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夜》 第1章 深夜来电 室内的空气,湿润滚烫。 男人的体温,汹涌热浪。 “有那么舒服吗?声音这么嗲,嗯?”他在她耳边懒怠地笑,扬起的尾音沙哑散漫,“那——” “这样呢?” “啊!” 时知渺倏地睁开眼,心脏像从高处坠落,狠狠漏了一拍! 神魂归位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是梦啊…… 梦里男人那一撞,让她醒来都觉得口干舌燥,心跳狂速。 她过了好一阵才回神,一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凉的。 她那个所谓的老公,并没有回家。 时知渺将长发往后捋,吐出口气,起床倒水。 走几步感觉不舒服,她有点烦地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衣物,进浴室更换。 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有需求。 尤其是她这种,结婚以来,夫妻生活都过得很频繁的女人。 以前几乎每晚都要三四点才睡,但自从那天发生那件事后,她那个便宜老公就接手了驻外工作,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家。 怪不得她会做梦,梦见他们的某一次。 时知渺换完,本来想顺手洗干净了晾起来,就听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在凌晨的夜里显得突兀抓人。 不过她是外科医生,夜里被叫去做手术是常事,她起初没在意,不成想接起来,那边是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是时知渺,时女士吗?” “我是,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淮海中路派出所的民警,徐斯礼是你丈夫吧?他今晚在酒吧喝醉了,跟人打架,你现在来一趟派出所,配合我们处理。” 时知渺先是一愣,徐斯礼回国了? 不仅回国,还把自己送进派出所。 时知渺挺没想到的,顿了一下才回答:“好,我马上过来。” 她换了外出的衣服,拿着车钥匙出门。 淮海中路,是北城最有名的夜生活一条街,霓虹灯五光十色,音乐声若远若近,离城郊的别墅有点远,时知渺到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 这里酒吧多,事故多,黎明前最黑的这段时间,派出所依旧人满为患。 时知渺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白色铁椅上的徐斯礼。 哪怕是在这样混乱嘈杂的环境,他依旧是最吸睛的那一个。 而且他像是跟其他人有壁,单独一片区域,周围空无一人。 时隔一年不见,时知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他全身,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白衬衫,黑西裤,没有领带也没有外套,定制的矜贵面料不留褶皱,量身剪裁的版型也贴合他一米八八的身高。 他双腿岔开坐着,纽扣解了两颗,露出锋利的喉结和半截锁骨,西裤因为坐姿上蜷,黑袜包裹着脚踝,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性感。 他微低着头,可能是因为喝醉,眼尾有点儿红,比起平时的俊美,还要多出三分勾人的绮丽。 这种极具蛊惑的美感,他以前只会在床上特别尽兴的时候,才能被她窥视到一两眼。 现在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人前,难怪每个出入派出所的群众,都忍不住看他一下。 看到也是赚到。 第一豪门的继承人,有才有貌,有权有势。 放眼整个北城,没人敢得罪他,平时就跟挂在天边的月亮一样贵不可攀,从不下凡,今天是犯什么太岁了,居然被拘在这种地方。 怎么敢的?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缓慢地抬起头,黑眸有些迷离,不知道认没认出时知渺,不过那双桃花眼,倒是一如既往的“深情”。 时知渺没有立刻走向他,而是去了报警台表明身份:“你好,我是时知渺,刚才打电话通知我过来。” 一个年轻的民警走了出来,他就是办这个案子的人,时知渺注意到他的警号是“a”开头,肩章也是“《”的标志,原来是辅警。 估计是新来的,难怪不认识北城徐家的太子爷。 “你就是徐斯礼的老婆吧?你老公啊,在酒吧打架,具体的你看监控吧。” 民警调出了监控,那个摄像头就在徐斯礼的头顶,几乎是对准了他拍的。 还算清醒的徐斯礼,俊得有些令人瞠目,立体的骨相扛住了酒吧鬼迷日眼的死亡灯光,眉眼间全是游戏人间的漫不经心。 他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紧接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跑到他身边,直接抱住他的腰。 时知渺当场愣住。 女人踮起脚,不知在徐斯礼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徐斯礼似乎很感兴趣,嘴角勾了起来,彼时他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特别有斯文败类的意思。 时知渺攥紧手里的车钥匙,尖角硌得手心有点疼。 监控视频再往后,就是徐斯礼跟刚出电梯的几个年轻人碰上了,双方说了什么,监控有杂音,没听清,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放进口袋。 而后气氛瞬息万变,双方开始大打出手! 徐斯礼的身手时知渺是知道的,徐家从小请最专业的教练教出来的格斗术,跟只会拳打脚踢的蛮力截然不同,他几下就把人撂倒了。 酒吧保安闻讯而来,制止了斗殴,拨打了110,警察介入。 整个过程,非常清楚。 这会儿刻在时知渺脑海里,是那个女人搂着徐斯礼的画面。 她看向那边不清醒的男人,再看向挨打的那几个年轻人,年轻人里有两个小姑娘,得知她是动手的男人的妻子,再看这个监控,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同情。 老公疑似出轨就算了,打架闹事到派出所,还要原配来赎回去。 狗血离谱至极。 “小姐姐,我们特别无辜,我朋友跟我开玩笑,问我前几天还有小肚子,今天怎么没有了,是不是偷偷怀孕又偷偷流产,他可能以为我们是在说他身边的女人,所以就跟我们动起手了。” “偷偷流产”四个字,时知渺突然间就感觉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情不自禁摸向自己的腹部。 总算明白,徐斯礼这个在人前随心所欲好脾气,矜贵雅致贵公子,为什么会跟混混一样,在酒吧跟人打架。 第2章 徐太太忘了?你欠我一个孩子 民警:“看清楚了吧?情况都了解了吧?这个事情……” 时知渺打断民警的话:“请问这个情况,徐斯礼构成故意伤害吗?” 民警顿了一下,然后说:“严格意义上说,是互殴,因为对方也动手了。” 时知渺接着问:“那构成寻衅滋事罪吗?” “……寻衅滋事罪,是要在故意的前提下,但这个起因是误会,而且双方都喝了酒,都有点冲动,我们一般是不会按照寻衅滋事处理。” 时知渺孜孜不倦:“婚内出轨,大庭广众下跟女人搂搂抱抱,违背公序良俗吗?违背公序良俗也可以拘留个几天吧?五天?要不十天吧?” “…………” 直到现在,包括民警在内的所有人,才明白,时知渺根本不是来赎人的,她搜肠刮肚地寻找罪行,是想警察把徐斯礼给关起来。 大家嘴角都抽了抽,真是好一对,“佳偶”啊。 徐斯礼这时候换了一个姿势,背部往后靠,身形因为动作舒展,越发修长挺拔。 他缓缓地,嗓音沙哑,淡漠地喊她的名字:“时、知、渺。” 没有威胁,胜似威胁。 时知渺最后是考虑到徐氏集团的股价,以及徐家父母这些年对她很不错的份上,勉为其难代表徐斯礼与对方协商和解,赔了三万块,带走徐斯礼。 