘛,引着那女子往后殿去了。 唐僧师徒在方丈室里也早早安歇。 此时正是: 玉兔高升万籁宁,天街寂静断人行。 银河耿耿星光灿,鼓发谯楼趱换更。 次日一早,孙悟空先醒了,唤醒猪八戒和沙僧去收拾行李、马匹,又来请唐僧起身赶路。 可唐僧躺在床榻上,只是抬了抬头,却没应声。 孙悟空走近了,又问:“师父怎的了?” 唐僧声音虚弱:“不知怎的,我头晕眼花,浑身骨头缝儿都疼……” 猪八戒凑上前,伸手往唐僧额上一摸,咋舌道:“哎哟!有些发烫呢! 我晓得啦!定是昨晚那斋饭不要钱,你多吃了几碗,撑着了又倒头就睡,这是伤食啦!”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莫要胡说! ——师父,到底是因何生病?” 唐僧道:“我夜里起来解手,没戴帽子,许是被风吹着了。” “这倒也说得过去……” 孙悟空点头,“如今能起身赶路么?” “坐都坐不起来,怎会上马? ……唉!耽误大家行程了……”唐僧叹道。 “师父说的哪里话?” 孙悟空忙道,“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等做徒弟的,与儿子无异。 又有话说‘养儿不用屙金溺银,只是见景生情便好’,如今你身子不适,还说什么耽误行程? 且在这儿修养几日,又有何妨!” 于是师徒四人便在镇海寺暂歇,孙悟空三人轮流服侍唐僧,不知不觉,三日过去了。 第四日一早,唐僧稍稍缓过些劲,对孙悟空道:“悟空,这几日我身子虚,也没问你,那个脱难的女菩萨怎么样了? 一日三餐,可有专人送饭菜?” 孙悟空道:“你先顾好自己身子吧,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唐僧沉默片刻,又说:“……也是。 悟空,扶我起来,取笔墨纸来,再去借个砚台。” “你要做什么?”孙悟空问。 “我想修一封书信,你替我跑一趟,连关文一并送到长安,呈给太宗皇帝。” “这容易!” 孙悟空拍着胸脯,“老孙别的本事不敢夸,单说送书信,敢称天下第一。 你写好了给我,我一个筋斗云送到唐王面前,再一个筋斗云回来,那时你这砚台里的墨怕还没干呢! ……嗯?你寄书信做什么?先把书意念来我听听。” 唐僧说着,忍不住滴下泪来,念道: “臣僧稽首三顿首,万岁山呼拜圣君; 文武两班同入目,公卿四百共知闻。 当年奉旨离东土,指望灵山见世尊。 不料途中遭厄难,何期半路有灾迍。 僧病沉疴难进步,佛门深远接天门。 有经无命空劳碌,启奏当今别遣人。” 孙悟空听了,不禁大笑:“师父,你也忒不济事! 不过略有些病,就起了这念头? 你若当真病重,老孙只消去幽冥问一句‘哪个阎王敢起心? 哪个判官敢出票?哪个鬼使来勾取?’,保管没事! 若真惹恼了我,老孙那大闹天宫的性子发作起来。 一路棍棒打进幽冥,把那十代阎王个个抽筋剥皮,绝不轻饶!” “徒弟呀……莫说大话了……我是真的病重……”唐僧声音发颤。 猪八戒在一旁搭话:“师兄,师父说他病重,你偏说是小病,这多尴尬! 依我看,不如趁早卖了白马、行李,给师父买口棺材送终,咱们散伙也罢!” “呆子又胡言乱语!” 孙悟空斥道,“师父乃是我佛如来的二弟子,原是金蝉长老,只因他当年轻慢佛法,轮回中该有这场大难。” 猪八戒挠挠头:“哥哥,既然师父是因轻慢佛法被贬回东土,在是非海、口舌场里托生成人。 如今发愿西天取经,逢妖被捆,遇魔被吊,受的苦难也够多了,为何还要叫他害这场病?” “你有所不知,” 孙悟空道,“师父当年听佛讲法时,打了个盹,还不小心踩了一粒米,就该有这三日病痛。” 猪八戒大惊失色:“乖乖!那像老猪这般吃东西泼泼撒撒的,岂不是要害几十年病才够?” “你又不知了,” 孙悟空道,“佛不与众生计较—— 师父且安心,古人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过了今日,你的病就该好了!” 唐僧这时又说:“悟空,我喉咙渴得厉害,你去寻些凉水来。” 孙悟空眼睛一亮:“好!好!师父想喝水,这是快要好啦! 你等着,我这就去取水!” 孙悟空踱步往后院灶房去取水,刚转过回廊,就见寺里的和尚们一个个眼圈通红,脸上泪痕未干。 正捂着嘴低声哽咽,那悲戚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又都憋着不敢哭出声来。 他心头一动,上前叉腰喝道:“你们这群和尚,忒也小家子气!哭哭啼啼做什么? 我师徒不过在此借住几日,临行前定按日把柴火钱算得明明白白,分文不少!” 僧众见状,慌忙“噗通”跪倒一片,连连磕头:“不敢劳烦老爷挂心!小僧们绝无此意!” “哦?既不是为钱,莫非是我那长嘴师弟食肠太大,把你寺里的家底都吃空了?”孙悟空挑眉问道。 为首的老僧连忙摆手:“老爷说笑了!我这陋寺虽不算富有,却也有百十号僧人。 便是每人供养老爷们一日,撑个百十日也不在话下,怎敢计较这点柴火米面?” “那你们哭成这副模样,究竟是为何?”孙悟空收起玩笑的神色,沉声追问。 老僧叹了口气,声音发颤:“老爷有所不知,这几日寺里实在不安宁! 前天夜里,两个小和尚去前殿撞钟,只听钟声‘当——当——’响过,人却再没回来。 待到天亮去寻,只见他们的僧衣僧帽丢在后院墙角,人影没找着,地上只剩两堆森森骸骨…… 老爷们在这儿住了三日,寺里已经丢了六个和尚了! 我等又悲又怕,偏巧唐老爷抱病在身,不敢惊扰,只能在这儿偷偷抹泪啊!” 第241章 自告奋勇 试探妖怪 孙悟空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竟露出喜色:“如此说来,定是妖魔作祟伤人!莫怕,待我与你等剿除了这妖精!” 老僧却面露难色,嗫嚅道:“老爷有所不知,妖精若不精明,怎敢在此作祟? 他们定然术法高强,能腾云驾雾,可出幽入冥。 古人说得好‘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仁’,小僧们多嘴,并非不信老爷神通—— 您若能降服妖魔,为陋寺除了这祸害,我等三生有幸,定当重重谢过。 只是……只是若老爷拿他不住,恐怕会有些不便之处……” “有何不便?”孙悟空皱眉问道。 老僧苦着脸解释:“实不相瞒,我这寺里百十个僧人,都是自小出家的,平日里不过是‘发长寻刀削,衣单破纳缝’。 清晨起来洗了脸,便叉手躬身皈依大道; 夜里收拾罢,点上香,虔心叩齿念弥陀。 举头见佛,便念着莲九品、秇三乘,盼着慈航法云护佑,能见袛园世尊; 低头观心,便守着五戒、度大千,愿在生生万法中悟透顽空与色空。 “施主们来了,无论老的小的、胖的瘦的,都敲着木鱼、击着金磬,挤挤挨挨诵两卷《法华经》、一策《梁王忏》; 施主们不来,无论生熟村俏,都合掌瞑目,在蒲团上入定,把月下寺门牢牢关紧。 任他莺啼燕语争斗,也扰不了我等慈悲法承。 “因此上,我们既不会伏虎降龙,也不识得精怪。 您若惹恼了那妖精,我这百十个和尚,只怕只够他当一顿斋饭: 一来要堕入众生轮回,二来要灭了这禅林古迹,三来连如来会上都要失了光辉——这便是天大的不便啊!” 孙悟空听僧众说出这番话,不由得心头火起:“你这帮呆和尚!只知妖怪厉害,就不晓得老孙的本事么?” “真……真不晓得。”老僧嗫嚅道。 “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界!且听好了:” 孙悟空挺直腰板,朗声道,“我曾在花果山伏虎降龙,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 饥时把老君的金丹,略咬了两三颗;渴时把玉帝的玉酒,轻饮了六七盅。 睁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火眼,管他天惨淡、月朦胧; 握一条不长不短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 说什么大精小怪,哪怕他惫懒脓包! 一赶上去,跑的跑、颤的颤、躲的躲、慌的慌; 一捉过来,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 正是八仙同过海,独自显神通! 众和尚且等着,待我拿了这妖精给你们瞧瞧,便知我老孙的手段!” 僧众听他说得这般厉害,心里暗忖:“这和尚虽说话狂傲,倒像是有些来头。” 于是一个个,唯唯诺诺附和称是。 只有一个喇嘛上前一步,说道:“老爷且住!如今唐老爷还抱病在身,也不急着拿妖精。 俗话说‘公子登筵,不醉便饱; 壮士临阵,不死即伤’,您若与妖精争斗,万一连累了唐老爷,可就不妥了。” 孙悟空一想,点头道:“有理!有理!且等我给师父送了凉水再来计较。” 说罢拿过钵盂舀了凉水,径直送到方丈:“师父,凉水来了!” 唐僧正烦渴难耐,接过钵盂“咕咚咕咚”牛饮一番。 只觉“渴时一滴如甘露,药到真方病即除”,喝完便缓过些精神气力来。 孙悟空见他眉目舒展,问道:“师父要不要吃些汤饭?” “这凉水竟如灵丹妙药,我这病似是轻了许多,倒也能吃几口了。”唐僧轻声道。 孙悟空大喜,转头朝外大喊:“我师父好啦!要汤饭吃哩!” 僧众闻言,连忙淘米煮饭、擀面烙饼,不一会儿便摆上四五桌,有汤粉素菜,也有馒头点心。 唐僧只吃了半碗米汤,孙悟空和沙僧各吃了一席,剩下的几桌饭菜,竟被猪八戒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饭毕,僧众收拾了碗筷各自散去,唐僧师徒围在灯下说话。 “悟空,咱们在这儿住了几日了?”唐僧问道。 “刚好三整日,明早到傍晚,便是第四个日头了。”孙悟空答道。 “三日……可耽误了不少路程啊。”唐僧轻叹。 “师父放心,没耽误多少。您这病若真好了,明日咱们就赶路。” “正是!正是!便是还有几分病根,也无甚大碍了。”唐僧点头道。 “既然明天要走,今晚且让我去捉了那妖精!”孙悟空搓手道。 唐僧大惊:“捉什么妖精?” “这寺里有个妖精作祟,院主请老孙替他们降服呢。” “徒弟呀,我这病身尚未痊愈,你怎么又起了这念头? 倘若那妖精有些神通,你拿他不住,岂不是要害了我?” “师父怎的长他人威风?老孙一路降妖,您见我何时弱过? 要么不动手,动手必能得胜!” “徒弟呀,常言说得好,‘遇方便时行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 操心怎似存心好,争气何如忍气高’!”唐僧劝道。 “师父,实不相瞒,那妖精在此吃了人!” 唐僧更惊:“吃了什么人?” “咱们住了三日,寺里已经被吃了六个小和尚了。” “罪过!罪过!‘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竟吃了寺里的和尚,我也是和尚…… 也罢,我放你去,只是你须得小心谨慎。” “师父放心,老孙手到擒来!” 孙悟空大喜,转身嘱咐猪八戒和沙僧好生看护唐僧,自己只身来到前殿查探。 此时天上星点稀疏,月尚未明,殿前殿后一片昏暗。 他吹一口气引燃火烛,先跑到东边敲了阵鼓,又去西边撞了阵钟。 随后摇身一变,化作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身披黄绢褊衫,内套白布直裰。 手里敲着木鱼,嘴里念着经文,在殿里静静等候。 约莫到了二更时分,残月初升,清辉微洒,忽然听见殿外刮起一阵狂风: 黑雾遮天蔽日,愁云惨淡覆地,四方如泼墨,一派靛蓝浑蒙。 起初只扬尘播土,继而竟倒树摧林。 尘沙起时星光隐现,林木倒时月色昏沉。 直刮得嫦娥紧抱梭罗树,玉兔慌慌找药盆; 九曜星官紧闭门户,四海龙王掩紧宫门; 庙里城隍急寻小鬼,空中仙子难再腾云; 地府阎罗忙找马面,判官慌乱中头巾都掉了。 狂风卷动昆仑顶上石,掀起江湖千层浪! 风过处,忽然飘来一阵兰麝异香,紧接着响起“叮叮铃铃”的佩环声。 一个美貌佳人径直走进佛殿,上前一把搂住正在佯装念经的孙悟空,柔声道:“小长老,念的什么经呀?” 第242章 棒下逃走 土地求饶 “许下的还愿经。”孙悟空故作稚嫩地答道。 “旁人都睡了,你怎还在念经?” “早先许下的愿,不敢不念。” 女怪歪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咱俩去后边儿耍耍吧!” 孙悟空故作扭捏:“你这姐姐,有些不知事呢!” “怎的不知事?你还会相面不成?”女怪挑眉。 “也晓得些。” “那你瞧瞧我这面相如何?” “我看你呀,是有些不守本分,被公婆赶出来的吧。”孙悟空故意说道。 “不对!不对!” 女怪嗔道,“只怪小女子命薄,嫁了个年少丈夫,他不懂洞房花烛之事,奴家不得已才悄悄出来寻些欢娱。 如今星明月朗,你我也算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去后园交欢配鸾如何?” “原来那几个愚僧,就是这般被色诱丢了性命,如今她又来哄我……” 孙悟空心中暗忖,嘴上却答道:“娘子,小和尚年纪尚小,不知什么交欢之事。” “无妨,你随我去,我教你。”女怪说着便要拉他。 孙悟空暗笑:“也罢!也罢!且去看看她如何摆布人。” 两人搂肩携手来到后园,女怪突然脚下使个绊子,把孙悟空绊倒在地。 嘴里叫着“心肝哥哥”,手却猛地去掐他的臊根。 “我的儿!真要吃老孙的亏哩!” 孙悟空连忙伸手架住,顺势使个小坐跌法,把女怪掀翻在地。 “心肝哥哥,你倒会跌你的娘哩!”女怪娇嗔道。 孙悟空心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躬身一跃变回本相,抡起金箍棒便照女怪头上打去。 “这小和尚竟这般厉害!”妖怪吓了一跳。 扭头见是唐僧的徒弟孙悟空,虽有些惊讶,却丝毫不惧。 老鼠精自恃神通广大,随手取出双股剑,叮叮当当与孙悟空打在一处。 孙悟空舞起金箍棒,进退腾挪自如。 老鼠精自知不敌,打斗间心生一计,虚晃一招便抽身要走。 “泼货!哪里走!”孙悟空一声大喝,紧追不舍。 老鼠精急中生智,脱下左脚上的花鞋,吹一口气叫声“变”。 那鞋子顿时化作她的模样,转身与孙悟空缠斗; 而她的真身则凌空一晃,化作一道清风。 “嗖”地撞进方丈里,一把摄住唐僧,直往陷空山无底洞而去。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棒下却滚出一只绣着并蒂莲的花鞋,鞋面还沾着些湿冷的露水。 “不好!” 孙悟空心中一紧,已知中了那妖精的障眼法。 他一个筋斗翻回方丈室,只见禅床空空,唐僧的锦襕袈裟随意搭在椅上,哪里还有师父的踪影? 唯有猪八戒正蹲在墙角啃着半块剩饼,沙僧则对着一盏残灯唉声叹气,两人见他回来,都唬得缩了缩脖子。 “呔!你们这两个夯货!” 孙悟空心头火起,抡起金箍棒就往两人身上招呼,“师父被妖精掳走,你们倒在此处偷懒!今日定要打杀你们这对废物!” 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嘴里还嗷嗷叫着:“猴哥饶命!猴哥饶命!老猪这就去找!” 沙僧却定定站在原地,见金箍棒带着风声扫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兄长息怒! 若要打杀我二人,谁与你同去救师父? 兄长便是回了花果山,难道要让那妖精把师父蒸了煮了?” “少要多言!” 孙悟空的棒子停在半空,火星子从棒端噼啪溅出,“没你们两个累赘,老孙反倒轻快!” “兄长这话差矣。” 沙僧叩首道,“常言道‘单丝不线,孤掌难鸣’,便是齐天大圣,也架不住妖精的调虎离山之计。 且不说行李马匹需人看管,便是寻到妖精洞府,少了我二人打接应,兄长怎得周全? 想那管鲍分金推心置腹,传为千古美谈;孙庞斗智反目成仇,落得个两败俱伤。 兄长,打虎还需亲兄弟,咱们且忍下这口气,明日一同去救师父,可好?” 孙悟空虽性如烈火,却也听得进道理。 他望着沙僧额头磕出的红印,又瞥了眼躲在佛像后的猪八戒,终将金箍棒掣回:“罢了罢了!你二人起来吧。 明日找师父,若敢有半分懈怠,定不饶你们!” 猪八戒这才从供桌下钻出来,拍着胸脯保证:“哥哥放心!便是挖地三尺,老猪也要把师父寻回来!” 三人各怀心事,在禅房里枯坐到天明。 窗外的星子还没褪尽,猪八戒已急着去牵马,沙僧则忙着捆扎行李。 孙悟空站在阶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恨不能吹口气就把太阳唤出来。 正要动身,却见镇海寺的僧众堵在山门,为首的老僧双手合十:“老爷们这便要走?” 孙悟空挠挠头,嘿嘿一笑:“惭愧惭愧!昨日还夸口要拿妖精,如今倒让她把师父掳走了。 我们这就去寻,定要讨个说法!” 僧众面有愧色:“都怪小僧们引狼入室,连累了长老……老爷们可知往何处去寻?” “自有去处。” 孙悟空眼尖,瞥见僧众端来的三盆斋饭,忙推了猪八戒一把,“你先去天王殿看看那女子还在不在。” “早不在啦!”几个小和尚齐声喊道,“前日夜里还在偏殿,昨日一早就没了踪影!” 孙悟空闻言反倒一喜,与僧众作别后,引着师弟们往东而去。 猪八戒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哥哥,这不对啊!妖精怎会往回走?” “你懂个什么!”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前日在黑松林,老孙早已看穿那女子是个妖精,偏你们护着她! 如今吃了寺里和尚的是她,掳走师父的也是她,咱们不往她老巢去寻,难道等着她送上门?” 猪八戒与沙僧这才恍然大悟,一路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来到一片松林。 只见林中云雾缭绕,怪石嶙峋,地上满是狐踪兔迹,却连半分妖气也寻不见。 悟空心头焦躁,猛地现了三头六臂的本相,六根金箍棒舞得风雨不透,直打得松树断折、山石崩裂。 猪八戒拉着沙僧躲在一块巨石后,小声嘀咕:“沙师弟,你看师兄是不是气糊涂了? 这哪像是寻师父,倒像是要拆了这山!” 话音未落,只听林中“噗通”两声,两个老者从土里钻了出来,一个头戴紫金冠,一个身穿皂布袍,正是此地的山神与土地。 二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圣饶命!小神在此有礼了!” “嘿,这棒子还有这等灵性?” 猪八戒咋舌道,“再打下去,怕是连玉皇大帝都要被打出来了!” 第243章 扁打八戒 套路问话 孙悟空收了神通,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两个老东西,竟敢与妖精勾结! 快快说出我师父的下落,否则定叫你二人神形俱灭!” 山神忙摆手:“大圣息怒!那妖精不在小神管辖之地。 只是夜里偶闻风声,说她来自正南千里外的陷空山无底洞。” “陷空山?” 孙悟空眉头一皱,“竟走了这么远!” “那还等什么?” 猪八戒化作一阵狂风就往南冲,“咱们驾云去追,定能赶上!” 沙僧赶紧牵了白马跟上,孙悟空纵起筋斗云,不多时便追上二人。 又行了半个时辰,一座险峻高山挡住去路,只见那山悬崖峭壁,云雾缭绕,山顶隐有妖气盘旋。 “此处必有古怪!” 猪八戒勒住云头,“哥哥,这山看着就不是善地。” “山高自有怪,岭峻必藏精。” 孙悟空指着山下,“八戒,你下去打探一番,看看哪条路能通到洞府,我们在此等候。” 猪八戒顿时苦了脸:“又是我?方才在寺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夜里是谁拍着胸脯说包在你身上?” 孙悟空挑眉,“难不成忘了?” “罢了罢了,我去便是。” 猪八戒嘟囔着,甩下钉耙,空着手跳下山去。 话说那猪八戒跳落云头,在陷空山崎岖山道上寻路而行。 脚下碎石咯吱作响,两旁古木参天,遮得日光也只剩零星斑驳。 走了约莫五六里地,忽闻潺潺水声,抬眼一瞧,见路旁井口边立着两个女怪,正弯腰打水。 那女怪头上都顶着个篾丝鬏髻,约莫一尺二三寸高低,样式古拙,透着股山野间的苍劲,倒像是前朝旧物。 猪八戒本就粗鲁莽撞,哪里辨得清是人是妖,只当是拦路的妖精,当即梗着脖子冲上前,大喝一声:“妖怪!” 那两个女怪正合力提桶,闻言猛地回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二人低头交耳,声音里满是怒气:“这和尚好没道理!咱们在此打水,与他素不相识,既没招惹他,也没调笑他,凭什么开口就叫妖怪?” 说罢,抡起手里的扁担,带着风声就朝猪八戒劈头打去。 猪八戒这会儿手里没拿钉耙,光秃秃一双肉掌,哪里敢硬接? 只得缩着脖子硬挨,头上顿时挨了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转身就往回跑。 边跑边喊:“哥哥唉!快回去!快回去!这里的妖怪凶得很!” 孙悟空迎上来,挑眉问道:“怎么个凶法儿?” “山坳里有两个女妖精在打水,我就叫了一声,头上就挨了三四个板子!” 猪八戒捂着脑袋,疼得直抽气。 “你叫她们什么?” “我叫她们‘妖怪’啊。” 孙悟空闻言,哼了一声:“打得少!打得少!” “哎哟,头都打肿啦!还少?”猪八戒急了,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什么?‘温柔天下去得,刚强寸步难行’。 她们是此地的妖怪,咱们是远来的僧人,就算你神通再大,也该收敛些性子,略显得温存些。 你张口就叫人家‘妖怪’,她不打你难道打我? 切记,‘人将礼乐为先’,懂不懂?” 猪八戒嘟囔着:“……不晓得!……真不晓得!” 孙悟空无奈,只得换个说法:“你自幼在山里吃人,可晓得两样木头?” “什么‘两样木’?” “一样是杨木,工匠取来,要么雕成圣像,要么刻成如来,妆上金粉,嵌上玉石,受万人礼拜,享无量福分。 另一样是檀木,性子刚硬,油坊里拿来做成榨具,先用铁箍箍住头,再拿铁锤使劲砸,苦楚没完没了。 你想想,你刚才那性子,像哪样木?” “哎哟哥哥唉,你早说这话,我可不就不挨打啦?” 猪八戒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拍着大腿。 “罢了,你再去探个明白。” “她们都认得我啦,再去准得再挨一顿打!”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一脸不情愿。 “你变化了再去。” “哥哥,就算我变了模样,到时候该怎么问啊?” “你上前先行了礼,趁机瞧瞧她们多大年纪。 若是跟咱们差不多,就称一声‘姑娘’; 若是比咱们年长些,就称呼‘奶奶’,懂了?” 猪八戒一听,急了:“蹭蹬蹭蹬!咱们自东土远道而来,跟她们攀这些个称呼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攀亲?” “不是攀亲,是套她们的话儿。 若是她们抓了师父,咱们当即动手; 若不是她们,咱们也不搅扰,免得误了正事!” “哦!哥哥言之有理!言之有理!等我再去!” 猪八戒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拿上钉耙,摇身一变,变成个黑胖和尚。 摇摇晃晃又往那,两个女怪的方向走去。 这回他倒是长了记性,走到近前,先深深唱了个大喏:“奶奶,贫僧有礼了。” 两个女怪见他这般模样,顿时欢喜起来:“这和尚好!晓得唱喏,也会称呼人!” 转头又问:“长老从哪里来?” “那里来。” 猪八戒脑子里一时没转过来,顺嘴就答。 “要到哪里去?” “那里去。”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 二怪听了,笑得前仰后合:“这和尚看着是好,就是问不出个来历,只会学舌说顺嘴话儿。” 猪八戒这才回过神,赶紧问道:“奶奶们打水做什么呀?” “你有所不知,我家老夫人夜里抓来一个唐僧,让我们好生款待。 我们那洞里不太干净,就派我俩来这打些阴阳交媾之水,准备些素果素菜给唐僧吃了。 晚些时候,老夫人就要与他成亲哩。” 猪八戒闻言,吓得魂都快飞了,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沙和尚,快拿行李出来,咱们分了吧!” 沙和尚正牵着马,闻言一愣:“二哥,怎的又要分行李?” “师父要留在妖怪洞里成亲啦! 咱们分了行李,你还回你的流沙河吃人,我回高老庄省亲。 哥哥去花果山当他的齐天大圣,白龙马回大海成龙,各奔前程去吧!” 孙悟空在一旁听了,大喝一声:“呆子!又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儿子才胡说!是那两个妖精亲口说的,先安排素宴给师父吃了,晚些就成亲哩!”猪八戒梗着脖子,一脸委屈。 “师父被妖精困在洞里,眼巴巴等着咱们去救,你倒说出这种话来?”孙悟空又气又急。 “那你说,要怎的去救?” “你俩牵马挑担,咱们跟着那两个女怪一路过去,到了洞前再一起动手。”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没更好的主意,只得依言牵马挑担,跟着孙悟空一路紧追。 走了约莫一二十里地,眼看就要追上,那两个女怪却突然凭空不见了。 猪八戒大惊失色,叫道:“师父莫不是被日里鬼抓去啦!” 第244章 进无底洞 唐憎妥协 孙悟空却笑了:“呆子好眼力!怎就看清她们本相了?” “那两个女怪,正抬着水桶走路,忽然就没影了,可不是日里鬼是什么?” “不是日里鬼,应是钻进洞里去了。待我前去看看。” 孙悟空说着,运起火眼金睛四下观望,只见前面陡峭的山崖前有个牌楼。 那牌楼晶莹剔透,上面还饰着五彩花纹,十分精致。 兄弟三人走上前细看,只见牌楼上写着六个大字:陷空山无底洞。 孙悟空皱了皱眉:“兄弟呀,这妖精把个空架子放在这儿,也不知洞口朝哪边开。” 沙僧道:“不远,不远,咱们仔细找找看。” 三人四处搜寻,只见牌楼下有块方圆十余里的大石。 石块中间有个缸口大小的洞儿,洞口四周被磨得光溜溜的,显然是常有人出入。 猪八戒指着那洞说:“哥哥,这准是妖精出入的洞口!” 孙悟空走上前,俯身往洞里看了看,咂舌道:“怪哉!怪哉! 老孙一路保护唐僧西来,也拿过不少妖精,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洞府…… 八戒,你先下去探探深浅,待会儿老孙进去救师父。” 猪八戒连连摇头:“难!难!老猪身子笨,若是不小心脚滑掉下去,还不知两三年能不能见底哩!” “有这么深吗?”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孙悟空伏在洞口往里瞧,估摸着得有三百里深浅,不由得咋舌:“兄弟,果然深得很!” 猪八戒一听,又打退堂鼓:“咱们还是回去吧!师父怕是救不得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莫生懒惰意,休起怠荒心’。 且把行李放下,把白马拴在牌楼柱子上,你和沙僧守住洞口,我进去打听打听。 若师父果然在洞里,我就拿铁棒把妖精赶出来,你俩在洞口挡住,咱们里应外合,才能救出师父。” 猪八戒和沙和尚连连称是。 孙悟空不再多言,纵身跳进无底洞,运起神通,脚下顿时生出万道彩云,身边萦绕着千层瑞气,护住身形。 往下坠了不多时,眼前忽然一片明朗,有日光照射,有清风吹拂,还有花草果木,生机勃勃。 孙悟空不禁暗暗称赞:“这里真是个好去处! 想老孙出世时,幸得天赐水帘洞,不想这里也是个洞天福地!” 正感叹间,又见一座二滴水的门楼,四周栽种着许多松竹,往里望去,还有不少屋舍。 孙悟空心想:“此处必定是妖精的住所,得进去打听打听才是! ——且慢!若是这般模样进去,免不了打草惊蛇,还是变化了再去稳妥。” 他捻诀念咒,摇身变成一只苍蝇,轻轻飞到门楼上观望,只见不远处的草亭里端坐着一个女怪。 正是之前在黑松林救过、又在镇海寺作乱的那个,只是此刻打扮得更加俊俏妩媚。 孙悟空侧耳细听,那女怪樱唇轻启,对身边的小妖吩咐道:“小的们,快快安置些素宴,我与唐僧哥哥吃了,好早些成亲。” 孙悟空闻言,心里暗笑:“我只当是八戒胡说,没想到还真有这事儿! 待我先去寻寻师父,看看他的心性如何,若是他真动了凡心,留他在这里也罢!” 孙悟空双翅一展,如一道金光般在洞中疾飞穿梭,锐利的火眼金睛扫过每一处角落。 忽瞥见东廊那扇红纸格窗透着古怪——上半截明明亮亮,下半截却昏昏暗暗,窗内隐约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一喜,当即收了法相,一头撞破窗棂,碎木片飞溅间,已化作个极小的物件。 “叮”地落在唐僧光溜溜的头顶上,低唤一声:“师父。” 唐僧正愁眉不展,闻声先是一怔,随即辨出是悟空的声音,顿时喜极而泣,声音都带着颤音:“悟空!快救我性命!” 孙悟空调皮心起,故意逗他:“师父怎这般不济? 那妖精正忙着备素宴,等会儿请你吃过了,就要与你拜堂成亲呢! 再过些时日,若能生下一儿半女,也算是你这和尚的子孙后代,有何可愁?” 唐僧听得面红耳赤,恨得咬牙切齿:“悟空休要胡言! 我自出长安城,在两界山收你为徒,一路西来,何曾沾过半点荤腥? 何曾有过一丝邪念?这妖精要逼我成亲,我若真失了真阳。 岂不是要被打在阴山背后,永世不得翻身!” “莫发誓,莫发誓!” 孙悟空见他动了真怒,忙收了玩笑,“师父既真心向佛,要往西天取经,老孙自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好!好!” 唐僧连忙点头,又面露难色,“只是我进来时慌慌张张,竟不记得是从哪条路来的了。” “她这洞府哪比得大路上东西南北分明? 每条道不是往上钻,就是往下绕,莫说师父忘了,便是老孙,此刻也分不清哪是出口。” 孙悟空咂咂嘴,说得轻描淡写,“若是有造化,钻着钻着或许就出去了; 若是造化浅些,找不着出口,没几天怕不是要闷死在里头。” 唐僧闻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哽咽道:“如此艰难,可怎生是好?” “无妨,无妨!” 孙悟空早有计较,“那妖精待会儿定要与你吃酒,你且陪她饮一锺。 等会儿找机会斟酒,师父你手快些,斟出些酒花儿来,老孙便趁机变作个蟭蟟虫儿,藏在酒泡里。 她一旦吞进肚里,老孙就捻碎她的心肝,扯断她的肺腑,一发结果了她性命,保管救你脱难。” 唐僧听了,却面露犹豫:“悟空,这般手段,怕是罪过不小……” “此时讲行善,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孙悟空急道,“这妖精本是害人之物,你可怜她,谁来可怜你?” 唐僧思来想去,终是咬牙道:“也罢,也罢! 只是你定要一路跟紧我,万不可出了差错。” 师徒二人正商量着,门外已传来锁响。 那妖精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长老,素斋备好了,请出来入席吧。” 唐僧心里“咯噔”一下,竟不敢应声。 妖精又唤一声“长老”,他仍是抿着嘴不接话。 为何如此?只因唐僧正暗自纠结:“常言‘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 可若是不开口,惹恼了这妖精,只怕她当即就要害我性命。” 这般进退两难,心问口、口问心,正左右为难时,妖精的第三声“长老”又传了进来。 唐僧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娘子,有。” 第245章 月下之情 再生一计 这三个字刚出口,他只觉浑身肉落千斤,悲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并非他突然失了心性,实在是身处危难,万般无奈,不过是外有所答,内无半分欲念。 那妖精听得应声,顿时喜上眉梢,当即推开房门,快步上前搀扶唐僧。 与他挨肩携手,凑在他耳边低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千般娇媚、万种风情,竟让旁观者都看得晃眼,却不知唐僧心中正翻江倒海,满是烦忧。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暗笑:“我这师父,被她这般哄诱,只怕真要动了些心思呢。” 妖精挽着唐僧行至一处草亭,幽幽开口:“长老,我备了一桌薄酒,想与你对酌几杯。” 唐僧连忙推辞:“娘子,贫僧自幼茹素,从不沾荤腥。” “长老放心,我怎会不知你饮食习惯?” 妖精笑得越发温柔,“特意命小婢们从山头取来阴阳交媾的净水,做了这些素果素菜,绝无半分荤腥。” 唐僧半信半疑,跟着步入草亭。 只见亭中石桌上,果然摆着些清清爽爽的素斋,瓜果鲜嫩,菜肴精致。 妖精伸出纤纤玉指,拿起一只金杯,斟满琥珀色的美酒,递到唐僧面前。 声音柔得像羽毛:“长老哥哥,妙人当饮交欢酒,你且饮了这杯。” 唐僧接过酒杯,扭捏半晌,先对着空处虚虚一祭,心中暗暗祷祝:“护法诸天、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弟子陈玄奘自离东土。 一路多蒙观世音菩萨遣诸位仙神护佑,只为求取真经。 如今被妖精所困,强逼成亲,不得不饮下这杯素酒。 弟子在此立誓,若是荤酒,甘受永堕轮回之苦!” 叮在唐僧耳根后的孙悟空,早听出这酒是师父平日里偶能饮得的葡萄素酿,忙低低催促:“师父,快斟酒。” 唐僧心一横,举杯一饮而尽,随即拿起酒壶,作势要给妖精斟酒。 他手故意一快,“哗啦啦”倒出一串细密的酒花儿,孙悟空趁机化作蟭蟟虫儿,藏在酒泡之中。 怎料那妖精接过酒杯,却不急着喝,反倒拉住唐僧的手,娇娇怯怯地说起情话来。 一会儿说洞中风光,一会儿叹相见恨晚,缠缠绵绵说了好一阵。 等她终于端起酒杯时,酒花儿早已散尽,孙悟空变的蟭蟟虫儿孤零零漂在酒面上,看得清清楚楚。 妖精只当是寻常小虫,伸出小指轻轻一挑,就把它弹到了地上。 孙悟空暗道不好:“这法子行不通了!” 他见势不妙,趁妖精不注意,“呼”地飞上半空,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饿老鹰,展翅就往石桌上扑去。 妖精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连忙搂住唐僧:“哥哥!这畜生是从哪里来的?” “贫僧……贫僧不知。”唐僧也是惊魂未定。 “我费了多少心思备好这桌素斋,想与你好好叙叙风情,却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扁毛畜生搅了局!”妖精又气又急,跺着脚道。 这时,闻声赶来的小妖们看着满地狼藉,大惊失色:“夫人,家火打碎了还能再买,只是这些素斋都洒在地上,可就不能再用了呀!” 妖精看着地上的残羹,惋惜不已,随即眼神一厉:“我知道了!定是我擒了唐僧,天地不容,才降下这老鹰来搅扰!罢了,罢了!” 她转头吩咐小妖,“你们快去收拾,不管荤腥,再备一席酒菜来。 等会儿我指天为媒,指地为聘,今日定要与唐僧成亲!” 妖精将唐僧引至东廊的格子间安顿,软语哄劝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孙悟空趁这空隙,化作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溜出洞外,到了洞口才现回本相,对着洞门大声喝喊:“开门!” 洞外的猪八戒耳尖,一听这声音顿时眉开眼笑,捅了捅身旁的沙僧:“沙师弟,你听!是猴哥回来了!” 二人连忙收了钉耙与宝杖,刚把门打开,孙悟空便纵身跃了出来。 猪八戒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扯住他,急吼吼地问:“哥啊,洞里到底有没有妖精?师父他老人家在里头吗?” “有!有!有!”孙悟空连拍三下大腿,眉头拧成个疙瘩。 “那师父在里边受没受罪?是被捆着还是绑着?妖精打算蒸了吃还是煮了吃?” 猪八戒追问不休,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倒没有,” 孙悟空咂咂嘴,“那妖精摆了桌素宴,看样子是想跟师父拜堂成亲哩!” “嘿!你可真有造化!” 猪八戒拍着孙悟空的肩膀大笑,“定是吃了陪亲酒才出来的吧!” “呆子休得胡言!” 孙悟空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师父这会子性命都悬着呢,哪有闲心吃什么陪亲酒!” “那你咋能溜出来?”猪八戒揉着后脑勺嘟囔。 孙悟空遂将洞内情形一五一十说给二人听,末了叮嘱道:“兄弟们别瞎琢磨,师父确实在里头。 我这就再进去一趟,定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说罢一个纵身,又跳进了无底洞,落地时已化作一只苍蝇,稳稳叮在门楼的梁柱上打探动静。 此时那妖精正坐在亭子里,满面怒容地拍着桌子对群妖吩咐:“小的们!管他荤的素的,赶紧把酒菜备好! 今日我定要请天地作媒,与那唐僧成亲!” 孙悟空在梁上听得真切,心里暗笑:“这妖精真是半点廉耻都不顾! 光天化日之下,把个出家和尚关在家里胡来—— 且不急,待俺老孙再凑近些瞧瞧。” 他“嘤嘤”振翅,飞到东廊下,只见唐僧正坐在格子间里抹眼泪,便径直钻了进去。 依旧叮在师父光溜溜的头顶上,低低叫了声:“师父。” 唐僧一听这声音,“噌”地跳起来,指着头顶破口大骂:“你这猢狲!别人是胆大,你是胆包身! 先前变作小和尚,打翻桌碗有什么用? 反倒惹得那妖精淫性大发,这会儿连荤素都不管了。 又张罗着摆酒要与我做那苟且之事,你说,这事儿该如何了结?” 孙悟空连忙赔笑:“师父莫怪!莫怪!老孙自有法子救你出去。” “什么法子?”唐僧急问。 “方才我出去时,见她房后有个花园。 你想法子哄她去花园里逛逛,到时候老孙自有办法。” “到了园子里又怎么救?” “你陪她游园时,走到桃树跟前就停下,说要尝个果子。 到时候我变作个大红桃,你抢先摘下来递给她吃。 第246章 钻进肚中 威慑妖精 “你若真有本事,大大方方跟她打一架便是,为何偏要往人家肚里钻?”唐僧皱眉。 “师父您有所不知啊!” 孙悟空叹道,“她这洞府曲里拐弯的,进出不便。 若是真打起来,她一家子老小都出来把我缠住,到时候怎生是好? 还得这般谨慎些,才能稳妥脱身。” 唐僧犹豫片刻,终是点头:“也罢!你可得跟紧我。” “晓得!晓得!我一直在您头上呢!” 师徒二人计议停当,唐僧定了定神,扶着格子门扬声叫喊:“娘子!娘子!” 妖精一听这声,顿时喜上眉梢,笑嘻嘻地跑到近前问:“妙人哥哥,怎么了?” “娘子,” 唐僧放缓了语气,“我自出了长安,一路西来,不是翻山就是涉水。 昨日在镇海寺借宿时,偶感风寒,幸好今日出了些汗,好了许多。 又蒙娘子盛情,邀我来这仙府小坐,只是坐了一日,反倒有些心神不宁。 你可否带我出去散散心,解解闷?” 妖精听得更喜了,拉着唐僧的手笑道:“妙人哥哥倒有雅兴,不如我带你去后花园耍耍? ——小的们!快拿钥匙打开园门,把路径清扫干净!” 小妖们得令,慌忙一溜烟跑去花园收拾。 妖精打开格子门,小心翼翼地搀着唐僧。 周围一群油头粉面、袅娜娉婷的小妖簇拥着,一路往花园走去。 要不是唐僧,有颗铁打的向佛之心,换作第二个贪恋酒色的凡夫俗子,怕是早就取不成经了。 他在这堆绮罗粉黛中目不斜视,如同聋子哑巴一般,就这么被群妖拥着来到园门外。 那妖精凑到他耳边,娇滴滴地说:“妙人哥哥,在这里耍耍,保管能解闷儿。” 唐僧与妖精携手踏进园里,抬眼一瞧,只见满园都是奇花异草。 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紫的像玉,还有许多叫不上名来的草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二人一路闲庭信步,走过不少亭台楼阁,景致越发清雅,不知不觉便来到一片桃林边。 孙悟空在唐僧头上轻轻掐了一下,随即振翅飞到桃枝上,化作一颗又大又红的桃子,油光水滑,格外惹人眼。 唐僧心中有数,转身对妖精笑道:“娘子,你这园子里花香引得蜜蜂争着采,枝头果子熟了连鸟儿都来抢,可这桃树上的果子,怎么有青有红的?” 妖精掩唇娇笑:“这便是阴阳之理呀!天若无阴阳,日月便不明亮; 地若无阴阳,草木便不能生长;人若无阴阳,便分不出男女。 这桃树上的果子也是如此,向阳的地方,被日头照着先熟了,所以是红的; 背阴的地方照不到太阳,还没熟透,所以是青的。” “多谢娘子指教,是贫僧孤陋寡闻了。”唐僧客气道。 说着,他伸手摘下那颗大红桃,妖精也跟着摘了颗青桃。 唐僧把红桃递过去:“娘子爱这娇艳颜色,就吃这个红桃吧,青的给我就好。” 妖精接过红桃,心里甜滋滋的,暗忖:“好个和尚!当真是个体贴人!一日夫妻还没做呢,就这般疼人!” 二人互换了桃子,唐僧拿起青桃便吃,妖精也喜滋滋地捧着红桃,凑到嘴边准备咬。 谁知她朱唇刚启,性急的孙悟空便“咕噜”一下,自己滚进了妖精肚里。 妖精大惊失色,指着肚子道:“长老,这果子好生奇怪! 我还没咬一口,它自己就滚下去了!” 唐僧心里清楚,却不知悟空是否得手,只得慌忙劝解:“娘子,许是这新开园的果子太好吃,所以你吃得快了些。” “不是我吃快了,是它自己蹿进我肚里的,我连桃核都没来得及吐呢!”妖精急道。 “许是娘子心里欢喜,吃得太急,才忘了吐核吧......”唐僧含糊道。 这时,孙悟空在妖精肚里现了本相,大声叫道:“师父,别跟她啰嗦了,老孙已经得手啦!” “悟空,你......下手轻点......”唐僧低声叮嘱。 妖精听得这话,惊疑不定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跟我徒弟孙悟空啊。”唐僧坦然道。 “孙悟空在哪?” “就在你肚子里,正是你方才吃的那颗红桃。” 妖精这才慌了神,一把抱住唐僧的腿哀求:“长老!求求你,快叫你徒弟出来吧!” 孙悟空在妖精肚里听得真切,怕唐僧一时心软坏了大事。 当即抡起拳头在她肚里一顿乱打,又是跳又是闹,把个妖精折腾得死去活来。 妖精疼得满地打滚,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孙悟空停了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有气无力地叫喊:“小的们!都死到哪里去了?” 一群小妖先前见妖精和唐僧进了园,都识趣地躲得远远的,生怕打扰了主子好事。 这会儿听闻呼唤,慌忙一窝蜂似的跑到近前,见自家夫人倒在地上。 赶紧上前搀扶,七嘴八舌地问:“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犯了心病?” 妖精有气无力地摆手:“不是!不是!别多问......我肚子里有人...... 快把唐僧送出去,这样才能救我的命......” 小妖们不敢怠慢,连忙拥到唐僧身旁,手忙脚乱地就要抬他走。 孙悟空在肚里大喝:“谁敢动我师父?要送也得让她亲自送出去! 到了洞外,我再饶她一命!” 妖精没法子,只得挣扎着爬起来,背起唐僧就往外走。 小妖们跟在后面,疑惑地问:“夫人,这是要往哪去啊?” “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没处下金钩!” 妖精喘着气说,“先把这和尚送出去,来日我再另寻个目标便是!” 妖精纵起云光,背着唐僧一路来到洞口。 忽听得洞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 唐僧吓了一跳,忙问:“悟空,外面怎么回事?好像有人拦路!” “师父莫怕,是八戒在外面呢,您叫他一声就好。”孙悟空在肚里应道。 唐僧定了定神,朝着洞外喊:“八戒!” 只听洞外传来猪八戒的大嗓门:“沙师弟!是师父出来啦!” 二人连忙收了兵器退到一旁,妖精背着唐僧,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洞外。 她若肯吃,老孙就钻进她肚里,捣碎她的五脏六腑,取了她的性命,再救你脱身!” 第247章 口中飞出 对敌妖精 那妖精背着唐僧,脚下生风般掠至洞外。 沙僧早已翘首以盼,见师父平安现身。 忙迎上前去,目光在四周一扫,急声问道:“师父可算出来了!只是师兄怎不见踪影?” 猪八戒在一旁摸着肚皮,咂咂嘴道:“他呀,准是耍了什么心眼,估摸着是把自个儿当筹码,才换得师父脱身呢。” 唐僧惊魂未定,抬手朝着妖精的肚子指了指,声音还带着几分发颤:“悟空……悟空他在这妖精肚里呢。” 猪八戒一听,顿时乐了,对着妖精的肚子大声嚷嚷:“你这猴头,忒不讲究! 钻人肚子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 只听妖精肚里,传来孙悟空闷闷的喊声:“你且张开口,我这就出来!” 妖精不敢怠慢,连忙把嘴张得老大。 孙悟空在肚里摇身一变,化作个寸许小个儿,噌地蹿到她咽喉处,正待纵身跃出。 忽又想起这妖精狡诈,万一自己露头时她猛一合嘴,岂不是要落得个身首异处? 他眼珠一转,摸出金箍棒,对着棒身吹了口仙气,低喝一声“变”。 那铁棒瞬时缩成根枣核大小的钉子,稳稳撑住了妖精的上腭。 这才放心,纵身从她口中跳出。 落地的刹那,金箍棒已恢复原状,被他随手收进耳中。 脚刚沾地,孙悟空便躬身一挺,变回原身,掣出金箍棒就朝妖精劈头打去。 那妖精反应极快,唰地抽出腰间两口宝剑,交叉格挡。 一时间,山头上杀气陡生:双剑齐飞,如两道银蛇当面招架; 金箍棒起,似一条金蟒照头砸来。 一个是天地孕育的石猴心猿,一个是阴曹地产的精灵姹女。 他二人,旧恨新仇直冲胸怀,昔日假意温存此刻尽化作生死搏杀。 那妖精一心要取元阳修成正果,这猴子则要战退纯阴证得圣胎。 金箍棒挥起,带起一天寒雾弥漫;宝剑迎上,搅得满地黑尘飞扬。 皆因那唐僧要西天拜如来,才有这一场恨苦相争,各显神通。 水火本就不容,阴柔之道终要受损;阴阳难以相合,终究是要各分东西。 两人斗了不知多少回合,直打得地动山摇,树木摧折,鸟兽惊逃。 猪八戒在一旁看得直咋舌,转头对着沙僧絮絮叨叨抱怨:“兄弟你看,这猴哥就是爱瞎折腾! 方才在妖精肚里,直接抡起拳头给他来个‘满肚红’,扒开肚皮出来,岂不是一了百了? 偏要从人嘴里钻出来,这会儿又费力气跟她打,平白让她在这儿耀武扬威!” 沙僧眉头紧锁,沉声道:“话虽如此,可也多亏了师兄从洞里救出师父。 他这刚出来,连口气都没歇,就又跟妖精斗上了。 咱们先扶师父找个地方歇着,你我各持兵器上前,助大哥一臂之力,定要打倒这妖精!” 猪八戒连连摆手:“不不不!他神通广大,咱们这点本事哪够看? 去了也是白搭,还是别掺和了。” “二师兄说的哪里话?” 沙僧正色道,“咱们虽不及大哥,可也能添把力气,正所谓‘放屁添风’。 多个人手总是好的,降了这妖精,对咱们西行之路也是大功一件。” 猪八戒被沙僧说动,挠了挠头,猛地抡起九齿钉耙,嚷嚷道:“走!走!走!去就去!” 兄弟二人暂且将唐僧安置在一旁,一个举钉耙,一个使宝杖,双双上前围攻妖精。 那妖精本就不是孙悟空的对手,如今又见两人加入战团,顿时慌了神,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她虚晃一招,急转身子就要逃窜。 孙悟空大喝一声:“兄弟们,追!” 妖精见三人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急中生智,猛地脱下右脚上的花鞋。 对着鞋子吹了口气,口中念念有词,低喝一声“变”。 那花鞋瞬时化作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分身,转身迎向三人。 而她的真身,则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也是唐僧灾星未退,那妖精本是败阵逃命,途经洞口时,却瞥见唐僧正独自坐在牌楼下。 她心头一动,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唐僧拦腰抱起,又顺手拎起地上的行李。 咬断马缰绳牵了白马,一溜烟又逃回了无底洞。 再说这边,猪八戒抡起钉耙,对着那妖精分身狠狠筑去。只听“哐当”一声。 那分身应声倒地,转瞬就变成了一只花鞋。 孙悟空见了,顿时怒上心头,指着八戒和沙僧骂道:“你这两个呆子! 好好看好师父便是,谁让你们跑来添乱?” 猪八戒愣了一下,转头对着沙僧讪笑道:“沙师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猴子就是犯迷糊,咱们好心帮他降妖,反倒落了一身不是!” 孙悟空气道:“降妖?你们降的哪门子妖? 昨日我与她争斗时,就被她用一只花鞋糊弄过! ——不好!你们两个只顾着追来,师父呢? 谁在照看师父?快去看看师父怎么样了!” 三人这才慌了神,连忙转身往回跑。 可到了方才安置唐僧的地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连行李、白马也都没了踪迹。 三人急得团团转,在附近四处搜寻。 孙悟空忽然瞥见路旁丢着半截缰绳,上前一把捡起,只觉得心头一堵,忍不住落下泪来。 哽咽道:“师父啊师父,我出去时还好好的人与马,回来却只剩这半截缰绳了!” 正所谓“见鞍思骏马,滴泪想亲人”,此刻他心中的焦急与懊悔,真是难以言说。 一旁的猪八戒,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孙悟空见状,怒火更盛,厉声骂道:“你这夯货!莫不是又想散伙?” “不不不!” 猪八戒连忙摆手,笑着道,“哥哥你想哪儿去了。 依我看呐,师父定是又被那妖精抓回洞里去了。 常言道‘事无三不成’,你已经进过两趟洞,这再去一趟,保管能把师父救出来!” 孙悟空抹了把眼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老孙就再走一遭。 你们两个没了行李马匹分心,可得死死守住洞口,千万别再出岔子!” 说罢,转身一个纵身,又跳进了无底洞。 转眼间,孙悟空已来到那门楼外。 见门扉紧闭,他也不多想,抡起金箍棒猛地一砸,只听“轰隆”一声,门板碎裂,他径直闯了进去。 然而洞内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东廊下不见唐僧的踪迹,亭子里的桌椅也空荡荡的,全无往日景象。 第248章 牌位供奉 上天告状 原来这无底洞绵延三百余里,巢穴众多。 前番妖精抓了唐僧来,被孙悟空寻到了踪迹。 这次自然多了个心眼,一回来就带着全家老小搬到了别处藏身。 孙悟空找了半天也不见师父,急得捶胸顿足,忍不住放声大叫:“师父啊师父! 你真是个晦气缠身的唐三藏,灾殃不断的取经僧! 这条路我都走熟了,你怎么偏就不在这里了?叫我去哪里寻你啊!” 正嚷着,忽然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息飘入鼻腔。 孙悟空眼睛一亮,心中暗喜:“这味道是从后房飘来的,莫非妖怪把师父藏在那儿了?” 他连忙迈步往后房走去。 只见那是三间倒坐的屋子,靠后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雕漆供桌,桌腿是龙吞口的样式,显得十分气派。 桌上放着一个硕大的鎏金香炉,里面香火正旺,烟气袅袅。 香炉上方,供奉着一块金字大牌位,牌上赫然写着“尊父李天王位”; 稍下方,还有一块牌位,写着“尊兄哪吒三太子位”。 孙悟空心中欢喜得紧,那股子乐呵劲儿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哪里还顾得上急着寻师父、找妖怪? 他信手将那根能大能小的金箍棒捻成根细巧的绣花针。 “嗖”地一下塞在耳朵眼里藏好,腾出双手便把那牌位与香炉一并抄在怀中,转身就往洞外走。 一路上,那抑制不住的“哼哼哈哈”笑声就没断过,像揣了串响铃。 走一步晃出几声乐呵,惹得洞壁都跟着嗡嗡作响。 快到洞口时,猪八戒正拄着九齿钉耙打盹,沙僧握着降妖宝杖四处张望,老远就听见孙悟空这标志性的笑声。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收了兵器迎上去,猪八戒率先开腔,大嗓门透着好奇:“猴哥这笑声,听着比吃了十斤糖还甜!莫不是把师父救出来了?” 孙悟空扬了扬下巴,脸上还挂着笑:“这回啊,倒省了咱们动手,只凭这牌子,保管能要人!” 猪八戒眨巴着圆眼睛,凑上前瞅了瞅那牌位,一脸不解:“哥哎,这木头牌子又不是妖精变的,也不会开口说话,咋能问它要人?” “你们自个儿瞧。”孙悟空把牌位往地上一放。 沙僧上前一步,弯腰细看,只见牌上赫然写着“尊父李天王位” “尊兄哪吒三太子位”,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是何道理?” “我刚进洞时,那妖精窝里早就人去楼空,连根妖精毛都没剩下,就留着这俩牌子。 依我看,准是那妖精供奉的。” 孙悟空用脚尖点了点牌位,“从这牌位上的字来看,那妖精定是李天王的闺女、三太子的亲妹妹! 估摸着是思凡下界,假扮成妖邪模样,把师父掳了去…… 你俩在这儿守着,别让啥阿猫阿狗闯进来。 待老孙拿这牌位,去玉帝跟前告个御状,看那李天王父子俩还不乖乖把我师父交出来!” 猪八戒一听“告御状”,赶紧摆手:“哥哎,可别莽撞! 常言道‘告人死罪得死罪’,得占足了理才能动弹。 再说那御状哪是随便就能告的?你先跟我说道说道,这状要咋告?” “我把这牌位、香炉拿去当证物,再写一纸诉状,字字句句都在理上!”孙悟空拍着胸脯道。 “那诉状上你打算咋写?”沙僧也跟着追问。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告状人孙悟空,年甲在牒,系东土唐朝西天取经唐三藏徒弟。 告为假妖摄陷人口事。彼有托塔天王李靖同男哪吒太子,闺门不谨,走出亲女,在下方陷空山无底洞变化妖邪,迷害人命无数。 今将吾师摄陷曲邃之所,渺无寻处。 若不状告,切思伊父子不仁,故纵女氏成精害众。 伏乞怜准,刑拘至案,收邪救师,明证其罪,深为恩变。有此上告。” 猪八戒和沙僧听完,连连点头称赞:“哥这诉状写得,句句在理! 准能占上风!只是得早去早回,多耽搁一刻,就怕那妖精对师父下毒手啊!” “多时饭熟,少时茶滚的功夫,保准回来!” 孙悟空说罢,抄起牌位和香炉,纵身一跃,驾起一道金灿灿的祥光,直奔南天门而去。 彼时,守天门的大力天丁和护国天王远远瞅见是孙悟空,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弓着腰,大气不敢喘一口,哪敢上前阻拦? 他一路畅通无阻,直闯到通明殿前。 只见张、葛、许、邱四大天师迎了上来,拱手作礼:“大圣这是往哪儿去?” “老孙带了纸诉状,来告两个人!” 四天师一听,吓得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这泼猴又要闹哪样?不知是谁要遭殃了!” 可也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进凌霄宝殿启奏。 玉帝准了,孙悟空这才进殿,把牌位、香炉往地上一放,对着玉帝拜了拜,随后将诉状递了上去。 葛仙翁接过诉状,转身铺在玉帝的御案上。 玉帝仔细看了一遍,当即在诉状上批了圣旨,命西方长庚太白金星领旨,去云楼宫宣托塔李天王上殿。 孙悟空往前凑了凑,又奏道:“还望天主好好惩治他父子二人,不然,保不齐日后还得出啥乱子!” 玉帝听罢,又降一旨:“原告也一同去。” 孙悟空挠了挠头:“老孙去干啥?” 旁边四大天师赶紧劝道:“万岁都下旨了,大圣快随金星一同去吧!” 孙悟空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太白金星,不多时便到了李天王的府宅云楼宫。 门口侍立的童子远远望见太白金星,赶紧飞奔回府通报:“太白金星老爷来啦!” 李天王连忙出门迎接,见太白金星手捧圣旨,又赶紧吩咐童子焚香,随后请金星入府。 可转身一看,见金星身后还跟着个孙悟空,顿时脸就沉了下来,怒气“噌”地往上冒。 原来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玉帝封李天王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之神,父子俩奉旨下界捉拿,却被孙悟空打得落花流水,吃了不少亏。 李天王心里本就憋着股气,只是在自家府门前不好发作,只得强压怒火,转头问太白金星:“您老人家带来的是啥旨意?” “是孙悟空告你父子俩的状子。” 李天王本就心烦,一听“告”字,顿时炸了锅,拍着大腿怒道:“他凭啥告我父子?” 第249章 哪吒点出 地涌夫人 “告的是你家有假妖摄陷人口的事。你先焚香谢恩,打开圣旨一看便知。” 李天王怒气冲冲地回身摆上香案,对着天空拜了拜。 礼刚毕,他一把抓过圣旨展开,看完后气得直拍桌子,吼道:“这猴头!他这是诬告!纯粹是诬告!” 太白金星劝道:“李天王先消消气。御前还有牌位、香炉为证呢,说是你家亲闺女干的!” “我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金吒,一直在如来佛祖跟前做前部护法; 二儿子木叉,跟着南海观世音做徒弟; 三儿子哪吒,天天在我身边,随朝见驾; 小女儿名叫贞英,才七岁,连话都说不利索,咋可能下界做妖精? 不信我把她抱出来给你看!——这猴头太无礼了! 莫说我是天上元勋,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就算是下界的老百姓,也容不得这般诬告! 律法上明明白白写着‘诬告加三等’!” 李天王越说越气,回头冲手下喊道:“来人!拿缚妖索把这泼猴绑了!” “李天王!可别莽撞啊!” 太白金星赶紧阻拦,“我可是跟他一同领了圣旨来的…… 你那仙索厉害得很,万一把他绑坏了,这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金星您先坐着!他这般诬告搅闹,我岂能容他? 待我取来砍妖刀,劈了这猴头,再跟您一同回旨!” 李天王说着,转身就要去拿刀。 太白金星见他动了真格,转头对孙悟空叹道:“你呀你,真是莽撞! 御状哪是随便告的?也不先打听清楚,这要是真惹出人命,可咋整?” 孙悟空却一点不惧,嘿嘿笑道:“老倌儿放心,保准没事!老孙办事,向来是先输后赢!” 话音刚落,就见李天王抡着刀冲了过来。 可刀还没砍到孙悟空身上,哪吒三太子“噌”地窜了出来。 举着斩妖剑架住了李天王的刀,急喊:“父王息怒!父王息怒!” 李天王一愣,随即吓得脸都白了,魂儿差点飞出去。 按说父子间刀剑相向,做父亲的呵斥一句也就罢了,为啥李天王会吓成这样? 这里头可有段往事。 当年哪吒出生时,左手掌有个“哪”字,右手掌有个“吒”字,故而取名哪吒。 他三岁时就下海惹祸,把水晶宫踏了个稀巴烂,还捉住蛟龙抽了筋剥了皮。 李天王知道后,怕这儿子日后惹出更大的祸端,就想杀了他。 哪吒气坏了,拿刀割下自己的肉还给母亲,剔出骨头还给父亲,只剩一缕魂灵直奔西天极乐世界,找如来佛祖告状。 当时如来正跟一众菩萨讲经,听见幢幡宝盖外有“救命”声。 用慧眼一瞧,就知是哪吒的魂灵,于是取来碧藕做骨,荷叶为衣,念动起死回生的真言,救了哪吒一命。 哪吒也因此得了神法,降服了九十六洞妖魔。 可后来哪吒回去找李天王报剔骨之仇,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李天王没办法,也去找如来求救。 如来以和为贵,赐了他一座玲珑剔透的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又劝哪吒认佛为父,这才化解了父子间的冤仇。 也正因如此,李天王才有了“托塔李天王”的名号。 今日李天王在府中闲坐,没把宝塔带在身上,忽见哪吒举剑挡他的刀,还以为儿子旧仇复发,又要杀自己,怎能不大惊失色? 他慌忙转身回房,取来黄金宝塔握在手里,这才定了定神,问哪吒:“孩儿,你举剑拦我,是何道理?” 哪吒也知道自己刚才举动唐突,赶紧扔了剑。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父王,您……您确实有个女儿在下界啊!” 李靖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锁道:“孩儿,为父分明只养了你们姊妹四人,何时又多出个女儿来?” 哪吒忙上前一步,欠身回道:“父王怕是记岔了。 那妖本是三百年前成精的鼠怪,当年在灵山偷食如来佛祖的香花宝烛,佛祖震怒,特命父王与孩儿下界捉拿。 本当就地正法时,佛祖却传谕‘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终究是饶了她性命。 那妖精感恩戴德,当场拜父王为义父,认孩儿为兄,在凡间立了牌位日日供奉香火。 不想近来她竟敢掳掠唐僧,还将父王牌位摆在洞中,被孙悟空搜得物证,这才打上南天门来告状。” 李靖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一拍额头:“哎呀!竟是这般!为父当真记不清了!那妖唤作什么名字?” “她原有三个名号,” 哪吒屈指细数,“本相是金鼻白毛老鼠精; 因偷食宝烛,自称半截观音; 后来饶她下界,又改作地涌夫人。” 李靖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放下手中托塔,亲自上前要为孙悟空松绑。 谁知孙悟空眼一瞪,厉声喝道:“谁敢动手! 如今这光景,须得连绳带绑抬我去见玉帝,少一个步骤都不成!” 众仙面面相觑,李靖束手无策,只得转身求太白金星:“老星,还望您从中斡旋一二。”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叹气:“古人云‘万事从宽’,可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孙大圣捆了,还要动刀动枪。 这猴头的难缠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我能有什么法子? 况且正如令郎所言,那妖精虽是义女,终究挂着你李家的名号。 无论如何分辩,你这管教不严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还请老星行个方便,帮我销了这罪过吧!”李靖急得额角冒汗。 “我倒有心说和,可这猴头素来不把我放在眼里……” “老星忘了?当年是您力主招安,才给了他弼马温的差事; 后来他反下天庭,又是您奏请玉帝,封了他齐天大圣。 这份情分,他总不能不认!”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走上前拍拍孙悟空的肩膀:“大圣,看在老夫薄面上,先松了绑再去面圣如何?” 孙悟空却越发撒泼:“老官儿休提!便是没人抬,老孙滚也要滚到玉帝跟前!” 太白金星陪着笑脸道:“你这猴头忒无情!想当年你在花果山称雄,是老夫挺身力荐,才让你做了弼马温; 后来你闹了天宫,又是老夫劝玉帝封你齐天大圣。 若非如此,你怎得今日这般无灭无生的身量?” 孙悟空梗着脖子道:“老孙不过做了个弼马温,闹了回天宫,还有甚典故? ——罢了罢了,看在你老人家面子上,叫他来解绳便是!” 第250章 遭遇袭击 变故再生 李靖喜出望外,亲自为孙悟空松了绑,忙请他上坐,又唤来麾下家将一一赔礼。 孙悟空却笑盈盈道:“老官儿,先前我说先输后赢,如今信了吧? 这买卖就得这么做才成。快催他去见玉帝,莫耽误我救师父!” 孙悟空脸一沉:“你吃他的茶,收他的好处,这是要卖放犯人、轻慢圣旨?莫不是也想领个罪名?” 太白金星吓得连连摆手:“不吃!不吃!这猴头竟连我也赖上了! ——李天王,快随我去见驾!” 李靖却两腿发沉,先前私绑孙悟空本就理亏,若到了玉帝面前,这猴头再撒泼胡缠,不知要说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他万般无奈,只得再求太白金星。 孙悟空叉着腰道:“绑缚刀砍的事我已依你,还有什么话? 说对了便再依你一次,说错了可莫怪老孙翻脸!” “你想啊,” 太白金星慢悠悠道,“‘一日官事十日打’,你与李天王在玉帝面前争执不休,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你们辩出是非。 那妖精怕是早与你师父成了亲,若再生个小和尚,可就真误了大事!” 孙悟空猛地拍腿:“对啊!我离山前吩咐八戒沙僧稍等即回。 这都耽误多久了……老官儿,依你说该如何回旨?” “依老夫之见,李天王即刻点兵随你下界降妖,回旨的事交给我便是。” “你要怎么回?” “就说你已急着下界救师,此事暂了。” “好你个老滑头!我给你面子作罢,你倒说我畏罪潜逃? 叫他点兵在南天门外候着,我随你一起去回旨!” “使不得!”李靖大惊,“你这一去,若在玉帝面前乱说话……” “你当老孙是什么人?” 孙悟空瞪眼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饶你,便不会栽赃!” 李靖这才放心,连忙点齐天兵在南天门外等候。 孙悟空随太白金星面见玉帝,禀明妖精乃是金鼻白毛老鼠精,李天王已点兵下界捉拿。 玉帝本就不愿深究,当即免了李靖的罪过。 孙悟空一出南天门,便与李靖、哪吒率领天兵直奔陷空山。 猪八戒和沙僧,正在山下急得打转,见孙悟空回来,忙上前迎接。 李靖拱手道:“天蓬元帅,久违了!只因那妖精供奉我父子香火,反倒连累了唐长老,实在抱歉。 ——这便是陷空山?洞门在何处?” 孙悟空指向前方:“那妖洞唤作无底洞,方圆三百余里,巢穴多得很。 我前番来寻时,师父还被困在两重门楼里,如今却人去楼空,不知躲到哪处去了。” 李靖沉声道:“‘任他设尽千般计,难脱天罗地网’,咱们先去洞门前再作计较。” 一行人走了十余里,只见一处缸口大小的洞口隐在藤蔓间。 李靖朗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谁愿先下去探路?” “我熟门熟路,我去!”孙悟空掣出金箍棒。 “奉旨降妖,自然我去!”哪吒也上前一步。 猪八戒挺着肚子嚷嚷:“这般露脸的事,怎能少了俺老猪!” 李靖忙拦道:“不必争抢。 依我看,便请孙大圣与哪吒领着兵将下去搜查。 我与天蓬、沙悟净在洞口把守,里应外合,叫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众人都道妥当。 孙悟空与哪吒带着天兵滑入洞口,只见洞内竟别有洞天: 双轮日月悬于头顶,山川景致与外界一般无二,珠渊玉井冒着暖烟。 朱楼画阁层层叠叠,赤壁青田间竟有三春杨柳与九秋莲同时绽放,便是寒冬腊月也不见萧瑟。 一行人挨门搜查,把三百里洞天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唐僧与妖精的影子也没见着。 原来那妖精早有防备,在东南角的黑暗处另开了个小洞,洞里砌着矮屋,摆着花草青竹,四周黑气弥漫却暗藏暗香。 她满以为躲在这里,任孙悟空有天大本事也找不到。 偏生那些小妖在洞里憋得慌,有个胆大的探出头透气,正撞在天兵身上。 那天兵一声大喊:“在这里!” 孙悟空抡棒就冲了过去,哪吒率天兵紧随其后,瞬间将洞口团团围住。 一众妖精来不及反抗,便被捆了个结实。 孙悟空先寻到唐僧,又找回行李白马。 那老鼠精见大势已去,跪在哪吒面前连连磕头求饶。 哪吒厉声喝道:“奉玉帝旨意拿你,休要多言! 我父子只受你一炷香火,险些落得‘和尚拖木头——做出了寺’的名声! 来人,取缚妖索,把这些妖精都捆了!” 不多时,众人簇拥着唐僧出了洞。 李靖迎上前来:“大圣,可算救出唐长老了!” “多谢天王相助!”孙悟空引着唐僧上前道谢。 猪八戒沙僧却摩拳擦掌,要将妖精碎剐泄愤。 李靖忙拦住:“不可!她是奉旨擒拿的要犯,还需押回天庭复命,万万伤不得!” 当下,李靖父子押着妖精回天界复旨,回天庭途中一道金光朝着李靖打来。 李靖连忙应对,哪吒也发现了不对,正要上前的他,却也有一道仙光朝着他打来。 父子二人连忙对敌起来,却还是被一道金光,打中了李靖手中的宝塔。 宝塔被击中,偏了一角,放出了刚收金宝塔中的地涌夫人。 李靖哪吒大惊,忙弃了那金光仙光,先是追寻那白毛鼠妖精地涌夫人去了。 而唐僧师徒这边则收拾妥当,又踏上了西行之路。 话说唐僧稳住元阳,挣脱了那烟花巷陌的纠缠,便跟着孙悟空一路往西而去。 时光荏苒,不觉间已至仲夏,熏风初起,梅雨丝丝斜斜地织着,沿途风光正好: 看那路旁,绿阴冉冉铺展得愈发浓密,清风拂过,燕群携着雏鸟在枝头嬉戏; 新绽的荷叶在沼面上翻卷着碧色,修长的翠竹也渐渐舒展,亭亭玉立; 芳草如茵,一直铺向天边与碧色相连,山间野花肆意绽放,将大地装点得五彩斑斓; 溪边的菖蒲像一把把利剑直插水面,石榴花红似火焰,为这西行之路添了几分热烈气象。 师徒四人正顶着炎炎烈日赶路,忽闻路旁柳荫下传来一声高叫:“和尚,莫要走啦! 趁早拨转马头回去,往西去可是一条死路!” 唐僧闻言,心头顿时掠过一丝怯意,忙跳下马,趋步上前躬身问讯:“老菩萨,古人云‘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怎说西去便没路了呢?” 老妇人抬手朝西边一指:“再往西去,约莫五六里路,便是灭法国。 那国王不知是前生结下了何等怨仇,今世竟无端造下这等罪孽。 两年前,他曾许下一个罗天大愿,要亲手杀死一万个和尚。 这两年来,陆陆续续已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无名和尚,如今只差四个,便能凑够那一万之数。 你们若是执意往城里去,那可真是成了送命的菩萨哟。” 第251章 到灭法国 打探消息 唐僧听罢,惊得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又问:“老菩萨,您这番提醒,真是恩重如山,贫僧感激不尽! 只是斗胆再问一句,可有不进城的方便路?我等绕过去便是。” “绕不过去,绕不过去哟。除非能从天上飞过去。”老妇人摇头道。 一旁的猪八戒听了,忍不住插科打诨,高声叫道:“老妈妈儿莫说这黑话,我们几个可都会飞哩!” 孙悟空趁着这功夫,早已睁起火眼金睛细细辨认。 这一看便知,那老妇人与小孩儿原是观音菩萨和捧珠龙女幻化而成。 连忙上前下拜:“菩萨,弟子失迎!失迎!” 观音菩萨闻言,化作一道祥云飘然远去。 唐僧见状,吓得赶紧跪地磕头,猪八戒和沙僧也慌忙跟着跪拜,却不知菩萨早已没了踪影。 孙悟空上前搀扶唐僧:“师父请起,菩萨已经回去啦。” 唐僧站起身,带着几分嗔怪道:“悟空,你既认出是菩萨,为何不早说?” 孙悟空笑道:“师父,您话还没问完,我便下拜了,这还不算早?” 猪八戒和沙僧这时问道:“多亏菩萨指点,前边既是灭法国要杀和尚,咱们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道:“呆子莫怕!咱们一路行来,遭遇多少毒魔狠怪,闯过多少龙潭虎穴。 都不曾伤了分毫,这一国的凡人又有何惧? 只是此处不宜久留,天色眼看就要暗了。 万一有往城里,做买卖的人家看见咱们是和尚。 嚷嚷出去,纵然咱们不怕,也多有不便。 咱们且下大路,找个僻静处商议商议再做打算。” 于是师徒四人走下大路,寻了一处坑坎坐下歇息。 孙悟空道:“兄弟,你二人在此看护师父。 老孙变化一番,去城里打探打探,寻一条偏僻小路,咱们连夜过城去。” 唐僧叮嘱道:“悟空,此地王法不容和尚,你务必谨慎些。” “放心!放心!老孙自有办法应付。” 孙悟空打了个唿哨,纵身跃上半空,立在云端观望。 只见那灭法国城中喜气洋洋,祥光阵阵,一派祥瑞之气。 转眼间,天色渐暗,城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十字街头灯光灿烂如白昼,皇宫大殿内香雾缭绕,钟声悠扬; 七点皎星在碧空中闪烁,八方来的客旅都已停下脚步歇息; 六军营地,隐隐有画角声刚起;五鼓楼上,铜壶滴漏才刚开始报时; 四边的宿雾昏昏沉沉,三市的寒烟朦胧弥漫; 一对对夫妻回到绣帐之中,一轮明月已悄然挂上东方天际。 “这般好个去处,怎就叫灭法国?” 孙悟空暗自琢磨,想下去打探,又怕撞见人惹出麻烦,便捻诀念咒,化作一只扑灯蛾: 身形纤细,翅膀轻薄灵巧,专爱扑向灯火,投向光明。 这原是腐草中生出的灵物,天生爱追逐炎光火焰,总是忙忙地飞绕不停。 紫褐色的翅膀带着淡淡的香气,常追着流萤飞舞,尤其喜欢夜深风静之时。 只见他翩翩翻飞,往那六街三市而去,沿着房檐,挨着屋角。 转过一个拐角,见一湾子人家都敞着门,门前还挂着灯笼。 “莫不是过元宵?怎的都点起灯笼来了?” 孙悟空凑近细看,见当中一家门前的四方灯笼上写着“安歇往来商贾”六个字。 下边还有“王小二店”四字——原来这是一家饭店。 店里有八九个人刚吃过晚饭,都洗了手脚,宽衣解带躺到床上准备歇息。 孙悟空见了,心中暗喜:“师父这下能过城了!” 为何这般说?原来孙悟空突然生出一个计策,打算等这几人睡熟后。 偷他们的衣服、头巾,拿回去给唐僧等人扮成俗人的模样,混过城去。 可偏偏事与愿违。 孙悟空正暗自盘算,店家王小二突然高声对客人嘱咐:“列位官人都谨慎些! 我这店里龙蛇混杂,君子小人难辨,各自的衣物、行李可得看好了。” 这住店的大多是做买卖的生意人,出门在外本就小心。 听店家这么一说,越发谨慎起来,都爬起身道:“店家说得有理,只是我们白日里赶路辛苦,只怕睡得沉,万一有个遗失,可如何是好? 不如你把这些衣物收归一处,等明日天亮了再交还我们,我们再起身赶路。” 王小二也不多说,走上前把各人的衣物都收拾到自己屋里。 孙悟空见状,心中一惊,振翅跟着他飞进里屋,叮在一个衣帽架上。 王小二回身摘下门外的灯笼,关了门窗,又折回屋里脱衣躺下。 只是屋里还有王小二的婆娘和两个孩子,此刻孩子们正哇哇嚷叫,毫无睡意。 他那婆娘则拿着一件破衣衫缝缝补补,一时半会儿看样子是不会睡了。 “若等这婆子睡了再动手,只怕城门早就关了,岂不误了正事?” 孙悟空有些心焦,索性“舍身投火焰,焦额探残生”,扇动翅膀将灯火扑灭。 又摇身变成一只老鼠,“叽叽”叫了两声,叼起衣服、头巾就往外走。 店家婆娘见状,慌慌张张大叫:“老头子!不好啦!不好啦!夜耗子成精啦!” 孙悟空见状,反倒想卖弄一番手段,索性停住脚步,拦在门口叫道:“王小二,莫听你家婆子胡说。 明人不做暗事,我乃齐天大圣临凡,保护唐僧取经路过此地。 只因你这国王无道,特来借些衣物,给我师父装扮一番,一旦过了城,即刻送还。” 王小二听闻老鼠竟会说人话,惊得目瞪口呆,一轱辘跳起身就去抓衣服往身上套。 可屋里黑灯瞎火的,他伸手抓来的是裤子,却往头上套,忙活了半天也没穿好,而孙悟空早已没了踪影。 话说孙悟空从王小二的客店里偷了衣物,一纵身跳上云端,不多时便驾着祥云落在城外那片隐蔽的沟坎里。 唐僧正引颈张望,见他回来忙迎上前:“悟空,可有法子过这灭法国?” 孙悟空将怀里的包袱往地上一丢,衣物散落出来:“师父,要过去不难,只是这身和尚的行头怕是穿不得了。” 猪八戒凑过来瞅着那些俗家衣裳,撇撇嘴道:“哥哥这是勒掯谁呢?不就是要头发么? 半年不剃头,保管长得能梳辫子!” “等上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孙悟空白他一眼,“眼下就得换了俗装才行。” 第252章 店家之言 众人商议 “这话说不通!” 猪八戒梗着脖子反驳,“咱们光头和尚,戴那头巾怎的戴得住? 便是硬勒上去,顶绳都没处系!” “休要胡扯,且说正事!” 唐僧沉声喝斥,转头看向孙悟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悟空,你打探得究竟如何?” 孙悟空收起玩笑神色,正经回话:“师父,这灭法国王虽说无道。 三年里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却也算得是个明君,城头上还绕着祥光呢。 城里的街道我都摸清了,乡音也听熟了,方才在客店借了这几件衣裳—— 咱们扮作俗人混进城借宿,四更天便叫店家备斋饭,吃过了捱到五更,从西城门溜出去。 真要是被认出来,咱们就说是上邦钦差,量他灭法国也不敢拦。” 沙僧在旁连连点头:“师兄说得在理!说得在理!” 唐僧别无他法,只得解开僧衣纽扣,脱下袈裟僧帽,换上那身半旧的俗家衣衫,又将头巾往头上一裹。 沙僧也依样换上,唯独猪八戒头大如斗,一条头巾怎么也罩不住。 孙悟空取来针线,将两条头巾缝成一块长条,勉强在他头上绕了两圈。 又拣了件最宽松的褂子给他套上,才算遮掩过去。 