一路上两人没有一句话。 到了家,时知渺因为停车晚了一步,徐斯礼已经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她只好去客卧重新洗把脸,换回睡衣。 躺到床上,时知渺心累。 好不容易华佗显灵,今晚没有紧急手术,本来能舒舒服服睡一觉,结果因为这破事儿,来回折腾了两个小时,她再眯一下又得上班了。 时知渺抓紧补觉,才有了点儿睡意,她就感觉裙摆被人撩了起来,男人的手直接到她的双腿之间! 时知渺一下并拢双腿,猛地睁开眼—— 穿着浴袍的徐斯礼坐在床边,他衣襟没有合紧,随性地露出大片胸膛,冷白色的皮肤在灯下泛着莹光,胸肌腹肌,一览无余。 见她醒了,他更加肆无忌惮,神色却没有什么情绪,动作也十分野蛮。 时知渺只能将他这个行为理解为玩弄。 她抗拒地抓住他:“徐斯礼!别发疯!” 徐斯礼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有轻慢也有轻嘲:“我在浴室看到了,我这几个月没回来,你是不是很想?自己弄有我舒服?” 时知渺愣了一下才想明白,他是看到她因为急着出门,没有洗干净晾起来的内裤。 她脸上多多少少有一丝不好意思,但抵抗他胸膛的力道没有减轻。 徐斯礼不是一个喜欢用强的人,毕竟他身份摆在那儿,所以她一抗拒他就觉得她矫情,没意思,松开她。 随手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拭手指,时知渺咬住后牙,徐斯礼嘴角勾起,意兴阑珊的。 时知渺不想再看,匆匆转身的时候,眼尾瞥见他无名指上是他们的婚戒,白金的,简约精致。 时知渺还以为,他早就扔掉了。 她的手上倒是空空如也,婚戒早就不翼而飞。 丢掉湿纸巾,系好睡袍,徐斯礼躺上床,距离蓦然间一下拉近,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一下侵入时知渺的鼻间,没一会儿,他就自顾自睡过去。 时知渺却再也没有睡意。 时隔一年,她的合法丈夫又躺倒她身边,她反而希望他别回来了。 时知渺索性离开床,去了客卧睡。 心底的念头是,这场持续了两年的婚姻,真他爹的,没意思极了。 …… 次日早上,时知渺换好衣服下楼,徐斯礼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餐桌前,完全看不出昨晚在派出所的狼狈。 整齐熨帖的黑色西装,领带、袖扣、金丝边眼镜,一应俱全,转眼间又是北城徐家那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了。 时知渺走过去,徐斯礼看都没看她,自然也没问她昨晚为什么去客卧睡。 他边喝粥边看手机,衬衫袖子压着腕表,表盘是低调奢贵的紫蓝色,像他这人,精致又诡谲。 保姆宋姐立刻送上她的早餐:“太太。” 时知渺先是对她微笑点头,然后拿出手机,将收款码放在徐斯礼面前:“昨晚你打人的和解费是我出的,三万,转给我。” 徐斯礼抬眸,隔着薄薄的眼镜片,目光清冽淡然:“我少你钱花了?” 时知渺面不改色:“银行流水你随便拉,这两年我没花过你一分钱。” 徐家是第一豪门,时家也不是无名小卒,她用不着伸手跟他要钱。 徐斯礼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她说,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三万。 一毛钱都没有多。 两人差不多一起吃完早餐,徐斯礼的秘书来接他上班,他起身要走。 时知渺就放下勺子,毫无铺垫,直接就说:“徐斯礼,你既然回来了,那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徐斯礼脚步一顿,而后回头看着她,觉得有意思地问:“你说什么?” 时知渺淡淡地说:“先不提一直住在秋日大道的那一位,就说昨晚,我在监控都看到了,你身边又有女人了,我也不想妨碍你,所以,离了吧。” 宋姐和秘书都识趣地退出餐厅,给他们单独对话的空间。 徐斯礼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在她身上梭巡了一圈,而后重新在餐椅上坐下,顺带翘起了二郎腿。 “可以,那就来谈谈离婚协议。” 时知渺摇头:“没什么好谈的,结婚以来,我们除了睡在一张床上,其他方面几乎没有交集,离婚后,你的财产还是你的财产,我的财产还是我的财产,我们把离婚证打了,我搬出去,这样就可以。” 她可不敢想分他的财产。 徐斯礼,圈里太子爷,人如其名,表面礼貌实际放肆,表面纨绔子弟实际天生商场猎犬,出了名的心黑手狠,从不遵循什么规矩。 当初他初入商场,徐父就将徐氏集团旗下的一家连续几年财报赤字的娱乐公司交给他操盘。 他该开除开除,该整顿整顿,谁的面子都不给,公司的“开国功臣”也能直接清退,大刀阔斧重新组局,当时大家还以为他是疯了。 结果他影视综三线布局,直接向内娱输送了一批新流量,捞金无数,一举转亏为盈,交出一份极为漂亮的答卷。 这些年来,这家娱乐公司已经成长为圈内大厂,从徐氏的“庶女”变成“嫡女”,他一手捧出的小花小生也都是当今圈内顶流。 徐斯礼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时知渺不想节外生枝,只希望马上摆脱这个牢笼。 徐斯礼温言细语:“那怎么行?睡了这么久,总要给点补偿。” 时知渺以为他说的是给她补偿,心下还微微诧异,他怎么突然客气起来。 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用,如果你没有别的意见,我今天就通知律师……” “我是说,你给我补偿。” “……?” 徐斯礼散漫又凉薄地勾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还不到一年,徐太太就忘了,你欠我一个孩子这件事?” 第3章 我现在就还你一个孩子 他一句话,就把时知渺拽回一年前那场彼此都全无体面、歇斯底里的争吵。 “你什么时候怀上孩子,什么时候生下孩子,我们就什么时候离婚,没还清这笔账之前,” 徐斯礼推了一下眼镜,含笑的声音听起来像调情。 “时知渺,你想跑,那是做梦。” “……” 徐斯礼说完就走了。 时知渺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心里闷得慌。 昨晚听那两个小姑娘复述他们当时的话,她就知道,徐斯礼动手的逆鳞,是“偷偷怀孕又偷偷流产”这几个字。 他果然,还在记恨,一年前那件事。 时知渺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腹部。 她欠他一个孩子…… 呵,恶人先告状的王八蛋。 · 时知渺今天要到门诊值班。 她是北华医院心外科的主任医师。 按理说,她这个年纪,无论如何都够不上这个职称。 但架不住她有天赋,专业也过硬,从国外顶尖医学院毕业,院长以高薪亲自聘请回国入职。 在北华医院这几年,她早就用实力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完全担得起“心外第一刀”的称号。 诊室都是一个医生一间,时知渺在办公椅上坐好,顺手就按了提示器。 广播里传出机械的女声:“请001号病人,到b1诊室就诊。” 时知渺在电脑上打开001号病人就诊档案,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个女孩,她抬头看了一眼。 第一感觉就是——有点眼熟。 “我没有看到你的就诊记录,你是第一次来吧?哪里不舒服?” 女孩年纪很小,才二十岁,却穿着一条跟她年龄不太相符的低v领连衣裙,大摇大摆走进来后,就拉开椅子坐在时知渺对面。 时知渺又问了一遍:“你哪里不舒服?” 女孩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勾起了嘴角,来了一句:“我怀孕了。” 时知渺:“?” “是斯礼哥哥的孩子。” 时知渺:“……” 难怪觉得她眼熟。 她是酒吧监控里,那个搂了徐斯礼的腰女孩。 酒吧里化的妆浓,她差点没认出来。 时知渺表情淡了又淡,心平气和地说:“怀孕要挂妇产科,我这是心外科,你浪费了我一个号。” 