随后孙悟空自己也换了身青布短打,又叮嘱道:“诸位记牢了,一进城,‘师父徒弟’这四个字就得烂在肚里,万不可出口。” 猪八戒摸着头上松垮的头巾问:“那该怎么称呼?总不能没个名号吧?” “都作弟兄相称。” 孙悟空眼珠一转,“师父便叫唐大官儿,你叫朱三官儿,沙僧叫沙四官儿,我嘛,就叫孙二官儿。 到了店里你们少说话,由我来搭话—— 只说咱们是马贩子,本是十兄弟,先来四个赁房探路,那匹白马便是样子。 店家见了准会殷勤款待。临走时我变块瓦片作银子谢他,保管顺顺当当。” 当下四人分工,牵马的牵马,挑担的挑担,朝着城门慢慢挪动。 这灭法国倒真是太平去处,入更时分城门还敞着,师徒四人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 刚到王小二店前,就听见里头乱哄哄一片,有人嚷着“我头巾没了”,有人喊着“我衣裳不见了”。 唐僧正想问,孙悟空赶紧拽了他一把,连连摇头说不知,引着众人拐到斜对门的客店前,扬声问道:“店家,可有闲房?” 店里挂着盏昏黄的灯笼,忽听一个妇人的声音应道:“有呢有呢!官人们快请上楼!” 话音刚落,一个精瘦的汉子从门内走出,麻利地接过缰绳。 孙悟空引着唐僧从灯影后绕上楼,楼上现成摆着桌椅,几人推开窗,借着皎洁的月光坐下歇脚。 没一会儿,店小二端着油灯上来,孙悟空连忙拦在门口“噗”地吹灭了:“这般好月色,哪里用得着点灯?” 小二喏喏退下,又有个丫鬟端来四碗清茶,孙悟空接过来放在桌上。 紧接着,一个五十七八岁的妇人走上楼,打量着他们问道:“几位客官从哪里来?做什么营生?” 孙悟空起身拱手:“我们从北方来,做些贩马的买卖。” 妇人眼尖,瞅着他们年纪轻轻,忍不住多问一句:“贩马的客人倒还年轻呢。” “这是唐大官儿,这是朱三官儿,这是沙四官儿,在下孙二官儿。”孙悟空一一介绍。 “几位是异姓兄弟?” “正是,异姓合伙做生意!” 孙悟空顺着话头说,“我们本是十兄弟,我四人先来赁店探路,城外还有六个兄弟带着一群马。 天晚了不好进城,明早都过来,等卖了马再回去。” 妇人眼睛一亮:“有多少马?” “百十匹呢,都像我那匹白马一般高大,就是毛色不同。” “孙二官儿真是敞亮人!” 妇人笑开了花,“也亏得你们来我家店,换别家还真不敢留。 舍下院落宽敞,槽枥齐全,草料也足,几百匹马都养得下。 只是老身开店多年,有个规矩——先小人后君子,咱们得把房钱讲定了,免得日后算账麻烦。” “哦?” 孙悟空故作好奇,“常言说‘货有高低三等价,客无远近一般心’,你这店还有不同说法?” “有上、中、下三样呢。” 妇人细细说道,“上样是五果五菜的宴席,配着狮仙斗糖的桌面,两位一桌,还有小娘儿陪唱陪歇,连房钱在内每位五钱银子。” “这价钱公道,换我们那儿,单请小娘儿就不止五钱了!”孙悟空咂咂嘴,“那中样呢?” “中样是合盘桌,有水果热酒,自个儿猜枚行令,没小娘儿相陪,每位二钱银子。” “也合理。”孙悟空点头,“下样又是什么?”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在尊客面前说出来怕是唐突。” “无妨,说说看,我们好拣个合适的。” “下样就没人服侍了,锅里有现成的饭,吃饱了自个儿找些干草打地铺,天亮了随意赏几文饭钱就行,多少不计较。” 这话刚落,猪八戒就拍着大腿叫起来:“造化!造化!这可合我老猪的心意! 待我先去吃个饱,往灶门前一躺,保管舒坦!” 孙悟空赶紧拉住他:“兄弟说的什么话?咱们走江湖的,哪能委屈了自己?” 转头对妇人道,“店家,就按上样安排!” 赵寡妇听得眉开眼笑,转身朝楼下喊:“上好茶!厨下快整治吃食!” 刚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吩咐,“宰鸡宰鹅,煮些腌肉下饭!” 许是实在欢喜,又拔高了嗓门,“再杀猪杀羊!今日用不上,明日也用得着! 快打上好的酒,拿白米做饭,白面烙饼!” 唐僧在旁听得心惊,拉了拉孙悟空的衣袖:“孙二官,她这又是杀鸡又是杀猪的,待会儿端上来可如何是好? 咱们都是长斋之人,谁能吃这些荤腥?” 孙悟空略一沉吟,走到楼门边跺了跺脚:“赵妈妈,你上来。” 赵寡妇连忙折返:“二官人有何吩咐?” “今日且莫杀生,我们正逢斋戒。” “斋戒?”妇人愣了愣,“官人们是长斋还是月斋?” “都不是。” 孙悟空信口胡诌,“我们行的是‘庚申斋’,今日正好当斋,过了三更到辛酉时,便可开斋了。 你且明日再杀生,先备些素斋,价钱还按上样算给你。” 第253章 住宿之事 官兵追拿 赵寡妇一听更乐了,转身噔噔噔跑下楼:“莫杀!莫宰! 取些木耳、闵笋、豆腐、面筋,去菜园拔些青菜,做粉汤、蒸卷子,再煮白米饭,烧些香茗来!” 这些素斋本是厨上常做的,不多时就整治妥当,连那狮仙糖果也一并端上楼,师徒四人总算能安心享用。 赵寡妇又问:“官人们要不要些素酒?” 孙悟空看了眼唐僧:“唐大官儿不喝,我们三个倒能饮几杯。” 赵寡妇连忙取来温好的素酒,三人刚把酒杯斟满,忽听楼下“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孙悟空皱起眉问:“赵妈妈,楼下这是打翻了什么家什?” “不是家什。” 妇人解释道,“是庄上几个送租米的客子,天晚了就在楼下歇着。 方才见官人们来了,叫他们抬轿子去请小娘儿,许是轿杠撞着楼板了。” “不必请了!” 孙悟空忙摆手,“一则今日斋戒,二则兄弟们没到齐,明日再说吧,到时候再好好耍耍。” “孙二官儿说的是,不伤和气,还能养精神。” 赵寡妇笑着应下,转身吩咐楼下把轿子抬了回去。 师徒四人安安稳稳吃了晚斋,店家收拾了碗筷散去。 唐僧凑近孙悟空,压低声音问:“咱们今夜在哪里歇息?” “便在这楼上睡。” “不妥,不妥。” 唐僧连连摇头,“咱们赶路辛苦,若是睡沉了,店家进来收拾,见咱们是光头,认出是和尚可如何是好?报了官就麻烦了!” “师父说得是……” 孙悟空摸了摸下巴,走到楼门边又跺了跺脚。 赵寡妇闻声上来:“二官人还有吩咐?” “我们在哪处歇息?” “就在这楼上啊。” 妇人指了指周遭,“今日刮南风,没蚊子,开窗睡还凉快。” “睡不得,睡不得。” 孙悟空故意面露难色,“我这朱三弟有寒湿病,见不得亮; 沙四弟有漏肩风,吹不得风; 唐大哥只在黑处才睡得着,我也素来怕光……这楼上终究不保险。” 赵寡妇听了犯了难,下楼后倚着柜台叹气。 她那女儿抱着孩子走过来:“母亲,常言道‘十日滩头坐,一日行九滩’。 虽说天热生意淡,到了秋节自有忙不完的活计,叹什么气?” “我不是愁生意。” 赵寡妇叹了口气,“今日来的四个马贩子,说要找个漆黑的地方睡觉,咱家哪有那样的所在?” “母亲忘了?咱家倒真有个黑暗处,一丝风一丝光都漏不进去。”女儿提醒道。 “你说的是哪里?” “父亲生前做的那口大柜子呀,四尺宽,七尺长,三尺高,里头睡六七个人都不成问题。叫他们去柜子里睡正好。” “这……能行吗?” 赵寡妇犹豫了下,还是上楼问道,“孙官人,舍下实在没别的黑处,只有一口大柜子,不透风不透光,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去柜子里歇着?” 孙悟空一听喜上眉梢:“好!好!好!正合适!” 当下几个客子,把那口大柜子抬了进来,又请师徒四人下楼。 孙悟空搀扶着唐僧,沙僧挑着行李,顺着灯影后面走到柜前。 猪八戒急不可耐,头一个爬了进去。 沙僧先把行李递进去,又扶着唐僧钻进去。 孙悟空转头问店里的小厮:“我的马呢?” “在后屋拴着,正吃草料呢。” “牵过来,牵过来!把食槽也抬来,挨着柜子拴好!” 小厮应声去牵马,孙悟空又对赵寡妇说:“赵妈妈,把柜子盖盖上,再锁上。 看看哪里透光,拿纸糊好。明日早些来给我们开柜。” “这也忒小心了些!”赵寡妇嘟囔了一句,还是依言一一照做了。 话说师徒四人挤在那口大柜子里歇息,里头的光景却与外头截然不同。 彼时正是酷暑时节,热气蒸腾得人浑身发黏,偏这柜子本就狭小逼仄,密不透风,四人头上还都裹着厚厚的头巾,不消片刻便汗如雨下。 起初还强撑着挨挤在一处,到后来实在熬不住,索性都脱了外衣,摘了头巾,各拿起僧帽当扇子,呼嗒呼嗒地扇着风,嘴里不住念叨着“这天儿热得邪乎”。 这般煎熬着挨到二更天,眼皮子越来越沉,终是抵不住困意,一个个歪头耷脑地睡了过去。 唯有孙悟空心下不静,眼珠一转,悄悄伸出手,在猪八戒的大腿上捏了一把。 那呆子睡得正香,被这一捏搅了好梦,迷迷糊糊把腿往回缩了缩,嘴里嘟囔着梦话:“睡吧睡吧,折腾啥? 咱赶路累了一整天,这都啥时辰了,还有闲心瞎闹?” 孙悟空却故意提高了嗓门,像是在跟谁算账:“咱们原本带了五千两本钱,前几日卖马卖了三千两,褡裢里还剩四千两,如今这一群马再卖三千两,加起来可是一本一利,够啦!够啦!” 猪八戒半梦半醒间听了一耳朵,只含糊地“哼哼”两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哪承想这客店里的走堂、挑水、烧火的,原是与强盗串通一气的。 方才孙悟空那番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们耳朵里。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蹑手蹑脚溜出店外,不多时便喊来了二十多个蟊贼。 这群强盗手持刀枪,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闯进店来打劫。 店主赵寡妇娘俩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躲进里屋,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贼盗们却对店里的财物瞧也不瞧,只打着火把四处搜寻,直搜到天井里,一眼瞥见那口沉甸甸的大柜子,旁边还拴着匹神骏的白马,顿时眼睛亮了。 “走江湖的都精着呢,这柜子这么沉,指定锁着金银财宝!” 一个贼头眯着眼道,“咱们把马牵上,抬着柜子出城分赃,岂不是美事?” 众人纷纷称是,解了马缰绳,又合力抬起柜子,踉踉跄跄往外走。 一路上柜子晃晃悠悠,把酣睡的猪八戒给颠醒了。 他迷迷糊糊嚷道:“哥哥,睡吧睡吧,老晃啥呀?” 孙悟空忙低声道:“嘘,别出声,没晃。” 话音刚落,唐僧和沙僧也被晃醒了,唐僧慌道:“这是啥人在抬着咱们走?” 孙悟空压着嗓子:“别嚷,让他们抬。 万一能直接抬到西天,倒省了咱们赶路的辛苦呢。” 可那些贼盗得手后哪肯往西走?反倒径直奔向东城城门。 守城的士卒刚要盘问,就被他们三两下砍翻在地,趁着夜色闯出了城。 这厮杀声惊动了城里的火甲人夫,纷纷往巡城总兵、东城兵马司报信。 总兵听闻有强盗劫案,当即点起一队兵马,策马出城追赶。 贼盗们见官兵人多势众,哪敢恋战,慌忙丢下白马和柜子,撒腿就往荒野里逃。 官兵们围着柜子和白马,见强盗已逃远,也就不再追赶。 第254章 一夜光头 抬入殿中 那城防总兵走近一看,顿时被那白马惊得赞不绝口。 只见它鬃毛如银线分披,尾巴似玉条垂落,论神骏,比传说中的八骏龙驹、骕骦良马还要胜出几分。 端的是千金难买的宝马,登山时似与青云齐平,啸月时白雪映云,活脱脱一头离了海岛的蛟龙,人间难得一见的玉麒麟。 总兵当即弃了自己的坐骑,翻身上了白龙马,引着兵马回城,随后命人将柜子和白马一同封在总府院内,派亲兵严加看守,只等天亮后入朝奏报。 柜子里的唐僧却坐不住了,对着孙悟空埋怨道:“你这猴头,真是害死我了! 若是在外头被人拿住,就算送到灭法国王面前,好歹还有辩解的余地。 如今咱们被锁在柜子里,先被强盗抢,又被官兵拿,明日送进宫里,那国王定然二话不说把咱们开刀问斩,这不正好凑齐他要杀一万个和尚的数了吗!” 孙悟空安抚道:“师父莫急,外头有人守着,若是惊动了他们,打开柜子把咱们抓出去,少不了一顿捆打拷问。 您先忍忍,明日见了那昏君,老孙自有办法,保您毫发无伤。 快睡吧,快睡吧。” 挨到三更时分,孙悟空听着柜里三人呼吸渐匀,料是睡熟了,便悄悄摸出金箍棒,对着棒身吹了口仙气,低喝一声“变”,那铁棒顿时化作一个三尖头的小钻子。 他拿着钻子对着柜脚轻轻一钻,不多时便钻开个小洞,随即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蝼蚁,顺着洞口爬了出去。 出了柜子,孙悟空现了本相,踏起祥云直奔皇宫前门。 此时满城君臣百姓都在酣睡,他使出“大分身普会神法”,先拔下左臂上的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顿时变出成百上千个小孙悟空; 又拔下右臂毫毛,变作无数瞌睡虫;再念声“唵”字真言,唤来当方土地,吩咐道:“把这些瞌睡虫送去皇宫内院、五府六部。 还有大小衙门的官员府邸,但凡有品级的,每人赏一只,让他们睡个昏天黑地,不到天亮别醒。” 土地领命,引着瞌睡虫四散而去。孙悟空又取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喝声“宝贝,变!” 霎时间变出千百把剃头刀。 他自己拿了一把,小孙悟空们也各取一把,分头往皇宫内院、各府各衙而去,见着官员便手起刀落,不多时就把满朝文武的头发剃了个精光。 眨眼间事毕,孙悟空念咒打发土地退下,身子一抖,收回所有毫毛,又捻了捻剃头刀,变回金箍棒握在手中,再化作蝼蚁,顺着柜脚的小洞钻回柜子里,倒头便睡。 待天色渐亮,皇宫里的宫娥彩女、大小太监早早起身梳洗,一摸脑袋顿时惊叫起来——头上的头发竟全没了! 众人吓得脸色惨白,却又不敢声张,慌忙跑到寝宫前,强作镇定地奏乐请国王起身。 不多时,侍寝的王后醒来,伸手一摸自己的头,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再转头看锦被里的国王,竟也是个光脑袋! 她一时没忍住,“呀”的一声喊了出来,把国王从梦中惊醒。 国王揉着眼睛坐起身,见王后光着头,先是一愣,随即伸手往自己头上一摸,顿时魂飞魄散,瘫在床沿:“朕……朕这模样,可如何见人啊……” 正慌乱间,地上跪着的嫔妃、宫娥、太监们也纷纷哭奏:“主公,奴婢们……奴婢们也都成了和尚了……” 国王看着眼前一片光脑袋,忽然捶胸顿足:“莫不是寡人这些年杀害和尚,惹下了这般报应?” 他一边垂泪追悔,一边慌忙降旨:“你们都不许声张落发之事,免得惊动文武百官,乱议国家不祥之兆。 都先上殿,照常早朝!” 再说那五府六部的文武群臣,早上起来也都发现自己成了光头,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写了表章,想奏明国王,早早便候在朝堂之上等着朝会了。 话说灭法国的金銮殿上,晨雾尚未散尽,国王正临朝听政,文武百官却齐齐躬身,手中捧着表章,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主公,臣等今日失仪,还望主公恕罪。” 国王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见众人衣冠整齐,并无失礼之处,不禁疑惑道:“众位爱卿仪表端正,何来失仪之说?”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垂首叹道:“主公有所不知,不知怎的,臣等一夜之间,头发竟都没了……” 话音未落,已有官员忍不住抬手抚向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满脸沮丧。 国王闻言大惊,猛地从龙床上站起身,快步走下丹陛,挨个儿细看——果然,满朝文武不论老少,尽是锃亮的光头! 他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什么,急声道:“何止你们!朕后宫的嫔妃、内侍,一夜之间也都没了头发!” 群臣听闻,更是悲从中来,有人垂泪道:“主公,这定是上天示警啊!自今往后,再不敢滥杀和尚了!” 国王沉默半晌,眉头紧锁,转身重新登上龙椅,沉声道:“罢了,先处理朝政。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话音刚落,武班中闪出巡城总兵,文班中也走出东城兵马使,二人一同跪地叩首:“启奏主公,臣等奉圣旨巡城,昨夜擒获贼赃一柜一马,不敢擅自定夺,特来请主公过目定夺。” 国王正心烦意乱,闻言道:“快快呈上来!” 二臣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带着一队兵马,牵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抬着一口大柜子,浩浩荡荡来到皇宫。 柜子里,唐僧听得“进朝面圣”四字,顿时吓得手脚冰凉,声音发颤:“徒弟们,这要是到了国王面前,咱们是和尚的身份一露,岂不是自投罗网?该如何分说啊?” 孙悟空拍着胸脯笑道:“师父莫怕!我早有安排,等会儿开柜时,那国王保准要反过来求着拜咱们为师,到时候八戒可别鲁莽,坏了好事。”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忙道:“只要能活命,就是天大的福气,俺老猪哪还敢争什么高低!” 说话间,队伍已到朝门外,官兵将柜子稳稳放在丹墀之上。 国王传旨开柜,一名士兵刚掀开柜盖,猪八戒性子最急,“噌”地一下当先跳了出来——他那圆滚滚的身子配上大耳朵、长鼻子,唬得殿上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孙悟空小心搀扶着唐僧,沙僧扛着行李,也陆续从柜中跳出。 猪八戒一眼瞥见总兵手里牵着的龙马,当即上前一步,大喝一声:“那马是我的!快给俺老猪牵过来!” 总兵被这声断喝吓得腿一软,手一松丢了缰绳,“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师徒四人整了整衣衫,一同走到殿中。 第255章 改钦法国 心生耍意 国王定睛一看,竟是四个和尚,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走下龙床,又传召后宫嫔妃、大小臣工,齐齐对着唐僧等人行礼:“长老从何处而来?” 唐僧合掌躬身:“贫僧等乃东土大唐驾下,奉唐王之命前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求活佛真经。” 国王又问:“老师远道而来,为何会在柜子里安歇?” 唐僧叹道:“贫僧听闻陛下素有杀僧之令,不敢光明正大进城,便扮作俗人,趁夜寻客店投宿。 又怕身份暴露,才藏身柜中暂歇。不想深夜被贼人掳走,幸得总兵追回,今日方能得见陛下,真如拨云见日一般。 还望陛下开恩,放贫僧西去,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国王连忙摆手:“老师是天朝上国高僧,朕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朕这些年滥杀僧人,只因早年曾被和尚诽谤,一时意气许下大愿,要杀够一万个和尚才肯罢休。 不想昨夜举国之人尽皆剃发,想来是上天点化。 如今朕已幡然醒悟,还望老师不计前嫌,容朕拜入门下。” 猪八戒一听,当即呵呵笑道:“既要拜师,那可有什么见面礼?” 国王连忙道:“若能蒙老师收录,国中财宝尽可奉上!” 孙悟空却道:“财宝就不必了。我等是求道之僧,不求金银。 陛下只需为我等倒换关文,送我等出城,我保你国泰民安,皇图永固,福寿绵长。” 国王喜出望外,当即命光禄寺备下盛宴,又率文武百官、后宫嫔妃一同拜入佛门。 随后,他亲手为唐僧倒换关文,又请唐僧为国家改换国号。 孙悟空笑道:“陛下‘法国’之名本好,只是‘灭’字不妥。 不如改为‘钦法国’,保你海晏河清千代盛,风调雨顺万万安。” 国王连连称谢,随后携百官、嫔妃一同送出城去,望着唐僧师徒西行的背影,久久伫立。 话说师徒四人辞别了钦法国,一路向西行去。 唐僧骑在白马上,想起前番悟空巧施妙计化解危机,不由得满面欣然,对身旁的孙悟空赞道:“悟空,这一回你所用之计实在巧妙,当真是立下了大功!” 沙僧在一旁听得,也好奇地问道:“哥哥,先前那些剃头匠,你是从哪里寻来这许多,竟能连夜剃了满城人的头发?” 孙悟空闻言,便将自己如何施展变化神通,弄来一众“剃头匠”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师徒几人听了,只觉这神通妙趣横生,不由得都笑得合不拢嘴。 正高兴间,前路却被一座巍峨高山挡住了去路。 唐僧勒住马缰,望着那山吩咐道:“徒弟们,你们看这山势如此崔巍,定有不少凶险,须得万分小心才是。” 孙悟空满不在乎地笑道:“师父放心!有俺老孙在,保你一路平安无事!” 唐僧却依旧忧心忡忡:“休要这般懈怠。我看那山峰直插云霄,隐隐透着些许凶气。 山间暴云不时飞出,看得我心中渐觉惊惶,浑身都有些麻木,神思也安定不下来。” 孙悟空听了又笑:“师父,你莫不是把乌巢禅师传授的《多心经》给忘了?” 唐僧道:“我自然记得。” “你虽记得经文,却忘了还有四句颂子。” 唐僧忙问:“哪四句?” 孙悟空缓缓念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唐僧点头道:“徒弟,我又怎会不知?若依这四句所言,世间千经万典,说到底也只是教人修心罢了。” “既然知晓,便不消多说了。” 孙悟空接话道,“心静时便能如孤灯明照,洞悉万物;心存正念,则万境皆会清明。 修行路上若有丝毫懈怠差错,纵是千年万载也难成正果。 只要怀揣一片志诚之心,那雷音寺就近在眼前。 似你这般神思不安,离大道远了,离雷音寺自然也远了。 师父且莫心生疑惧,只管放心赶路去。” 唐僧听了这番话,心神渐渐平复爽朗起来,先前的忧虑也一扫而空。 转眼间,师徒四人便来到了山前。举目望去,只见那山景致独特: 那山当真是座奇山,细看之下色彩斑斓。 山顶上云雾飘荡,悬崖前树影带着几分寒意。 空中飞禽鸣叫之声淅沥不绝,山间走兽个个显得凶顽。 林子里有上千株松树,山峦头有几竿翠竹。 吼叫的是苍狼在争夺食物,咆哮的是饿虎在争抢美餐。 野猿长啸着寻觅鲜果,麋鹿攀着花枝爬上翠绿的山岚。 风声洒洒,水声潺潺,不时能听到幽谷中鸟儿清脆婉转的啼鸣。 几处藤萝相互牵扯,整条溪涧里满是瑶草夹杂着香兰。 还有那磷磷的怪石,削削的峰岩。狐狢成群结队地跑动,猴猿一伙伙地嬉戏顽闹。 行客正为这山的险峻而发愁,无奈这古道又弯弯曲曲,难以前行! 师徒四人见此景象,都大感惊怯。突然,一阵狂风猛地刮起。 唐僧心里顿时害怕起来,忙叫道:“徒弟,起风了!” 孙悟空道:“起风又怎的?春天有和风,夏天有熏风,秋天有金风,冬天有朔风,一年四季本就都有风。” 唐僧急道:“这风来得又急又烈,绝不是寻常的天风。” 孙悟空反驳:“自古以来,风从地上而起,云自山中生出,哪有什么天风之说?” 孙悟空话音刚落,又一阵浓雾突然弥漫开来。 唐僧愈发心惊,道:“悟空,风还没停,怎么又起了这般大的雾?” “莫忙!莫忙!” 孙悟空见势不对,忙说道,“快请师父下马,你们二人在此守护,待我去瞧瞧吉凶。” 说罢,他躬身一跃跳到半空,手搭凉棚向四周观望,果然见那悬崖边上坐着一个妖精。 那妖精左右还有三四十个小妖列队站着,帮他在那里“嘤嘤”地施法吐风喷雾。 孙悟空看了暗自好笑:“师父倒也有些先兆,他说不是天风,果真就不是,原来是个妖精在这儿装神弄鬼哩! 若俺老孙此时使金箍棒往下打去,一招‘捣蒜打’便能将他打死,只是这样做却坏了俺老孙光明磊落的名头……” 孙悟空一生行事光明豪杰,自然不肯做暗算伤人的事,他又沉吟道:“也罢!我且回去,这回也照顾照顾八戒,叫他来与这妖精打几个回合。 若八戒有本事打倒妖精,就算他一功;若他手段不济被妖精拿了去,我再去救他脱身,也好让他出出丑名。 咦……不妥,不妥。 八戒向来懒惰,不肯出头,却又贪吃,管不住嘴,我还得哄哄他才行。” 第256章 路遇妖怪 八戒厮杀 孙悟空转身落下云头,唐僧连忙迎上前问道:“悟空,可看明吉凶如何了?” 孙悟空答道:“这会儿倒明朗了,没什么风雾了。” 唐僧点头道:“正是,我也觉得风雾小了些。” 孙悟空故意说道:“师父,往常我看事都准,这回却真是看错了。 我只道风雾里藏有妖精,原来不是。” 唐僧好奇地问:“那风雾里有什么?” 孙悟空笑道:“前面不远乃是个村庄,庄户人家都好善,蒸了白米干饭、白面馍馍来斋僧哩。 这些雾气,想来是从人家,蒸笼里散出来的。” 猪八戒一听到有吃的,当即当了真,连忙扯住孙悟空悄声问道:“哥哥,你是吃了人家的斋饭才回来的?” 孙悟空道:“也没吃多少,他那菜肴做得咸了,不合我口味。” 猪八戒满不在乎地说:“啐,管他咸不咸,先吃饱了再说! 便是吃了有些口渴,回来喝些水便是。” “你想去吃些?”孙悟空问道。 “正是!我这阵儿有些饿了,先去吃些如何?”猪八戒急不可耐地说。 孙悟空故意阻拦道:“兄弟不可。古书上说‘父在,子不得自专。’师父在此,谁敢先去?” 猪八戒道:“你若不说,我便能去得。” “也罢,我不说,你打算怎的去?” 猪八戒偏就有那贪吃的本事,他走到唐僧身前深深唱了个喏,道:“师父,方才师兄说前面村里有人家斋僧。 您看咱这白马,到了村里也得问人家要些草料,多有不便。 如今风消雾散,你们且在这儿歇歇,我去寻些嫩草先把马喂饱,到时咱们再往那庄上化斋去。” 唐僧闻言大喜,道:“你今日怎的这般勤快?好!好!快去快回。” 猪八戒心里暗自好笑,扭头便要走。孙悟空上前扯住他,故意说道:“兄弟,那庄上只斋俊的和尚,不斋丑的。” 猪八戒道:“这般说,我变化了再去?” “正是,你变变模样再去才好。”孙悟空笑道。 猪八戒本就有三十六般变化,当即走到山坳处,捻诀念咒,摇身一变。 变成了个矮胖和尚,手里敲着个木鱼,嘴里哼哼唧唧的,却也不会念经,只胡乱哼着“上大人”之类的孩童启蒙语。 话说那妖精收了风雾,只见周遭妖气翻涌,他一声令下,群妖便在那通衢大路口摆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阵。 阵中妖兵个个獠牙外露,手持刀枪棍棒,只等过路行客自投罗网。 偏巧猪八戒晦气缠身,不多时便摇摇摆摆来到路口,他肚中饥饿难耐,哪里肯细看周遭情形,一头便撞进阵里。 群妖见状,当即围拢上来,拉拉扯扯要把他捆了去。 猪八戒被扯得不耐烦,大喝一声:“莫要拉拉扯扯!等我一家家都去吃上几口,省得你们聒噪!” 群妖闻言一愣,你看我我看你,皆觉稀奇:“和尚,你要吃什么?莫不是饿疯了不成?” “你们这里斋僧,我便是来吃斋的。”猪八戒摸着肚皮,理直气壮地回道。 群妖听罢,顿时哄堂大笑,笑声里满是狰狞:“你倒想着这里斋僧,却不知我们专要吃僧! 我们都是这山里得道的妖仙,今日特地出来,就是要把你们这些和尚抓回去。 或蒸或煮,若是天阴了,还能晾干了存着慢慢吃!你倒好,竟还想来吃斋?” 猪八戒这才定睛细看,只见周遭哪有半分村舍模样,尽是些青面獠牙的妖精,顿时吓得心头乱跳:“这个弼马温,着实惫懒! 他哄我说这村里斋僧,哪里有什么村户人家?分明都是些妖精!” 想到此处,他也顾不上别的,当即变回原身——只见他长嘴大耳,背后鬃毛倒竖,双手猛地擎起九齿钉耙,一顿乱筑。 群妖哪里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时抵挡不住,纷纷抱头鼠窜,赶紧跑回洞府报告老妖:“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老妖正坐在石座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慢条斯理地问:“怎的祸事?” “山前来了个和尚,生得倒是眉清目秀,我等本想拿他回来蒸着吃,或是等天阴了晾干了存着备着,不想他竟会变化嘴脸,发起凶来!” “哦?变化个甚模样?”老妖来了兴致。 “全没个人样!长着个大长嘴,一对招风耳,背后还有鬃毛,双手抡着一把钉耙在那儿没头没脸地乱筑,凶得紧呢!” 老妖听罢,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莫怕,待我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说罢,老妖抡起一条碗口粗的铁杵,大摇大摆地走近路口。 只见猪八戒当真生得丑恶,那副模样,便是再大胆的妖精见了也要怵三分。 妖精壮着胆子,喝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快快报上名来,爷爷高兴了,或许还能饶你性命!” 猪八戒闻言,当即呵呵大笑:“我的儿,你却不认得你猪祖宗哩!听好了—— 铁脚天蓬本姓猪,法名改作猪八戒!” 妖精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原来你是唐僧的徒弟! 我一向听闻唐僧肉是世间至宝,吃一口便能长生不老,正想拿你师徒,你倒自己撞上门来,如此良机,怎能饶你?不要走!看杵!” 猪八戒见他挥杵打来,却不急着招架,反倒笑道:“孽畜!原来你是染博士出身!” 妖精一愣,停下手来:“我怎的是染博士?” “你若不是染博士,怎的使个棒槌?”猪八戒说罢,自己先乐了起来。 妖怪被他说得恼怒,不再与他分说,挥起铁杵便近身打去。 猪八戒见状,也收起嬉笑,举钯相迎。二人在那山坳里顿时斗作一团,好一场厮杀: 九尺钉耙舞得如狂风卷地,一条铁棒挥得似骤雨倾盆。 一个是阻路的无名恶怪,一个是护主的有罪天蓬。 性正何愁妖魔挡道,山高难阻金生土长的道。 那铁杵架开时,犹如巨蟒出潭,气势汹汹;这钉耙打来时,却似蛟龙离浦,势不可挡。 喊声叱咤,直震得山川摇晃;吆喝雄威,竟惊得地府发颤。 两个都在舍命相搏,各逞神通,赌上了一身本领。 猪八戒正抖擞精神与妖精争斗,那妖精却眼珠一转,喝令群妖:“快上!把这夯货围起来!” 群妖得令,当即蜂拥而上,把猪八戒围在中间。 再说那孙悟空,在原地等了半晌,突然失声冷笑。 沙僧在一旁看得不解,问道:“哥哥,你笑怎的?” “嘿嘿,八戒真个是呆呀! 听说有斋僧的,便急吼吼地跑了去,这都过了这许久,却仍不见回来。 他若是拿钉耙打退了妖精,定会早早回来嚷嚷着要功果; 若是打不过,被妖精拿了去,这会儿指不定在背地里把我这‘弼马温’骂了多少回了!” 第257章 出动前往 妖精之忧 孙悟空说着,转头对沙僧道:“悟净,你在这儿看护师父,待我前去瞧瞧胜负如何。” 说罢,孙悟空也不跟唐僧打招呼,悄悄从脑后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一声“变”。 那毫毛便化作一个假身,呆立在原地。 他的真身则纵身跳上半空,拨开云雾往下观望。 正见猪八戒被群妖围困,渐渐力有不支,招式也乱了起来。 孙悟空当即隐在云雾里,厉声高叫道:“八戒莫慌,老孙来啦!” 再说那妖精领着几个小妖,败阵逃回洞府,一屁股坐在石崖上,半天一言不发,满脸愁容。 洞里那些看家的小妖见了,纷纷上前问询:“大王,您往日总是欢欢喜喜地回来,今日怎的这般烦恼?” 老妖叹了口气:“小的们,往常咱们巡山,不管是人是兽,总能捞几个回来犒赏你们……可今日造化低,撞见了个对头。” “哪个对头?竟能让大王您这般烦恼?” “一个和尚,是东土唐僧的徒弟,名叫猪八戒。 那家伙一顿钉耙,把我打得败下阵来,真是恼人! 我一向听闻唐僧是十世修行的罗汉,吃他一块肉就能延寿长生。 今日他既来到我这山头,本是拿他蒸吃的好机会,不想他手下竟有这般厉害的徒弟……” 老妖说着,又皱起了眉头。 正忧愁间,崖下班部里突然闪出一个小妖,先是对着老妖哽咽啼哭了三声,接着又哈哈大笑三声。 老妖见状大怒,厉声喝问:“你这孽畜,又哭又笑的,成何体统?” 那小妖赶紧跪地回话:“大王,您说要吃唐僧肉,可那唐僧肉,其实不中吃啊。” “胡说!都说吃他一块肉能长生不老,怎就不中吃?”老妖呵斥道。 “若是中吃,唐僧也走不到这里了,早就在别处被吃掉了。 他师徒能来到咱们这山头,全凭他手下三个徒弟厉害啊。” “哦?你可知是哪三个?” “他大徒弟是孙悟空,三徒弟是沙和尚,方才那个与大王打斗的,是他二徒弟猪八戒。” “那沙和尚的本领,比猪八戒如何?” “差不多少。” “那孙悟空呢?比他二人如何?” 小妖迟疑了一下,才道:“……这却不好说。 那孙悟空神通广大,变化多端。想那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上界的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卿四相、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神将等,没一个敢惹他的。 大王,您怎的偏要去吃唐僧肉啊?” “你怎的晓得孙悟空这些本领?”老妖追问。 “小的当初在狮驼岭狮驼洞,给那大大王做手下。 那大大王不识好歹,非要吃唐僧肉,结果被孙悟空一条金箍棒打进洞里,可怜洞里的妖精,便如犯了骨牌名,全成了‘断幺绝六’,一个没剩。 也亏得小的有些见识,从后门溜出来逃了命,才蒙大王收留。” 老妖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就像那“大将军怕谶语”一般,一时竟踌躇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群妖正惊惧间,又有一个小妖上前奏报:“大王,莫要惊忧。 常言道‘事从缓来’,若要吃唐僧肉,小的有个计策能拿他。” “你有何计?”老妖忙问。 “小的有个‘分瓣梅花计’。” “怎的叫‘分瓣梅花计’?” “如今把洞中群妖清点一番,千选百,百选十,十中只挑出三个,须得是有才干、会变化的,让他们都变作大王您的模样,穿上大王的盔甲,执着大王的铁杵,分三处埋伏。 一个去与猪八戒缠斗,一个去与孙悟空缠斗,一个去与沙和尚缠斗。 舍这三个小妖,把他们兄弟三人调开,大王您便趁机使出‘拿云手’,捉了唐僧,那还不是‘探囊取物’,如同‘鱼水盆里捻苍蝇’一般容易? 这般一来,吃唐僧肉,又有何难?” 老妖听罢,顿时大喜过望:“此计绝妙!绝妙! 这一去若拿不住唐僧便罢,若是拿住了,我绝不轻待你,封你做个前部先锋!” 那小妖连忙磕头谢恩。老妖当即点起群妖,仔细挑选出三个有本领的小妖,让他们都变作自己的模样,各执一根铁杵,埋伏在山路两侧,只等唐僧一行人到来。 “到底怎的就羞了?”唐僧追问。 “是师兄捉弄我!先前他说那风雾里没有妖怪,也没什么凶兆,是一庄好人家蒸了白米饭、白面馍馍在斋僧,我当了真,想着肚子饿,便假借打草之名去了。 哪想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人家,尽是些妖精,把我围起来好一番苦战! 若不是师兄及时相助,我今日可就回不来啦!” 孙悟空在一旁听了,冷笑一声:“这呆子又在胡说! 你自己惹了祸,倒想攀扯旁人? 我一直在这儿守着师父,何时去助过你?” 唐僧也点头道:“悟空说的是,他一直不曾离去。” 猪八戒急得直跳脚:“师父!你不晓得!他有替身!方才定是他的真身去帮我的!” 唐僧转头看向孙悟空,问道:“悟空,此地当真有妖怪么?” 孙悟空见瞒不过去,只得躬身笑道:“也不过是个把小妖,不敢招惹咱们的。 ——八戒,你过来,我索性再照顾你一回。 如今咱们保护师父过山,就跟行军打仗一般,得有个章法。” 猪八戒嘟囔道:“那又怎的?” “你就做个开路将军,走在前头引路。 那妖精若是不来便罢,若敢来,你便与他赌斗,打倒了,功果全算你的。” 猪八戒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那妖怪手段也一般,自己应能应付,便故作大义凛然地说:“也罢!我走前头!最多不过死在他手里!” 孙悟空笑道:“你这呆子,先说这些晦气话,怎就不长进一点儿?” “哥哥哎,你可知‘公子登筵,不醉即饱;壮士临阵,不死带伤’? 前头低调些,后边才有威风嘛。”猪八戒振振有词。 孙悟空听着,觉得倒也有些道理,便欢欢喜喜地请唐僧上了马,沙僧挑着行李,一行人跟着猪八戒,沿着山路往前行去。 猪八戒听闻孙悟空的声音,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又来了精神气力,一顿钉耙舞得风生水起,群妖一时竟近不了他的身。 那与他缠斗的妖精却纳闷不已:“这和尚先前还不济事,怎么这会儿突然又发起狠了?” “我的儿,莫要欺我!我家里人来啦!”猪八戒哈哈大笑,手上的钉耙挥得愈加有气势。 那妖精当真抵挡不住,只得虚晃一杵,领着群妖败阵而去。 孙悟空见妖精退了,便拨转云头回到原处,把那毫毛一抖,收回身上。 而唐僧是肉眼凡胎,哪里看得出丝毫破绽,还当孙悟空一直守在身边。 第258章 唐憎被抓 悟空回来 过不多时,猪八戒也一瘸一拐地转了回来。 只见他黏涎鼻涕横流,嘴角还挂着白沫,气呼呼地走到唐僧身前,叫了一声“师父”。 唐僧见他这副模样,大惊失色:“八戒,你去打马草,怎的弄得这般狼狈? 莫不是山上有人看守,不让你打草?” 猪八戒放下钉耙,捶胸顿足地叫嚷起来:“师父,莫问!莫问!真是活活羞死个人!” 话说唐僧正捻着佛珠,安心随着猪八戒沿山路缓缓而行。 路旁草丛忽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未等师徒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猛地窜出,却是个青面獠牙的小妖,手持铁杵便作势要扑抓唐僧。 孙悟空眼疾手快,掣出金箍棒横在身前,大喝一声:“呆子!妖怪上门了,还愣着做什么?” 猪八戒闻言,哪里还管那妖怪有几分本事,嗷嗷叫着抡起九齿钉耙便迎了上去。 小妖也不含糊,舞着铁杵相抗,叮叮当当几声脆响,竟引着八戒往山坡下缠斗而去,转眼便隐入林间。 正斗得难分难解时,路旁另一侧草丛又猛地窜出个一模一样的妖怪,直扑唐僧而来。 孙悟空暗叫不好:“这呆子眼拙,竟让这妖怪钻了空子!”说罢擎起金箍棒迎上前去,怒喝一声:“泼妖哪里走!吃俺老孙一棒!” 那妖怪依旧舞着铁杵,将悟空引至草坡深处,二人你来我往,金箍棒与铁杵碰撞得火星四溅,渐渐远去。 谁知后山背面又起一阵狂风,风过处,第三个一模一样的妖怪跳了出来。 沙僧见了大惊失色,忙对唐僧道:“师父莫怕!大哥二哥定是被妖怪缠得眼花了,让这厮漏了过来!您在马上坐稳,待老沙去会会他!” 沙僧也辨不出真假,挥起降妖宝杖便打。 