女孩笑了:“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时医生,我怀了斯礼哥哥的孩子,你还不打算给我让位吗?” 让位。 时知渺转了转钢笔,徐斯礼养在秋日大道好几年的小三儿都没敢跟她这样说话,这位小四倒是很敢。 看来是徐斯礼给了她叫嚣的资本。 她并未与她多话,拿起内线电话:“陈医生,帮我加一个号,就现在,做无痛人流,患者叫……沈雪。” 女孩脸色骤变,倏地站了起来:“时知渺,你要干什么?!要谋杀我的孩子吗?你要是敢,斯礼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再派两个力气大的护士过来,病人有点不配合。” 放下电话,没过多久,门外就进来两个身材壮实的护士:“时医生。” 沈雪看她竟然是来真的,又气又怕,跺着脚怒道:“时知渺!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圈子里有谁不知道你是怎么嫁给斯礼哥哥的,你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坏女人!” 时知渺拧开保温瓶,示意自己身上这身救死扶伤的白大褂:“我怎么坏?” 沈雪:“你仗着你妈妈跟徐夫人是闺蜜,从小就赖在徐家讨好徐夫人,可恶的是,居然被你得逞了!要不是徐夫人逼斯礼哥哥娶你,他才不会要你这个害死亲生父母的扫把星!你霸占斯礼哥哥这么多年也该够了!该把他还给我们了!” 时知渺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水,跟听别人的故事似的,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甚至赞赏地点头:“知道的不少。徐斯礼告诉你的?” 沈雪恨恨说:“我绝对不会让你继续祸害斯礼哥哥的!” 时知渺上下看了看她,最后将目光落定在她的腹部,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你这么为他打抱不平,我也可以帮你达成愿望。” 沈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达成愿望?” 时知渺对两个护士说:“把她从后门带去妇产科给陈医生,她知道怎么做。” 她无视沈雪被护士抓走时的破口大骂,又把电话打给了徐斯礼。 第一通被挂了。 她耐心地打了第二通。 这次徐斯礼接了,声音有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在开会呢,三分钟说完。” “你的小四来医院闹事,影响我工作了,你尽快过来处理,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说完时知渺就挂了,通话时长三十秒。 大概是担心他的女人,徐斯礼散会后就来了,时知渺刚好接诊完上午的所有病人,回到办公室见他。 徐斯礼还是早上那套黑西装,不过拿掉了领带,又解开两颗纽扣,微敞衬衫的衣领露出锋利的喉结。 他往那儿一坐,西装的斯文和本性的肆意,一并扑面袭来。 时知渺情不自禁地往后靠,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开,然后说:“她说她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徐斯礼听完一点表情都没有,金丝边的眼镜也很好地藏匿了他眼中的情绪,时知渺也无法判断出,他对此事是否知情? “她现在在我的手里。” 徐斯礼这才露出点儿兴趣:“你把她关起来了?时医生这么野?” 时知渺心忖这就野了?徐少爷挺没见过世面。 她道:“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徐斯礼嘴角一哂:“你知道十五分钟前,坐在我对面,跟我谈交易的那份合同值多少钱吗?” 时知渺平平淡淡道:“我这笔买卖也很值钱——我可以留下沈雪的孩子,甚至可以对外说是我生的,这样他就不是私生子,再跟爸妈好好说,他们应该也能接受。” “然后,这就算是我还你的孩子,我们两清了,离婚。” 徐斯礼的眉梢轻微挑了起来,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眸色渐渐变得深浓,却又很快减淡。 “看不出来,时医生还是个数学家,这么会等价替换。” 时知渺不管他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点了点手表:“你可以考虑,但不要太久,沈雪已经在手术台,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全看你给我什么答案。” 第4章 你想,我也不一定成全你 徐斯礼很快起身。 然后反锁了她办公室的门。 时知渺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 “徐太太真贤惠,真大方。”徐斯礼的语气分辨不出喜怒,迈开长腿,一边走向她,一边解开表。 侵略感极强。 时知渺迅速从椅子上起身,将办公椅拉过来挡在身前:“医院里到处都是监控,徐先生应该不想昨晚进派出所,今天上法治头条吧?” 徐斯礼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全身,她穿最普通的白大褂,这种制服并不收腰显曲线,但架不住她体态好,板板正正的,反而有种清冷的劲儿。 “咱们是夫妻,最多就是院内通报,提醒某时姓女医生不要太饥渴,在工作的地方就开始私人生活,不至于上法制节目。” 时知渺预感不好,拔腿要跑! 奈何没有得逞。 男人长臂一捞,抓住她的手腕,直接丢到里间。 里间是她午休的小床。 “咝!”时知渺摔在床上时,肩膀硌到什么东西,疼了一下,因此错失反抗的机会。 徐斯礼单膝跪在床上,抓住她的双手按在头顶。 他那双眼睛,直视时觉得风流多情,可这样低垂着睨人,眼尾多几分弧度,又显得异常没有情绪。 “你的算盘很好,可惜我不接受这种等价交换,时知渺,我只、要你怀的孩子。” 他加重那两个字,是在强调。 时知渺想挣扎,但他力气大得要命,徐斯礼俯下身,三分熟悉七分陌生的气息完全笼罩住她。 “动什么?我不是早就说过,你什么时候生下孩子,我们就什么时候离婚,以后你再提‘离婚’这两个字,我就默认,是你在对我发出邀请。” 时知渺:“……” “当然,你邀请了,我也不一定会成全你。”徐斯礼说话很混账,“所以好好表现徐太太,让我有心情。” “……”时知渺一个字都没说,但看表情就知道她心里骂得很脏。 徐斯礼现在就属于“没心情”,眼角眉梢都是意兴阑珊的,伸手拿起她身下硌到的东西。 是一个戒指盒。 单手打开,她的婚戒。 时知渺这才想起来,原来戒指在这里,她找了几天没找到,还以为是被她遵从内心直接扔掉了。 徐斯礼意味不明道:“看得出徐太太有多不想要这段婚姻了。” 时知渺想解释一下,徐斯礼已经放开她起身,将戒指盒搁在显眼的柜子上,然后将口袋里的腕表拿出来,重新戴上。 之后就要走了,也不管他的小四了。 时知渺冷不丁说:“不要沈雪的孩子,那住在秋日大道那个女人的孩子,你也不想认回徐家吗?” 徐斯礼暂时停下脚步。 时知渺认真地向他忏悔:“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从小就比较缺爱,当年你对我太好,我不知道你对谁都是那么好,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所以妈妈提议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如果我早知道,你对我,其实跟对阿猫阿狗没区别,我答应婚事,反而打乱了你的人生规划,甚至妨碍到你追求生活、追求真爱,那我一定从一开始就避着你走。” 徐斯礼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不知道是不是时知渺的错觉,总觉得他周身气场冷了几度。 应该的,那是一段多么不愉快的故事,旧事重提,他确实应该不高兴。 时知渺继续说:“现在我想弥补过错放你自由,只要你答应离婚,真爱,孩子,立刻就可以拥有,你又何必赌气呢。” 