那妖怪嘻嘻哈哈接了招,二人吆吆喝喝打作一团,不多时也缠斗着往密林深处去了。 半空里,那隐身形的老妖将一切看在眼里,见唐僧孤零零坐在白龙马上,身边再无一人,顿时露出狰狞面目。 他猛地探下五爪钢钩,如鹰隼扑兔般一把抓住唐僧,随即念动风法,卷起一阵黑风,瞬间将唐僧摄得无影无踪。 老妖将唐僧带回洞府,收了风法,洞府内顿时阴风习习。 他坐在石座上,沉声唤道:“先锋!” 先前为他献计的小妖慌忙从旁闪出,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王折煞小的了!小的不敢当‘先锋’二字!” 老妖沉声道:“先锋何必过谦?本大王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岂有反悔之理? 当初说好,拿不住唐僧便罢,如今既已得手,自然要兑现承诺。 你去吩咐小的们,挑水刷锅,搬运柴火,把这唐僧蒸熟了,你我同享一块肉,共得长生,岂不快哉?” 那小妖却连连摆手:“大王万万不可!” 老妖眉头一皱:“既已拿住,为何吃不得?” 小妖苦着脸道:“吃了唐僧倒不打紧,那猪八戒、沙僧倒还好说,可那孙悟空实在狠毒! 他若知晓师父被吃,定然不会跟咱们厮打,只消把那金箍棒往山上一戳,便能戳个窟窿,把整座山都掀翻了! 到时候咱们连个安身之处都没了呀!” 老妖闻言一愣,半晌才道:“这……依先锋之见,该当如何?” 小妖忙道:“依小的看,不如先把唐僧绑在后院树上,饿他三两日。 一来让他身子更干净,二来等他那三个徒弟寻不到师父,走远了,咱们再把他拖出来,安安稳稳享用,岂不是更妙?” 老妖拍掌道:“好!先锋说得有理!” 当即下令,将唐僧押往后院,绑在树上,又命群妖聚在前厅待命,不得擅动。 唐僧被绳索紧紧捆在树上,想起取经大业,想起太宗重托,忍不住痛哭流涕:“徒弟们啊!你们在山里与妖怪打斗,怎知为师已被捉来此处受苦? 不知何日才能相见……痛杀我也!痛杀我也!” 正哭得悲切,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叹息:“长老,你也是被抓进来的?” 唐僧闻言一惊,定了定神细看,只见对面树上也绑着一个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忙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也被绑在此处?” 那人叹道:“我本是这山里的樵夫,前日被这山的妖怪抓来,已绑了三日,看这光景,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要被他们吃了。” 唐僧听了,悲从中来,愈发伤感:“樵夫啊,你若被吃,不过独身一人,无牵无挂,可我……我死得实在不甘啊!” 樵夫不解:“长老乃是出家之人,上无父母,下无妻儿,死便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唐僧泪如雨下:“我本是奉东土大唐太宗皇帝御旨,往西天拜佛求经,要超度幽冥无主孤魂。 如今若在此丧命,岂不是辜负了君王与万民的期盼?那枉死城中无数冤魂,也会因我功败垂成而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场功果,竟要因我而化作尘土,我怎能甘心啊!” 樵夫听了,也忍不住落泪:“长老心怀天下,实在可敬。可我比您更苦啊! 我自幼无父,全靠老母亲拉扯成人,如今她已八十三岁,全靠我打柴奉养。 我若死了,谁来为她养老送终?苦哉!苦哉!” 唐僧闻言,更是放声大哭:“可怜!可怜! 山人尚有思亲意,空教贫僧会念经!这般于忠、于孝,竟是同理啊!” 再说孙悟空在坡下打退小妖,转身回来看时,却见路旁只剩行李马匹,师父早已不见踪影。 他心头一紧,慌忙牵起马、挑起担,沿着山路往山头寻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师父!师父!” 却哪里有半点回应? 话说那孙大圣在荒山野岭间急得抓耳挠腮,手里牵着白龙马,肩上还搭着个空担子,扯开了火眼金睛四下里张望,嘴里不住地高声喊着“师父!师父!”,声音在山谷间荡出层层回音。 正喊得焦灼,忽听身后一阵风似的脚步声,回头一瞧,只见猪八戒挺着个溜圆的肚子,脸红脖子粗地冲了过来。 手里的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带起些尘土,气呼呼地嚷道:“猴哥!你这满山遍野地瞎叫唤啥?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悟空见是八戒,眉头皱得更紧,急道:“你还有闲心管我叫不叫?师父不见了!方才你跟师父在一处,可曾见他往哪去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八戒的火气“噌”地蹿得更高,指着悟空的鼻子就骂:“好你个弼马温! 第259章 几人中计 隐雾山妖 我本来安安分分跟着师父做和尚,是你非要说什么变个将军耍耍,哄得我提着耙子跟那妖怪拼命! 方才明明是你和沙师弟守着师父,如今师父没了,倒来问我?我看你是故意找碴儿!” 悟空见他动了真怒,反倒压下些急躁,摆了摆手:“师弟莫气,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方才你许是眼花了,竟把那妖怪当成自己人放了回来。我见他又来作祟,便提着棒子跟他赌斗了几十回合,临走时特意叫沙师弟看好师父,可回头一看,他二人竟都没了踪影!” 八戒听了这话,气儿顺了些,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莫不是沙师弟领着师父去出恭了?山里风大,师父脸皮薄,许是找僻静地方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沙僧挑着担子慢慢转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悟空眼睛一亮,一个箭步蹿过去,抓住沙僧的胳膊就问:“沙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师父呢?方才让你照看师父,他去哪儿了?” 沙僧被他抓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子后皱着眉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两个方才怕不是都瞧走了眼? 那妖怪明明是你们放过来的,他一扑过来抓师父,我赶紧举着降妖宝杖迎上去,打了没几下他就跑了。 我回头时,师父还独自在马上坐着呢,怎么会不见了?” “坐着?” 悟空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手,原地打了个转,忽然捶着大腿失声叫道:“不好!中计啦!中计啦! 这定是那妖怪的障眼法!他故意引我们分心,怕是早就把师父掳走了!” 话音未落,三人皆是脸色大变,再看那白龙马空鞍在旁,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果真是连半个人影也没了。 沙僧眉头紧锁,望着空荡荡的四周,急得直跺脚:“怎的就中了那妖怪的奸计?师父这会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原地打了几个旋儿,金箍棒在手中转得呼呼作响,猛地一跺脚,山石都震得颤了颤。 他越想越气,想起师父平日的教诲,又念及这一路的艰险,眼圈儿一红,泪珠儿竟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这是那歹毒的‘分瓣梅花计’! 那妖怪故意把咱们兄弟引到各处,趁乱就把师父掳了去!都是我大意,没护好师父!” 猪八戒见猴哥哭了,赶紧上前拍着他的背劝道:“哥哥莫哭,一哭倒显得咱们怂包了! 依我看,师父横竖也没跑出这山头,咱们顺着山路仔细找找,定能寻着踪迹!” 兄弟三人此刻也没别的法子,只得强打精神,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搜寻。 约莫走了二十里地,只见前方悬崖之下隐着一座洞府,周遭雾气缭绕,透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孙悟空眼尖,三两步便蹿到洞府近前,见那石门紧闭,门上一块青石板赫然刻着八个大字——“隐雾山折岳连环洞”。 他回头朝八戒沙僧一招手:“八戒,动手!这定然是妖怪的老巢,师父准在里头!” 猪八戒见猴哥发了话,又有兄弟在旁壮胆,顿时来了底气。 他抡起九齿钉耙,运起浑身力气朝石门狠狠筑下,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坚硬的石门被筑开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把钉耙往地上一顿,对着洞里高声嚷嚷:“里头的妖怪听着!赶紧把我师父恭恭敬敬送出来! 不然我一耙子把这石门彻底筑塌,叫你一家子老小全成肉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守门的小妖正缩在门后打盹,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往洞里跑:“大王!不好啦!闯出天大的祸事啦!” 洞府深处,老妖正斜倚在石榻上闭目养神,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慌慌张张的,有甚祸事?” “回大王,外面有人把门打了个大窟窿,吵着要他们师父呢!” 老妖闻言猛地坐直身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莫不是唐僧的哪个徒弟寻来了?” “大王莫怕!待小的出去瞧瞧便知!” 一个先锋小妖自告奋勇,快步跑到门前,从窟窿里探出头往外张望了一番,转身回来笑道:“大王且放宽心! 门外就一个猪八戒,那夯货没什么真本事。 他要是敢再无礼,咱们就开门把他抓进来,跟唐僧一块儿蒸了吃! 咱们真正该怕的,是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 猪八戒在洞外听得真切,转头对身后的孙悟空道:“哥哥你听,这妖怪不怕我,反倒怕你得紧。 这么看来,师父肯定被他们藏在洞里了,你且上前跟他叫阵!” 孙悟空早按捺不住怒火,往前一步,对着洞里厉声大骂:“泼孽畜!你孙外公就在门外! 赶紧把我师父乖乖送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先锋小妖听到这声骂,吓得腿肚子都转了筋,连滚带爬跑回后洞:“大王!不好了!孙悟空也来了!” 老妖顿时慌了神,对着先锋小妖埋怨道:“都怪你定的什么‘分瓣梅花计’,如今把这尊煞神招来了,你说该怎么办?” “大王您先别慌,也别埋怨。 小的记得那孙悟空虽说神通广大,却爱听些奉承话,性子还算宽宏。 咱们不如拿个假人头出去哄骗他,就说唐僧已经被咱们吃了,再把他好生夸上几句。 若是能哄过去,咱们就能安心享用唐僧肉;若是哄不过去,再另想办法不迟。” 老妖迟疑道:“那……这假人头要怎么弄来?” “大王放心,待小的去弄一个来便是!” 先锋小妖提了一把衠钢刀斧,走到洞外僻静处,选了个粗壮的柳树根,三下五除二砍削成个人头模样,又往上面涂了些狗血,看着倒有几分逼真。 他叫过一个小妖,用漆盘端着,送到洞门前:“大圣爷爷息怒,容小的禀明。” 孙悟空本就爱听人奉承,一听小妖喊“大圣爷爷”,怒气消了大半,伸手扯住正要上前的猪八戒:“且慢动手,听听他要说什么。” 小妖站在门里,隔着窟窿喊道:“您师父被我家大王抓进洞里后,洞里的小的们一时没忍住,上去又抓又咬,不小心把他给吃了,如今就剩下这一个头了!” 孙悟空强压着怒火道:“既然吃了……也罢,你把头拿出来,我瞧瞧是真是假。” 第260章 假人头事 分家闹事 小妖赶紧把那柳树根,做的假人头从窟窿里抛了出去。 猪八戒见状,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可怜呐可怜! 我那白白净净的师父,怎么就弄成这么个模样出来了!”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你先认认这是真是假再哭!” 猪八戒梗着脖子道:“你也不羞!人头还有真假之分?” “呆子你看!这分明是个假人头!” “你怎么就认得是假的?” “真人头抛出来,落地是闷声不响的,这假人头抛下来,却像是梆子敲打的声响。 你若不信,我再抛一下你听听。” 孙悟空捡起假人头,往旁边的石头上狠狠一摔,只听“当”的一声脆响。 沙和尚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笑道:“哥哥,还真响!真响!” “响了便是假的!我叫它亮出本相来瞧瞧!” 孙悟空提起金箍棒,对着假头“哐当”一棒打下,那假头顿时现了原形,变回了一段柳树根。 猪八戒见了,气得从地上跳起来,对着洞里大骂:“你这伙儿不知死活的毛团! 竟敢把我师父藏在洞里,拿个破柳树根来哄你猪祖宗?” 先锋小妖被骂得战战兢兢,赶紧跑回去禀报:“大王!难,难,难!难,难,难!” 老妖皱眉道:“怎的这许多难?” “猪八戒和沙和尚都给哄过去了,可那孙悟空却是个‘贩古董的——识货’!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个假人头!如今看来,得拿个真人头出去,或许才能让他信了去……” 老妖沉吟片刻道:“怎的弄来个真人头? ……哦,咱们那剥皮亭里不是有新鲜人头吗,你去选一个来!” 群妖立刻跑到剥皮亭,拣了个最新鲜的人头,又把头皮啃得干干净净。 弄得湿嗒嗒血淋淋的,再用漆盘端着,顺着门洞里丢了出去,一边丢一边喊:“大圣爷爷! 先前那个确是假头,这回这个真是唐老爷的头!我家大王本想留着镇宅子,如今实在没办法,只好献出来了!” 那人头掉在地上,发出“嗵”的一声闷响。 孙悟空上前一看,见那人头血肉模糊,看着倒有几分像师父,一时也没了主意,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猪八戒和沙僧见猴哥都哭了,也跟着捶胸顿足,哭得好不伤心。 哭了一阵,猪八戒抹了把眼泪道:“哥哥,这天气闷热,怕是过不多时这头就要臭了,咱们趁着还有些生气,先把师父埋了再哭也不迟。” 孙悟空哽咽道:“也是!也是!” 猪八戒也不嫌那人头污秽,抱起它跑到悬崖边,在一处向阳又避风的地方,用钉耙筑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假人头埋了进去,还堆了个小小的坟冢。 他转头对沙僧道:“你陪着哥哥先哭着,我去寻些贡品来。” 说着便跑到山涧边,折了几根大柳枝,又捡了几块鹅卵石回来,把柳枝插在坟冢左右,鹅卵石堆在坟前。 孙悟空不解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这柳枝权当松柏,给师父坟顶遮遮荫;这石子权当点心,给师父供着。” “夯货!人都死了,你拿石子儿供他有什么用?” “好歹表表咱们做徒弟的心意,也算尽尽孝道嘛。” 孙悟空抹了把眼泪,站起身道:“切莫胡闹了! 留沙僧在这儿守着师父的坟冢和行李马匹,你我这就去洞府,把那妖怪碎尸万段,为师父报仇!” 沙僧一边抹泪一边点头:“大哥说得是!你们两个且辛苦些,我在此好生看守。” 猪八戒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皂锦直裰,将紧身小衣紧紧束好,双手稳稳握住钉钯,跟在孙悟空身后,二人再次气势汹汹地来到连环洞前。 未等洞内妖怪反应过来,猪八戒已然挥动手中钉钯,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坚固的洞门竟被他一钯打得粉碎,木屑飞溅。 猪八戒朝着洞内高声怒喝:“速速将我活蹦乱跳的师父唐僧还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震得地动山摇,洞内群妖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惊恐万分,仿佛末日降临。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恐惧,随后便开始纷纷抱怨起先锋小妖出的馊主意。 此时,那老妖也不禁心生怯意,声音略带颤抖地向先锋小妖问道:“你瞧瞧,这和尚马上就要杀进来了,你说咱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先锋小妖虽然心里也有些害怕,但仍故作镇定,恶狠狠地说道:“古人说得好,‘手插鱼篮,避不得腥’。 如今事已至此,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大王您就率领着小的们冲出去,杀他几个徒弟,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老妖无奈之下,咬了咬牙,只得传令下去:“小的们,都给我听好了! 各个都得齐心,抄起你们的兵器,跟我一起杀出去!” 群妖接到命令,虽心中恐惧,但也不敢违抗,赶忙各自拿起兵器,扯着嗓子叫喊着,一窝蜂似的杀出洞外。 孙悟空和猪八戒见群妖冲了出来,不慌不忙,往后急速退了几步,来到一处平坦开阔的场地,这才稳稳地站定,抵住了群妖的来势。 孙悟空目光如炬,大声喝问:“你们当中,哪个是你们的大王?又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妖怪抓了我师父?” 群妖迅速扎下营盘,有人挥动起一面色彩斑斓的锦绣花旗。 只见那老妖手持铁杵,威风凛凛地站了出来,高声叫嚷道:“你这泼皮和尚,竟然连我都不认得? 我乃是南山大王,在此逍遥数百年,无人敢惹。 你那唐僧师父,早已被我吞入腹中,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孙悟空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大声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毛团!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的能耐,竟敢称‘南山’二字? 李老君乃是开天辟地的始祖,尚且安坐于太清之右; 我佛如来是治世之尊,也还居于大鹏之下;孔圣人作为儒教之尊,也仅仅被尊称为‘夫子’。 你这孽畜,凭什么敢称南山大王?还敢在此放荡数百年? 吃你孙外公老爷一棒再说!”说罢,他猛地挥动金箍棒,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般,直朝着老妖劈去。 老妖反应迅速,侧身一闪,轻松避过这凌厉的一击,同时挥舞铁杵,用力抵住金箍棒。 他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喝道:“你这副猴儿模样,也敢说这些大话来压我?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敢在我洞府前如此张狂?” 孙悟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说道:“你这无名孽畜,看来是真不认得老孙我啊!” 第261章 斗法妖怪 得知没死 老妖闻言,又惊又怒,气得咬牙切齿,猛地跳到近前,挥动铁杵,朝着孙悟空狠狠砸去。 孙悟空不慌不忙,用金箍棒轻轻一架,便挡住了这凶猛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就在此时,一旁的猪八戒却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瞅准机会,挥动钉钯,朝着先锋小妖狠狠地筑了过去。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战斗的导火索,一场混战就此激烈展开。 孙悟空见群妖来势汹汹,一时之间难以将他们击退,心中暗自思量,随即心生一计。 他施展分身法,伸手从脑后拔下一把毫毛,放入口中嚼碎,然后用力喷了出去,同时大喝一声“变”! 刹那间,那些毫毛纷纷化作孙悟空的模样,各个都手持金箍棒,气势汹汹地冲进战阵。 那一二百个小妖哪里见过这等阵势,顿时慌了手脚,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被打得节节败退,纷纷抱头鼠窜,逃回洞内。 孙悟空和猪八戒趁机在阵中奋力拼杀,一些不识好歹的小妖仍负隅顽抗,最终都命丧当场。 老妖见势不妙,心中胆怯,连忙喷出漫天风雾,借着烟雾的掩护,慌慌张张地退回洞府。 可怜那先锋小妖,因不擅长变化之术,被孙悟空瞅准机会,一棒打死。 待他现出本相,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是个铁背苍狼怪。 猪八戒见状,快步上前,扯住狼怪的尸体,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家伙平日里也不知偷了人家多少猪崽羊羔,全都进了他的肚子!真是罪有应得!” 孙悟空抖了抖身子,将毫毛全部收回身上,然后大声喝道:“呆子!别再磨蹭了!赶紧去追赶老妖,为师父报仇要紧!” 猪八戒转头一看,发现那些分身都已经消失不见,不禁好奇地问道:“哥哥,你的法相都去哪儿了?” “我已经收回到身上了。”孙悟空答道。 “妙!妙啊!”猪八戒赞叹道。 那老妖逃回洞府后,惊魂未定,赶忙吩咐群妖搬石挑土,把洞门堵得严严实实。 群妖心中害怕,但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战战兢兢地照做,将洞门堵得死死的,然后躲在洞里,大气都不敢出。 孙悟空和猪八戒随后追到洞前,站在那里大声吆喝叫战,可喊了半天,洞内却毫无动静,如同死寂一般。 猪八戒见状,心中恼怒,抡起钉钯,对着洞门就是一顿乱筑。 然而,那洞门被堵得太过严实,他的努力收效甚微。 孙悟空见此情形,连忙劝道:“八戒,别白费力气了,这妖怪把洞门堵死了,咱们这样根本进不去!” “可是,洞门堵了,师父的仇怎么报啊?”猪八戒焦急地问道。 “咱们先回墓地看看沙僧吧。”孙悟空说道。 于是,兄弟二人回到墓前,只见沙僧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猪八戒见此情景,心中悲痛万分,也伏在坟上,放声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师父啊! 远在他乡的师父啊!我以后到哪里才能再见到你一面啊……” 就在这时,孙悟空突然惊叫一声:“兄弟,先别哭……我琢磨着,那妖怪把前门堵死,肯定还有个后门可以出入。 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等着,我再去四处找找看。” 猪八戒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哥哥,你可得小心点儿!千万别也被妖怪抓了去…… 要是那样,咱们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先哭一声师父,再哭一声师兄,那可就全乱套了……” “呆子,别胡说八道!我自有办法。” 孙悟空说完,便收回金箍棒,整理了一下衣裙,大步转过山坡,开始寻找后门。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有潺潺的流水声。 回头望去,只见涧水奔腾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再仔细一看,涧那边有一座石门,门左边的暗沟中不断涌出红色的水。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后门了!” 孙悟空心中一喜,可刚要行动,却又停了下来,暗自思忖:“我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那些守门的小妖肯定能认出我来。 不如我变个水蛇……不行,不行! 要是师父的阴灵知道我一个出家人变成水蛇,肯定会怪罪我的,说我不像出家人的样子…… 那变个螃蟹过去怎么样?也不好! 师父说不定又要说我出家人脚太多,不像话……” 他想来想去,最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小巧灵活的水老鼠,顺着流水的暗沟,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孙悟空一路顺着暗沟,一直钻到了天井。 他探出头来,只见那向阳的地方有几个小妖,正拿着一些人肉干,一块一块地翻晒着。 “我的天啊!这不会是师父的肉吧? 他们吃不完,就拿出来晾干,留着以后吃? 我要是现在现出本相,一棒把他们全打死,虽然解气,但显得我老孙有勇无谋…… 算了,还是再变个样子,找到老怪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他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蚂蚁儿。 孙悟空轻轻振动双翅,飞到了中堂。 只见那老怪正端坐在高台之上,神色烦躁,似乎也在为刚才的战斗而忧心忡忡。 这时,一个小妖从后边绕了过来,满脸堆笑地禀报:“大王,大喜啊!大喜啊!” “喜从何来?”老怪没好气地问道。 “小的刚才到后门涧旁查看,听到有人在大哭。 我觉得奇怪,便登上峰头一看,原来是猪八戒、孙悟空和沙和尚在那儿对着一座坟痛哭呢! 看来他们真把那人头,当成唐僧的头给埋了。”小妖兴奋地说道。 孙悟空在一旁听到这话,心中暗自欢喜:“这么说,我师父还活着!太好了!我得再去仔细找找。” 于是,他也不再偷听,扇动着翅膀,在中堂里飞来飞去。 不一会儿,他找到了一个小门,便飞了过去。 小门里面是一个园子,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悲啼之声。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继续往里走,只见一丛大树下绑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师父唐僧。 孙悟空见状,再也忍不住了,情不自禁地变回本相,飞奔到唐僧近前,激动地叫道:“师父!师父!” 唐僧满脸泪痕,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惊喜地说道:“悟空?真的是你来了?快救我,悟空,快救我啊!” “师父,您小声点儿,可别叫我的名字,万一被前厅的妖怪听见,走漏了风声就麻烦了。 您既然还活着,我肯定会救您出去的!那老怪太狡猾了,竟然拿出个假人头来骗我,说您已经被他吃了,我正要找他算账,为您报仇呢…… 师父,您再忍耐一下,等我把这一窝妖怪都收拾了,就来救您脱身。”孙悟空压低声音,对唐僧说道。 第262章 斩杀妖怪 救出唐憎 孙悟空指尖捻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形一晃便缩成只墨黑蚂蚁,顺着梁柱缝隙爬回中堂,悄无声息地叮在正梁雕花处。 堂下那群侥幸活命的小妖挤作一团,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像是在商议什么天大的喜事。 一个尖嗓子小妖蹦出来叫道:“大王!那唐僧的徒弟们见门被堵死,打不开洞府,定是以为师父没救了。 竟寻了颗假人头堆了座坟,如今日日哭丧,估摸着过了这三日,也就灰溜溜走了! 到时候把唐僧拖出来,剁成碎块,添上八角桂皮煎一锅,咱们个个能沾沾仙气,延年益寿!” 另一个矮胖小妖拍手跳脚:“不妥不妥!清蒸才最显鲜味,原汁原味才不糟践了这等稀罕物!” “依我看还是白水煮最省事,省得费柴草!” “要我说,该用粗盐腌起来,封在缸里,能吃上一年半载呢!” 梁上的孙悟空听得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暗自咬牙:“我师父慈悲为怀,与你们无冤无仇,竟被这般算计着下锅!” 他猛拔一把毫毛,放在嘴里嚼得粉碎,轻轻一吹,又念动咒语。 刹那间,无数米粒大小的瞌睡虫扑棱着翅膀,径直往群妖脸上飞去。 那些小虫顺着鼻孔钻进去,不过片刻,小妖们便东倒西歪地打起了盹,唯有那老妖眼皮打架。 却总在似睡非睡间挣扎,不住地挠头搓脸,哈欠打得下巴都快掉了。 “难不成这老东西识破了我的手段?那便给你加剂猛药!” 孙悟空又拔下一根毫毛,往老妖脸上一抛,两只瞌睡虫一左一右钻进他鼻孔。 老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接连打了两个震天响的哈欠,再也撑不住,“咚”一声倒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孙悟空这才从梁上纵身跃下,现了原身,掏出金箍棒晃了晃,那铁棒“噌”地长到鸭蛋粗细,“哐当”一声砸碎后门,直奔后园:“师父!徒儿来啦!” “悟空!快解绳子!为师被绑得骨头都快散了!”唐僧在那边急得直跺脚。 “师父稍等,待俺老孙先打杀了那群妖精再来救你!” 孙悟空转身就要回中堂,举棒欲打却又猛地停住,“不妥不妥……还是先救师父再收拾妖怪稳妥。” 可刚转回后园,又犯了嘀咕,“不行不行……万一打杀妖怪时师父再有个闪失咋办?还是先除妖再救人才对……” 如此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趟,愣是没拿定主意。 唐僧看得一头雾水:“猴儿,莫不是见为师还活着,欢喜得没处使劲,在这儿蹦跶着耍呢?” 孙悟空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解开唐僧的绑绳,搀扶着就要往外走,忽听对面树上传来呼救声:“救命啊!哪位老爷行行好,也救小的一命!” 唐僧立刻停住脚步:“悟空,那人也该救。” 孙悟空皱眉:“他是何人?” “原是个樵夫,比我早被抓来一日,家中有老母亲要奉养,是个孝子,咱们该救他。” 孙悟空依言上前解开樵夫的绳索,三人一同从后门逃出。 走过石崖深涧,唐僧连连作揖:“贤徒,多亏你救了我二人!悟能、悟净还好吗?” “他俩还在坟前哭你呢!师父叫声便是。” 唐僧扬声高呼:“八戒!沙僧!” 猪八戒正哭得昏天暗地,听见声音抹了把鼻涕眼泪,拽着沙僧道:“沙师弟,师父显灵了!在那儿叫咱们呢!” 孙悟空上前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夯货!显什么灵?俺把师父救回来啦!” 沙僧赶紧跪地磕头:“师父!您受苦了!哥哥是怎么救您出来的?” 孙悟空把前前后后说了一遍,猪八戒听得火冒三丈,举着钉耙就把那假坟刨开,抓起里面的人头狠狠筑得稀烂。 唐僧忙拦道:“八戒,你这是为何?” “师父,这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的脑袋,叫老猪哭了这几天,不砸烂它难消我气!” “八戒,莫要如此。多亏这颗人头,妖怪才拿它搪塞你们,为师才多活了几日。还是把他好好埋了,也算尽份出家人的心意。” 猪八戒听着在理,便又将碎骨烂肉收拢埋好,重新堆了座新坟。 孙悟空请唐僧暂且歇息,自己转身回洞府,拿绑唐僧和樵夫的绳索,把熟睡的老妖四马攒蹄捆了,用金箍棒挑着回到众人面前。 猪八戒见了笑道:“哥哥就爱干这挑头的事!咋不寻个两头挑的差事做做?” 孙悟空把老妖扔在地上,猪八戒举耙就要打,被孙悟空喝住:“等等!洞里还有些小妖没收拾呢!” “哥哥,那我跟你进去全打杀了!” “费那功夫干啥?不如寻些柴草,一把火烧个干净,永绝后患!” 旁边的樵夫闻言,主动引路:“东边山坳有梢竹、败叶松、空心柳,我带您去取。” 说着便引着猪八戒,抱回一堆干柴枯草。 孙悟空点火,猪八戒扇动大耳朵助燃,随后抖了抖身子收回毫毛变的瞌睡虫。 小妖们刚醒,就被浓烟烈火吞没,没一个逃得掉。 兄弟俩回到唐僧身边时,恰逢老妖醒来。 唐僧急呼:“悟空,妖怪醒了!” 猪八戒抢先一步,一耙将老妖筑死,现出原形——竟是只艾叶花皮豹子精。 孙悟空道:“这花皮畜生,不仅吃老虎,还会变人,这般打死才算斩草除根。” 唐僧连连道谢,师徒四人收拾妥当正要上路,樵夫忙道:“老爷若不嫌弃,往西南不远便是寒舍,家母还在盼着,容小的请您到家,让家母叩谢救命之恩,也好送老爷一程。” 唐僧欣然应允,便弃了马匹,与樵夫、徒弟们一同往西南方向行去。 唐僧师徒四人随着樵子,沿着蜿蜒的石径往西南方向缓缓而行。 脚下的路长满了厚厚的苔藓,湿滑难行,周遭林木愈发幽深。 不多时,一片茅舍隐约出现在林间——简陋的柴门爬满了藤蔓,细碎的藤花点缀其间,四面山光水色连成一片,林中鸟雀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茂密的松竹交织成一片翠绿,各种叫不出名的奇花异草在风中摇曳。 这般地僻云深之处,竟藏着一户竹篱茅舍人家,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静谧。 刚近柴门,就见一位老妪正倚着门栏,一声声“儿啊”“我的儿”哭个不停,声音里满是揪心的疼。 樵子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母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第263章 谢恩款待 求雨坐骑 老妪猛地抬头,见真是儿子,一把将他抱住,泪如雨下:“儿啊! 你这几日不回,我日夜难眠,只当是被山主抓去害了性命,心疼得肝都快碎了! 你既没遭难,为何今日才回?你的绳担、斧头呢?” 樵子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母亲,儿确实被山主抓去了,绑在树上,本以为必死无疑。 多亏那边几位东土来的取经老爷——那位大和尚也被山主抓了去,他三个徒弟神通广大,把山主一顿打死,原是个艾叶花皮的豹子精! 小妖们也被烧了个干净,大和尚脱了身,孩儿才得以逃回来,这真是天高地厚的恩情啊! 如今山上太平了,就是夜里走山路,也再无危险了!” 老妪听了,连忙挣扎着起身,一步一叩首地朝师徒四人迎去。 到了茅屋里,母子俩又对着四人连连磕头谢恩,随后忙不迭地要张罗素斋答谢。 猪八戒瞅着屋里陈设简单,开口道:“樵哥儿,我看你家也不宽裕,随便弄点吃的就行,别费心费钱了。” 樵子红着脸道:“不敢瞒老爷,这山里实在贫寒,没什么蘑菇、川椒、大料之类,只能用几样野菜孝敬老爷,略表心意。” 猪八戒一听有吃的,笑道:“客气啥!快弄来吧!我们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就来!就来!”樵子应声钻进灶房。 不多时,他出来擦净了桌子板凳,端上几盘野菜。只见那桌上: 黄花菜嫩焯过,清香扑鼻;白鼓丁腌成酸虀,爽口开胃。 墙上摘下的马齿苋、水边采的江荠与燕肠英,带着露水的鲜气。“ 燕子不来香”鲜嫩欲滴,拳状的嫩芽翠色逼人。 马蓝头烂煮得软糯,狗脚迹白熝得入味。 猫耳朵、野落荜、灰条菜煮得烂熟,入口绵软;剪刀股、牛塘利、倒灌窝螺与操帚荠,各有各的清爽。 碎米荠、莴菜荠,清香滑腻;油炒的乌英花、菱科菜,透着水乡的鲜灵; 蒲根、茭儿菜,更是水边的清味。 看麦娘娇嫩,破破纳朴实,苦麻菜长在藩篱下,自有野趣。 雀儿绵单、猢狲脚迹,煎得油亮喷香;斜蒿、青蒿、抱娘蒿,混着板荞荞的微苦,别有风味。 羊儿秃、枸杞头,配着乌蓝菜,不用多油也鲜香。 这几样野菜凑成一餐,满满都是樵子的一片诚心。 师徒们吃得饱饱的,便起身收拾行囊准备赶路。 樵子不敢强留,忙请出母亲,母子俩又拜谢了一番。 随后,樵子拿起一根枣木棍,理了理衣裳,执意要送他们一程。 沙僧牵着马,猪八戒挑着担,孙悟空紧随其后,唐僧坐在马上朝樵子拱手:“樵哥儿,有劳了,麻烦引我们到大路上去吧。” 一行人翻过山岗,绕过山涧,正走着,唐僧忽然长叹一声:“徒弟们啊! 自从离开长安往西来,一路迢迢路远无尽头。 水水山山灾厄不断,妖妖怪怪险些丧命。 一心只为求取三藏真经,念念想着能上九霄见佛祖。 这般忙忙碌碌何时是个头,何时才能功德圆满回大唐啊!” 樵子在一旁劝道:“老爷莫要忧愁,顺着这条大路往西走,不到千里路,就是天竺国,那可是极乐之乡啊!” 唐僧闻言,翻身下马:“多谢远送。既然到了大路,樵哥儿就请回吧,代我们向老夫人问好。 方才多有打扰,我们无以为报,只能早晚诵经,保佑你们母子平安长寿。” 樵子心里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就此别过,转身回家。 唐僧师徒四人则抖擞精神,径直往西而去。 话说唐僧师徒与那樵夫作别,下了隐雾山,顺着大路继续西行。 一路上晓行夜宿,餐风饮露,不觉已过了数日。 遥遥望去,前方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正是凤仙郡。 此地因郡侯得罪上天,久旱无雨,百姓困苦不堪。 唐僧见此情景,慈悲心起,便让孙悟空设法求雨。 孙悟空几经周折,查明缘由,最终劝化了郡侯,使得凤仙郡降下甘霖,百姓得以喘息。 事了之后,师徒四人谢过郡侯与百姓的挽留,又踏上了西行之路。 离开凤仙郡,晓行夜宿,又走了些时日,前方出现了玉华县的城郭。 谁知在此地,却遭遇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原来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九头元圣私自下凡,在玉华县为妖作乱,不仅掳走了唐僧,还使得玉华王的三个王子受伤。 孙悟空兄弟三人与之一番大战,却也难以取胜。 无奈之下,孙悟空只得纵筋斗云上了天庭,请来太乙救苦天尊。 可等天尊赶到玉华县时,那九头元圣却已没了踪影。 后来才知,竟是乌云仙提前一步赶到,将九头元圣收服,收作了自己的坐骑。 太乙救苦天尊吃了个哑巴亏,心中对乌云仙暗生怒火,却不好在孙悟空面前发作,只得暂且压下火气,与孙悟空告辞后返回了天庭。 孙悟空寻回唐僧等人,稍作休整,便又继续往西而去。 话说唐僧师徒离了玉华城,一路往西,倒也安稳无事,果然不负那极乐世界的名头。 又行了五六日,前方又出现一座城池。 唐僧勒住马缰,问道:“悟空,你看前边那又是什么去处?” 孙悟空睁火眼金睛瞧了瞧,回道:“是座城池。 只是城墙上有杆旗杆,却没挂旗子,不知是什么地方。咱们且走到近前问问便是。” 师徒四人一路行至,东城门前的集市。 集市上几个闲来无事的浪子,瞧见猪八戒嘴长耳大、沙僧面黑如炭、孙悟空火眼金睛,都觉得新奇。 便簇拥着跟在后面看,只是忌惮他们的模样,不敢靠得太近。 唐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捏着一把汗,生怕徒弟们性子急躁,又因此惹出什么祸端来。 再走过几个街口,还没到城门,路旁却有一座山门,门上题写着“慈云寺”三个大字。 唐僧便问:“悟空,咱们进去歇歇脚,化顿斋饭如何?” 孙悟空一听有斋饭,立刻应道:“好!好!” 师徒四人便转进了慈云寺。 师徒们正四处打量寺内景致,一个和尚从廊下走了过来,见了唐僧四人,连忙合十作礼,问道:“老师从何而来?” 唐僧还了一礼,答道:“弟子自中华唐朝而来。” 那和尚一听,突然就倒身下拜。唐僧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搀扶:“院主为何行如此大礼?” 第264章 到金平府 添憎香油 和尚起身,恭敬地说道:“此地向善修行之人,无不祈望下一世能转到你中华唐朝托生。 方才远远望见老师衣冠华美,器宇非凡,果真是前世有大修为,今生才能有这般福泽!” 唐僧闻言,笑道:“惶恐!惶恐!弟子不过是个行脚僧,哪来什么福泽。 院主在此静心修行,自在闲养,这才是享福呢!”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正殿。唐僧先上前拈香拜佛,随后招呼三个徒弟:“徒弟们都过来。” 先前说话时,孙悟空三人都远远站在一旁,又都背对着,院主并未留意。 此刻三人转过身来,院主看清他们的面目,吓得失声大叫:“爷爷哎!你这几位高徒怎的生得这般丑样?” 唐僧忙解释道:“丑是丑了些,却都有些真本事!我这一路西行,多亏他们照护呢。” 此时,从后殿又转出几个和尚。 院主当即引见道:“这位老师是从中华大唐来的,那三位是他的门下高徒。” 众僧见状,心中惊喜各半。惊的是唐僧徒弟样貌实在吓人,喜的是生平竟有幸遇见来自唐朝的高僧。 有和尚忍不住问道:“老师从中华大国来此,是要做什么?” 唐僧答道:“我奉唐王御旨,前往灵山拜佛求经,路过宝刹,一来想问问此地地名,二来也想化顿斋食。” 众僧闻言,更是欢喜,连忙邀请师徒四人进后室方丈歇息。 那方丈里有几个正在做斋饭的和尚,先前引路的和尚进去高声叫道:“你们都来看看中华人物! 原来中华有生得俊的,也有生得丑的,俊的真是难描难画,丑的却也十分惊奇!” 那许多和尚闻言,都围上前来见礼,唐僧一一还礼。 礼毕之后,众人分宾主落座,小和尚奉上香茶。 唐僧这才问道:“贵地唤作什么名字?” 有和尚答道:“此地乃是天竺国外郡,名叫金平府。” 此时正是贞观二十七年,师徒四人西行的第十五年,正月。 唐僧又问:“贵府离灵山还有多少路程?” 和尚回道:“从这里到天竺京都有两千里路,这是我们走过的。 到灵山去的路,我们却不曾走过,不敢妄言。” 唐僧听后,连连称谢。 不多时,有和尚端上斋饭。 唐僧师徒吃过斋饭,便起身准备告辞,却被众僧拦住劝留:“老师且宽住一两日,不妨趁着元宵节,在我这金平府游赏一番。” 唐僧有些惊诧,说道:“弟子一心赶路,只知山水无尽,心中所想多是逢魔遇怪,竟把这光阴都错过了!不知何时是元宵佳节?” 众僧笑道:“老师虔心拜佛悟禅,自然不以这些俗事为念。 今日乃是正月十三,晚上便要试灯,后日十五便是上元节,一直要热闹到十八九日方才谢灯。 我这金平府的百姓向来喜好热闹,本府太守老爷又勤政爱民,到了上元节,各处都是张灯结彩,彻夜笙箫,更有一座‘金灯桥’,是上古流传至今的景致呢。 老爷们且宽住几日,我这荒山陋寺,还是管待得起的。” 唐僧见众僧盛情难却,不好再推辞,便答应住了下来。 当晚,只听得佛殿上钟鼓齐鸣,原来是街坊上的信众们前来送灯献佛。 唐僧师徒也出来观望了一番,之后便回房安歇了。 次日,慈云寺的僧众早早地就送上了早斋。 师徒四人吃过早斋,又去后园闲游了片刻。 随后,便随着众僧一同去看那灯会,又到东城门关厢附近游赏了一番,一直到二更时分,才回寺里安歇。 次日天刚放亮,唐僧便对慈云寺的众僧人恳切说道:“弟子素来有扫塔的心愿,如今恰逢上元佳节,寺中清净,不如烦请院主打开塔门,让我了却这桩心愿才好。” 众僧听了,当即殷勤地引着唐僧来到塔前,打开了尘封的塔门。 沙僧早已取来袈裟候着,唐僧接过袈裟,庄重地披在身上,先在塔下的佛像前焚香祷祝,礼拜完毕,才拿起扫帚细细清扫第一层。 待第一层扫完,他将袈裟脱下交予沙僧收好,随后一步步登上第二层,逐层向上清扫,直到塔顶。 这塔每层都供着佛像,四面皆开着窗棂,唐僧扫完一层,便会凭窗眺望片刻,赏玩一番塔外的景致。 如此一层层扫来,待清扫完毕,已是暮色四合,寺中各处早已点起了昏黄的灯火,映得庭院一片通明。 这夜正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唐僧下塔后,众僧纷纷上前来邀:“老师,前几日我们只在寺中与关厢一带看了些灯景,今日才是正节,城里的灯会才叫热闹,咱们一同进城去观赏如何?” 唐僧本就喜这节庆盛景,闻言欣然应允,于是师徒四人便跟着众僧一同往城里观灯去了。 此时的城中,正值金吾不禁之夜,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只见四处都是欢庆的人群,有跳着欢快舞蹈的,有踩着高跷往来穿梭的,有装扮成鬼怪模样逗乐的。 还有骑着大象游行的,东一群西一伙,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得如同沸腾一般。 众人在人流中缓缓挪动,好不容易才挤到金灯桥,只见桥中央赫然立着三盏金灯,每盏都有米缸那般大小。 竟是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编织成两层阁楼的模样,镂空的花纹精巧无比,在灯火映照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 灯内里是薄如蝉翼的琉璃盏,光可幌月,盏中灯油正燃着,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入鼻间,令人心旷神怡。 唐僧不禁驻足,好奇地问道:“这灯里用的是什么灯油?怎的会有这般奇特的香气扑鼻而来?” 众僧忙解释道:“老师有所不知。这金平府后方有个旻天县,县域方圆二百四十里。 每年县里核定徭役,专设了二百四十家灯油大户。 府里其他徭役倒还罢了,唯有这灯油大户最为劳累,每家一年要耗费二百多两银子呢。 这油可不是寻常之物,名叫酥合香油,一两油能值二两银子,一斤便要三十二两。 您看这三盏灯,每缸里盛着五百斤灯油,三缸便是一千五百斤,单是油钱就有四万八千两,再加上金丝、琉璃盏等杂项。 算下来足有五万两银子,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点三个夜晚罢了。”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咋舌,忍不住问道:“这么多灯油,怎的就只能燃三个夜晚?” “这每口缸里都有四十九个大灯捻,都是用灯草扎成衬把,外面裹着丝锦,粗得有鸡蛋那般,烧起来极费油。 今夜等佛爷现身之后,到了明晚,灯油便会耗尽,灯火也就昏昏沉沉的了。” 一旁的猪八戒听了,笑嘻嘻地打趣道:“依我看,怕是那佛爷把灯油都收了去享用了吧?” 第265章 妖孽佛身 风卷唐憎 众僧连连点头:“正是这话!满城的百姓从古至今都这么传说。 只要灯油耗尽,便是佛祖收了去,这一年就会五谷丰登; 若是哪一年有剩余,反倒会田地干旱、风雨不调。 所以每年都得这般诚心供奉。” 正说着,忽听得半空中呼呼风响,风声越来越急,街上看灯的百姓顿时慌了神,纷纷四散奔逃。 众僧也脸色发白,有些慌乱地对唐僧说:“老师,咱们快回寺里去吧! 这风便是佛爷要降临,来看灯了!” 唐僧不解地问:“怎见得是佛爷来看灯呢?” “历年都是如此,不到三更天就会起这样的风。 百姓们都知道是诸佛降临,因此早早回避了。” 唐僧却执意道:“弟子本就是思佛、念佛、拜佛之人。 今日有幸遇上这般盛景,又逢诸佛降临,正该上前拜见才是。” 众僧听他这般说,一时竟不知如何劝止,只得站在一旁暗暗着急。 不多时,风中果然显现出三位佛身,金光闪闪,缓缓靠近。 唐僧见状,连忙快步跑到桥上,倒身便拜。 孙悟空眼尖,早已看出端倪,急忙大喝一声:“师父莫拜!这不是真佛祖,是妖邪作祟!” 话音刚落,四周的灯光突然“唰”地一下昏暗下来,风中猛地伸出一双巨手。 一把将唐僧抱起,转身便朝着来路掠去。 猪八戒和沙僧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师父突然消失,顿时慌了神,四处呼喊寻找。 孙悟空连忙喝住他们:“师弟们不必找了!师父这是乐极生悲,被妖怪摄走了!” 众僧闻言大惊失色,颤声问道:“爷爷,怎见得是被妖怪摄走了?” “你们这些凡人,年复一年被这妖怪蒙骗,竟把妖邪当成真佛来供奉! 方才那风中的三个,分明是妖怪所变。 我师父不识真假,上前叩拜,那妖怪见有机可乘,先掩了灯火,趁机盛了灯油,顺带把师父掳走了。 老孙反应慢了一步,竟被他们化作风逃了!” 沙僧急得直跺脚:“师兄,那可如何是好?” “事不宜迟,你们两个同众僧回寺,看好行李马匹,我这就顺着风势追去!” 孙悟空说罢,急纵筋斗云,循着那股腥风。 一路往东北方向追去,直追到天光大亮,来到一座大山之中。 孙悟空正站在山崖上,四处察看路径。 忽然见四个人,赶着三只羊从西坡走来,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开泰”。 他运起火眼金睛一瞧,顿时认出是年、月、日、时四值功曹变化而成。 当即掣出金箍棒,幌了一幌,变得碗口粗细、丈二长短,纵身跳下悬崖。 大喝一声:“你们几个藏头缩颈的,往哪里去?” 四值功曹见被识破,慌得赶紧喝退羊群,变回本相。 上前行礼道:“大圣恕罪!大圣恕罪!” “这些时日也不曾使唤你们,难不成看老孙好说话,一个个就懈怠了? 连面都不来见!你们不在暗中护着我师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大圣有所不知,你师父近日有些懈怠禅心。 在金平府慈云寺,只顾着贪享安逸,因此才会泰极生否、乐极生悲,被妖怪摄了去。 他身边有护法伽蓝看护,暂无性命之忧。 我等知道大圣连夜追寻,特地赶来传报消息,指引路径。” “既是传报,为何要隐姓埋名,还吆吆喝喝赶着三只羊?” “这三只羊,正应了‘三阳开泰’的吉言,是来破解你师父当前的困厄的啊。” 孙悟空本举着棒子要打,听了这话,便收了铁棒,笑着问道:“这座山便是那妖怪的巢穴吗?” “正是!正是!此山名叫青龙山。 山里有个玄英洞,洞里有三个妖怪:大的号称辟寒大王,第二个叫辟暑大王,第三个是辟尘大王。 他们在此作怪已有千年,自幼就爱吃酥合香油。 当年成精后,便来这金平府假扮佛相,哄骗府里的官员百姓设立金灯祭献,每年都来收取香油。 不料今日撞见你师父,他们识得师父是圣僧之身,便把他摄了去,恐怕过不了几日,就要拿他配上酥油煎着吃了! 大圣,您得快快去救援啊!” 孙悟空听得四值功曹一番详述,心头火起,脚下云光一闪便循迹寻去。 不过数里路程,只见一道涧水蜿蜒处立着座苍黑石崖,崖下嵌着间石屋。 两扇石门半掩半合,门侧石碣上赫然刻着“青龙山玄英洞”六个大字,笔力狰狞,透着股妖气。 他按捺住直冲进去的念头,立定崖前朗声道:“妖魔鬼怪!速将我师父原封不动送出! 若敢迟延,定叫你这洞府化为齑粉!” 话音未落,洞中忽起一声尖锐唿哨,石门“吱呀”洞开。 一群牛头精蜂拥而出,个个瞪着铜铃大眼,为首的一个粗声喝问:“哪来的野和尚,敢在此地撒野?” 孙悟空掣出金箍棒在掌心一转,冷笑道:“我乃东土大唐取经圣僧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 你家魔头在金平府掳了我师父,趁早送出来还能保你们全尸! 若说半个不字,我一棒掀翻你这玄英洞,叫你们个个化为脓血!” 小妖们被这番话吓得一哆嗦,扭头就往洞里钻:“大王!祸事了! 外面来了个毛脸和尚,说要咱们送还那老和尚,不然就要掀平洞府啊!” 此时三个老妖正在后洞打量唐僧,见他细皮嫩肉,正吩咐小妖剥衣清洗预备享用,忽闻报声顿时一惊。 待小妖把孙悟空的话复述一遍,三个老妖面面相觑:“刚抓来这和尚,还没问清来路呢......” 忙叫小妖:“先给他穿好衣裳,带过来审问!” 小妖们慌忙给唐僧松绑穿衣,推推搡搡把他押到妖王座前。 唐僧本就胆小,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三个老妖三角眼一瞪,齐声喝问:“你是哪里来的和尚? 见了我等佛相为何不避,反倒上前冲撞?” 唐僧抖着嗓子回话:“贫僧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拜佛取经的,行至金平府慈云寺借宿,恰逢元宵灯会。 在金灯桥见三位大王显现佛相,贫僧肉眼凡胎,只当是真佛降临,故而上前参拜,绝非有意冲撞啊!” “你那东土离此十万八千里,同行还有何人?都叫什么名字?如实招来,饶你不死!” 第266章 三妖犀牛 同收坐骑 唐僧不敢隐瞒,把身世来历一五一十道出:“贫僧俗名陈玄奘,自幼在金山寺出家,后蒙唐王恩旨,在长安洪福寺任僧官。 因唐王魂游地府后设水陆大会,观音菩萨点化说西天有真经可超度亡魂,故而奉旨西行,赐号三藏。 随行有三个徒弟,大徒弟姓孙名悟空,乃是齐天大圣归正......” “齐天大圣?莫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那个?”一个老妖失声问道。 “正是正是!” 唐僧连忙点头,“二徒弟猪悟能,原是天蓬元帅;三徒弟沙悟净,曾是卷帘大将。” 三个老妖闻言吓得猛地站起身,额头直冒冷汗:“幸好没吃他!快! 把他锁在后室,等拿了他三个徒弟再一起下锅!” 小妖们应声押走唐僧,三个老妖忙披挂整齐,各持兵器—— 一个提钺斧,一个握大刀,一个扛着扢挞藤,领着一群山牛精、水牛精、黄牛精出洞列阵,喝道:“哪个敢在我玄英洞前喧哗?” 孙悟空早已跳到石崖顶端,定睛望去,只见那三个老妖生得十分凶恶: 个个都是彩面环睛,头顶峥嵘双角,四只尖耳竖在头顶,眼中精光四射。 浑身皮毛如锦绣般斑斓,第一个头戴狐裘暖帽,脸上鬃毛倒竖; 第二个身披轻纱似裹烈焰,四蹄莹白如玉; 第三个吼声如雷,獠牙尖利赛过银针。 身后跟着无数牛头鬼怪,阵中竖起三面大旗,上书“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 孙悟空纵身跃到阵前,喝道:“泼妖怪!认得你孙爷爷么?” 辟寒大王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原来你就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倒像只没长毛的猢狲!” “休要胡言!快还我师父!”孙悟空怒喝一声,抡棒便打。 三个妖王举兵相迎,霎时间斧钺交加,棒影翻飞,直杀得石破天惊。 双方从清晨斗到日暮,依旧难分胜负。 辟尘大王见状,挥动旌旗召来群妖合围,孙悟空见天色已晚,恐寡不敌众,虚晃一棒跳出圈外,驾云而去。 回到慈云寺,孙悟空把经过对八戒、沙僧一说,八戒顿时乐了:“犀牛精?那牛角可是值钱的宝贝!” 沙僧却忧心道:“夜长梦多,若妖怪伤了师父怎么办?不如连夜去救!” 孙悟空点头称是,吩咐僧众看守行李马匹,三人当即驾云直奔青龙山。 到了玄英洞前,三人齐声叫阵,三个老妖再度出洞迎战。 这一番厮杀更显激烈,八戒的九齿钉耙、沙僧的降妖宝杖与悟空的金箍棒配合默契,却仍难敌三妖联手。 战至半夜,三人渐落下风,只得暂且退去。 孙悟空寻思这三妖本领不凡,便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向玉帝禀明情由。 玉帝闻听犀牛精假扮佛相掳人,当即传旨召来四木禽星—— 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令他们下界助战。 却说那三只犀牛精见孙悟空去搬救兵,知道大事不妙,慌忙收拾细软,一路逃到西海龙宫,想借龙宫庇护。 谁知西海龙王早已得讯,正率军等候,见三妖到来,当即下令围攻。 三妖腹背受敌,被西海龙王缠住,恰好四木禽星赶到。 正要擒拿,却见半空里来了孔子、鬼谷子与水火童子。 三人二话不说,祭出法宝收了三妖,化作三道金光去了。 四木禽星见状,也只得罢手。 孙悟空赶到时,见三妖已被带走,忙问缘由,四木禽星叹道:“是截教高人收去做坐骑了。” 孙悟空听罢顿时泄了气,虽心有不甘,如今却也知晓截教势力,只得谢过四木禽星,转身回洞救出唐僧。 师徒四人稍作休整,又踏上了西行之路。 天色微明,慈云寺的晨钟还未敲响,僧众们晨起洒扫,却见客房空空如也——唐僧师徒早已不见踪影。 一时间禅院内外炸开了锅,和尚们手忙脚乱地四处寻觅,口中连连惊叫:“怪哉! 昨夜还同堂诵经,怎的天亮就没了踪迹? 既不曾留人,也不曾道别,更没见他们求告过什么,这活菩萨般的圣僧,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正乱着,几个常来布施灯油的乡绅大户带着仆从赶来,说是备了素宴要请唐僧师徒过府赴斋。 众僧一听,顿时拍着大腿嚷道:“老爷们莫要费心了!昨晚三更后就没见着人影,想来是大唐的圣僧们驾着祥云飞走啦!”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无可奈何,只得对着东方天空焚香礼拜,口称“多谢圣僧慈悲”。 消息传回城里,不消半日便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曾受唐僧,指点过的善男信女、大户人家,纷纷备了牛羊鲜果,往城中往生祠摆下香案。 对着西天方向祭拜谢恩,倒让这慈云寺的香火更盛了几分。 且说唐僧师徒离了慈云寺,一路晓行夜宿,餐风饮露。 晓行看山,夜宿听泉,转眼便走了半月有余。 这日正行间,唐僧忽勒住马缰,望着前方一座巍峨高山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悟空,你看前面那山,峰峦如剑,峭壁如削,咱们可得仔细些走。” 孙悟空纵身跳上一块巨石,手搭凉棚望了望,回头笑道:“师父放心,咱们离佛地越来越近,这般清净去处,哪来的妖邪作祟?只管往前便是。” 唐僧催马跟上,仍是忧心忡忡:“徒弟,前日慈云寺的和尚说,从这儿到天竺都城还有两千里路,可离灵山究竟还有多远呢?” 孙悟空眼珠一转,忽然问道:“师父,莫不是又把乌巢禅师传的那《心经》给忘了?” “你这猴头说的什么话!” 唐僧连忙从怀中摸出经卷,抖了抖道,“自乌巢禅师传我这部《般若心经》,我日夜随身携带,哪一日不诵读几遍? 便是颠来倒去,也能背得一字不差,怎会忘了?” “师父是背得滚瓜烂熟,只怕未必解得其中真意。”孙悟空挠了挠头,慢悠悠地说。 “好你个泼猴!竟敢说我解不得?” 唐僧顿时来了气,“你倒说说,你能解得?” 一句话堵得孙悟空哑口无言,唐僧也一时语塞。 师徒二人骑着马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马蹄踏在石子路上的“哒哒”声。 旁边的猪八戒看得直乐,捂着嘴大笑起来:“哎哟哟,你们俩这是唱的哪出戏? 一个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一个是肉眼凡胎的和尚,论起出身,跟我老猪一般都是半路出家, 第267章 布金禅寺 借宿此地 又不是从小在禅院里敲木鱼、听讲经的,在这儿装什么深文大义? 摆什么学问架子?方才还说什么‘晓得’‘解得’,这会子怎么都哑巴了? 有本事倒是讲啊!解啊!” 沙僧在一旁帮腔道:“二哥说得是。大哥这分明是扯大话哄师父赶路呢! 他呀,只晓得舞枪弄棒打妖怪,哪里懂得什么讲经解经的道理。” “悟能、悟净,休得胡言!” 唐僧连忙喝止,“悟空解得《心经》,看似无言无字,实则是最真切的正解。” 说话间,师徒四人又往前赶了数里,早已过了山脚,路旁忽然现出一座寺院来。 唐僧勒住马,指着前方道:“悟空,你看那寺宇——不大不小,却也盖着琉璃碧瓦; 半新半旧,也围着八字红墙。 远远望见几株苍松如伞盖般偃卧,不知是几千百年的古物留存至今; 又听得潺潺流水如鸣弦,也不晓得是哪朝哪代开山时便有的景致。 山门上大书着‘布金禅寺’四个大字,门楣上的匾额还题着‘上古遗迹’呢。” 孙悟空定睛一看,念道:“布金禅寺。” 猪八戒也凑上前,跟着嚷嚷:“布金禅寺!” 唐僧坐在马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布金……布金……莫不是到了舍卫国?” 猪八戒稀奇地睁圆了眼睛:“师父,奇了怪了! 跟你走了这好几年,从没见你认过路,今日怎么忽然认得出地方了?” “并非我认得路。” 唐僧解释道,“我平日看经诵典,曾见记载:佛在舍卫城祇树给孤园讲经说法。 那园子本是太子的产业,有位孤独长者想买下来请佛讲经,太子却不肯卖,说除非用黄金铺满整个园地。 那给孤独长者为了请佛,竟真的以黄金为砖,铺满了整个园地,才买下这祇园,请来世尊说法。 我想这布金寺,许是当年那典故中的寺院呢。” 猪八戒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哎哟!这可真是造化了! 若是真有这事,咱们进去可得摸摸几块金砖来!”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话间已来到山门前。 唐僧翻身下马,带着三个徒弟连进三重门,只见寺内聚集着不少民众,有的靠墙歇脚,有的来回走动。 众人见这师徒四人样貌奇特—— 有俊朗的僧人,有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有长鼻子大耳朵的胖子,还有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都吓得纷纷后退,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唐僧怕徒弟们惹祸,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嘱咐:“斯文些!斯文些!” 孙悟空三人倒也听话,收敛了平日的野性,跟着唐僧往里走。 转过金刚殿,一位禅僧迎了上来。这禅僧身着月白僧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倒有几分威仪。 唐僧连忙合掌施礼,禅僧也躬身还礼,问道:“不知老师从何而来?” “弟子陈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方,斗胆想向贵寺求借一宿,明日便启程赶路。”唐僧恭敬地答道。 “原来是东土来的长老,失敬失敬!” 禅僧连忙笑道,“荒山古寺本是十方常住之地,任人随喜,何况长老乃东土神僧,能光临敝寺,真是幸甚!幸甚!” 唐僧连连称谢,转身唤过三个徒弟,跟着禅僧来到方丈室,各自见了礼节,分宾主落座。 不多时,寺里的僧众听说来了东土的和尚,都纷纷赶到方丈室来参拜,又奉上茶水、斋饭。 寺中长老刚念了几句开斋经,猪八戒早已急不可耐,把一碟碟馒头、素食、粉汤都揽到自己面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方丈室里本就人多,那些守规矩的僧人见唐僧举止端庄,纷纷称赞他威仪不凡,也有不少胆大的,都盯着猪八戒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看得目瞪口呆。 沙僧见了,偷偷伸手捏了一把猪八戒的胳膊,低声道:“二哥,斯文些!斯文些!” 猪八戒正吃得兴起,被他一捏,嘟囔道:“斯文!斯文!饿着肚子怎么斯文?” 沙僧无奈地摇摇头:“二哥,你当只有咱们饿肚子吗? 天下多少讲究‘斯文’的人,此刻说不定也正饿着肚子呢!” 猪八戒听了,这才稍稍收敛了些,可转眼间,还是把面前的一桌子斋饭吃了个精光。 斋饭过后,唐僧念了一卷结斋经,僧众们撤去席面,众人围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僧众们先问了些东土大唐的风土人情,唐僧一一耐心解答,又问起布金寺得名的由来。 那禅僧答道:“敝寺本是舍卫国的给孤独园寺,又名祇园,因当年给孤独长者请佛讲经而闻名,如今改名为布金寺,也叫给孤布金寺,后园里还留有当年祇园的旧址呢。 听说每逢滂沱大雨,园子里时常会冲出些金银珠宝,若是有造化,便能捡着。” “果然与经中记载相符,真是不虚此行!” 唐僧大喜,又问道,“方才小僧见山门外有许多行商百姓歇脚,不知是为何缘故?” 禅僧叹了口气道:“这山名叫百脚山,早年倒也太平,近来不知怎的,生出几个蜈蚣精,常在山下伤人。 虽说不至于伤人性命,却也把人吓得不轻,不敢独自赶路。 山下有座鸡鸣关,须得等到鸡鸣之后,路上才算安宁些。” “既如此,那我们明日也等鸡鸣之后再赶路吧。”唐僧点头道。 说话间,又有僧人送来斋饭,师徒四人吃过,僧众们便各自散去了。 此时上弦月已挂上树梢,清辉洒满庭院,唐僧便拉着孙悟空在院中散步赏月。 忽然,一个道人匆匆走来,拱手道:“我家老师爷听闻来了中华高僧,想出来见见二位。” 唐僧回头望去,只见一位手持竹杖的老和尚缓步走来,虽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老和尚走到近前,拱手作礼道:“这位便是从中华来的老师?” 唐僧连忙回礼:“不敢当,不敢当!” “不知老师高寿?”老和尚又问。 “贫僧虚度四十五载。敢问老院主高寿?” “痴长老师一花甲。”老和尚捋着胡须笑道。 一旁的孙悟空听了,眨了眨眼,凑趣道:“那便是一百零五岁了?老院主你再瞧瞧,我有多少年纪?” 老和尚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笑道:“高僧貌古神清,贫僧眼花,实在看不出来……”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往寺后走去。唐僧想起方才的话,问道:“方才听闻祇园旧址,不知在何处?” 老和尚指了指前方:“出了这后门便是。” 道人连忙上前推开后门,只见门外是一片空地,地上堆着些碎石。 唐僧见了,不禁悲从中来,感叹道: “忆昔檀那须达多,曾将金宝济贫疴。 祇园千古留名在,长者何方伴觉罗?” 第268章 后院哭声 观抛绣球 众人踏着如水月色步入后园,晚风轻拂,草木沙沙作响。 一行人缓缓踱步,偶在后门近旁的青石台上歇脚,正觉夜色静谧,忽闻一阵呜咽啼哭随风飘来。 唐僧凝神细听,那哭声中满是痛失爹娘的悲戚,不由勾起自身对故土的思念,眼眶早已湿润,轻声问道:“是谁在何处悲泣?” 老僧见状,忙以“煎茶待客”为由支开了其他僧众,随后对着唐僧与孙悟空深深一拜,倒身在地。 唐僧连忙伸手搀扶:“老院主这是为何?何必行此大礼?” 老僧起身,叹道:“弟子虚度百余载,略通些人情世故,禅定之中也偶有感悟。 观高徒这般气度,绝非寻常之辈。 而这夜半悲啼的蹊跷事,恐怕唯有高徒能辨明缘由。” 孙悟空上前一步,朗声道:“你且细细说来,究竟是何事?” 老僧缓缓道来:“往年今日,我正于禅房静坐明心见性,忽闻一阵狂风呼啸,紧接着便传来这般悲哭之声。 循声来到衹园旧址,竟见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蜷缩在此。 问她来历,她说自己是天竺国国王的公主,只因月下赏花时,被一阵狂风卷到了这里…… 我自然难信这番说辞,便将她锁在一间空房,门窗尽皆砌死,只留一个小孔用来递饭送水。 寺里僧众问起,我只说是擒住了妖邪,每日给她两顿粗茶淡饭,不教她饿死罢了。 那女子倒也机灵,白日若有外人靠近,便胡言乱语、装疯卖傻,甚至在屎尿中躺卧; 可一到夜深人静,便忍不住思念父母,哭啼之声从未断过。 我曾几番进城打探公主的消息,却始终杳无音信,也就越发不敢放她出来。 今日幸得老师父驾临,万望老师父进城后能施法力,查明此事—— 一来救那良善之人,二来也让世人见识佛法神通。” 唐僧师徒听后,连连点头应是,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上。 正说着,两个小和尚前来请众人去吃茶,一行人便结伴返回方丈。 猪八戒与沙僧本就在方丈中等候,见唐僧二人回来。 猪八戒忍不住嘟囔:“明日天不亮就要赶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 孙悟空眼一瞪:“呆子休要胡说!” 猪八戒却不理会,接着道:“赶紧睡吧!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好景致看?” 话已至此,僧众们便各自散去,唐僧师徒也就此安歇。 转眼天已破晓,雄鸡报晓之声此起彼伏。 城外行商百姓纷纷起身,喧闹着搭灶生火,准备赶路。 唐僧也已起身,唤醒猪八戒、沙僧收拾行李。 寺中僧众早已起身,备好了汤茶点心,在屋外静静等候。 猪八戒见了,欢喜得眉开眼笑,先抓起一盘馍馍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随后麻利地将行李、马匹打理妥当。 唐僧与孙悟空向僧众辞行,老僧在一旁不住叮嘱:“后园那悲啼之事,还望老师父们千万用心!千万用心!” 孙悟空笑道:“安心!安心!我到了城中,自会聆音察理,见貌辨色,定能查明真相。” 师徒四人当即上路,与行商队伍一同前行,一路上人喊马嘶,热闹非凡。 将近寅时过了鸡鸣关,到了巳时,远方的城郭已清晰可见。 那城郭气势恢宏,果然是座铁瓮金城,堪称神州天府。 进了城门,商人们纷纷四散寻找旅店投宿,唐僧师徒则沿街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会同驿馆。 驿馆的管事慌忙报知驿丞:“外面来了四个模样奇特的和尚,还牵着一匹白马。” 驿丞一听有白马,料是官家差旅,忙起身迎接。 唐僧拱手见礼:“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前往灵山拜佛求经,随身带有通关文牒,稍后便要入朝查验。 今日想借大人驿馆暂歇,事毕即刻启程。” 驿丞连忙还礼:“此驿本就是接待往来宾客之地,理当款待,请进!请进!” 唐僧心中欢喜,转身唤三个徒弟进来。 驿丞见猪八戒、沙僧样貌丑陋,一时分不清是人是怪,吓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怠慢,只得战战兢兢地吩咐下人看茶备斋。 唐僧见状笑道:“大人莫要惊慌,我这三个徒弟虽样貌粗犷,心地却十分善良,正所谓‘山恶人善’啊。” 驿丞这才稍稍定了定神,问道:“长老,这唐朝在何处?” 唐僧答:“在南赡部洲的中华之地。” “何时离家的?” “贞观十三年动身,至今已有十四个年头了。” 驿丞惊叹道:“真是神僧啊!” 唐僧又问:“贵国如今是第几代君王了?” 驿丞答:“敝处是大天竺国,自太祖太宗传至今日,已有五百余年。 当朝圣上号怡宗皇帝,改元靖宴,如今正是靖宴二十八年。” 唐僧道:“贫僧今日想面见国王倒换关文,不知今日可有朝会?” 驿丞道:“正好!近来我国公主娘娘年满二十,今日正在街口高搭彩楼,要抛绣球撞天婚,招驸马呢。 想来国王此刻尚未退朝,长老若要倒换关文,趁此时去正好。” 唐僧转身就要动身,却见斋饭已然备好,便与三个徒弟同驿丞一同用了斋饭,随后准备入朝。 孙悟空道:“我与师父同去。” 猪八戒也嚷嚷:“我也去!” 沙僧劝道:“二哥且留步,你这模样去了朝堂恐惹是非,还是大哥同去妥当。” 唐僧点头:“悟净说得是,呆子性子粗莽,还是悟空心细,同去为好。” 猪八戒不乐意了,撅着长嘴道:“除了师父,咱们三个模样不都差不多嘛!” 说话间,唐僧已披上袈裟,孙悟空带上引袋,二人一同出了驿馆。 街上的百姓、商人、文人墨客都在匆匆赶路,嘴里不住喊着:“快走!快走!去看抛绣球喽!” 唐僧站在街边,望着熙攘人群道:“这里的人物衣冠、言语谈吐,倒与我大唐颇为相似。 想我先父先母,正是因抛绣球结的姻缘,没想到这里也有这般习俗。” 孙悟空道:“咱们也去瞧瞧如何?” 唐僧连忙摆手:“不可!不可!你我服饰与本地人不同,去了恐遭人猜疑。” 孙悟空道:“师父忘了布金寺老僧的话?咱们去一来能凑个热闹,二来也能借机分辨那公主之事的真假。 此刻国王定忙于公主婚嫁之事,未必有心思理会朝政,去看看也好!” 唐僧听着有理,便与孙悟空一同挤进了人群。 第269章 接住绣球 点为驸马 话说那天竺国国王,素来痴迷山水花卉,御花园中四季繁花不断,奇珍异草常开不败。 前年一个清辉遍洒的月夜,他携着后妃、公主在园中赏花品茗,谁知不知怎地惹上了一个妖怪。 那妖怪手段厉害,竟将真公主掳走藏了起来,自己则摇身一变,化作公主模样,堂而皇之地在王宫中住了下来。 每日里模仿着真公主的言行举止,倒也瞒过了众人耳目。 这妖怪久闻唐僧乃十世修行的罗汉,身有真阳,若能与之匹配,采得真阳,便可修得太乙上仙。 近来听闻唐僧师徒已到天竺国地界,心中暗喜,便借着公主尚未婚配的由头。 假说要以抛绣球的方式择婿,让国王动用国库财力。 在十字街口搭起一座八窗玲珑的彩楼,只等唐僧到来。 这日午时三刻,正是绣球抛洒的吉时。 那妖怪化作的公主登上彩楼,左右侍立着六七十个胭脂绣女,个个手捧绣球,静候吩咐。 一番焚香祷告的仪式过后,妖怪眼尖,瞅见唐僧恰好挤到彩楼下,当即取过一个绣球,对准唐僧便抛了下去。 绣球不偏不倚,正打在唐僧的毗卢帽上,把帽子都打歪了。 唐僧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正帽子,没成想那绣球顺着势头滚进了他的衣袖里。 彩楼上的侍女们见状,立刻齐声高呼:“打着那和尚啦!打着那和尚啦!” 街上的众人听到喊声,都想抢这绣球沾点喜气,一时间纷纷朝着唐僧涌来。 孙悟空见状,大喝一声,猛地龇牙弓腰,身子“噌”地一下长得有三丈高。 再露出一副狰狞丑脸,吓得众人跌跌撞撞、魂飞魄散,四下逃窜而去。 等人群散尽,孙悟空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时,彩楼上的宫娥太监们都快步走了下来,对着唐僧连连拜礼:“贵人!贵人!快请随我们去朝堂报喜。” 唐僧赶紧回礼,扶起众人后,回头瞪着孙悟空,没好气地呵斥道:“又是你这猴头在这儿捉弄我!” 孙悟空却哈哈大笑:“师父这话可就冤枉我了,那绣球是自己打在你头上,还滚进你袖里的,跟我有什么干系?” 唐僧急得眉头紧锁:“......如今闹成这般模样,却该如何是好?” “师父且安心入宫见驾,我回驿馆和八戒、沙僧等着。 要是公主压根没打算招你,倒换了关文就回驿馆便是。 如果她真要招你做驸马,你就跟国王说‘必须得跟徒弟们吩咐一声’。 到时候我们三个也都入朝,正好趁机辨明那公主的真假。 这可是‘倚婚降怪’的妙计。”孙悟空说完,便转身回了驿馆。 唐僧无奈,被一群宫娥簇拥着来到彩楼前。 那假公主走下楼来,亲昵地搀扶着他,两人一同登上宝辇,仪仗队摆开架势,朝着王宫而去。 有个黄门官远远望见这一幕,赶紧跑进大殿奏报:“万岁,公主娘娘搀着一个和尚回来了!现在正在午门外候旨呢。” 国王一听是个和尚,心里顿时老大不高兴,本想下旨把他赶走,可又摸不准公主的心思,只好传令宣他们进殿。 不多时,假公主搀着唐僧一路走到金銮殿前,一同拜倒行礼,那模样,倒真像一对夫妻在朝拜君王。 只是一个是邪祟化身,一个是正直高僧,在此刻一同叩拜这王朝的千秋基业。 行完礼,国王召两人进殿,开口问道:“僧人从何处而来?怎么就被公主的绣球抛中了?” 唐僧连忙跪地叩拜:“贫僧奉南赡部洲大唐皇帝的钦命,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 因为有引路关文,特意来朝见大王,倒换关文。 路过十字街口的彩楼之下,没想到刚好被公主的绣球抛中了头上。 贫僧是出家之人,怎敢与金枝玉叶的公主婚配? 恳请陛下恕罪,开恩倒换关文,让贫僧能够继续赶路。 等将来拜佛求经完毕,贫僧回到我国,定会永远铭记陛下的天恩!” 国王听了,却说道:“你是东土来的圣僧,这可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 寡人的公主刚满二十岁,还未成婚,今日正是良辰吉日,所以才搭起彩楼,抛绣球招婿,没想到竟抛中了你。 朕虽说心里不太乐意,但也不知道公主是怎么想的。” 假公主连忙叩头说道:“父王,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犬随犬’。 女儿先前就有誓言,既然绣球抛中了圣僧,想必这是前世的缘分,今生的际遇,怎敢随意更改?自然应当招他做驸马。” 国王听公主这么说,心里反倒有些欢喜起来,当即传召钦天监的正台官。 