他们的对话终结在徐斯礼一句凉薄无情的话语里。 “拿我的婚姻跟你赌气?时医生,别太看得起自己。我现在不离,纯因为我这人吃不得亏,什么时候钱货两讫,什么时候分道扬镳。” 徐斯礼走后,时知渺还瘫在床上不想起来。 总觉得累,从内到外的累。 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有气无力地接起来:“纾禾。” 陈纾禾就是那个妇产科的陈医生,捂着话筒小声说:“不是姐妹,你到底要干啥呢?那女的在我这儿鬼喊鬼叫的,把人都叫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帮霸总摘除小白花女主的子宫给绿茶婊呢!” “……少看点古早狗血小说吧。”时知渺坐了起来,“她怀没怀孕?” “没怀啊,我用b超看了宫颈口,这会儿还来月经呢。” 时知渺笑了一声,然后说:“把她放了吧。” 她跟陈纾禾是从初中起就关系特好的闺蜜,她打电话跟她预约人流,陈纾禾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先配合她演戏。 她一边让护士把人放了,一边问:“她到底是谁啊?” “徐斯礼的小四。” 陈纾禾静默片刻,然后发出了桀桀的笑声:“要不我们还是把她的子宫摘给绿茶婊吧!” 太凶残了。 时知渺说:“那徐斯礼可能会让你在北城混不下去。” 本来徐斯礼就很不待见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她。 陈纾禾嘴炮王者:“他有本事就从美国回来打我啊!” 时知渺凉飕飕道:“他已经回来了。” “……”陈纾禾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当我没说。” 但过了一阵,她还是问,“那你要离吗?” 时知渺从床上起来,瞥了眼那个戒指盒:“他让我把当年那个孩子赔给他。” 陈纾禾错愕:“你……去年拿掉的孩子?” “嗯。” 那个人流手术就是陈纾禾给她做的,陈纾禾比谁都清楚前因后果,这句话一下就激起了她的怒火,激情辱骂了徐斯礼半个小时。 在仁心仁术的陈医生口中,徐斯礼已经羊尾了。 时知渺听着心情好了很多,挂了电话,她收到徐夫人的微信,让她今晚回家吃饭,给徐斯礼接风洗尘。 时知渺应了。 但到了晚上,去徐家父母住的花园别墅的却只有时知渺,主角徐斯礼让秘书转达了三个字。 “忙,改天。” 于是晚餐桌上,就只有徐父徐庭琛,和徐夫人梁若仪,以及时知渺。 梁若仪给时知渺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那位沈小姐,我已经送走了。” 时知渺顿了一下,看向她:“您知道了?” 梁若仪叹气:“又让你受委屈了。” 说“又”是因为,秋日大道那个女人他们也知道,不同的是,那位他们始终没去动。 第5章 那些缠绵的日夜,像假的一样 “但渺渺,你放心,我们徐家承认的儿媳只有你一个。”梁若仪温声细语。 “现在斯礼回国了,你们爸爸的意思是,不让他外派了,就让他留在北城逐步接管公司,你们小两口也可以培养感情。” 时知渺看着梁若仪,想的是她三年前刚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到底是不想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就让她替他们忧心。 所以说:“我知道了妈妈。” 她这个答应有敷衍的成分,梁若仪却是认真。 一周后,她又给时知渺打来电话:“渺渺,斯礼最近是不是没有回家住?” “……”确实是。 时知渺有时候都直接忘了徐斯礼已经回国这回事儿。 “可能是工作忙吧,我最近……” 她是想说自己最近手术也多,正好先防备梁若仪让她去找徐斯礼回家。 结果话没说完,梁若仪就又来一句:“我听说他今晚要跟余随他们去‘陈官公馆’喝酒,你这段时间加班也辛苦,今晚可以早下班,就跟你的朋友一起去放松放松,妈妈给你报销。” “…………” 不愧是年轻时跟着徐董事长征战商场的女人,立体防御比她厉害多了。 打听得到徐斯礼去哪儿、也打听得到她今晚不用加班、更不直接说要她去找徐斯礼回家,只说去放松放松,提前阻断她所有退路。 时知渺只能说:“好的,妈妈。” 挂了梁若仪的电话,她又发微信给陈纾禾:“今晚有事吗?” “没啥事,咋的啦?” “那跟我去陈官公馆玩吧。” · 陈官公馆是一座外表看起来很民国复古风的五层小洋楼。 因为是在一位姓陈的官员的府邸旧址上建造起来的,因此才取了这个名字。 也很贴切,非达官显贵消费不起,据说在这里,一个晚上花掉一辆跑车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儿。 “听说陈官公馆幕后老板很神秘,查不到是谁,我估计是哪个red二代偷偷开的,不然怎么会藏得这么深?北城这么多名流勋贵都不敢打陈官公馆的主意,背后肯定是‘大老虎’!” 她们在一楼大厅找了个卡座坐下。 服务生上前:“时小姐,陈小姐,今天想喝点什么?” 服务生张口就喊出她们的名字,陈纾禾有趣地笑:“我们好像是第一次来,你居然认得我们?” 服务生很年轻,长得白净,嘴也甜:“时小姐是‘心外第一刀’,陈小姐也是妇产科兴起之秀,两位都是妙手回春的好医生,我们当然久仰大名。” 陈纾禾支着下巴看着他,为了配合来会所玩的气质,她特意给自己勾了眼线,让自己那本就不正经的品性,变得更不正经了。 “那就给我们来三杯你们这最贵的酒,两杯给我们,一杯请你~” 服务生笑着:“谢谢姐姐。” 然后离开。 陈纾禾啧啧道:“陈官公馆果然不简单,估计是把整个北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刻在每个工作人员的脑子,以便客人来时能更好地服务,以免得罪人。” 时知渺说:“我猜也是。” “这服务意识,要不然说人家能赚钱呢……不过你别说,小奶狗真有趣,还会喊姐姐呢。” 时知渺没有刻意化妆,只是将扎着的头发解开,微卷的发尾勾着她的脸型,让她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 她笑说:“喜欢就谈一个呗。” 陈纾禾摇摇手指:“我喜欢逗小奶狗,但我的xp是小狼狗,我喜欢很凶,占有欲很强,会对我强制爱的那种。” “……都说了,少看点古早狗血小说。” 时知渺目光随意地往四下看了看。 她虽然来了陈官公馆,但并没有打算真的去找徐斯礼。 她这个人,摸鱼段位一百级,主打一个表面功夫做到,足够糊弄领导(梁若仪)就够了^^ 服务生端来两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时小姐,陈小姐,这是今天刚上的新品,味道应该不错,你们也尝尝。” 放下杯子时,他稍微靠近时知渺,低声说了句,“徐先生在二楼1号包厢。” 时知渺:“……” 倒也不必如此服务周到,她真的不想找徐斯礼。 但这话被另一个人听见了。 尖锐的女高音骤然响起:“老女人!你还要不要脸了?追着斯礼哥哥都追到陈官公馆来了,你怎么从小到大都那么喜欢倒贴啊……啊!” 尾音变成尖叫,是因为陈纾禾将鸡尾酒泼到沈雪脸上。 “24岁就老女人啦?你自己是活不到这个年纪吗?哦,也是,毕竟小三都该立刻碎尸万段的,你现在几岁,死的时候也几岁,确实是活不到。” 沈雪满脸狼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们,大叫起来:“你敢泼我酒?!” “你们知道斯礼哥哥多喜欢我吗?!三千万的钻石项链,我看了一眼他就直接送给我了,你们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他把你们碎尸万段!!” 她还想冲上来打陈纾禾,被有眼色的服务生拦住。 时知渺挡在陈纾禾面前,淡淡一笑:“放开她吧,不是说徐斯礼在二楼吗,我们现在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我们碎尸万段。” 沈雪一点都不心虚:“那就上去啊!谁敢跑谁是孙子!” 说完就踩着八厘米的恨天高啪啪啪地往楼上走。 她这么自信,就是笃定徐斯礼会护着她。 也是,三千万的项链呢,他还时知渺的三万块,是一分钱都没有多,换时知渺也会觉得这男人爱惨了自己。 时知渺还想起梁若仪跟她说,已经将沈雪送出北城,结果她还在这儿……应该是徐斯礼又把她接回来了吧? 陈纾禾也想到了这些,既生气又担心地看着时知渺:“渺渺。” 时知渺对她放心一笑,然后也朝二楼走去。 陈官公馆装潢复古,水晶吊灯落下昏黄的光晕,爵士乐慵懒流淌,空气中浮着雪松的香气与威士忌的醇厚。 哗啦啦,包厢门被她推开。 男男女女一起朝门口看来。 时知渺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单人沙发上,指间夹了一支香烟,火光明明灭灭,一如他晦暗的眼神的男人。 徐斯礼翘着二郎腿,腔调随意,那种游戏人间薄情人的气质跃然纸上。 时知渺记起的却是他们那些温柔缠绵的日夜,现在回想,跟假的一样。 沈雪坐在徐斯礼腿边的地毯上,一句“斯礼哥哥”,叫得既委屈又暧昧。 陈纾禾怂真的怂,但看不惯也是真的看不惯。 本着“来都来了,去他爸的”念头,她大步走进去:“哟,这不是徐少吗?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回国的?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酒,然后“不小心”泼到沈雪身上:“哎呀!这地毯上怎么还蹲着个人?我当是哪儿来的小狗呢!” 沈雪猛地站起来:“你!” 徐斯礼没拿正眼看陈纾禾,也没理她们的吵闹,弹掉烟灰,半搭着眼皮看着时知渺:“时医生也来玩儿啊。” 第6章 是你求着我嫁给你的,是吗 时知渺神情平静地走进去:“刚才在楼下喝酒,沈小姐冲过来,说要让你将我碎尸万段,所以我跟她来看看,你要怎么把我碎尸万段?” “…………” 一包厢的人,都跟吃了屎似的,表情五彩缤纷,但一个字都不敢吭。 在场大部分都是跟徐斯礼玩得好的兄弟,他们见过徐斯礼宠着护着他这个老婆的样子,但他们也见过一年前那场爆发在所有人面前,毫无体面、声嘶力竭、剖心挖肝的争吵。 所以一时半会也捉摸不出,徐斯礼是个什么态度? 新欢旧爱都搞到他面前,他会护着谁? 护着时知渺,教训沈雪,那就代表他还有旧情,但要是护着沈雪…… 念头还没转完,徐斯礼就懒散地笑了,勾着点音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开玩笑,时医生救死扶伤,别跟一个小孩计较。” 沈雪听了他这话,得意地哼了起来。 于是大家就知道了,在徐斯礼心里,这个老婆是“过去式”。 但徐斯礼又说:“时医生别被她打搅玩的心情,坐下一起吧,就当赔你了。” 替小四赔老婆……包厢内所有人的表情越发精彩,陈纾禾的肺都要气炸了!! 拽了时知渺坐下:“行啊!一起玩!” 谁还玩不起了! “玩什么呢?骰子?扑克?俄罗斯转盘?徐少的朋友聚会,总不会是干喝酒吧?那也太俗了吧!” 徐斯礼这群狐朋狗友里,有个叫常旭的。 他看看徐斯礼,又看看时知渺,不知道怎么理解的,就觉得徐斯礼留下时知渺一起玩,一定是为了羞辱她。 ——不然呢?又是替情人“赔礼”,又是留老婆下来看自己跟情人亲亲热热,这不是羞辱,那什么才是? 他始终没能混进徐斯礼的核心圈,此刻大有表现一番,让徐斯礼对他另眼相待的架势。 于是他就说:“玩点新鲜的吧,‘只能回答是’,怎么样?游戏规则也简单,被提问的人只能说‘是’,玩不起就罚酒三杯,每人三个问题。” 他讨好地看向徐斯礼,“徐少,您觉得怎么样?” 徐斯礼耷拉着眼皮,像是困了倦了,嗓音慵懒:“就玩呗。” “那时医生,咱们来吧。”常旭倾身向前,“听说你当年能嫁进徐家,全靠梁阿姨钦点?” 包厢微妙地安静了一下,沈雪捂嘴嘲笑,有几个人也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余随有心拦一下,但不知道徐斯礼什么意思,只能先看着。 时知渺坐在那里,面不改色:“是。” “最近两年,徐氏股价涨了140%,福布斯排行榜前进好几位,你巴着咱徐少,连他跟兄弟们一起喝个酒都要追过来查岗,生怕他把你甩了,也是因为舍不得徐家的荣华富贵吧?” “是。” “听说你父母去世后,时家的产业都被亲戚瓜分了,你这个千金,其实还不如陈官公馆的陪酒小姐吧?” 陈纾禾猛地站起来,被时知渺按住手腕。 她迎着常旭讥讽的目光,嘴角甚至带着一抹浅笑:“是。” 陈纾禾没有时知渺那么淡定的脾气,什么破游戏,根本就是借机羞辱! 她看向徐斯礼,想问他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他老婆吗?!但男人依旧是那副懒散悠闲的模样,灯光半明不暗,也看不清他的神情是喜是怒? 她突然替时知渺感到绝望,这样的老公,有什么意思呢? 常旭得意极了,对徐斯礼说:“徐少,时医生还挺玩得开的嘛!” 徐斯礼拂去不小心掉在西裤上的烟灰,没说话。 沈雪离他近,隐隐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戾气,她本来还在笑,突然就不敢做表情了…… “轮到我了。” 时知渺清清淡淡,“常先生去年在澳门赌场输掉两千万,挪用公司资金补的窟窿,是么?” 常旭脸色骤变:“你……” “只能说‘是’。”时知渺微笑,“或者你想自罚三杯,承认自己玩不起?” 玩不起以后就不带他玩了!常旭咬牙切齿:“……是!” “你包养的那个电影学院女学生,打完胎就把人拉黑,谁知对方把你挂网上,弄得你家丢了好几个重要合作,是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常旭猛地站起来。 徐斯礼冷怠地说了一句:“游戏规则。” 常旭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是……” “为此你不得不找人摆平,于是又找到澳门的大哥,大哥喜欢玩男人,你只能卖屁股,不小心还进了肛肠科,是吗?” 哄堂大笑! 常旭难堪至极,他不知道时知渺怎么知道这些事,恼羞成怒地怒吼:“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抄起酒瓶就砸向时知渺,事发突然,没有人反应得过来,徐斯礼突然抬脚踹开茶几,玻璃炸裂声中,常旭被当胸一脚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 众人惊愕! 徐斯礼慢条斯理地收回长腿,又随意地坐回沙发上,拖腔带调地说: “谁跟你是兄弟啊,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在我面前动手,你算老几?给我爬出去。” 常旭感觉脊椎都被踹断了,在地上痛苦呻吟,余随示意了一下,两个人过去将他拖走。 这么一遭,别说是混进徐斯礼的核心圈了,以后北城都没他们常家能走的路。 一片死寂里,陈纾禾躲在时知渺身后,又恨又爱地说:“这王八蛋,一会儿让人气得生乳腺结节,一会儿又帅得让人口水直流。” “……”时知渺心想这算什么,他还曾公主抱她,一打四都没落下风呢。 没人敢说话,沈雪被徐斯礼突然的暴戾吓得缩在角落,其他人也一动不敢动。 “继续,这局跟我玩。”徐斯礼若无其事,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后的眼睛盯着时知渺。 “时医生,你问吧。” 时知渺口渴了,桌上的酒五彩斑斓,看着都很危险,她端起一杯规规矩矩的白色,喝了一口,有点甜,果然没那么烈。 徐斯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握着酒杯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硬是将灯红酒绿的包厢衬出几分“正经”来。 时知渺突然开口:“是你求着我嫁给你的,是吗?” 没人想到她会这么玩,都惊讶了,只有陈纾禾爽到干了一杯鸡尾酒! 徐斯礼低低地笑了起来,轻飘飘地答一个字:“是。” 时知渺再问:“不肯离婚,是你舍不得我,是吗?” 刚才常旭说她强迫他娶她,说她贪慕荣华富贵不肯离开他,现在她就要徐斯礼这个当事人说,是他要娶她,是他离不开她——即使只是游戏而已。 徐斯礼嘴角的笑意添了点意味深长,玩味儿地点头:“是。” 沈雪气得跺脚,觉得时知渺卑鄙!自欺欺人!自我安慰! 时知渺第三问:“你在美国这一年,已经出轨了,是吗?” 第7章 就今晚,生个孩子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陈纾禾暗暗咋舌,心想姐妹够勇啊,这种话都敢说。 