让他择选良辰吉日,为公主操办婚事,又先降下旨意,让人采办嫁妆,还书写了御告,晓谕天下百姓。 唐僧见状,急忙大叫起来:“陛下开恩!放了贫僧吧!放了贫僧吧!” 国王顿时怒喝一声:“你这和尚太不知礼了!朕以一国之富招你为驸马。 你为何不就此享用荣华富贵,偏偏一心只要去取经! 再敢推辞,就把你推出去斩了!” 唐僧不敢再叫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磕头:“承蒙陛下天恩!只是贫僧一行共有四人,还有三个徒弟在外面。 如今贫僧奉旨留在这里,还没跟他们吩咐一声。 希望陛下降旨召见他们,倒换关文后,好让他们三个代替为师去取经。” 国王问道:“你的徒弟在何处?” “都在会同馆驿暂时等候。” 国王还真就命差官前去传召,唐僧这才起身,在大殿一侧侍立着。 再说孙悟空从彩楼跟唐僧分别后,走几步就笑两声,满心欢喜地回到了驿馆。 猪八戒和沙僧迎上来,好奇地问道:“哥哥怎么这么高兴?师父呢?” “师父有喜啦!” 猪八戒一脸疑惑:“还没到灵山,也没见着佛取到经,哪来的喜?” “我和师父走到那十字街口,彩楼上的公主正好在抛绣球,巧得很,那绣球就砸在了师父头上。 如今师父已经和公主同乘一辆辇车,入朝做驸马去啦!” 猪八戒一听,气得捶胸顿足:“早知道这样,就该我去! 都是沙僧坏了我的好事!你要是不阻拦我,我径直跑到彩楼底下。 那绣球正好打在老猪身上,公主招我为驸马,那多美妙,多带劲啊!” 沙僧走上前,伸手往猪八戒脸上一抹:“不害臊!不害臊!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就像那‘三钱银子买个老驴,还自夸骑得好’! 公主要是真把绣球砸在你身上,只怕连夜烧‘退送纸’都嫌晚了,又怎么敢招你这晦气东西进门?” “你这黑炭头真不识趣!自古道‘皮肉粗糙,骨格坚强,各有一得可取’!老猪我是丑了点,但自有我的风味。” 第270章 棒打玉兔 太阴星君 孙悟空一旁说道:“呆子别在这胡扯了!快收拾行李,估计师父很快就会派人来叫我们去朝中保护他。” 猪八戒不以为然:“哥哥你说错了。 师父做了驸马,在王宫里和国王的女儿亲热,又不是跋山涉水。 遇到妖怪邪魔,要你去保护他做什么? 他一把年纪了,难道还不知道被窝里的事儿?哪用得着你去帮忙?” 孙悟空气得上前一把揪住猪八戒的耳朵,抡起拳头喝道:“你这个淫心不改的夯货!胡说八道什么!”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只见驿丞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圣上有旨,请三位神僧入朝。” 猪八戒问道:“为什么请我们?” “老神僧有幸被公主娘娘的绣球打中,招为驸马,所以差官来请三位入朝。” 孙悟空说:“差官在哪儿?让他进来。” 不多时,那差官走进来,对着他们行礼,却一直低着头,嘴里还兀自念叨着:“是鬼?是怪?......还是雷公?夜叉?......” 孙悟空说道:“那官儿,有话就说,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干什么?” 差官战战兢兢地举起圣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主公有请会亲......不不不!我主公会亲有请......” 猪八戒说道:“我这儿没什么刑具,不会打你,你别怕,慢慢说。” 孙悟空瞥了猪八戒一眼:“他哪是怕你打他?他是怕你那副尊容!快牵马挑担,随我入朝去! 话说孙悟空三人来到午门外,早有黄门官眼尖,见三位气度不凡,连忙快步进殿传奏。 稍时,黄门官出来宣召,三兄弟便昂首阔步踏入殿中,在丹墀下站定,却只是拱手,并不行跪拜大礼。 国王端坐龙椅,打量着三人,开口问道:“哪三位是圣僧驸马的高徒?不知诸位姓甚名谁? 家居何处?因何事出家?此番西行是要取何经卷?” 孙悟空闻言,往前迈了几步,似要进殿细说。 一旁护驾的侍卫见状,厉声喝道:“不可随意走动!有话站在原地回奏便是!” 孙悟空哈哈一笑:“我们出家人,讲究个得一步便进一步,哪来这许多规矩?” 猪八戒与沙僧见大师兄动了,也跟着往前挪了挪。 唐僧在一旁看得心惊,怕徒弟们冲撞了国王惹出祸端,连忙起身叫道:“徒弟们,陛下问话,好好回话便是,莫要造次。” 之后,便有了那“喜会佳音”的波折,以及在蟾宫桂殿牵扯出的前尘往事。 随后那妖怪,与孙悟空发生了打斗,斗法不敌,败阵后一路逃回正南方的山里。 钻进自己的窝巢,又搬来石块死死堵住洞门,就此隐匿不出,再无动静。 孙悟空在山中寻了许久,依旧不见妖怪踪迹,不由得心头火起,当下捻诀念咒,召唤此地的土地神与山神。 不多时,两道微光闪过,土地与山神急忙上前来,对着孙悟空叩首:“大圣!小神不知大圣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孙悟空摆摆手:“且不罚你!我问你,这山叫什么名字?山中有多少妖精?” 土地忙回道:“大圣,此山唤作毛颖山,乃是五环之内的福地。 山中只有三处兔穴,并无什么妖邪。 大圣要找妖怪,怕是得往西天路上再寻寻看。” 孙悟空眉头一皱:“老孙已到西天天竺国,那国王有位公主被妖怪摄去, 抛在荒野,那妖怪却变作公主模样,哄骗国王。 还搭起彩楼抛绣球,想招我师父为驸马,图谋元阳。 老孙识破了它的奸计,在宫中现身捉拿,它便化作清风逃了。 先是往西天门外去,随后又化作金光逃到这山里,怎会突然不见了?” 二神听闻竟是这般情形,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孙悟空去寻那三处兔穴。 先到山脚下,洞穴边几只草兔见有人来,远远便受惊逃散了。 又来到山顶一处洞穴,却见两块大石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土地凑近看了看,肯定地说:“此间必是那妖怪藏身之处。” 孙悟空上前,举起金箍棒轻轻一撬,石块便滚到一旁。 只听“呼”的一声,那妖怪猛地跳了出来,抡起手中的药杵就朝孙悟空打去。 孙悟空急忙挥起金箍棒招架。 山神和土地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抽身退后,却听那妖怪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道:“好你两个,竟敢引他来寻我!” 这妖怪本就不是孙悟空的对手,勉强硬撑着,一边打一边退,还时不时跳至半空,想找机会逃走。 此时天色已晚,孙悟空不愿再与它纠缠,发起狠来,举起金箍棒便要将其打杀。 却听九霄云外传来一声高喊:“大圣,莫动手!莫动手!棒下留情!” 孙悟空循声望去,只见太阴星君引着几位姮娥仙子缓缓降下云头。 他赶紧收回棒子,躬身施礼:“老太阴从何而来?老孙有失回避了。” 太阴星君柔声道:“与你争斗的这个妖邪,乃是我广寒宫捣玄霜仙药的玉兔。 它私自打开玉关金锁下界,至今已有一年。 我算到它眼下有性命之忧,特意赶来救它。 望大圣看在老身薄面,饶它一命。” 孙悟空连连应道:“不敢!不敢!难怪它用捣药杵作兵器,原来是广寒宫的玉兔! 只是老太阴有所不知,它摄走天竺国公主,还变作公主模样,想骗我师父的元阳,这般罪过,怎可轻易饶过?” 太阴星君叹了口气:“大圣有所不知,那天竺国公主也不是凡人,乃是蟾宫中的素娥仙子。 十八年前,素娥曾打了这玉兔一掌,后来便思凡下界,借着一灵之光投胎到正宫皇后腹中。 这玉兔怀恨在心,才伺机逃出广寒宫报仇,将素娥抛在荒野。 只是它竟敢图谋唐僧,确实罪孽深重…… 也亏得大圣心思缜密,才没让它酿成大错,还望大圣看在老身面上,饶它死罪。” 孙悟空闻言,点头道:“既如此,老孙也不敢违逆。 只是你收了这玉兔,那国王恐怕不信,还劳烦太阴同诸位仙子带着玉兔,与国王做个见证。 一来显我老孙的本领,二来解说那素娥下界的缘由,再让国王找回素娥公主,也算是因果显报。” 太阴星君自然应允,伸手指着那妖怪,一声大喝:“孽畜,还不快快归正!” 那妖怪闻言,就地打了个滚儿,现出了玉兔的原形。 孙悟空踏上云光在前引路,太阴星君领着一众姮娥与玉兔,紧随其后往天竺国而去。 此时正值黄昏,一轮明月初升,众仙神来到城边,正听得谯楼上传来阵阵擂鼓之声。 城中,国王正与唐僧、猪八戒、沙僧及一众官员准备退朝。 忽闻正南半空有一片彩霞由远及近,光芒万丈,亮如白昼。 接着便传来孙悟空的喊声:“天竺陛下,请你与妃后、官员们出来看看。 这宝幢之下乃是月宫太阴星君,身旁跟随的是月里嫦娥,而这只月兔,便是你那假公主!” 第271章 寻回真公 改宝华山 国王闻言,连忙召集群臣、妃后出殿礼拜,城中百姓见此祥瑞之景,也纷纷设案焚香,叩拜不已。 不想猪八戒见了那些嫦娥仙子,顿时动了欲念。 忍不住跳上半空,抱住一位霓裳仙子叫道:“姐姐,我与你是旧相识,且耍耍去!” 孙悟空见状,连忙上前揪住猪八戒,打了两巴掌,喝骂道:“你这泼皮呆子,此间是什么场所,竟敢动此淫心!” 猪八戒揉着脸颊,嘟囔道:“不过是拉闲散闷罢了!” 太阴星君看在眼里,却不多言,只吩咐一众嫦娥收回玉兔,径直转回月宫去了。 孙悟空揪着猪八戒落下云头,国王连忙上前连连称谢,又急切地问:“多劳神僧大法降服假公主,只是朕的真公主如今在何处?” 孙悟空答道:“你家真公主也不是凡胎,乃是蟾宫里的素娥仙子。 只因十八年前她打了这玉兔一掌,后来思凡下界,投胎到你正宫皇后腹中,成了公主。 那玉兔怀恨在心,去年偷偷打开玉关金锁下凡,把素娥抛在荒野,自己变作了假公主。 这都是太阴真君亲口所言。 今日既已除了那假的,还请陛下明日去寻真公主回来。” 国王听了,止不住腮边垂泪:“我的孩儿啊!朕自幼登基,连城门都不曾走出过,叫我往何处去寻她啊!” 孙悟空见他悲痛,便道:“也罢!你家公主如今在孤布金寺装疯。 今日天色已晚,就此作罢,待明日,我还你一个真公主便是!” 众官员连忙一齐跪拜劝慰:“我王宽心! 这几位神僧乃是能腾云驾雾的神佛,知晓过去未来之事,明日劳烦神僧查证,定能找到公主,必有下落!” 国王无奈,只得收住泪水,连忙请唐僧师徒到留春亭享用斋宴。 天竺国妖怪被降伏后,国王一扫多日来的愁云,精神大振。 第二日天还未亮,五更三点的钟声刚过,他便已穿戴整齐,早早起身前往金銮殿早朝。 朝会一结束,他立刻命侍官速速去请唐僧师徒上殿,商议前往布金寺迎接真公主回宫之事。 不多时,唐僧师徒四人来到殿中。唐僧率先向国王躬身行礼,孙悟空、猪八戒和沙悟净也跟着拱手问讯。 国王连忙欠身离座,语气恳切地说道:“公主的事,还得劳烦四位神僧相助,帮朕寻回她来。” 唐僧合十回道:“贫僧前日初到贵地时,天色已晚,便前往给孤布金寺投宿,幸得寺中僧众热情款待。 斋饭过后,我趁着月色在寺中闲步,行至布金寺旧址时,忽闻一阵悲戚的啼哭声。 询问缘由时,寺里一位老僧屏退左右,悄悄将前因后果告知于我——那啼哭的女子自称是天竺国的公主。 亏得老僧世事洞明,将公主安置在一间僻静的屋舍锁起来,对外只说是‘锁着个妖精’,生怕她被寺里一些心术不正的僧人玷污。 公主聪慧过人,明白老僧的深意,白日里便故意胡言乱语、装疯卖傻,可到了夜深人静时,终究忍不住思念父母,故而悲啼不止。 老僧也曾进城打探消息,却见公主在皇城中安然无恙,因此愈发不敢声张。 前日他见我徒弟们有些神通,便千叮万嘱,恳请贫僧前来查访此事。 没想到那宫中的假公主,竟是玉兔所化,还妄图破贫僧元阳,多亏我这几位徒弟本领高强,才辨出了真假。 如今妖怪已被太阴星君收走,我等自然该去布金寺寻回真公主。” 国王听完公主竟有这般坎坷遭遇,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当场放声大哭。 这哭声惊动了后宫的三宫六院,妃后们纷纷赶来,问明缘由后,也都忍不住悲从中来,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 过了许久,国王才强忍泪水,问道:“布金寺离城有多少路程?” 唐僧答道:“大约六十里路。” 国王当即降旨:“着东西二宫留守宫中,由掌朝太师辅佐处理国事。 皇后及其他官员随朕与四位神僧一同前往布金寺,迎接公主回宫。” 众人领旨谢恩。 国王即刻摆驾,官员、王后等紧随其后,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城外进发。 这边孙悟空一个纵身跳上半空,先行一步。 他不过轻轻扭了扭腰,便已稳稳落在布金寺前。 寺里的僧众见了,慌忙跪地参拜,惊问道:“老爷前几日还是踏步而行,今日怎的从天上下来了?” 孙悟空摆了摆手:“你那老僧在何处? 快叫他摆设香案准备接驾,国王、王后、百官和我师父他们马上就到。” 僧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去请老僧出来。 老僧一见到孙悟空,当即跪拜在地:“老爷,公主的事怎么样了?” 孙悟空便将假公主抛绣球招亲、欲配唐僧,以及最终被太阴星君收走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老僧听完,又是磕头又是拜谢,感激不尽。 “别拜了!别拜了!赶紧安排接驾事宜!”孙悟空催促道。 僧众这才知晓,后室里锁着的竟是真公主,一个个又惊又喜,连忙在山门外摆起香案。 随后换上袈裟,敲响寺钟、擂起法鼓,一派庄重迎接的景象。 没过多久,圣驾便到了。 国王行至山门外,见寺中僧众整齐跪拜迎接,而孙悟空竟已立在其中,不禁大惊:“神僧怎会先到了?” 孙悟空笑道:“老孙不过略扭了扭腰,就先到了。你们怎么走了这么半天?” 片刻后,唐僧走上前来,引着国王来到后园的屋舍。 屋内的公主听到外面的动静,依旧像往常一样装疯卖傻,胡言乱语起来。 寺中老僧跪地奏道:“这间房里锁着的,便是当年被风吹来的公主娘娘。” 房门打开,国王与王后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衣衫邋遢的女子,正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公主。 二人哪里还顾得上她身上的污秽,连忙上前紧紧搂住她,失声痛哭:“我那受苦的孩儿啊!你怎么遭了这么多罪!” 三人相拥而泣,诉说着离别之苦,良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国王当即命侍官烧好香汤,请公主沐浴更衣,随后登辇准备回宫。 这时,孙悟空走上前拱手道:“老孙还有一事相告。” 国王连忙回礼:“圣僧有何吩咐?朕一定照办。” “这座山原叫百脚山,听闻近来有蜈蚣成精,夜里出来伤人。 这蜈蚣最怕鸡,不如选一千只雄鸡放养在山中,毒虫自然就能除尽。 还可借此机会改换山名,赐一道敕封,也算是感谢寺院收留公主的恩情。” 国王连连应诺,当即命侍官进城去购买雄鸡,又降旨将山名改为宝华山,寺院赐封“敕建宝华山给孤布金寺”,并令工部重新修缮。 同时,封老僧为“报国僧官”,俸禄三十六石,且可永远世袭。 第272章 继续西行 到了城池 寺中僧众一同跪拜在地,谢恩不止。 随后,国王率领众人班师回朝,大摆宴席,一来为公主驱散愁闷,二来庆贺她平安归来。 后宫之中,母子团聚其乐融融;前殿之上,君臣同喜喜气洋洋。 第二天一早,国王请来丹青圣手,为唐僧师徒画像,供奉在华夷楼中,以作纪念。 又请公主盛装登殿,向师徒四人拜谢救命大恩。 唐僧连忙回礼,寒暄几句后,便提出要告辞西行。 国王哪里肯放,苦苦挽留,又大摆宴席酬谢。 这可便宜了猪八戒,顿顿都敞开肚皮,尽情享用美食。 如此一连设宴五六日,唐僧取经心切,国王见实在留不住,便取来二百锭金银、一盘各式宝贝作为谢礼。 唐僧自然不肯收受,国王于是传旨备下銮驾,请唐僧乘坐,自己则与妃后、百官一同出城相送。 出城走了许多里路,孙悟空见众人迟迟不肯回去,无奈之下,往巽地猛吹一口气,一阵暗风骤然刮起,迷了送行众人的眼。 趁着这个机会,师徒四人策马扬鞭,安然向西而去。 话说那孙大圣眼明手快,早见周遭人多眼杂,恐露了行藏,当即捻诀念咒,自巽地巧借一阵黑雾狂风。 霎时间,昏天黑地,飞沙走石,唬得围观者纷纷掩面遮目,哪里还辨得清方向? 待风定雾散,众人再睁眼时,唐僧师徒早已没了踪影。 众人见状,无不啧啧称奇,都道是活佛显圣,腾云驾雾去了,当下齐刷刷跪倒一片,磕头礼拜不迭,良久才敢起身,议论着散去回城。 却说唐僧师徒四人,借风隐了身形,一路西行不止。 此时正是春尽夏初,沿途草木葱茏,繁花渐落,青果初结,暖风拂面,带着几分燥热,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四人晓行夜宿,沿那坦途大道行了半月有余,这日前方遥遥又见一座城池。 城墙高耸,炊烟袅袅,显然是个人烟稠密之地。 唐僧勒住马缰,抬眼望了望,问道:“徒弟们,前方不知是何去处?” 孙悟空挠了挠头,眨巴着火眼金睛瞧了瞧,道:“不知,不知。” 一旁的猪八戒听了,不乐意了,撇着嘴道:“猴哥,这路你不是走过几遭吗? 怎会不知?莫不是故意装作不认得,想捉弄咱们?” “你这呆子,休要胡言!”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我先前虽走过,却都是驾云往来,何曾脚踏实地细看? 再者说,我无端查看这路径作甚?又为何要捉弄你这夯货?” 说话间,师徒几人已来到城门之前。唐僧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沿吊桥径直往城里走去。 刚进城门,只见街旁廊下坐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闲聊着什么。 唐僧便回头嘱咐三个徒弟:“你们且在此稍等,切记不可抬头乱看,不可放肆无礼,待我去廊下问个话儿。” 孙悟空三人依言站定,不敢妄动。 唐僧缓步走到廊下,合掌行礼道:“老施主,贫僧有礼了。” 那两个老者正聊得兴起,口中说着“……自古兴衰得失,哪有定数? 纵是圣贤,也难逆天命…… 想当年那些英雄豪杰,创下一番事业,至今仍被人传颂,真是可叹可赞……” 忽闻有人问讯,连忙止住话头,抬头看来,见是个僧人,便也起身回礼:“长老有何指教?” 唐僧温言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初到贵地,不知此间是何地界? 又不知可有向善人家,能化得一餐斋饭?” 其中一个老者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此处乃是地灵县,隶属铜台府。 要说化斋,过了前面那座牌坊,南北街上有个坐西向东的虎坐门楼,那是寇员外家。 他门前挂着‘万僧不阻’的牌子,像你这般远行的僧人,去了只管享用便是。 ——快去!快去!莫要打断我们说话。” 唐僧连忙称谢,转身回到三个徒弟身边,说道:“此处是铜台府地灵县。 那两位老施主说,过了前面的牌坊,南北街上有个坐西向东的虎坐门楼,是本地富户寇员外家。 他家门前有‘万僧不阻’的牌子,叫我们去他家化斋。” 沙僧闻言,道:“西方乃佛祖圣地,断然少不了斋僧之人。 此处既是府县,想来也不必查验关文,咱们就去化些斋饭,吃了好继续赶路。” 于是,唐僧师徒便沿街往寇员外府上去。 街口的许多民众见他们四人样貌奇特——唐僧面如冠玉,孙悟空尖嘴猴腮,猪八戒大耳长鼻,沙和尚青面獠牙—— 都觉得新鲜,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唐僧生怕惹出事端,一路上不住地吩咐徒弟:“不可抬头!不可放肆!” 三个徒弟不敢违逆,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唐僧赶路。 转过街角,沿南北大街再走了几步,果然见一座气派的虎坐门楼,门楼前的影壁上,四个大字赫然在目——“万僧不阻”。 唐僧见了,不由得大喜过望,感叹道:“果然是西方佛地,无论贤者还是愚者,都不作伪。 方才那两位老施主说时,我还半信半疑,如今亲眼所见,才深信不疑!” 猪八戒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见了这门楼,眼睛一亮,抬脚就要往里闯。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呆子且住!等有人出来,咱们问明白了再进去不迟。” 沙僧也点头道:“大哥说得有理!若是冒冒失失闯进去,反倒可能惹施主嫌弃。” 四人便在门前暂时等候。 不多时,只见一个苍头提着一杆秤、一个篮子,从门里走出来。 他抬头一瞧,看清了唐僧师徒四人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两手一撒。 秤和篮子都掉在了地上,转身就往门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主公!主公!门外有四个异样的僧家!” 此时,家主寇员外正在家中闲坐,手里捧着本佛经,正看得入神,偶尔拄着拐杖在天井里散散步。 忽闻苍头叫喊,连忙丢了拐杖,快步迎了出来。 他见了唐僧师徒四人的样貌,却丝毫不惧,反而满面笑容,连连招呼:“请进!请进!” 唐僧谦逊地称谢,与孙悟空三人一同跟随寇员外进了门。 转过几条巷子,寇员外引着师徒来到一座屋舍前,说道:“此处是上首的好房,设有佛堂、经堂、斋堂,可供长老们使用。弟子一家老小都住在下首。” 唐僧连连称谢,随即换上袈裟,走进佛堂拜佛。 第273章 佛堂之室 寇员外家 只见那佛堂之内,香云缭绕,烛焰摇曳,光辉映人。 满堂之中,锦缎簇拥,鲜花堆积,四下里金饰铺陈,彩绸绚烂。 朱红的架子上,高高挂着紫金钟;彩漆的灯架旁,对放着花腔鼓。 几对幡旗,绣着八宝图案;上千尊佛像,都贴着金箔。 古铜炉、古铜瓶,雕漆桌、雕漆盒,一应俱全。 古铜炉内,沉檀香气袅袅不绝;古铜瓶中,常有莲花绽放,色泽鲜艳。 雕漆桌上,铺着五色云纹的锦缎;雕漆盒中,堆积着芳香的花瓣。 玻璃盏里,净水清澈见底;琉璃灯中,香油燃烧得明亮。 偶尔一声金磬响起,声音悠远舒缓。 这佛堂,真真是红尘不染,赛过珍宝楼阁,家中的佛堂竟比一些寺院还要气派。 唐僧净了手,拈起香,先对着佛像磕头礼拜,起身之后,又与寇员外行礼。 寇员外连忙上前搀扶,请唐僧到中堂坐叙。 再看中堂的陈设,更是雅致:方台、竖柜,玉匣、金函,摆放得整整齐齐。 方台和竖柜上,堆积着无数经文;玉匣与金函中,收贮着许多书简文稿。 彩漆桌上,纸墨笔砚样样俱全,都是精致的文房四宝; 椒粉涂饰的屏风前,书画琴棋一一陈列,尽是些蕴含玄妙真趣之物。 堂上还放着一口轻玉浮金的仙磬,挂着一柄披风披月的龙髯扇。 整个中堂清气袭人,令人神清气爽,静心斋念之间,自能感受到道心的闲适。 来到中堂,唐僧又要行礼,寇员外连忙上前搀住:“长老且慢,先宽了佛衣再说。” 唐僧脱去袈裟,二人这才相互见礼。 唐僧又唤来三个徒弟,上前与寇员外见礼,随后将白马和行李都安置妥当,这才一同落座叙话。 寇员外先问起他们的来历,唐僧答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奉旨前往灵山拜谒真佛,求取真经。 路过贵地,听闻尊府一向敬重僧人,广施斋饭,因此特来拜见。” 寇员外面露喜色,说道:“弟子贱名寇洪,字大宽,虚度了六十四载光阴。 记得在四十岁那年,曾许愿要斋供一万名僧侣,如今过去二十四年。 斋僧的账簿上已记载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人,正少四人,这万僧之愿便可圆满。 今日老师父四人降临,正好圆了我的心愿! 此处离灵山只有八百里路程,还请老师父留下名讳,宽住一个月左右。 待我做个圆满会庆贺一番,再备下轿马,送老师父上山。” 彼时,寇府的家童们早已忙活开来:有的抱柴添火,将灶膛烧得旺旺的; 有的担水劈柴,脚步轻快如飞; 还有的洗菜揉面,手脚麻利地整治着斋饭,不多时,厨房里便飘出阵阵香气。 寇夫人在廊下见了这般景象,不由好奇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僧人?竟让你们这般紧赶慢赶地备斋?” 家童一边擦着手上的面粉,一边回话:“方才来了四位高僧,老爷问起他们的来历,说是东土大唐皇帝差遣的,要去灵山拜见佛祖呢! 那大唐离咱们这儿不知有多远,老爷说他们是天降神僧,特意吩咐咱们赶紧备斋供养哩!” 老妪听了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转头对随身丫鬟说:“快取我的衣服来,我也去瞧瞧这神僧。” 家童却在一旁摆手:“奶奶,这四位神僧里就一位看得,另外三位可丑得很呢!” 老妪嗔怪地看了家童一眼:“你们懂什么!但凡容貌丑陋的,说不定是天神下凡呢!你先去告诉你爹爹,我这就来。” 家童听罢,一溜烟跑到经堂:“爹爹!奶奶要来拜见东土来的神僧啦!” 唐僧闻言,连忙起身离座。话音未落,老妪已走进厅堂,一眼便望见唐僧仪表堂堂、器宇轩昂; 可转头看向孙悟空三人时,虽说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被他们奇特的样貌吓了一跳,慌忙上前行跪拜之礼。 唐僧连忙上前搀扶:“有劳老菩萨,不必多礼。” 老妪起身,看向寇员外问道:“怎么不请四位神僧一同就坐?” “我三个是他徒弟!” 猪八戒把长嘴一撅,声音像虎啸般洪亮,这一开口,吓得老妪浑身打哆嗦。 正说话间,一个家童又来禀报:“两位少爷也来拜见神僧了。” 唐僧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厅外走进两个少年秀才,进了厅堂便倒身便拜。 唐僧慌忙要还礼,却被寇员外拉住:“这是我两个儿子,名叫寇梁、寇栋,平日里都在书房读书,这会儿回来吃饭,听说老师父们来了,特意来拜见。” 唐僧赞叹道:“善哉!善哉!真是‘欲高门第须为善,要好儿孙在读书’啊!” 寇梁、寇栋又向寇员外作礼:“父亲,这几位老爷是从哪里来的?” 寇员外笑着说:“他们的来路可远了!是南瞻部洲东土大唐皇帝派来的钦差,要去灵山拜见佛祖呢。” 寇梁说道:“我看《事林广记》里说,天下分为四大部洲,咱们这里是西牛贺洲,从南瞻部洲到这儿,不知要走多少时日?” 唐僧笑道:“贫僧一路多有毒魔狠怪耽搁,走得慢了些,一共经历了十四个寒暑才到贵地。” 寇梁、寇栋连连赞叹:“真乃神僧!真乃神僧啊!” 说话间,又有家童来请:“斋筵已经备好了,请四位老爷去用斋。” 寇员外嘱咐夫人领着两个儿子转进内宅,自己则陪着唐僧师徒去往斋堂。 斋堂里,家童们来来往往,上菜添饭快如流星赶月。 桌上,猪八戒一口一碗,吃得风卷残云,好不热闹。 师徒四人尽兴享用了一顿美餐,唐僧起身连连道谢,就要告辞西行,却被寇员外拦住:“老师父,且宽心住上几日。 常言道‘起头容易结梢难’,等我办了圆满会庆,再为你们送行。” 唐僧见他心意诚恳,便答应留了下来。 一晃六七天过去,寇员外请来本地二十四位高僧,开办了圆满道场。 僧众们又写文书、做准备,忙了三四日,选定吉日开坛讲经。 这寇府的佛事,倒也与大唐的规制相差无几。 如此一连做法三个昼夜,道场才宣告闭幕。 唐僧一心想着取经大事,又向寇员外请辞。寇员外哪里肯放:“老师父莫急,前些日子佛事繁杂,多有怠慢,莫不是惹得老师父见怪了?” 第274章 招待一众 谢礼款待 唐僧连忙说:“叨扰贵府,我正不知该如何报答,怎敢见怪! 只是当年唐王为我送行时,问我何时能归,我大言不惭说三五年便可返回,如今在路上已耽搁了十四年,还没拜佛求经…… 若再耽搁,回去又要十二三年…… 这岂不是违背了圣旨?如此大罪,谁能担当? 还望员外让我先启程,等取经归来,定当在贵府多住几日!” 一旁的猪八戒忍不住高声叫道:“师父也忒不近人情了! 老员外家大业大,又许下这般斋僧的宏愿,如今圆满会庆,诚心留咱们,便是住上一年半载也不为过! 你怎的只管要走?放着现成的好斋不吃,非要去外面化缘。 难不成前头有你老爷、老娘家不成?” 唐僧闻言大怒,喝道:“你这夯货,只知道吃,丝毫不懂回向的道理,真是‘槽里吃食,圈里擦痒’的畜生!” 转头又对三个徒弟呵斥道:“你们若真要贪恋这些,陷入嗔痴,明日我自己去拜佛便是!” 孙悟空见唐僧动了真怒,上前一把揪住猪八戒就打,边打边骂:“呆子不知好歹!惹师父生气,叫我们也跟着遭殃!” 沙僧在一旁附和:“打得好!打得好!这般不说话都惹人嫌,还敢插嘴多言?” 猪八戒一肚子火气,却不敢发作,只好立在一旁不再吭声。 寇员外见师徒四人起了争执,连忙赔笑着打圆场:“老师父莫要焦躁,今日且放宽心,等明日我备了旗鼓,请些街坊亲戚来送老师父启程。” 这时,老妪也走了出来,劝道:“老师父,既然来到寒舍,也不必急着离去。 ——算算日子,你们来了几日了?” 唐僧答道:“已有半月有余。” 老妪说:“这半月就算是员外的功德!我这儿有些针线钱,也想留老师父再住半个月。” 寇梁、寇栋兄弟也走了出来,说道:“老爷,家父斋僧二十多年,从没遇见过像四位老爷这样的高僧,真是蓬荜生辉。 我们兄弟年幼,虽不懂因果之道,却也听过‘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的道理。 家父、家母想略尽心意,也是各自求些功德因果。 便是我们兄弟,也有些束修钱,想供奉老爷们再住半个月呢!” 唐僧连忙摆手:“老菩萨的盛情,贫僧已不敢承受,又怎敢再领贤昆玉的厚爱?万万不敢受! 今日我定要起身赶路,还望员外恕罪!不然,违背了皇命,可是罪不容诛啊。” “好意留你,你倒这般固执!要走便走,哪来这么多话!” 寇夫人母子见唐僧执意要走,不由得动了气,说完便扭头走出了厅堂。 猪八戒见状,忍不住又上前劝道:“师父,也不必太客气了!常言道‘留得久,也落不得怪’。 咱们再住上个把月,了却他们母子的心愿便是,何必这么着急? 放着现成的好斋不吃,非要去外面化缘,难不成前头有你老家不成?” 唐僧转头“咄”地一声喝止,猪八戒这才知道自己失言,索性抬手朝自己嘴上打了两下:“啐!啐!啐!怎么又多嘴了!” 孙悟空与沙僧见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 唐僧又把气撒到孙悟空头上,作势就要念《紧箍咒》。 孙悟空慌得赶紧跪下:“师父,我没笑!没笑!千万莫念!莫念!” 寇员外见师徒几人似是动了真怒,不敢再挽留,连忙说:“老师父不必烦恼,明日我一定送你们上路。” 说着便转身出去,让书办写下百十张帖子,邀请亲朋好友、街坊邻里明日一早来为唐僧师徒送行。 随后又吩咐厨子筹备饯行宴,让管家做二十对彩旗,请一班鼓乐,再请南来寺的和尚、东岳观的道士,限明日巳时前都筹备整齐。 不多时,天色渐晚,众人吃过晚斋,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当夜三四更天,府里管事的都早早起身,忙着采买筹备。 众人忙忙活活,一直到天明,将近巳时,各项事宜竟都准备妥当。 说到底,还是因为寇府有钱,办事才能如此顺遂啊! 翌日天刚蒙蒙亮,唐僧师徒便已起身。 寇府的家童们早已候在门外,端来温热的斋饭伺候。 清粥配着几样爽口小菜,虽不奢华,却也清淡合口。 唐僧浅尝几口,便吩咐悟空收拾禅杖、行李,又让八戒牵马、沙僧备鞍。 那猪八戒却老大不乐意,嘴里嘀嘀咕咕没个停歇:“这才住了几日舒坦日子,又要赶着上路,依我看呐,不如在寇府多盘桓些时日,也好让老猪我再多享几天口福。” 嘴上虽抱怨,手脚却不敢怠慢,磨蹭着去牵那匹白龙马。 沙僧向来稳重,默默刷洗着马匹,将鞍辔仔细套好,又把行李一一捆扎结实。 孙悟空则利落地将九环锡杖递到唐僧手中,再把装着通关文牒的引袋往胸前一挂,一双火眼金睛扫过四周,只等师父发令。 一切准备停当,寇员外便引着师徒四人往后院的敞厅走去。 那敞厅早已布置妥当,一席丰盛的筵席摆在中央,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比起斋堂的素斋,竟是另一番富贵气象。 唐僧正与寇员外相互见礼,忽听家童高声通报:“各位客人都到啦!” 只见寇府的左邻右舍、妻弟姨兄、姐夫妹丈等亲戚,连同平日里相熟的斋公、念佛的善友,黑压压来了一群人,纷纷上前给唐僧行礼。 众人落座后,堂下忽然响起鼓瑟吹笙之声,悠扬婉转,这便开席了。 席上,猪八戒眼瞅着满桌佳肴,悄悄碰了碰身旁的沙僧:“兄弟,多吃些! 这寇府的饭菜这般丰盛,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沙僧闻言,轻轻摇头:“二哥这话差了。常言道‘珍馐百味,一饱便休。 只有私房路,哪有私房肚?’吃再多,过了时辰也还是会饿。” “你这话说的,忒不济!忒不济!” 猪八戒梗着脖子道,“我老猪这一顿吃饱了,能顶三天不饿!” 一旁的孙悟空听了,忍不住笑骂:“呆子,莫要贪嘴撑破了肚皮!咱们还得赶路呢!” 将近正午,唐僧放下筷子,念起了《揭斋经》。 猪八戒见状,赶紧往碗里添饭,一口一碗,连着吃了五六碗,又趁人不注意。 把桌上的馒头、花卷、烧饼一股脑往衣袖里塞,这才跟着众人起身。 唐僧先向寇员外谢了款待,又与在座的宾客一一拜别,随后走出敞厅。 第275章 告别离去 寇员身死 此时,府外的两班僧道刚好赶到,寇员外笑着对他们说:“诸位来迟啦,几位老师急于赶路,今日怕是来不及奉斋了,等我送他们回来,再好好谢过诸位。” 敞厅外的空地上,鼓手乐人早已等候多时。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抬轿的抬轿,骑马的骑马,步行的步行,都让唐僧师徒走在最前面。 一时间,鼓乐齐鸣,旌旗招展,几乎遮蔽了日光,许多民众听闻动静,也赶来围观这热闹场面。 一路上,一班和尚诵着佛曲,一班道士吹着玄音,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出城十里长亭。 路边早有百姓提着箪食壶浆,与唐僧师徒把盏饯行。 寇员外眼中噙着泪,不舍地说:“老师取经归来,一定要再到寒舍住上几日,了却我寇洪的心愿啊!” 唐僧心中感动,连连道谢:“贫僧若能到得灵山,见了佛祖,定会首表员外的大德!待归来之时,必定登门叩谢!” 又走了二三里路,唐僧再次恳切拜辞,寇员外实在不舍,竟放声大哭起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徒四人远去,无奈转身返回。 正是应了那句:有愿斋僧归妙觉,无缘得见佛如来。 唐僧师徒一路西行,又走了四五十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唐僧勒住马问:“如今天色已晚,咱们到何处借宿才好?” 后边挑着担子的猪八戒听了,顿时抱怨起来:“放着现成的茶饭不吃,清凉的瓦屋不住,偏要赶着上路! 这一路急得跟抢丧踵魂似的!如今可好,天晚了,要是再下起雨来,看咱们往哪儿躲!” 唐僧闻言,厉声喝骂:“泼孽畜!又在此抱怨!常言道‘长安虽好,不是久留之家’,等咱们取了真经。 返回大唐,御厨里的奇珍异馐任你吃个够,到时候撑死你这孽畜,让你做个饱死鬼!” 猪八戒被骂得不敢作声,只在心里嘿嘿暗笑。 这时,孙悟空举目远望,指着前方道:“那边有几间屋舍,咱们去那里安歇吧。” 不多时,师徒四人来到屋舍前,只见一座破败的牌坊立在那里。 坊门上方的旧匾色彩剥落,隐约能看出“华光行院”四个字。 唐僧翻身下马,说道:“华光菩萨乃是五焰无光佛的徒弟,只因剿除毒火鬼王,被贬职化作五显灵官。 这里既是华光行院,想必有庙祝在此,咱们进去看看。” 四人走进坊门,却见院内廊房倒塌,墙壁残缺不全,遍地长满了杂草,竟是毫无人迹。 师徒们正想转身离开,天上忽然乌云密布,倾盆大雨骤然而至。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在院内寻了个尚能遮雨的地方暂避。 四人怕惊动了附近的妖怪,都不敢高声说话,或坐或立,就这般挨了一夜,愣是没合眼。 话说那铜台府地灵县,有一伙泼皮无赖,平日里专好宿娼、酗酒、赌博,把家业败得精光,眼看断了生计,竟纠集了数十人结伙为盗。 这夜阴雨连绵,群贼聚在暗处,正掰着指头算计城里的财主——哪家最是殷实,哪家便于下手,好劫些金银度日。 忽有一贼拍腿道:“大伙儿也别费那心思了! 今日里全城轰动,为那四个唐朝和尚送行的寇员外,你们是知道的,家里金山银山堆着似的! 这般雨夜,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守城的兵丁也躲懒去了,咱们正好趁虚而入,劫些资本回来,往后嫖赌玩乐不愁,岂不是美事一桩?” 众贼一听,个个两眼放光,齐声叫好。 当即抄起短刀、蒺藜、拐子、闷罐、麻绳、火把等物,呼啦啦往寇员外家奔去。 “哐当”一声,寇府大门被撞得粉碎。群贼吆五喝六,举着火把蜂拥而入,见东西就抢,遇人就喝。 寇员外一家老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东躲西藏。 夫人连滚带爬钻进床底,员外慌不择路闪到门后,寇梁、寇栋兄弟和其他亲眷也四散奔逃,偌大的宅院瞬间乱作一团。 群贼举着火把四处搜寻,把箱笼里的金银宝贝、首饰衣裳、绸缎布匹等贵重之物翻了个底朝天,打包装裹好正要离去。 却见寇员外从门后探出头来,战战兢兢上前哀告:“诸位大王,财物你们拿些够用便罢,还望留几件给老汉养老送终啊!” 贼寇们本就心狠手辣,哪肯听他分说?一个贼寇上前,照着寇员外裆部便是一脚。 只听“哎哟”一声,寇员外被踢得翻倒在地,顿时口吐鲜血,三魂渺渺归了阴府,七魄悠悠离了人世。 群贼得手后不敢耽搁,一路急奔到城墙根,搭起一架软梯,连夜翻墙逃出城去。 直到群贼走远,寇家的童仆才敢哆哆嗦嗦地出来察看,一见寇员外早已气绝身亡,当即放声大哭:“天呀!主人被打死啦!” 其他家眷闻声赶来,围着寇员外的尸身,悲从中来,哭得肝肠寸断。 哭到四更时分,寇夫人突然止住哭声,想起唐僧师徒昨日执意不受斋供离去。 偏是自己一家盛情送行,才惹来这场横祸,一股邪火顿时窜上心头,竟生出栽赃陷害的念头。 她扶起哭得瘫软的寇梁兄弟,咬牙切齿道:“儿呀,先别只顾着哭!你父亲这辈子斋僧念佛,没日没夜地行善,谁料临到圆满,竟斋了一伙送命的贼僧!” 两兄弟一愣,不解地问:“母亲,怎说是送命的贼僧?” “贼寇杀进来时,我躲在床底下看得真真的!你猜是谁? 