但又觉得难受,“多少真心话都是假借玩笑之名说出来”,时知渺想问很久了吧。 徐斯礼盯着时知渺看,眼神说不上好坏,就是觉得很深。 半晌,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拿酒:“我喝酒。” 时知渺就说:“红、白、黄,一起喝。” 酒混着喝最容易醉,也最伤身,时知渺是医生,不可能不知道。 徐斯礼慢悠悠道:“时知渺,够狠啊。” “是徐少玩不起。”回答“是”就不用喝酒。 “不是玩不起,是时医生的问题侮辱我人格。” 徐斯礼说完就伸手拿酒,当真是红酒白酒威士忌,一口一杯,把其他人都看愣了。 时知渺想了一阵才明白过来,这男人的意思可能是,他没出轨,所以回答不出“是”这个字。 时知渺:“哦。” 信他的鬼话,还是信她是秦始皇? 他无非就是不想落下话柄,免得将来走到离婚那一步,被她在诉状里加一句,“亲口承认婚内出轨”,多分他的财产。 三杯酒下肚,徐斯礼的脸色似乎白了那么一下,但更可能是光线导致的错觉。 余随总觉得这对夫妻之间怪怪的,忍不住打了个圆场:“咳,也不早了,要不就先到这儿吧,下回再聚?” 其他人早就受不了这个气氛了:“好好好,下次下次。”纷纷起身要走。 徐斯礼坐着没动,挑眉:“我还没问呢,就这么让我吃亏啊?” 余随气笑:“行行行,你问你问。”多余帮他圆场。 前面几轮游戏,不是剑拔弩张,就是直戳肺管,谁都不给谁留情,徐斯礼特意要继续,大家都觉得他是为了报仇,问时知渺的问题也会很尖锐。 沈雪想到能看时知渺难堪,心情大好,坐在旁边得意地看。 徐斯礼那双蛊惑的桃花眼在时知渺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几圈,时知渺后背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徐斯礼忽然笑了,尾音勾着慵懒:“徐太太昨晚梦见我了?” “??” 众人大跌眼镜,就这?? 沈雪更是差点摔倒,不满地叫起来:“这算什么问题?!” “老子爱问什么就问什么,你管得着么。”徐斯礼一点都没给新欢面子。 沈雪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他,徐斯礼没有理,喊时知渺:“徐太太?” 时知渺脑海里掠过他回国那晚的事,抿了下唇:“是。” 徐斯礼笑着:“梦见我们在海岛上?” 这又算什么问题啊!大家面面相觑,徐斯礼岂止是放水,简直是放海了! 可迷离的灯光下,没人知道,看似淡定的时知渺的耳朵早就热了起来。 因为想起他们一起去过海岛度假的四天三夜……徐斯礼不是放水,而是用别人不知道的暗号调戏,不,应该是戏弄她。 时知渺又喝了一口酒,对上他戏谑的眼神,喉咙里发出一句极轻的“嗯”。 “现在是不是很想我跟你回家,像你的梦里一样?” “……”时知渺答不下去了,“我喝酒。” 她伸手去拿酒,徐斯礼手掌盖住酒杯:“只能回答,不能喝酒。” 时知渺皱眉:“凭什么?” 徐斯礼懒散道:“就凭今天这个局是我组的,客随主便,时医生,请遵守我的规则。” “……” 时知渺憋了一口气,“是。” 下一秒,徐斯礼就当着满包厢人的面儿,直接起身,看似随心所意,却又有股莫名的欲劲—— “行,我跟你回家。”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徐斯礼还真就跟着时知渺走出了陈官公馆,坐上了车。 时知渺今天来陈官公馆不是为了带走他,却莫名其妙达成了梁若仪想要的目的。 回家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时知渺一直侧头看窗外。 北城的夜景很美,霓虹像会流动的星河,五颜六色的光点映入她眼里,璀璨多姿。 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玻璃上还有男人模糊的侧脸。 他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醉了,但即便是在这样朦胧的痕迹里,他的五官也是好看。 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偏西方一些的轮廓与骨架,却又十分符合东方人的审美,陈纾禾说他让人又爱又恨,可不就是让人又爱又恨。 车子开到城郊别墅,时知渺自己打开车门,下车走了一段路,却发现男人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司机也下了车:“夫人,少爷好像喝醉了。” 时知渺走回车边一看,徐斯礼的皮肤冷白,此刻脖颈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带着威士忌气息。 她不知道他的酒量怎么样,总不至于那三杯酒下肚他就醉了吧? 不过她也不知道他在她进去之前喝了多久,可能是真到那个度。 时知渺说:“你把他扶进去吧。” 司机便想要将男人搀扶出来,然而才刚碰到徐斯礼,他就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推开:“别碰我。” 司机被他呵斥一句就不敢动了:“夫人……” 时知渺没办法,只能自己走过去,心想他要是也推开她,她就把人丢在车里不管。 在几百万的豪车里过夜,难道还委屈了徐太子爷不成? 她将他的手臂拉了起来,意外的是,徐斯礼只是侧了下头,似乎是在她身上闻了一下,确认什么,然后就什么话都没说,配合她搀扶的角度从车里出来。 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时知渺要将他扶上二楼,还是有些困难的,好几下差点撞到东西。 两个人踉踉跄跄到了房间,时知渺想把他丢在床上,徐斯礼却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勾住了她的脖子。 时知渺重心不稳,跟着他一起摔在床上,压在他身上。 他闷哼了一声,微微抬起眼皮,现出一片涣散的醉眼,就这样看着她。 时知渺与他的身体相贴……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男人的体温混着淡淡的酒气,不断烘烤着她,时知渺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徐斯礼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得让人想哭。 时知渺突然想,要不,今晚真的生个孩子算了,“赔给他”,这样,就能跟他彻底断了,不用再纠缠了。 第8章 他们其实相爱过 当然,这个念头只有一闪而过,很快时知渺就清醒了,推开男人从床上起来。 ——要是真生了孩子,他们只会更加纠缠不清。 时知渺身为现任徐太太最后的温柔,就是将他的双腿也搬上床,盖上被子,去客房睡。 第二天时知渺起床下楼,徐斯礼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时知渺也坐下,宋妈送来她的早餐,她刚吃一口,男人就说:“看不出来,时医生还挺有自制力。” “什么?”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昨晚居然没有趁我喝醉,跟我生孩子。” 宋妈一听是这种话题,捂嘴偷笑,连忙退下。 徐斯礼喝了一勺米粥,微笑:“还好你没有,不然早上起来,你就要赔我的损失费。” “……” 时知渺平静地说,“从科学的角度讲,男人真醉了是起不来的。如果你昨晚还可以,说明你是装醉,也说明是你想跟我同房,要损失费?徐少爷不要太不要脸了。” 明明是她在回怼他,徐斯礼却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懒散的笑:“哦?这么说,时医生之所以没有下手,是从科学角度知道男人醉了起不来?” 他上身在餐桌前倾,“也就是说,我要是没醉,你还真准备下手啊?” ……从小到大没人能在嘴皮上赢过他。 时知渺觉得自己跟他斗这两句嘴也是有病。 她飞快喝完了南瓜小米粥,然后起身要去医院。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说:“徐少爷如果想让你的小四留在北城陪你,那就请约束她的言行举止安分一点。