那点火把的是唐僧,持刀吆喝杀人的是猪八戒,搬金银的是沙和尚,而打死你父亲的,正是那个孙悟空!” 寇夫人信口雌黄,说得有鼻子有眼。 两兄弟本就悲痛欲绝,对母亲的话自然深信不疑,恨得直咬牙:“既然母亲看得明白,那必定是了! 他们四人在咱们家住了半月,府里的门户道路摸得一清二楚。 定是见财起意,白日里假意离去,夜里又趁雨夜杀回来,劫了财物,还害了父亲性命,心肠怎这般毒蝎! 等天亮了,咱们就去州府告他们去!” 寇栋急问:“状子该怎么写?” 寇梁道:“就照母亲说的写——唐僧点着火,八戒叫杀人。 沙和尚劫出金银去,孙悟空打死我父亲!” 一家人吵吵嚷嚷到天亮,一边打发下人去报知亲友,置办棺木,一边由寇梁、寇栋兄弟亲自往府衙告状。 第276章 惹上官司 一帮强盗 这铜台府的刺史大人,是个出了名的正直贤良之人。 他年少时苦读诗书,早年曾在金銮殿应试对策,心怀忠义,性存仁慈。 政绩堪比古代的贤臣龚遂、黄霸,名声如同卓茂、鲁恭再世,在民间颇有威望。 当时刺史正在坐堂,小吏们备好文书,刚把放告牌抬出去。 寇氏兄弟就抱着,放告牌冲进衙内。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叫道:“老爷!小的们状告一伙强盗劫财杀人,求老爷为小民做主啊!” 刺史接过状子,细细看了一遍,皱着眉问道:“本官听说昨日你家斋僧圆满,满街鼓乐相送四个唐朝高僧,怎么一夜之间就出了这等变故?” 兄弟二人连连叩头,泣声道:“老爷有所不知,小的父亲寇洪斋僧二十四年。 就差这四个和尚便满了万僧之数,因此特意做了圆满会,留他们住了半月。 也正因如此,他们把府里的门户道路摸得门儿清。 白日里送走,夜里就趁这大雨杀了回来,明火执仗劫走财物。 还打死了我父亲!求老爷为小民伸冤啊!” 刺史一听,又惊又怒,当即点起一百多名马步快手和强壮役卒,各执兵器,从西门出城追赶唐僧师徒。 再说唐僧师徒,在华光行院挨了一夜雨,天一亮便继续往西赶路。 也是巧了,那伙贼盗昨夜出城后,也往西行,走了二十多里地。 在一处山坳里分赃时,正好撞见唐僧师徒沿路走来。 一个贼盗惊叫起来:“快看!那不是昨日寇员外送别的和尚吗?” 群贼刚犯了案子,心里本就不踏实,一听这话,纷纷狞笑起来:“来得好!来得好! 这些和尚远道而来,又在寇家住了许久,身上指不定带了多少好东西! 咱们索性连他们一起劫了,把他们的盘缠、白马都分了!” 众贼齐声叫好,拿起兵器吆吆喝喝冲上大路,一字排开,喝道:“和尚!快留下买路钱,饶你们性命! 敢说半个‘不’字,一刀一个,绝不留情!” 唐僧吓得浑身发抖,猪八戒和沙僧也吃了一惊,八戒嘟囔道:“这叫什么事儿! 昨夜刚挨了场大雨,今早又遇强盗拦路,真是祸不单行啊!” 孙悟空却不慌不忙,道:“师父莫怕,师弟勿忧,待老孙去问问。” 他束了束虎皮裙,抖了抖锦布直裰,上前叉手喝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贼盗骂道:“你这和尚不知死活,还敢来问话?不认得我们大王爷爷吗?快快交出买路钱,放你们过去!” 孙悟空嬉皮笑脸道:“原来你们是拦路的强盗啊?” 贼盗见孙悟空有戏耍之意,顿时发狠,一挥手:“杀了他!” 孙悟空却装作惊恐状,连连作揖:“大王!大王!我是个村野和尚,不会说话,多有冲撞,莫怪!莫怪! 大王若要买路钱,问我要便是。 我是管账的,化缘得来的经钱、衬钱,都在我这包袱里。 那个骑马的是我师父,只会念经,不管闲事,也不管钱财。 那黑脸的是我半路收的后生,只会养马。 那长嘴的是我雇的长工,只会挑担。 大王且放他们三个过去,我这盘缠、衣钵尽数给你们。” 群贼一听,大喜过望:“这和尚倒是个老实人。 既如此,叫他们三个丢下行李,先过去吧。” 孙悟空回头使了个眼色,沙僧见状赶紧丢下行李,和唐僧、猪八戒一起,只牵着白马往西走去。 等三人走远,孙悟空佯装打开包袱,却趁机抓了一把土朝群贼撒去。 同时念起定身咒,大喝一声“住”,那三十多个贼盗顿时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这才朝三人喊道:“师父,回来!回来!” 猪八戒一听,吓得大叫:“不好!不好!师兄把咱们供出来了! 他身上哪有银子,定是想拿师父的白马抵数! 叫咱们回去,怕是要剥咱们的衣裳呢!” 沙僧笑道:“二哥别瞎说!大哥神通广大,往日里那般毒魔狠怪都能降伏,还怕这几个毛贼? 他叫咱们,定是有事儿,快回去看看。” 三人当即转回,唐僧问道:“悟空,怎么又叫我们回来?” 孙悟空故意卖关子:“师父你看这些贼人。” 猪八戒走上前,推了推一个贼盗,道:“强盗,你怎么一动不动?” 见那贼盗既不动弹也不说话,又道:“你是又痴又哑了?” 孙悟空笑道:“是老孙使了定身法,把他们都定住啦!” 猪八戒胡搅蛮缠道:“既是定身,也没定住嘴啊,怎么连话也不会说了?” 孙悟空道:“师父,且下马看看。常言道‘只有错拿,没有错放’。 师弟,你们俩把这些强盗扳倒,拿绳子捆了,叫他们招供,看看是初犯还是惯犯。” 沙僧道:“这荒山野地的,哪来绳子?” 孙悟空当即拔下几根毫毛,吹口仙气,变出三十六条绳索。 三人上前,把贼盗们都捆了个四马攒蹄,这才解了定身咒。 不一会儿,那伙贼盗便渐渐醒了过来。 孙悟空请唐僧坐在上首,自己和猪八戒、沙僧各执兵器在一旁护法,喝问道:“毛贼!你们一共有多少同伙? 做了几年这无本买卖?劫了多少财物?是初犯还是惯犯?” 群贼吓得魂飞魄散,齐叫:“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孙悟空大喝一声:“少嚷嚷!从实招来!” 一个贼盗战战兢兢道:“爷爷,我们都是好人家子弟,这是头一次做这事儿啊! 只因平日里吃酒赌博、宿娼玩乐,把祖上的家业败光了,又没什么营生,实在没钱用了。 昨日听说寇员外家有钱,就趁雨夜去劫了些金银服饰,今早正在这山坳里分赃。 看见爷爷们过来,一时贪心起,想着寇员外送过你们,料想你们行李里定有财物,就想拦路劫了。 谁知爷爷有大神通,反把我们拿住了!求爷爷慈悲,财物都给你们,只求饶小的们一条性命啊!” 唐僧一听他们劫的是寇家的财物,慌忙起身问道:“悟空,寇老员外那般好善,怎么会遭此横祸?” 孙悟空道:“他大张旗鼓地送我们,难免招人耳目,这伙贼盗才盯上了他。 今日幸亏遇上咱们,正好帮他把财物夺回来。” 唐僧道:“咱们在他家搅扰了半月,无以为报,不如就把这些财物送回去,也算略表心意。” 孙悟空依言,和猪八戒、沙僧一起去山坳里把财物收拾好,放在马背上,多出来的由猪八戒挑着,沙僧则挑起行李。 回头看那伙贼盗,孙悟空本想尽数打死,又怕唐僧动怒,只得收回毫毛,放他们各自逃命去了。 唐僧满心欢喜,想着把财物送还寇员外,却不知这一去,竟是飞蛾投火,反而招来了一场大祸。 第277章 峰回路转 被押天牢 唐僧师徒四人,将那些金银细软、绫罗衣物分置停当。 或驮于马背,或挑在肩头,转身踏上归途。 一心要将这些财物,送还给那寇员外。 谁知没走出多远,遥遥望见前方尘烟滚滚。 一片刀枪剑戟的寒光,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正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唐僧见状,不由得心头一紧,勒住缰绳惊道:“徒弟们,你看前路那些兵器晃眼,来者是善是恶?” 猪八戒眯眼一瞧,顿时慌了神,嚷嚷道:“准是祸事! 定是咱们先前放走的那伙强盗,回去又叫了帮手,此番是带着家伙来寻咱们算账的!” 沙僧却凝眸细看片刻,摇头道:“二哥莫急,来者并非强盗。 师父,您再仔细瞧瞧便知。” 孙悟空早已看清来者身份,低声对沙僧道:“师父的灾星又到了,这是官府的兵丁,想来是来捉拿盗匪的。” 说话间,那些官兵已如潮水般涌至近前,迅速摆开一个圈子阵,将师徒四人团团围在中央。 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道:“好一群贼和尚!竟敢打劫人家财物,还在此招摇过市!” 说罢,众官兵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便将唐僧从马上拽了下来,拿出绳索紧紧捆住。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人也未能幸免,个个被捆了个结实,随后被穿上杠子。 两个官兵抬一个,牵着马匹,夺了担子,径直往城里押去。 师徒四人皆是大惊失色,只是那神情里的悲喜却各不相同: 唐三藏吓得战战兢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猪八戒嘴里絮絮叨叨,满肚子都是抱怨,怪这趟差事惹来麻烦; 沙和尚急得额头冒汗,心中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有孙行者,脸上竟还挂着笑意,暗地里已盘算着,要施些手段脱身。 不多时,众人便被押回城里,径直被推搡着上了公堂。 校尉上前禀报:“老爷!打劫寇家的贼盗已经抓回来了!” 刺史端坐高堂之上,先赏了兵丁们几句,又查验了那些“赃物”,命寇家的人上前领了回去。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唐僧师徒,拍着惊堂木喝道:“你这几个和尚! 口口声声说是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拜佛求经,原来竟是些打家劫舍的贼盗!” 唐僧连忙辩解:“大人容禀!贫僧绝不是贼寇!这里有通关文牒可作凭证。 今早我等路遇强盗,才知他们打劫了寇家的财物。 寇员外曾斋供我等半月之久,情意深重,我等正是要将财物送还以报恩情。 不曾想官兵突然到来,误将我等当作了贼匪。还望大人明察!” 刺史冷笑一声:“你这厮见了官兵,自然会编出这般报恩的巧言…… 既然说路遇强盗,那强盗在哪里? 为何偏偏只见到,你们四人拿着赃物? 如今寇家的寇梁,已写了状子告你们,你还有何话可说?” 唐僧闻言,顿时如遭雷击,只觉天旋地转,魂飞魄散。 慌忙转头看向孙悟空:“悟空,你怎不上前与大人分说清楚?” 孙悟空却淡淡道:“如今有赃物为证,多说又有何用。” 刺史接口道:“正是!赃物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不成?—— 来人!拿脑箍来,先把这秃贼的光头箍上一箍,再重重拷打!” 孙悟空一听,心中暗叫不好:“虽说师父命中该有此一劫,但也不能让他平白受苦。” 当即上前叫道:“大人且慢!莫要箍那个和尚。 昨夜打劫寇家,点火的是我,拿刀的是我,劫财的是我,杀人的也是我! 此事与旁人无关,我才是贼头,要打便打我便是!” 刺史道:“那便如你所愿!来人,先箍这个贼头!” 立刻有皂隶上前,拿着脑箍就往孙悟空头上套。 待收紧后,又拿绳索使劲勒,谁知只听“嘭”的一声脆响,绳索竟被生生扯断。 皂隶换了新绳索再勒,可勒了三四次,绳索断了三四回。 正待再换绳索时,忽有差役急步上堂禀报:“老爷,京城的陈少保大人到了!请老爷出衙迎接!” 刺史闻言,连忙吩咐:“先将这伙贼盗收监,好生看管,待我接待上司后再来拷问!” 说罢,急匆匆转身出衙去了。 刑房的吏员,当即押着唐僧师徒往监牢而去,猪八戒和沙僧趁乱还不忘把行李也一并带上。 进了牢房,唐僧满面忧虑地问:“徒弟们,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却笑道:“师父,且先进去歇着!这牢里啊,自然有牢里的好处。” 四人被推进牢房,一个个被锁在辖床上,扣上滚肚、敌脑、攀胸等刑具。 接着,几个禁子上前,不由分说便是一顿乱打。 唐僧疼得浑身发抖,急声叫道:“悟空!这可怎生是好!” 孙悟空道:“常言道‘好处安身,苦处用钱’,他们这是想要些好处呢!给他们些钱,自然就不打了。” 唐僧苦着脸道:“你还不知晓?我哪里有钱!” 孙悟空道:“若是没钱,衣物也能顶事,不如把你那件袈裟给他们也罢。” 唐僧自然舍不得那件宝贝袈裟,可实在熬不住这皮肉之苦,只得无奈道:“悟空……罢了罢了,随你处置吧!” 孙悟空当即高声喊道:“诸位长官,不必打了!我们包袱里有件锦襕袈裟,价值千金,你们自己拿去便是!” 禁子们一听,顿时停了手,一拥而上将包袱解开。 见里面几件布衣、引袋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便随手丢在一旁。 再往深处翻,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隐隐有霞光透出。 待抖开一看,只见那袈裟上,巧妙的明珠点缀其间,稀奇的佛宝攒聚一处。 盘龙图案铺展着锦绣绳结,飞凤纹饰镶着锦缎边缘,端的是件稀世珍宝。 众人顿时嚷着争着要看,这动静惊动了司狱官。 司狱官走上前来,厉声喝道:“你们这般嚷嚷,成何体统!” 禁子们慌忙跪地回话:“老爹,方才提控送来四个和尚,说是劫财害命的贼盗。 我们上前打了他们几下,他们便说要把两个包袱送给我们。 打开一看,竟有这样一件宝贝。 我们若是扯开分了,实在可惜;若归一人,又怕有失公允。 正好老爹来了,还请老爹做个主,给分分。” 司狱官仔细看过袈裟,又把那些布衣、引袋都翻开来检查。 见到通关文牒上,盖着各国的宝印花押,不由得惊道:“幸好我赶来看到了,不然你们可就闯下大祸了! 这几个和尚并非强盗,切莫动他们的衣物! 等明日太爷再审,自然会水落石出。” 禁子们连忙将袈裟用油纸重新包好,连同布衣、引袋一同交给司狱官保管。 第278章 唐憎之劫 夜里起计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传来了打鼓声、打更声。 可唐僧几人,挨了一顿狠打,都疼得不住呻吟。 一直挨到四更三点,孙悟空见其他三人都沉沉睡去。 才暗自思忖:“师父命中该有这一夜牢狱之灾。 我先前不辩解、不施法,都是因着这个缘故。 如今四更天快过了,灾劫也该满了,我须得出去打点一番,好让师父天明就能出这牢门。” 想到这里,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蜢虫儿,从房檐的瓦缝里飞出了监牢。 此时街上星光皎洁,月色明亮,他辨明方向,径直往寇家飞去。 半路上,见街西边有户人家灯火通明,孙悟空飞近一看,原来是家磨豆腐的。 灯下,一个老头儿正在烧火,一个老妪忙着挤浆。 闲暇时,老头儿叹道:“妈妈,你说这寇大宽,有儿有女又有钱,偏偏就是没寿数…… 我比他大五岁,小时候还和他一起读书呢。 那时候他老子寇铭,也就几百亩田地,放些租子常常收不回本钱…… 寇大宽二十岁时,他老子死了,家当都归了他。 说来也是他运气好,娶的妻子是张旺的女儿,小名叫穿针儿,真是个旺夫的。 自她嫁过来,种田收成好,收租也顺利,家产一度做到了十几万…… 到四十岁时,他开始回心向善,前前后后二十多年。 斋供的和尚不下万数,可谁能想到,昨夜竟被强盗踢死了? ……真是可怜啊!…… 他今年六十四岁,正是该享福的时候,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这等向善之人却不得好报,真是可叹啊!” 夜色如墨,五鼓初敲的梆子声刚在豆腐坊外响起。 孙悟空便收了谛听的神通,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寇家而去。 到了寇府门前,只见正堂里灯火摇曳,一口朱漆棺材停在屋中。 一头点着长明灯,周围摆满了香烛花果,青烟袅袅中透着一股悲戚。 寇夫人一身素缟,正倚在棺旁低声啼哭,泪痕爬满了脸颊; 寇梁、寇栋兄弟刚从外面进来,衣襟上还沾着露水,一见棺材便扑跪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两个儿媳妇端着供品上前,瓷碗在手中微微发颤,似是还没从丧父之痛中缓过神来。 孙悟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悄无声息地叮在棺材板上,猛地咳嗽一声——“咳!” 这一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两个儿媳妇吓得手一抖,瓷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尖叫着往外就跑。 寇梁兄弟瘫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直冒凉气:“爹…爹爹!嚯…嚯…” 唯有寇夫人胆子大些,她猛地站起身,扑到棺材边,声音带着哭腔又有些疑惑:“掌柜的,你…你活了?” 孙悟空学着寇员外的声音,慢悠悠道:“不曾活,不曾活。” “嚯!嚯!嚯!” 两个儿子吓得魂都飞了,磕头如捣蒜,叫声里全是惊恐。 寇夫人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又问:“你不曾活,怎会说话?” “是阎王差了鬼使,押我回来跟你们说几句话——” 孙悟空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那张氏穿针儿,枉口诳舌,陷害无辜!” 寇夫人一听“穿针儿”这个小名,又惊又怒,嗓门也高了几分:“好你个老东西! 都这时候了还叫我小名!我何时枉口诳舌了?又陷害了谁?” “还敢嘴硬!” 孙悟空大喝一声,“哪来的‘唐僧点着火,八戒叫杀人,沙僧劫金银,行者打死你父亲’? 那四位唐朝师父路遇强盗,夺回财物本是要登门谢恩,何等好心? 你却捏造假状,叫儿子去官府诬告! 如今他们在监牢里受苦,狱神、土地、城隍看不过眼,都报给了阎王! 阎王叫我回来传话:赶紧去撤了诉状。 不然,我就在这棺材里搅扰一月。 叫你们全家老小、鸡犬牲畜,一个都别想活!” 寇梁兄弟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爹爹饶命!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官府撤状,再也不敢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还不快烧纸送我走!” 寇家人哪敢怠慢,慌忙取来纸钱焚烧,灵堂里顿时火光跳跃,纸钱灰飘得漫天都是。 离开寇家,孙悟空又直奔刺史府。远远见房中灯火通明,知道刺史已起,便飞进中堂。 墙上挂着一轴墨画,画中一位官服老者骑在点子马上,身后随从打着青伞、抬着校床,不知有何讲究。 他叮在画中央,见刺史从卧房出来,正弯腰洗漱,便又咳嗽一声。 刺史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洗面巾都掉了,慌慌张张跑回里屋。 过了半晌,他穿戴整齐出来,对着墨画焚香祷告:“伯考姜公乾一神位,孝侄姜坤三蒙祖上荫庇,才做了这铜台府刺史。 侄儿日日供奉香火,不敢有丝毫怠慢,伯父今夜为何发声?” “原来这是他祖宗牌位!” 孙悟空暗笑,随即接话:“坤三贤侄,你为官虽清廉,昨日却做了糊涂事! 那四位唐朝圣僧本是好人,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们关入大牢。 狱神、土地、城隍都报给了阎王,阎王差我来传话: 速速放了圣僧,不然就把你叫到阴司对质!” 刺史大惊失色,连忙作揖:“伯父放心!小侄这就升堂放人!” “既如此,快烧纸!我好回禀阎王。”孙悟空催促道。 此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孙悟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飞往地灵县衙。 远远见公堂之上官员齐聚,正商议着什么。 他怕人多露了马脚,便在半空施了个法,一只遮天蔽日的大脚“咚”地伸进公堂,震得屋顶都簌簌掉灰。 “众官听着!” 孙悟空声如洪钟,“吾乃玉皇大帝差来的浪荡游神!听闻你们屈打取经佛子,惊扰三界! 速速放了唐朝圣僧,不然,我这一脚先踩死你们,再叫满城百姓陪葬!” 满堂官员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在地上,头磕得比捣蒜还快:“上圣饶命!我们这就去禀奏,立刻放人!千万别动脚啊!” 孙悟空见目的达到,收了法身,变回个小虫儿,顺着监牢的瓦缝钻回去,在辖床上倒头便睡,等着看好戏。 再说那刺史,换了朝服升堂刚坐定,就见寇梁兄弟抱着解状在衙门外哭喊。 传进来一看,刺史顿时怒了:“你们昨日刚递诉状,本官为你们追拿‘贼盗’,财物也给你们领回去了,今日怎又来递解状?” 兄弟俩哭着把夜里,父亲显灵的事说了一遍。 刺史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寇员外刚死,显灵倒还说得过去,可我那死去五六年的伯父也显灵……看来真是冤案!” 第279章 延寿一纪 金顶大仙 正犯嘀咕,地灵县的官员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 方才玉帝差浪荡游神下界,说抓的和尚是取经佛子。 叫赶紧放人,不然要踩死我们,还要满城百姓陪葬!” 刺史吓得手都抖了,当即写下释放文书,叫刑房吏去牢里放人。 牢里,猪八戒见狱卒开门,愁眉苦脸道:“莫不是又要挨打?” 孙悟空笑道:“放心,老孙都安排好了!待会儿上堂别下跪,保管那官儿还得请咱们上坐。 记着要回行李马匹,少一件都跟他没完!” 到了公堂,刺史、知县一众官员连忙上前赔罪:“圣僧恕罪!昨日是我等糊涂,未曾细查……” 唐僧合掌把路遇强盗、夺回财物的事细说一遍,众官连连称是:“是我等之过!圣僧莫怪!” 孙悟空上前一步:“我那白马和行李呢?快快还来!你们冤枉好人,该当何罪?” 众官慌忙叫人牵马取行李,又怕孙悟空追究,只推说是寇家诬告。 唐僧劝道:“悟空,不如去寇家问个明白,看是谁见我们做贼。” “师父说得是!” 孙悟空眼睛一亮,“我去把那寇员外叫起来,让他自己说!” 沙僧扶唐僧上了马,师徒四人往寇家去,众官也赶紧跟着,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到了寇家,寇梁兄弟见这阵仗,“噗通”跪倒在地,连声道:“圣僧饶命!老爷饶命!” 把众人请进厅堂。 孝幔里,寇家老小还在哭哭啼啼,孙悟空大步上前,高喝一声:“那扯谎的婆子别嚎了! 待我叫你家寇员外回来,说说谁打死了他!” 官员们只当他说笑,正要劝,却见孙悟空道:“诸位陪我师父坐着,八戒、沙僧护好师父,我去去就来!” 说罢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寇府上空顿时彩霞缭绕,瑞气千条,众人这才惊觉遇上了真仙,慌忙焚香礼拜。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幽冥地界,径直闯进森罗殿。 十殿阎君连忙迎上来:“大圣何来?” “铜台府地灵县寇洪的魂魄,是谁收了?快查!” 秦广王道:“不曾勾魂,是他自行来到,地藏王菩萨的金衣童子引他去了翠云宫。” 孙悟空当即告辞,又去翠云宫见地藏王菩萨。 礼毕,说明来意,地藏王笑道:“寇洪阳寿已尽,只因生前斋僧行善,我便留他掌管善缘簿。 既然大圣要他对证,我便延他一纪阳寿,叫他随你回去吧。” 金衣童子引着寇洪出来,寇洪一见孙悟空就哭:“老师救我!” 孙悟空道:“你被强盗踢死,到了阴司。 如今菩萨慈悲,给你加十二年阳寿,随我回去对证,十二年后来此报到。” 寇员外连连磕头谢恩。 回到寇家,孙悟空叫猪八戒撬开棺材,把寇洪的魂魄往尸身上一推。 不多时,寇员外悠悠转醒,爬出来对着唐僧师徒磕头:“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又看见众官,疑惑道:“诸位老爷怎在这?” 刺史把前因后果一说,寇员外气得发抖,转头瞪着寇夫人:“你过来!我何时被唐僧师徒所害? 明明是强盗踢死我!你竟敢诬告好人!” 又对刺史道:“请老爷治她的罪!” 寇家老小全跪下来求饶,刺史心善,念他们没造成大错,便免了罪责。 寇员外连忙吩咐摆斋,酬谢唐僧和众官,官员们哪敢留下,纷纷告辞回去了。 次日一早,寇员外把“万僧不阻”的斋牌重新挂上,又要留唐僧师徒款待,唐僧执意西行。 寇员外无奈,请来亲邻好友,摆起旌旗鼓乐,热热闹闹地送四人踏上了西行之路。 话说唐僧师徒离了玉真观,沿大路继续西行。 一路行来,只见漫山琪花绽放,遍野瑶草含烟,千年古柏苍劲挺拔,万载青松翠色欲滴。 这西方佛地果然不同凡俗,所过之处,寻常人家皆是向善之心,户户设斋供僧; 山脚下常有居士打坐修行,林深处更闻梵音袅袅,竟是樵夫猎户也在诵经。 四人这般晓行夜宿,不知不觉走过六七日。 这日正行间,忽望见前路云雾缭绕处,隐隐现出一片琼楼玉阁,飞檐斗拱皆映霞光,朱门金窗尽耀瑞气。 唐僧勒住马缰,触目惊叹:“悟空,你看那处楼阁连绵,霞光护体,当真是个好去处!” 孙悟空眼尖,早已看清端倪,却故意打趣:“师父,往日你见了些假佛假境,便急着翻身下马跪拜,今日来到这真佛境地,怎的反倒连马都不肯下了?” 唐僧闻言,方觉失了礼数,慌忙翻身下马。 脚刚落地,却已来到那阁楼门首。 门前斜倚着一位道童,见他们到来,慢悠悠开口问道:“那来者,莫非便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 唐僧连忙整理衣冠,抬眼细看那道童:身披五彩锦衣,光华流转; 手托一柄玉麈,轻轻摇曳,虽看似年少,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已认出,上前对唐僧道:“师父,这是灵山脚下玉真观的金顶大仙,专程在此迎接我们呢!” 唐僧这才知晓眼前道童非同凡俗,连忙上前深施一礼:“弟子玄奘,拜见大仙。” 金顶大仙哈哈一笑,扶起唐僧道:“圣僧不必多礼。 想当年,观音菩萨领了佛祖金旨,往东方寻找取经人,下山时路过我这陋观,曾说两三年内,取经人便会到此…… 却不料,我被菩萨这一哄,便是十载光阴! 年年在此等候,总不见音讯,不意圣僧今日才到啊……” “有劳大仙十载等候,这份盛意,玄奘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唐僧再次拱手致谢。 四人随后牵马挑担,跟着金顶大仙进入玉真观。沙僧、八戒也与大仙一一见礼。 金顶大仙当即命小童奉上香茗,又吩咐备下斋饭,随后笑道:“圣僧远来辛苦,我已备好香汤,你们且沐浴净身,明日方能虔诚面佛。” 师徒四人谢过大仙,沐浴更衣后,天色已暗,便在玉真观安歇了一夜。 次日天刚亮,唐僧便起身,换上锦澜袈裟,戴上毗卢帽,手持九环锡杖,整整齐齐登堂与金顶大仙辞别。 金顶大仙见他一身行装焕然一新,笑道:“昨日还是风尘褴褛,今日便这般鲜明庄重,观此气象,圣僧当真是佛门真子啊!” 唐僧谦逊地躬身拜别,正欲上路,却被金顶大仙叫住:“且慢!且慢!待我送圣僧一程。” 孙悟空一听,摆了摆手:“老孙认得去灵山的路,不劳大仙相送。” 金顶大仙笑道:“你认得的是云路,可圣僧尚未登那云路,今日当从本路前往才是。” 第280章 坐无底船 渡凌云河 孙悟空挠了挠头:“这倒也是…… 老孙虽走过几遭,却都是云里来云里去,还真没踏过这地面上的路…… 既有本路,那就劳烦大仙送送吧,我师父拜佛心诚,可别耽搁了。” 金顶大仙笑吟吟地与唐僧携手同行,却不走山门,转身穿过几重殿宇。 从后门出去,指着前方道:“圣僧请看,那半空之中祥光五色、瑞气千条的所在,便是灵鹫峰,乃佛祖的圣境啊!” 唐僧闻言,望着那片霞光,激动得倒身便拜。 孙悟空在一旁笑道:“师父,还不到拜的时候哩! 常言道‘望山走倒马’,这儿离圣境还远着呢,你若一路拜到山顶,得磕多少头才能到?” 金顶大仙此时拱手请辞:“圣僧,你与大圣、天蓬、卷帘已到福地,且亲眼望见灵山,我这便回去了。” 唐僧连连称谢,目送大仙离去。 随后,孙悟空走在前面引路,师徒四人徐徐缓步,径直往灵山而去。 走了约莫五六里路,忽听得前方潺潺水响,一条大河横亘眼前,河面宽约八九里,波浪汹涌。 唐僧见了大惊:“悟空,我们莫不是走错路了?难道是大仙指错了方向? 这般大水,又不见舟船,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指着河面道:“没错!没错!你看那儿不是有座大桥?必须从桥上过去,方能成得正果!” 四人走近一看,只见桥旁匾额上写着“凌云渡”三个大字,再看那桥,竟是一根细细的独木,横跨两岸。 唐僧看了,吓得胆战心惊:“悟空,这桥哪里是人走的?我们还是另寻他路吧。” 孙悟空笑道:“这便是唯一的路!这便是唯一的路!” 猪八戒在一旁也有些发慌:“这水面这么宽,浪又大,就这么一根又细又滑的木头,怎么过得去?稍不留意就掉下去了!” “你们且看好,老孙先过去一趟!”孙悟空说罢,拽步跳上独木桥,摇摇摆摆几步便跑到了对岸,回头招呼:“过来!都过来!” 唐僧连连摇手,不敢上前。猪八戒和沙僧也咬着手指,连连后退:“难!难!难!这可走不得!” 孙悟空见没人敢上桥,又从对岸跑了回来,一把扯住猪八戒:“呆子,你跟我走!跟我走!” 猪八戒吓得直往后缩,索性横躺在地上大叫:“滑!滑!滑!猴哥饶了我吧,还是叫我驾着风雾过去吧!” 孙悟空喝骂道:“此地是什么去处,容得你乘风驾雾?必须从这桥上走过去,才能成佛!” 猪八戒耍赖不起身:“哥哥哎!这佛,我不做也罢,这路是真走不得啊!” 两人一个在桥边摸爬滚打,一个死死拉扯,闹作一团。 沙僧见状,连忙上前劝解了一番,才算平息下来。 远处的唐僧正急得无措,忽回头望见下游有一人撑着小船驶来,只听那人高声喊着:“上船!上船!” 唐僧顿时大喜,对徒弟们道:“徒弟们,休要争嚷了。 你们看,那里有船过来啦!” 兄弟三人闻言,都跳起身来一同观望,见那小船已驶到近前,却是一只无底的舟儿。 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已看出,这艄公乃是接引佛祖化身,又称南无宝幢光王佛。 只是他并不道破,高声招呼:“这里来!这里来!” 艄公把小船划到岸边,依旧叫道:“上船!上船!” 唐僧走上前,正要登船,低头一看,顿时心惊胆颤:“你这船无底,如何渡人?” 艄公笑道:“我这船,可有来历:鸿蒙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 有浪有风还自稳,无终无始乐升平。 六尘不染能归一,万劫安然自在行。 无底船儿难过海,古来今往渡群生。” 孙悟空合掌称谢:“多谢老菩萨盛意! ——师父,上船吧,他这船虽无底,却稳当得很,纵然风浪再大也不会翻。” 唐僧不知其中玄机,依旧满心惊疑,正犹豫间,却被孙悟空从背后一把推上船去。 唐僧猝不及防,脚下不稳,跌进水里,好在艄公一把将他扯住,才稳稳站定。 唐僧起身,抖了抖衣服,跺了跺鞋脚,对着孙悟空埋怨不止。 孙悟空却不理会,与猪八戒、沙僧一起牵马挑担,立身船舷之上。 艄公划动船桨,小船缓缓前行。 正行间,忽见长上游顺水漂来一具死尸。 唐僧见了,吓得魂飞魄散,一旁的孙悟空却笑道:“师父莫怕!那是原来的你啊。” 猪八戒也指着死尸叫道:“是你!是你!” 沙僧也拍手高叫:“是你!是你!” 艄公一边撑船,一边打着号子笑道:“是你!是你!可喜!可贺!” 第281章 登上灵山 参拜如来 艄公握着竹篙,在碧波上轻轻一点。 那无底船,便如履平地般稳稳前行。 不多时已将那,凌云仙渡的水雾,抛在身后。 唐僧足尖轻点彼岸,只觉一股清灵之气从脚底直窜天灵。 仿佛刹那间悟透了那“广大智慧,登彼岸无极之法”的真意,周身凡俗浊气竟消散了大半。 待师徒四人都踏上岸边青石板,回头再望时,那艄公与无底船早已融入云雾之中,杳无踪迹。 孙悟空挠了挠头,将佛祖化身艄公渡化之事娓娓道来。 唐僧这才恍然大悟,对着虚空深深一拜谢过佛祖,又转身向三个徒弟连连作揖。 孙悟空连忙摆手:“师父不必多礼,两不相谢!咱们本就是彼此扶持着走来的—— 我兄弟三人承蒙师父超度,才有了修行的门路,更得机缘修成正果; 师父也靠着我等护持,方能秉教伽持,脱去这一身凡胎。” 他指了指眼前景致,“您瞧这灵山圣境,花草含露,松篁滴翠。 鸾凤和鸣,鹤鹿相戏,比起那些妖魔鬼怪作祟之地,孰美孰恶,何善何凶,不是一目了然吗?” 唐僧又是一番称谢,转身时只觉身轻如燕,神清气爽,先前的疲惫困顿一扫而空,便跟着悟空径直向灵山之巅走去。 远远地,雷音古刹的金顶已在云端闪耀。 师徒四人欢欢喜喜登上灵山,只见青松林下站满了持戒的优婆塞,翠柏丛中列着修行的善士。 唐僧正要上前见礼,却被众僧尼齐齐拦住:“圣僧且住,先去拜过牟尼祖师,再来与我等相叙不迟。” 孙悟空笑道:“早着呢!咱们先去拜见佛祖要紧。” 唐僧心中欢喜无限,跟着悟空来到雷音寺山门,早有两位金刚迎上前来:“圣僧可是到了?” “正是弟子玄奘,特来拜谒我佛。” 唐僧躬身行礼,正要迈步进门,却被金刚拦下:“圣僧稍候,容我等通报一声。” 二金刚转身入内,将消息报与二门四大金刚,二门再传至三门,三门内的神僧们闻报。 连忙赶往大雄宝殿,向如来至尊释迦牟尼文佛禀报道:“启禀我佛,唐朝圣僧已到宝山。” 如来闻言大喜,先召来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等众。 在大殿两侧依次排开,这才传旨召见。 殿上众神佛依次传呼:“圣僧进来。” 唐僧谨守礼法,领着三个徒弟牵马挑担,缓步走入山门。 到了大雄宝殿,师徒四人先向如来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又向左右诸神佛一拜过。 礼毕,再对如来长跪不起,双手奉上通关文牒。 如来接过文牒细细看过,递还给唐僧。 唐僧俯首叩拜:“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不远万里来此宝山拜求真经,以济世间众生。 望我佛垂恩,赐经与弟子,好让弟子归国传扬。” 如来颔首道:“你那东土属南瞻部洲,只因天高地阔,物阜人稠,却多有众生贪杀淫诳,欺瞒狡诈; 不尊佛法,不向善缘,不顾日月星辰之序,不重五谷杂粮之养; 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用大斗小秤欺人; 更有甚者害命杀牲,造下无边罪孽,以致罪盈恶满,堕入地狱,受那碓捣磨舂之苦,或转世为畜,披毛顶角,以身还债,以肉饲人。 更有永堕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之辈,皆因于此。 虽有孔氏曾立仁义礼智之教,无奈历代帝王只知用徒流绞斩之刑罚约束,却难改愚昧放纵之根性! 我今有三藏真经,可超脱苦恼,消解灾愆: 《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共三十五部,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皆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 天下四大部洲的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不在其中记载。 你等远来不易,本当将全经交予你带回,只是那东土之人多有愚蠢蛮横,恐会毁谤真言,不识我沙门奥义。” 说罢,如来唤道:“阿傩、迦叶,你二人引他们去珍楼用些斋食,再开宝阁,从三藏经中各捡几卷,让他们带回东土,永传洪恩。” 二尊者领了法旨,引着四人来到珍楼。 只见司供的诸神早已备好斋宴,桌上摆的都是仙品仙肴、仙茶仙果,百味珍馐香气袅袅,与凡世之物截然不同,端的是清奇雅致。 师徒四人连忙顶礼叩谢佛恩,随后随心享用。 这佛祖赐下的长生脱胎之物,可把八戒乐坏了,沙僧也难得开怀,二人吃得津津有味。 斋罢,二尊者又引着他们前往宝阁。 推开阁门,只见霞光瑞气笼罩千重,彩雾祥云遮漫万道,满室的宝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再看那一排排经柜,宝箧上都贴着红签,以工整的楷书题着经卷名目: ?《涅槃经》一部,七百四十八卷 ?《菩萨经》一部,一千二十一卷 ?《虚空藏经》一部,四百卷 ?《首楞严经》一部,一百一十卷 ?《恩义经大集》一部,五十卷 ?《决定经》一部,一百四十卷 ?《宝藏经》一部,四十五卷 ?《华严经》一部,五百卷 ?《礼真如经》一部,九十卷 ?《大般若经》一部,九百一十六卷 ?《大光明经》一部,三百卷 ?《未曾有经》一部,一千一百一十卷 ?《维摩经》一部,一百七十卷 ?《三论别经》一部,二百七十卷 ?《金刚经》一部,一百卷 ?《正法轮经》一部,一百二十卷 ?《佛本行经》一部,八百卷 ?《五龙经》一部,三十二卷 ?《菩萨戒经》一部,一百一十六卷 ?《大集经》一部,一百三十卷 ?《摩竭经》一部,三百五十卷 ?《法华经》一部,一百卷 ?《瑜伽经》一部,一百卷 ?《宝常经》一部,二百二十卷 ?《西天论经》一部,一百三十卷 ?《僧衹经》一部,一百五十七卷 ?《佛国杂经》一部,一千九百五十卷 ?《起信论经》一部,一千卷 ?《大智度经》一部,一千八百卷 ?《宝威经》一部,一千二百八十卷 ?《本阁经》一部,八百五十卷 ?《正律文经》一部,二百卷 ?《大孔雀经》一部,二百二十卷 ?《唯识论经》一部,一百卷 ?《俱舍论经》一部,二百卷 阿傩、迦叶引着唐僧看过经目,忽然开口问道:“圣僧从东土而来,可有什么‘人事’送与我等? 快拿出来,我等好传经与你。” 唐僧一愣,诧异道:“弟子一路西来,路途迢遥,未曾备下这些。” 二尊者冷笑:“好,好,好!白手传经继世,只怕后人都要饿死了!” 第282章 无字真经 有字真经 孙悟空见他二人故意刁难,不肯传经,忍不住嚷道:“师父,咱们去告知如来,叫他亲自来传经!” 阿傩忙道:“莫嚷!此地乃灵山圣地,岂容你撒野!” 说罢,只得命人取来经书,“来,接着经吧。” 一旁猪八戒、沙僧赶紧劝住悟空,三人一同接过经书。 一卷卷仔细收好,装在包袱里驮在马上,又捆了两担,由八戒和沙僧挑着。 四人返回大雄宝殿,向如来叩谢后,转身出门。 一路上,逢着一位佛祖便拜两拜,见着一位菩萨也拜两拜。 直到山门处,又拜别了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夷、优婆塞,这才踏上了回程之路。 