她在我面前闹没什么事,她要是跑到秋日大道闹……” “薛小姐那么娇滴滴,孩子又那么小,可受不住。” 徐斯礼看着她,周身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兴致盎然的感觉,有些倦怠地说:“又是小三又是小四的,时医生怎么那么爱给人起外号?” 时知渺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也懒得想,直接换了鞋出门去医院。 上班间隙,她想起来,抽空给陈纾禾发微信,问她昨晚几点回家? 她带徐斯礼走的时候,陈纾禾又爽又嗨,不肯走,对着沈雪跳迪斯科,沈雪气急败坏想要走,她还不放人,拉着人家“姐俩好”地喝酒。 十分抽象。 陈纾禾回了她一串省略号。 时知渺随意回复:“怎么了?酒后乱性?跟谁啊?” 陈纾禾竟然真的说:“唉,不小心睡了个弟弟,给钱摆平了,现在就是有点后悔,没问他名字,加个微信什么的,大家以后有空还能一起睡呀。” 这回换时知渺发一串省略号了。 她没信,觉得这小妞儿是满嘴跑火车。 发完她就放下手机。 医生工作忙,看不完的病人,做不完的手术,等她再拿起手机,已经是傍晚快下班时,才发现徐斯礼给她发过几条微信: 「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对吧?跟我去京城参加婚礼。」 大概是没等到回复,以为她是拒绝,所以又加了一句:「这是你身为徐太太的义务。」 时知渺回复:「可以跟你去,条件是离婚。」 徐斯礼回过来一句话:「现在没空跟你过夫妻生活。」 他说过,再提离婚,就是邀请他过夫妻生活。 时知渺憋了口气。 徐斯礼又丢过来一句:「我在你医院楼下,快点,小蜗牛。」 很多时候,时知渺都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因为她讨厌争执,讨厌冲突,不是怕,是讨厌,会让她很累。 在跟徐斯礼吵一架,和“算了去就去”之间,她选了后者。 · 时知渺出了医院,果然看到徐斯礼的座驾停在路边。 她目不斜视地从他车边经过。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他的车太招摇——科尼赛克one:1,全球限量7台。让同事看见她上这样的车,会有风言风语。 时知渺好像听见他呵了一声。 而后,车从她身边开过,开到转弯口才停下。 时知渺往周围看了看,没看见熟人,这才打开车门,快速上车。 这车是双座。 徐斯礼坐在驾驶位,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问:“原来我们是在偷情啊。” 嘲她不大方。 时知渺系好安全带:“参加谁的婚礼?” 也就她才敢这么无视他了。徐斯礼嘴角一哂,启动车辆:“京城贺家,听说过吗?” “没有。” 其实听过。 因为贺夫人跟梁若仪是大学同学,她听梁若仪提过很多次。 但她讨厌徐斯礼没跟她商量就直接安排她的行程,所以故意唱反调。 “听没听过都没关系,他们家明天要嫁女儿,送了请帖,妈没空,让我们过去。” 时知渺安静片刻,然后“哦”了一声。 梁若仪又在故意撮合她和徐斯礼了。 否则以贺夫人跟梁若仪的关系,这种宴会,梁若仪有天大的事都要推了亲自去。 徐斯礼也是闲的,这种差事都领下来。 徐斯礼又问她:“身份证带了吗?” “没带。” “没关系,去机场办临时身份证。” 两人就此不再说话。 车子开到机场,徐斯礼当真要带她去自助办证终端办理临时身份证。 时知渺不想浪费公共资源,只能从包里拿出身份证。 换来徐斯礼一句哼笑:“你就犟着吧。” · 飞机落地京城是深夜十点多。 接机车送他们到酒店,开的是总统套,有多间客房,时知渺直接去了次卧,关上门,洗漱,睡觉。 贺家的婚礼颇为隆重,从中午一直热闹到晚上,时知渺九点起床,打开门,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套礼服。 毫无疑问,是为她赴宴准备。 她打开看,深蓝的颜色,丝绸的质地,自带柔光滤镜,颇具古典美感。 领口采用不对称单肩设计,一侧露出肩膀,另一侧则衍生出一个高领,领口与肩部装饰了几百颗钻石,既优雅,又华丽。 时知渺换上后,丝绸柔软地随着身体曲线自然垂坠,很有线条美。更意外的是,三围尺寸竟刚好合身。 这种高定礼服,都是按穿衣者尺寸订制,也不知道是品牌方存有她的尺寸,还是徐斯礼提供的? 大概是梁若仪吧。 她安排她和徐斯礼一起赴宴,肯定什么都会准备齐。 时知渺又给自己化了个妆,而后走出房间。 同一时间,徐斯礼也从旁边的主卧走出来,正在整理袖口。 抬头看见她的打扮,眉梢抬了抬,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圈。 挺满意地弯唇,道:“帮我扣上。” 时知渺走过去,接过宝石袖扣。 这么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男士淡香水,若有若无的柑橘味,为他增添了几分……渣男感。 时知渺垂眼扣着,心下却想起那个五天四夜的海岛游。 ——伴随海浪声的清晨,她舒服地伸个懒腰。 想要起床,却被他搂腰压回去,一起睡懒觉。 他的被窝里总是有温暖而干燥的香气,他喜欢用胡茬轻轻擦过她的锁骨,听她的笑声…… 说给谁听会相信呢? 他们其实相爱过。 就在不久的一年前。 第9章 我有老婆,看不上别人 “……” 时知渺帮他系好了法式衬衫的袖口,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开,神情平静。 徐斯礼在看她的背影。 之后两人一起去贺家办婚宴的酒店。 徐斯礼带着时知渺走向那对精神气很好的中年夫妻:“贺叔叔,贺阿姨。” 贺夫人回头看见他,眼睛明显一亮,嘴上却故意说:“呦,这是谁来了?我这一时半会儿怎么认不出来呢?” 徐斯礼懒散一笑:“长成我这样,见一面就忘不掉,您还能忘?那确实是老了。” 贺夫人作势要打他:“臭小子,回头我跟你妈告状!” “以前怎么没听说您还有个女儿呢?哪儿捡的啊?” 徐斯礼对熟人就是这么一个混不吝的性格,时知渺在旁边看他们说笑,没想到这火很快就烧到她身上。 贺夫人半真半假道:“就是怕被你知道了惦记。” 徐斯礼将时知渺往前推:“那不能够,我自己有老婆。时知渺,问好。” 时知渺只能微笑:“贺阿姨,贺叔叔。” 贺夫人惊讶地围着她走了一圈:“哟,这次居然把老婆带来了,难得难得,看来我的面子够大啊。” 确实是难得。 以前无论是商业宴会,还是私人聚会,徐斯礼都不会带她,以至于他们当年虽然办了婚礼,但圈子里知道徐斯礼已婚且夫人是她的人,屈指可数。 发现秋日大道那个女人之前,时知渺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当徐斯礼是喜欢独来独往。 知道那个女人存在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他的妻子,所以不带她进入他的社交圈。 时知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情识趣,既然人家不愿意,她也不强求,跟宴会主人打过招呼后,她就对徐斯礼说:“我想到处走走。” “行。” 转身离开,避免让太多人看到,他们是一起来的。 时知渺去看新娘新郎。 新娘温柔美丽,新郎儒雅英俊,两人眼里都是深爱对方的样子,那种幸福氛围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人看了也会真心祝福。 时知渺拿了杯酒,走向新娘:“恭喜,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新娘笑着碰杯:“谢谢。” 时知渺转身要走,结果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服务生,高跟鞋踉跄,差点撞上新娘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腰被一条有力的臂弯揽住,她慌乱抬头,正对上徐斯礼的眼。 他低斥一句:“小心点!新娘怀着孕,又想把人家的孩子弄掉?” 时知渺只感觉耳朵里“吱——”了一声,刺破耳膜。 