雷音宝阁之上,那尊燃灯古佛已静坐千年。 这日忽闻传经之事,慧眼微睁便看穿了阿傩、迦叶传去的竟是无字空经。 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东土众生痴愚,恐难识这无字真经的妙处,倒是辜负了圣僧一路跋涉的虔诚。” 说罢扬声问道:“左右何在?”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白雄尊者已躬身立于阶前:“弟子在此听候法旨。” 古佛颔首道:“你速运神通追上唐僧,将那无字经卷夺回,教他再来求取有字真经。” 白雄尊者领命,当即足踏狂风,那风势卷起千层祥云,滚滚出了雷音寺山门。 他展开双臂,衣袂猎猎如鹏鸟展翅,不多时便望见前方云端里唐僧师徒的身影。 此时唐僧正坐在白龙马上,手捻佛珠含笑叹道:“总算是不负唐王之托。” 孙悟空在前开路,猪八戒哼着小调甩着钉耙,沙僧稳稳挑着经担,四人正欢欢喜喜往回赶。 忽闻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佛国的檀香,唐僧笑道:“想来是佛祖显灵,赐下祯祥呢。” 谁料话音刚落,半空突然探出一只巨手,如乌云盖顶般抓向马背的经卷。 “不好!” 孙悟空眼疾手快,正要掣棒,那手已拎着经包袱冲天而去。 唐僧惊得从马上跌下来,捶胸顿足哭喊:“我的经书!” 猪八戒嗷呜一声举着钉耙就往天上追,却哪里追得上; 沙僧赶紧护着剩余的经担,眉头拧成了疙瘩; 孙悟空早已驾着筋斗云急追上去,金箍棒在掌中闪闪发亮。 白雄尊者听得身后风声渐近,知道是那孙大圣追来了,暗忖这猴子的金箍棒可没长眼睛,慌忙扯开包袱。 霎时间,雪白的经卷如漫天飞雪般飘散,有的被风吹向云端,有的坠向山林。 孙悟空见经卷散落,哪里还敢再追,急忙按下云头,手忙脚乱地去捞那些随风飘零的纸卷,生怕被山风刮进深渊。 白雄尊者趁机收了狂风,化作一道白光转回宝阁复命。 地上的猪八戒正追得气喘吁吁,忽见经卷从天而降,赶紧扑过去抱住几本,又与孙悟空一起捡拾,胡乱塞进包袱里背去找唐僧。 远远就见唐僧坐在地上垂泪:“徒弟啊!这极乐世界怎也有凶魔作祟?” 沙僧接过包袱正要整理,手指触到散开的经卷时猛地一顿——那纸卷竟白得晃眼,连半个墨字都没有! 他惊得声音发颤,连忙递到唐僧面前:“师父!您看,这经书……没字!” 孙悟空闻言抢过一本翻来覆去地看,纸页簌簌作响,却连个标点都寻不见; 猪八戒也急忙扯开一本,随即傻眼了; 唐僧颤抖着双手接过,指尖冰凉,翻了三页便瘫坐在地:“都……都打开看看!” 四人把包袱里的经卷全抖了出来,摊在地上一一翻看,只见三十余部经卷竟全是雪白的纸页,连半点墨迹都无。 唐僧顿时面如金纸,有气无力地靠在石头上:“我东土众生果然无福…… 这般无字空本,取来何用?怎敢去见唐王?这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孙悟空却突然双眼一瞪,恍然大悟:“师父莫急!这定是阿傩、迦叶那两个厮们搞的鬼! 他们先前索要人事,咱们没给,便故意传这白纸糊弄! 走,咱们去见如来,告他个掯财作弊的罪名!” 猪八戒在旁拍着大腿:“对对对!告他去!俺老猪这钉耙可不是吃素的!” 师徒四人当即掉转方向,怒气冲冲赶回雷音寺。 刚到山门外,守山的金刚便拱手笑道:“圣僧是回来换经的?” 唐僧点头称是,金刚也不多问,引着四人直入大雄宝殿。 孙悟空一进殿便嚷开了:“如来!我师徒四人历经千辛万苦,闯过百魔千难。 从东土一路拜到此处,蒙您吩咐传经,那阿傩、迦叶却因索贿不成, 故意传这无字白纸!这等经书要来何用?还望如来主持公道!” 如来端坐莲台,脸上却不见怒色,反而微微一笑:“悟空莫要叫嚷。他们二人索要人事之事,我早已知晓。 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 昔日众比丘下山,在舍卫国赵长者家诵经,保他家生者安康、亡者超脱,只讨了三斗三升麦粒黄金,我还说他们把经书看得太贱,教后辈儿孙没了用度。 你等空手而来,自然该传无字经—— 这无字真经本是上乘妙法,只可惜东土众生愚迷,还需传那有字的才行。” 说罢对阿傩、迦叶道:“你二人再去传有字真经与他们,回来报数。” 二尊者领命,引着师徒四人又到珍楼宝阁,眼神却直往唐僧身上瞟。 唐僧这才明白过来,叹口气命沙僧:“把那紫金钵盂取来。” 沙僧连忙从行李中,捧出那只唐王亲赐的紫金钵盂,只见钵身金光闪闪,上面还刻着缠枝莲纹。 唐僧双手奉上:“弟子一路跋涉,实在不曾备下人事。 这钵盂是唐王所赐,伴我化斋至今,今日愿献上聊表寸心,还望尊者莫嫌轻贱,赐予有字真经。” 阿傩接过钵盂,掂量着金光锃亮的器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旁边管珍楼的力士、管香积厨的庖丁、守宝阁的尊者见了,都围上来打趣:“哟,还真要起人事了?不羞不羞!” 阿傩被说得脸皮发红,却把钵盂抱得更紧了。 迦叶在旁干咳两声,引着四人进了宝阁,一一查点经卷。唐僧不忘叮嘱:“徒弟们仔细看,可别再取了无字的。” 孙悟空三人便接过一卷查一卷,果然每卷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梵文,墨迹乌黑发亮。 不多时便点齐了五千零四十八卷,正好一藏之数。 收拾停当后,有的驮在马背上,有的装成担子让猪八戒挑着,沙僧仍挑着行李。 孙悟空牵着马,唐僧则整了整锦斓袈裟,四人又往大雄宝殿而去。 第283章 九九归真 还有一难 此时如来已指令降龙、伏虎二罗汉敲响云磬。 霎时间,三千诸佛、八百罗汉、四菩萨、八金刚及各山各洞的尊者圣僧纷纷汇聚。 该坐的登宝座,该立的列两旁,殿内仙乐齐鸣,半空中祥光瑞气层层叠叠,映得整个大殿金光万道。 如来沉声问道:“阿傩、迦叶,传了多少经卷与唐僧?” 二尊者躬身奏报:“现传与唐朝的经卷有: 《涅槃经》四百卷 《菩萨经》三百六十卷 《虚空藏经》二十卷 《首楞严经》三十卷 《恩义经大集》四十卷 《决定经》四十卷 《宝藏经》二十卷 《华严经》八十一卷 《礼真如经》三十卷 《大般若经》六百卷 《金光明品经》五十卷 《未曾有经》五百五十卷 《维摩经》三十卷 《三论别经》四十二卷 《金刚经》一卷 《正法轮经》二十卷 《佛本行经》一百一十六卷 《五龙经》二十卷 《菩萨戒经》六十卷 《大集经》三十卷 《摩竭经》一百四十卷 《法华经》十卷 《瑜伽经》三十卷 《宝常经》一百七十卷 《西天论经》三十卷 《僧衹经》一百一十卷 《佛国杂经》一千六百三十八卷 《起信论经》五十卷 《大智度经》九十卷 《宝威经》一百四十卷 《本阁经》五十六卷 《正律文经》十卷 《大孔雀经》十四卷 《唯识论经》十卷 《俱舍论经》十卷 共计三十五部,五千零四十八卷,正好一藏之数,已交与东土圣僧。 如今他们已收拾妥当,在此等候谢恩。” 唐僧师徒连忙拴好马、放下担子,一个个整理衣袍,合掌躬身,对着如来行三跪九叩大礼。 如来缓缓开口:“此经功德无量,既是我佛门的龟鉴,亦是三教的源流。 到了南赡部洲,须示与一切众生,切不可轻慢。 非沐浴斋戒,不可开卷。 务必要珍视——只因这经书里藏着成仙得道的奥妙,藏着造化万物的奇方。” 唐僧叩首谢恩,字字虔诚:“弟子谨记世尊教诲。” 说罢领着徒弟们再次礼拜,随后起身领经而去。 待师徒四人离殿,如来便散了传经之会。 众佛刚退下,观世音菩萨便合掌上前:“弟子当年领旨去东土寻取经人,如今功成,算来已历一十四年,共计五千零四十日,还差八日便合一藏之数。 望世尊恩准,让圣僧早日回东土,八日之内完成藏数,也好让弟子缴还金旨。” 如来闻言大喜:“所言极是,准你缴旨。” 随即对八大金刚吩咐:“你等施展神威,护送圣僧回东土传经,之后再引他们西归。 务必在八日之内完成,以合一藏之数。” 八大金刚领命,出了山门便高声呼唤:“取经的,随我来!” 此时的唐僧早已褪去凡身,步履轻盈如踏祥云。 师徒四人随着金刚驾起云头,只见脚下云海翻腾,耳畔风声呼啸。 一路飘飘荡荡,往那阔别十四载的东土大唐而去。 话说那八金刚领了如来法旨,正要护送唐僧师徒回归东土。 刚出灵山山门,却见二门处早有一众神祗等候—— 正是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与护教伽蓝。 诸神快步走到观音菩萨面前,躬身启奏:“弟子等蒙菩萨法旨,一路暗中护持圣僧西去取经。 如今圣僧功成圆满,菩萨既已缴还金旨,还望菩萨准允我等复缴法旨,也好回位复命。” 观音菩萨听闻唐僧功成,脸上亦现喜色,当即颔首道:“准缴!准缴!—— 你等随侍圣僧一路,可知他师徒四人这一路上心行如何?” 诸神齐声道:“圣僧一行当真心虔志诚!唐僧所受苦难,实难尽述。 弟子等已将他一路上所历灾愆一一记载在册,这便是圣僧的受难簿子。” 只见簿子上赫然写着“路逢十万八千里,圣僧历难簿分明”。 观音接过簿子细细查看,忽然眉头一皱,急声叫道:“佛门中讲究九九归真,圣僧如今受过八十难,还差一难,断不可就此取经归国! ——揭谛,速去赶上八金刚,告知他圣僧劫数未满,还少一难!” 揭谛不敢耽搁,领了法旨便驾起祥云,一路往东急飞,足足奔了一昼夜。 才终于追上护送唐僧的八金刚,凑到金刚耳边低声传述了观音菩萨的法旨。 八金刚听罢,当即收了风云,唐僧师徒连同白龙马,与满担经书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急坠而下。 “噗通”一声落在地上。 唐僧落地时犹自心惊肉跳,一旁的猪八戒却拍着大腿呵呵大笑:“好!好!好! 这可真是要快偏得迟,想急也急不来!” 沙僧也跟着笑道:“好!好!好!想来是我们飞得太快了些,上天特意叫我们在此歇歇脚哩!” 孙悟空却一脸从容:“莫怕耽搁。 俗话说‘十日滩头坐,一日行九滩’,该来的总会来。” 唐僧定了定神,对三人道:“你三个且莫斗嘴,先认认方向,看看这是何地界。” 沙僧应声四处打量,忽然眼睛一亮:“是这里!是这里!师父您听,有水流声呢!” 孙悟空侧耳听了听,打趣道:“听这水声,莫不是沙师弟你的老家到了?” 猪八戒插嘴道:“他老家是流沙河,这水声可不像。” 沙僧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此乃通天河!” 唐僧闻言一怔:“悟空,你再仔细看看,咱们到底在何处?” 孙悟空纵身跳起,手搭凉棚四下观望片刻,回道:“师父,此处正是通天河西岸。” 唐僧恍然忆起:“我记起来了…… 当年路过河东岸的陈家庄,多亏你救了那庄上儿女,陈家老兄弟感激不尽。 本想造船送我们过河,最后还是多亏了一只白鼋相助,才得以渡过此河…… 只是这西岸向来杳无人烟,如今该如何是好?” 猪八戒嘟囔道:“都说凡人会作弊,原来佛祖面前的金刚也来这套! 他奉佛旨送我们东回,怎的半路上把咱们丢下?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不是进退两难?” 沙僧劝道:“二哥莫要抱怨,师父如今已然得道,在凌云渡前早脱凡胎,你我兄弟一同施法,把师父架过去便是。” 孙悟空在一旁赥赥暗笑,摇头道:“过不去!过不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若真要使出神通,别说一条通天河,便是一千条也能轻松渡过。 只是唐僧九九之数未满,这最后一难注定要应在此处,任谁也躲不过去。 师徒四人说话间,已信步走到岸边,忽听得有人高声呼唤:“唐圣僧!唐圣僧!这里来!这里来!” 四人闻言大惊,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 第284章 老龟问缘 再到陈家 正疑惑间,只见河里“哗啦”一声。 一只大白癞头鼋探出头来,叫道:“老师父,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的这时才回来?” 孙悟空见是老鼋,笑道:“老鼋,往年劳你渡我等过河。 今日又得相逢,若肯再相助一次,便爬上岸来驮我们过去吧。” 老鼋闻言,当即纵身上岸。 孙悟空先牵白马踏上鼋背,猪八戒照旧蹲在马后,唐僧立身于马颈左侧,沙僧则站在右侧护持。 孙悟空一脚踩着老鼋颈项,一脚踏着鼋头,叮嘱道:“老鼋,好生走稳些!” 老鼋应了一声,蹬开四足,踏在水面上如履平地,驮着唐僧师徒、白马与经书,径直往东岸游去。 老鼋驮着众人躧波踏浪,行了多半日,眼看天近傍晚,离东岸已不远。 忽然开口问道:“老师父,当年我曾央你到西方见了我佛如来,替我问一声还有多少年寿,不知你可曾问过?” 唐僧听罢,顿时面露愧色。 自他在西天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胎,登上灵山后。 一门心思参拜诸佛、菩萨与圣僧,竟把老鼋托付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本想直言,又怕伤了老鼋心意,沉吟许久,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老鼋见唐僧迟疑不语,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曾问起,顿时怒从心起,猛地幌了一下身子。 “哗啦”一阵巨浪翻涌,它竟一头钻进水里去了。 唐僧师徒四人连同白马、经书,瞬间都落入通天河中。 好在唐僧早已脱胎换骨,成了道身,若是从前的凡胎肉体,此刻怕是早已沉底; 白龙马本是龙王之子,水性自不必说; 八戒、沙僧本就长于水性; 孙悟空更是嬉笑间大显神通,一把将唐僧扶出水面,踏着水浪登上了东岸。 只是那满担经书、行李与鞍辔,却都被水浸透了。 四人刚上岸整理湿物,忽然一阵狂风凭空卷起。 霎时间天昏地暗,雷鸣电闪,走石飞沙,仿佛天地都要倾覆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唐僧赶紧将经包紧紧护在怀里。 沙僧死死压住经担,猪八戒牢牢牵住白马,孙悟空则双手抡起金箍棒,警惕地护持在众人身旁。 其实这风、雾、雷、闪,都是些阴魔在暗中作祟,想趁机夺取真经。 这般扰闹足足持续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止息。 唐僧穿着湿透的衣衫,仍心有余悸,问道:“悟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解释道:“师父还不明白?我们保你取得这真经,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功,足以与乾坤同久、日月同明,寿享长春,法身不朽。 这般功绩,自然为天地所不容、鬼神所忌,故而引来阴魔暗夺。 好在一来经书虽被水湿却未损毁;二来师父正法身在此,雷不能轰、电不能照、雾不能迷; 三来老孙持金箍棒,以纯阳之性护持左右; 四来天将近亮,阳盛阴衰,阴魔自退,所以经书才得以保全。” 唐僧听罢,这才幡然醒悟,连连向悟空称谢。 不多时,太阳高照,驱散了晨雾。 四人连忙将湿透的经书搬到高崖之上晾晒——那晒经的石头,至今仍在原地留存。 随后又把湿了的衣衫鞋袜也晾在崖边,众人或立或坐,或在崖边活动筋骨,只等经书晾干再行赶路。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正将那些从通天河里捞起的经书、衣物一一摊在石崖上晾晒。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经书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带着水汽的纸张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不想山坳里,转出几个打渔归来的汉子。 其中一个眯眼瞅了半晌,突然高声叫道:“老师父!你们可是前年打此河往西天取经的高僧?” 猪八戒正蹲在石头上拧着衣袍上的水,闻言猛地抬头,大耳朵一扇:“正是!正是!你是哪里人氏?怎会认得我们?” “我们是陈家庄的!” 渔夫们放下肩头的渔网,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前年你们打从庄上经过,老猪爷还跟我们讨过吃食呢!” “哦?陈家庄离此有多远?”猪八戒摸了摸肚子,眼里已泛起光。 “过了这道山冲往南走,约莫二十里地便是。” 猪八戒顿时喜上眉梢,颠颠跑到唐僧跟前:“师父!不如咱们把经书搬到陈家庄去晒! 他那里有屋舍可歇脚,有斋饭可果腹,再叫庄户们帮着浆浆衣服,岂不是比在这荒山野岭强得多?” 唐僧却摇了摇头:“还是在此晒干了便赶路吧,免得叨扰人家。” 几个渔夫见劝不动,便笑着作别,挑着渔网往南去了。 过了那道山冲,正好撞见陈家庄的庄主陈澄,其中一个渔夫连忙喊道:“二老官!前年替你家祭过儿子的那几位师父回来啦!” 陈澄正扛着锄头往田里去,闻言猛地顿住脚步,惊得眼睛瞪得溜圆:“你在何处见了他们?” 渔夫回头指着西北方向的山影:“就在那边山石上晒经书呢,离这儿不过二十里地!” 陈澄哪里还顾得上种田,扔下锄头便招呼了几个佃户,一路脚不沾地地过了山冲。 远远望见石崖上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佃户们也跟着齐齐下拜:“老爷们取经回来,怎的不到寒舍歇脚? 却在这山野荒地里受这份罪!快请!快请!都到寒舍去!” 孙悟空正蹲在一块大青石上翻晒经书,闻言笑道:“不急,待经书晒干了再去不迟。” 陈澄这才注意到那些湿漉漉的经书,忙问:“老爷这经书、衣物怎会弄湿了?” 唐僧叹了口气,说起前情:“往年多亏通天河的白鼋驮渡,他曾托我问佛祖他的年寿之事。 今年返程又蒙他驮渡,将近东岸时他又提及此事,可我偏生忘了问,因此被他翻入水中,经书、衣物便都湿了。” 陈澄这才明了,却仍是苦劝不已。唐僧无奈,只得叫徒弟们收拾经书。 不想有一本《佛本行经》的边角沾在了湿润的山石上,唐僧起身时没留意,猛地一扯。 “嗤啦”一声竟撕破了,缺了几卷——这便是此经至今不全的缘由。 唐僧捧着破损的经书,懊悔得直跺脚:“罪过,罪过!是我们怠慢了,不曾仔细看护!” 一旁的孙悟空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师父莫恼!不在此说,不在此说! 只因天地本就不全,这经书本是全的,如今沾破,倒应了‘不全’的奥妙,岂是人力能强求的?” 唐僧听他说得有理,虽仍有惋惜,也只得作罢。 这边陈家庄里,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开。 “取经的圣僧回来啦!” “就是前年救了陈家儿女的那几位师父!” 第285章 离开陈家 取经归国 一时之间,全村老幼都涌到村头。 伸长脖子往西北方向望,连平日里大门不出的姑娘媳妇都挤在人群里,想亲眼见见这几位传说中的人物。 庄主陈清听说后,忙叫人在门前摆设香案,又请来鼓乐班子,吹吹打打地准备迎接。 不多时,陈澄便引着师徒四人来了。 陈清赶紧唤出家眷,一家老小齐齐跪拜,随后把四人让进屋,摆上茶水斋饭。 唐僧自从吃了佛祖的仙品仙肴,早已脱去凡身,本不思凡间饮食。 但架不住陈澄、陈清二老苦劝,只得略动了动筷子,算是领了这份心意。 孙悟空自来不吃烟火食,只是端着茶杯抿了两口,便连连摇手:“够了!够了!” 沙僧也没吃多少,倒是一旁的猪八戒,竟也早早放下了碗筷。 孙悟空见状,忍不住打趣:“呆子今日转性了?怎的不吃了?” 猪八戒揉了揉肚子,苦着脸:“不知怎的,方才许是吃了些生冷,脾胃一时伤着了。” 二陈见他们都停了筷,便吩咐撤去斋筵,又好奇地问起取经路上的事。 唐僧便从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胎,说到雷音寺参拜如来,连白鼋翻水、阴魔夺经之事都一一讲了。 说罢,便要起身告辞。 二陈哪里肯放,忙说:“往年蒙老爷们救助小儿小女,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 如今已为四位老爷建了座‘救生寺’,香火连年不绝,就请老爷们去寺里看看吧!” 说着,又唤出当年被救的陈关保、一秤金,两个孩子如今已长了不少,恭恭敬敬地上前磕头叩谢。 唐僧不好再推,先叫徒弟们收好经书,又在陈家念了一卷《宝常经》,随后便跟着往救生寺去。 到了寺里,只见二陈早已备好了另一桌斋筵,可还没等师徒四人入座。 村里其他人家也提着食盒赶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唐僧不好驳了众人的面子,只得一一拱手道谢。 斋罢,四人在寺中四处游看。转到一座高楼前,拾级而上,却见楼上竟塑着他们四人的像: 唐僧宝相庄严,孙悟空火眼金睛,猪八戒大耳扇风,沙僧忠厚稳重,连白龙马都塑得栩栩如生。 猪八戒扯着孙悟空的袖子,嘿嘿直笑:“猴哥,你看你这像,跟活的一样!” 沙僧也点头:“二哥的像也像极了!只是师父的像,比真人还要俊些呢!” 唐僧闻言,也不禁笑了:“却好,却好。” 四人下楼时,殿前殿后仍有不少人家摆着斋饭相请。 孙悟空见状,忙找了个话头岔开:“往日那通天河的大王庙,现今如何了?” 众人忙答:“那庙当年就拆了!自从这救生寺建成,咱们这儿年年风调雨顺,岁岁丰登,全是托老爷们的福啊!” 孙悟空摆手:“此乃天赐,与我们何干! 只是自今往后,保你们这一庄人家子孙繁衍,六畜兴旺,年年风调雨顺便是。” 众人听得喜不自胜,又要上前献斋献果。猪八戒见了,忍不住笑道:“蹭蹬!蹭蹬! 往日老猪食量大,偏没人家肯多请,今日我吃不得,反倒一家未了又来一家!” 话虽如此,他还是上前,拣了些素点心吃了八九盘,又啃了二三十个馒头,才算作罢。 可即便连猪八戒都吃饱了,前来献斋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唐僧只得上前朗声道:“弟子何德何能,蒙施主们如此厚爱!诸位施主见谅,今日便先到这里,明早再叨扰吧。” 其时夜色已深,唐僧坐在楼下,心里总惦记着那些经书,便索性打坐看守。 到了三更时分,他见徒弟们都已歇下,便低声唤道:“悟空。” 孙悟空耳朵尖,立刻醒了:“师父何事?” “这里人家似乎已看出我们行满功成,” 唐僧望着窗外的月色,“自古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咱们若长久滞留,恐生变故。” 孙悟空早有此意,点头道:“师父说得在理!咱们趁此夜深,悄悄走了吧。” 其实师徒四人都有同感,连那匹白马也似有察觉,见他们起身,竟主动蹭了蹭马鞍。 四人轻手轻脚地把经包抬上马背,从庑廊悄悄出走。 到了山门,见大门、二门都上了锁,孙悟空上前对着锁眼吹了口气,使个解锁法,锁便“咔哒”开了。 师徒四人匆匆出了寺门,正要找路东去,不想刚过山门,半空突然传来一声断喝:“那偷偷赶路的,跟我来!” 唐僧抬头,只见八金刚立于云端,周身香风阵阵。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轻飘飘地离地而起,转瞬便飞至半空。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与白马也紧随其后,朝着东方飞去。 话说那陈家庄救生寺中,天刚蒙蒙亮,庄民们便张罗着将备好的瓜果菜肴搬到楼下,原是要敬献与唐僧师徒。 可左等右等,却连半个人影也不见。 这厢有人探头探脑地询问,那厢也有人四处寻觅。 不多时,众人便齐聚楼下,一个个面面相觑,恍然若失。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纷纷叫苦连天:“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平白无故地,竟把活佛给放走啦!”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将备好的斋品搬到楼上,摆上祭台,点香烧纸,权当是对唐僧师徒的祭祀。 自那以后,陈家庄便定下了规矩,每年有四大祭,每月还有二十四小祭,平日里无论是告病求安的、求亲许愿的,还是求财求子的,都来这救生寺烧香祭拜。 如此一来,寺中倒也香火鼎盛,金炉里的火苗终年不熄,玉盏中的灯火万载长明,成了一方祈福圣地。 再说那八大金刚,再次施法驾驭着香风,不过一日功夫,便将唐僧师徒四人送到了东土大唐上空,低头望去,长安城已是近在眼前。 金刚停下脚步,对唐僧说道:“圣僧,脚下便是长安城了。 这城里的人精明得很,我们不便下去抛头露面。 孙大圣三位也不必同去,你速速去将经书传给你的主公,我们在半空中等你回来复旨。” 孙悟空听了,忙道:“尊者这话虽说得在理,可我师父一人,如何挑得动经担?又如何牵得了白马? 还是得我师徒四人同去才是,劳烦尊者稍等片刻,我们定不会耽误时辰。” 金刚却道:“前日观音菩萨启奏如来佛祖,说八日内往返方能凑得一藏之数。 如今已过了四日有余,你们若是都去面见唐王,只怕那八戒贪图富贵,耽误了正事。” 猪八戒听了,不由得笑道:“师父成佛,我也盼着能成佛,怎会有贪图富贵的道理!你这泼大粗人! 都在这儿等着吧,等我们传了经书,就随你回去复旨!” 第286章 回到长安 唐王接见 那唐太宗自从贞观十三年九月,往前三日送唐僧出城后。 到了贞观十六年,便命工部官员在西安关外建造了望经楼,专为日后迎接唐僧取经归来所用。 此后每年,唐太宗都会来这楼上观望几次。 巧的是,这一日,他正摆驾来到楼上。 忽然望见西方天空中漫天祥瑞,香风阵阵。 转眼间,唐僧师徒四人已现身楼下。 唐太宗连忙领着一众官员下楼相迎,惊喜地问道:“是御弟回来了?” 唐僧见状,倒身便拜。 唐太宗赶忙上前搀扶,又指着孙悟空三人问:“这三位是何人?” 唐僧答道:“是弟子在路途中收的徒弟。” 唐太宗大喜,转头吩咐侍官:“快把御马车备好,请御弟上马,随朕一同回朝。” 唐僧谢恩后上了马,身后孙悟空擎着金箍棒紧紧跟随。 猪八戒与沙僧则一边扶着马,一边挑着经担,跟着唐太宗一同返回长安。 长安城的洪福寺里,有僧人发现几株松竹竟都朝着东边倾斜。 十分惊讶地说道:“怪哉!怪哉!夜里也没刮风,这树怎么都扭头朝东了?” 这时,有个唐僧当年的旧徒忽然叫道:“快拿衣服!师父取经回来啦!” 旁人不解,问道:“何以见得?” 那旧徒道:“当年师父西去时曾说过,‘我走之后,或许三五年,或许六七年。 只要见松树枝头向东,便是我回来了。’我师父佛口圣言,定然不会有假!” 僧众们赶忙披上僧服,急忙跑出寺外。 到了西街,就听有人四处传扬:“取经人回来啦!取经人回来啦!万岁爷已经把他们接进城里啦!” 僧众们连忙又往前跑,转过街角,正好遇见圣驾,只是圣驾当前,不敢失了礼数,便随着街上的人流一同往前。 转眼间到了宫门外,民众停下脚步,唐僧师徒四人跟着唐太宗径直进入王宫,在殿前的玉阶上等候旨意。 唐太宗传召:“御弟上殿。” 唐僧进殿行拜礼,唐太宗赐了座,又招呼他的徒弟们把经书呈上来。 孙悟空三人从经包里一一取出经书,由近侍官上前接过,呈给唐太宗。 唐太宗问道:“有多少经书?是如何取得的?” 唐僧答道:“弟子在灵山拜佛求经,承蒙阿傩、迦叶二位尊者引至珍楼赐斋,又在宝阁传经。 只是二位尊者索要人事,弟子未曾备得,他们便传了无字经书。 归来的路上,有妖风夺经,经书被满天抛洒,我们收拾齐备后才发现取的是无字空本。 于是弟子等人又返回灵山拜求,佛祖说‘此经成就之时。 有比丘圣僧下山到舍卫国赵长者家念诵一遍,保佑他家一家老小生者安康,亡者超脱。 只讨回了三斗三升麦粒黄金,这还是贱卖了,只怕子孙后辈没钱使用。 ’弟子等这才知晓,二位尊者索要人事之事,佛祖是知晓的,只得将钦赐的紫金钵盂奉上,才求得有字真经。 此经共有三十五部,从各部中拣出几卷,共计五千零四十八卷,正好合一藏之数。” 唐太宗听后十分欢喜,说道:“光禄寺设宴,在东阁款待御弟。” 说着,目光落在阶前孙悟空三人身上,见他们容貌奇特,又问:“三位高徒都是外国人吗?” 唐僧叩首道:“大徒弟姓孙,法名悟空,弟子唤他孙行者。 他本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只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 被佛祖困压在西番两界山的石匣之内,承蒙观音菩萨劝善,他情愿皈依。 弟子行至那里时将他救出,一路上多亏他保护。 二徒弟姓猪,法名悟能,弟子又唤他猪八戒。 他原本在福陵山云栈洞,因在乌斯藏高老庄作怪,也蒙菩萨劝善,被行者收伏,一路上牵马挑担,功劳不小。 三徒弟姓沙,法名悟净,弟子唤他沙和尚。 他本是流沙河的妖怪,也蒙菩萨劝善,皈依我佛。 至于这白马,却不是主公所赐。” 唐太宗疑惑道:“毛色看着一样,怎说不是?” 唐僧解释道:“弟子行至蛇盘山鹰愁涧时,御赐的白马被这马吞吃了,是行者请来菩萨解难,才知这马是西海龙王之子。 也多亏菩萨劝善,叫他变作白马,与先前的白马一模一样。 去时骑乘,归来时驮经,着实劳累了。” 唐太宗听后大为称赞,又问:“御弟远涉西方,一共走了多少路程?” 唐僧答道:“弟子听闻菩萨说,共有十万八千里。 途中未曾仔细数算,只知历经了一十四载寒暑。 日日翻山,日日越岭,遇到的树林没有小的,遇到的江河没有不宽阔的。 还经过了几座王国,都有印信为证——徒弟,快把通关文牒呈给主公查验。” 唐太宗接过文牒,见正是贞观十三年自己亲赐的那一份,笑着说:“如今已是贞观二十七年了!” 又看文牒上印着宝象国印、乌鸡国印、车迟国印、西梁女国印、祭赛国印、朱紫国印…… 一一查看过后,便收了起来。 不多时,当驾官登殿请众人赴宴,唐太宗便与唐僧携手前往,又问唐僧:“你的高徒们懂礼节吗?” 唐僧答道:“劣徒都是山村旷野里的妖身,不懂我中华圣国的礼数,还望主公恕罪。” 唐太宗道:“不怪!不怪!且请三位高徒同去东阁赴宴。” 唐僧谢恩后,招呼孙悟空三人一同前往。 到了馆阁,唐僧师徒与文武百官侍立左右,太宗皇帝坐在正当中。 殿内歌舞吹弹,场面整齐肃穆,众人一同尽享这一日的欢娱。 当天傍晚,众人谢恩退席。 唐太宗回宫,众官员也各自回府,唐僧师徒四人则被洪福寺的僧众迎了去。 刚进山门,众僧便齐声道:“师父,这树头今早忽然转向东边,我们记着师父的话,就出城迎接,果然是师父回来了!” 唐僧也是喜不自胜,与众人寒暄个不停。 此时的猪八戒,既不嚷闹,也不要茶饭,和孙悟空、沙僧一同侍立在唐僧左右。 究其缘由,只因众人道果已成,身心自然宁静。 次日一早,朝堂之上,唐太宗对群臣说道:“朕思量御弟功德深厚,实在没有什么能作为酬谢的。 昨夜一夜未眠,随口吟了几句俚语,权当谢意,只是还没写下来。 ——中书官,朕来念,你一一记下。” 书写完毕,唐太宗宣召唐僧觐见。 唐僧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听闻宣召,立即登上金殿俯伏行礼。 唐太宗将写好的文辞递给唐僧,唐僧看过之后,急忙俯首谢恩。 又启奏道:“主公文辞高深古朴,蕴含至理至德,只是不知这篇文章叫什么名目?” 唐太宗道:“朕昨夜随心而作,只为答谢御弟,不如就叫《圣教序》吧。” 唐僧再次磕头谢恩。 第287章 五圣成真 加封神力 唐太宗又道:“朕才疏学浅,言辞粗鄙,至于那些内典佛经,更是知之甚少。 随口吟出这篇序文,实在是拙劣不堪。 把这粗陋的文字写在金简上,就像在珠林中摆放瓦砾一般。 仔细思量,实在是惭愧不已,实在不配承受御弟的谢意。” 其时,满朝文武齐声恭贺,既是赞扬太宗皇帝文采斐然,也是感叹佛教真经来之不易。 唐太宗又对唐僧说:“御弟,把真经演诵一遍如何?” 唐僧道:“主公,宝殿并非演诵经文之地,须另寻佛地才好。” 唐太宗当即问众官:“长安城中,哪座寺院算得上清静?” 有大学士萧瑀出列启奏:“城中有一座雁塔寺,算得上清静。” 唐太宗道:“如此甚好!你们各自捧上几卷经书,随朕一同去雁塔寺听御弟谈经。” 众官领命,各自小心翼翼地捧着经书,跟随唐太宗摆驾前往雁塔寺。 到了寺中,众人搭设高台,铺展桌椅。 唐僧先吩咐猪八戒、沙僧在台下看护行李和马匹。 命孙悟空登台随侍左右,又对唐太宗行礼道:“主公想要将真经传布天下,须得誊录副本才是。 真本应当仔细珍藏,不可轻易亵渎。” 唐太宗道:“御弟所言极是!极是!” 当即命翰林院,及中书科的官员誊抄真经,又在长安东城新建了誊经之所,名为誊黄寺。 唐僧这才捧着经卷登上高台,正要开始演诵,半空中突然香风滚滚。 八大金刚现身,高声叫道:“那诵经的,快快放下经卷,随我们回西天去!” 话音刚落,唐僧师徒四人连同白马、行李,竟凭空跳起,驾着云向天际飞去。 唐太宗与一众官员,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惊慌失措,连忙对着天空连连礼拜。 唐太宗与众官,对着天空礼拜了一番。 也无可奈何,只得重新挑选高僧,在雁塔寺修建水陆大会。 传诵《大藏真经》,超度幽冥孽鬼,同时将誊抄的经文副本流传天下。 话说那八大金刚驾驭着馥郁的香风,引着唐僧师徒四人与白马悠悠转回灵山。 此番往返,不多不少,恰好八日光阴。 此时灵山之上,诸佛众神正齐聚听如来讲经说法。 八大金刚引着唐僧一行近前,恭敬启奏:“弟子奉金旨送圣僧回归唐国传经,如今同来复命回旨。” 言罢,便传唐僧四人一马上前,接受如来的封赏。 如来开口说道:“圣僧,你前世本是我座下第二弟子,名唤金蝉子。 只因当年你不听佛法,轻慢我教,故而贬你真灵转生东土。 如今你历经千辛万苦取传真经,重证功果,当加升大职正果,封为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当年你大闹天宫,无法无天,我以深厚法力将你压于五行山下。 可喜你难满灾消之后,能隐恶扬善,取经途中更是降妖除怪,始终如一,未有懈怠,当加升大职正果,封为斗战圣佛。 ——猪悟能,你本是天河水神天蓬元帅。 只因在蟠桃会上酗酒,竟敢戏耍嫦娥,被贬下界投胎,落得个畜生模样。 你记挂着凡尘情爱,在福陵山云栈洞造下不少罪孽,后来皈依我教,保圣僧一路西来,却依旧顽心不改,色情未泯。 念你挑担有功,加升你职正果,封为净坛使者。” 猪八戒一听,顿时不悦,嚷叫道:“他们都成了佛,为何偏偏把我封个净坛使者?这也太不公平了!” 如来解释道:“你生性懒惰,又贪吃,食肠宽大。 天下四大部洲之中,瞻仰我教的信众繁多,天下佛事的供品皆由你净坛享用,这实在是个受用不尽的品级,有何不好! ——沙悟净,你本是天庭的卷帘大将,只因在蟠桃会上打碎了琉璃盏,被贬下界到流沙河,你在那里伤生吃人,罪孽深重。 幸得后来皈依我教,秉持教义受持戒律,一路上保护圣僧西进。 因你登山牵马有功,当加升大职正果,封为金身罗汉。 ——白马,你本是西洋大海广晋龙王之子。 只因你违逆父命,犯下不孝之罪,幸好得以皈依我沙门。 亏得你驮着圣僧西去取经,又亏得你驮着圣经东归,当加升你职正果,封为八部天龙马。” 师徒四人连忙叩头谢恩,白马也低下头,似在致谢。 如来见状,又吩咐揭谛引着白马来到灵山后崖的化龙池,将白马推进池中。 白马一沾池水,便瞬间恢复了神力,浑身的皮毛褪去,长出了金灿灿的鳞片。 腮颔处生出银白的胡须,浑身环绕着瑞气,四爪踏着祥云。 一跃而起,盘绕在灵山青天的华表柱上,气势非凡。 诸佛见此情景,都对如来的大法赞叹不已。 这时,孙悟空突然对唐僧说道:“师父,如今我和你一样都已成佛,难不成还要戴着这金箍儿? 你难道还要念那什么《紧箍咒儿》来为难我? 趁早念个《松箍咒儿》,把这金箍拿下来,且打个粉碎,别让那什么菩萨再拿去捉弄他人。” 唐僧笑道:“彼时你不服管教,所以才用这法子约束你。 如今你已成佛,那金箍自然会消褪,怎会一直长在你头上? 你摸摸看,还有没有?” 孙悟空伸手往头上一摸,那金箍果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顿时畅快不已。 此刻,旃檀佛、斗战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都已各就其位,得证正果,八部天龙马也归了本真。 当时,诸佛祖、菩萨、圣僧、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塞,还有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 但凡得道的仙师,都前来与会听讲,共同见证这五圣归真的时刻。 众神佛一同合掌皈依,齐声念诵: “南无燃灯上古佛。南无药师光王佛。南无释迦摩尼佛。 南无过去未来现在佛。南无清净喜佛。南无毘卢尸佛。 南无宝幢王佛。南无弥勒尊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无量寿佛。 南无接引归真佛。南无金刚不坏佛。南无曝光佛。南无龙尊王佛。 南无精进善佛。南无宝月光佛。南无无现无愚佛。南无娑留那佛。 南无那罗延佛。南无功德华佛。南无才功德佛。南无善游步佛。 南无旃檀光佛。南无摩尼幢佛。南无慧炬照佛。南无海德光明佛。 南无大慈光佛。南无慈力王佛。南无贤善首佛。南无广庄严佛。 南无金华光佛。南无才光明佛。南无智慧胜佛。南无世静光佛。 南无日月光佛。南无日月珠光佛。南无慧幢胜王佛。南无妙音声佛。 南无常光幢佛。南无观世灯佛。南无法胜王佛。南无须弥光佛。 南无大慧力王佛。南无金海光佛。南无大通光佛。南无才光佛。 南无旃檀功德佛。南无斗战圣佛。——南无观世音菩萨。 南无大势至菩萨。南无文殊菩萨。南无普贤菩萨。南无清净大海众菩萨。 南无莲池海会佛菩萨。南无西天极乐众菩萨。南无三千揭谛大菩萨。 南无五百阿罗大菩萨。南无比丘塞夷尼菩萨。南无无边无量法菩萨。 南无金刚大士圣菩萨。南无净坛使者菩萨。南无八宝金身罗汉菩萨。 南无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如是等一切诸佛,共同念诵: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庄严佛净土。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同生极乐国,尽报此一身。 十方三世一切佛,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