她眼睫颤动,看着他,喉咙突然哽得厉害:“……所以我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毒妇吗?就喜欢弄掉孩子?” 徐斯礼顿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说了这种话。 “新娘怀着孕,怕你撞到她而已。” “知道了,会小心的。” 时知渺说完就走,脚步很快。 徐斯礼咬住了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草。” 后脑勺就重重挨了一巴掌,贺夫人没好气道:“我女儿婚宴,你骂谁呢?” 徐斯礼好气又好笑:“我骂我自己,行了吧。” “骂自己?那你还挺特别的。”贺夫人嗔他一下,又看向时知渺离开方向。 “怎么走那么快?我还想跟你老婆聊聊呢,总是听你妈妈夸她。” “还听我妈说什么?”徐斯礼半搭着腔调,嗓音散漫,“分房?我出轨?我们感情不和?您想当说客就直接点儿。” 他从路过的侍应生手里拿了鸡尾酒,“反正说了我也不会听。”一口喝了。 贺夫人摇摇头:“你要庆幸,你长了这张帅脸,要不然早就被我赶出去了,我最讨厌对感情不忠的男人。” 徐斯礼勾唇,却没什么笑意:“谁对不起谁,还不一定呢。” · 时知渺一路出了宴会厅、下了台阶、穿过花园、继续往前。 脚步飞快,夜风掠起她的头发,她没有停下,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高跟鞋卡进地砖的缝隙,她的身体失控往前扑去。 时知渺连忙伸手扶墙,掌心擦过磨砂的墙面,她终于停下。 她低头看掌心,掌心有破皮,渗出了红血丝。 她的眼神有些麻木。 ……都说脱口而出的话,往往就是在心里想过很多遍的真心话。 徐斯礼果然很恨她。 一年前那件事,是他们之间的定时炸弹。 生活中出现任何跟那件事擦边的关键词,都会引爆他们隐藏着平静之下的矛盾。 时知渺低下头,努力平复情绪。 却不知道,树荫后,有三个在酒店花园走来走去找什么东西的男人注意到了她:“诶,大哥大哥,是不是这个女人?” “年龄25上下,穿蓝色裙子……没错,就是她,小婊子还敢不接电话,走,过去抓了。” 三人直接朝时知渺走过去。 时知渺吁出口气,准备回宴会厅,手臂却突然被人抓住:“老子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这里!” 时知渺被拽着转身,蓦地看到三个陌生男人,微微一愣:“……什么?” 领头的男人理了个寸头,看着像在社会上混的:“自己接的单,到了酒店又假装上厕所偷跑路,耍我们玩儿呢?我告诉你,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快走!” 时知渺被他们拉着走了几步,对他们的话莫名其妙:“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们。” “还装!就是你!快跟我们上楼,枭爷还在房间等着伺候呢!” 时知渺立刻甩开他们的手,后退几步,严词警告:“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枭爷,我是来参加婚宴,跟你们没关系!” 寸头男已经认定她就是临阵反悔,根本不跟她废话,直接对小弟下命令:“把她拖走!” 时知渺转身就跑! 然而没跑几步就被两个小弟抓住,他们强行将她拖进电梯! 时知渺做梦都没想到会在京城五星酒店遇到这种无妄之灾! “你们放开我!放开!”她拼命挣扎,双手扒着电梯门不放,满心慌乱,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被带上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大声呼救,“来人啊!救命啊——” 偏偏她胡乱走到的这个地方,是酒店后花园,没有酒店工作人员,也没有其他客人,只有穹顶壁画上的诸神垂目不语,根本没有人听见她的呼救! 寸头男直接踹了时知渺的膝弯一脚,时知渺跪在地上,他喊道:“还不快把人弄进来!” 两个小弟一前一后抬起时知渺,寸头男啪啪啪按下关门键! “唔唔!唔唔唔!” 电梯门徐徐关闭,电梯镜面映出时知渺凌乱的发丝与苍白的脸,突然!她看到徐斯礼! 她眼底迸发出惊喜,扭头咬了捂嘴的手一口! 小弟痛呼一声,时知渺大喊:“徐斯礼!徐斯礼!徐斯礼——” 寸头男捂住她的嘴!电梯门彻底关闭! 第10章 就这么想当寡妇? 时知渺不知道徐斯礼有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找准机会撞向电梯按键,把全部楼层都点亮。 寸头男气得抬手就想扇她,但想到她还要去见枭爷,脸上不能有巴掌印,只能骂骂咧咧地忍了。 电梯在每一层楼打开,时知渺每次都挣扎着往外面跑,却总被他们拖回来。 也是该死,停了这么多层楼,居然没有遇到一个等电梯的人! 时知渺很难不怕,她不知道对方只是认错人,还是拐卖妇女的团伙,她心跳如同擂鼓。 电梯在19楼停下,“叮”的一声,门打开。 万万没想到,门前已经站了一个男人——徐斯礼! !他有听到她的呼救!从天而降,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时知渺脱口而出:“徐斯礼!” 徐斯礼眼底冷冰冰:“你们要带我老婆去哪儿?” 寸头男看了看徐斯礼,长得跟小白脸似的,完全不带怕的:“你是谁啊?敢管我们的事?” 徐斯礼不慌不忙地解开衬衫纽扣,微笑道:“你的事没人想管,但你们把我老婆的妆弄花了,你们就得付出代价。” 寸头男哈哈大笑:“口气还不小呢!好啊,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上!” 徐斯礼伸手就是一记急拳,又快又准又狠,寸头男的鼻子当场流血,两个小弟冲出电梯! 徐斯礼一手揪住小弟衣领,另一只握拳砸到对方脸上,他小臂青筋暴起,藏在高定西装下的野性撕开皮囊彻底暴露出来,满脸都是逞凶斗勇。 另一个小弟还想偷袭他,徐斯礼朝着那人飞出去一脚,把人踹得撞翻铁皮垃圾桶,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表情扭曲。 寸头男见势不妙,立刻打电话叫人,很快,某个房间冲出来五六个小弟,一群人打成一团。 徐斯礼没落下风,他挥拳的狠厉就跟他在商场上佛挡杀佛一样,饶是时知渺从前就见过一次这样的徐斯礼,这一刻也有些愣怔和心惊胆战。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有人一拳头重重砸在徐斯礼的后背! 时知渺惊呼:“徐斯礼!” 徐斯礼踉跄几步,闷哼一声,扯了一下嘴角,道:“时知渺,你是傻的吗?不会拿手机报警?就这么盼着当寡妇?” 时知渺气他的污蔑:“我穿着礼服!没带手机!” 徐斯礼踹开一个人,把手机丢给她:“打。” 时知渺手忙脚乱接住,拨通电话:“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殴打……我丈夫!” · 半个小时后,派出所。 “误会,都是误会……” “警察叔叔,这真是个误会,我们认错人了,我们以为这女的是我们叫来的三陪小姐……啊呸!不是小姐,是一起玩的朋~友~” 寸头男赔着一张笑脸,警察来得飞快,他和他几个小弟都没能跑掉,全被抓了。 绑架妇女、非法拘禁、聚众斗殴,涉黑性质,每一条都可以关他们几年。 民警厉声呵斥:“你耳朵聋了吗?啊?她说了多少次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没听到吗?还把人往电梯里拖!监控都拍得清清楚楚!” 寸头男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哎哟喂!我就是一根筋!以为她是接了单,又临时反悔,所以才假装不认识我们,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居然是北城的徐先生和徐太太……” 他说着转向那边的徐斯礼和时知渺,笑得更加谄媚。 “徐先生,嘿嘿,我们老大早年在北城做生意,跟徐董事长也打过交道,大家都是熟人,这样吧,我请徐先生和徐太太在京城好好玩几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可以吗?” 不到半个月,徐斯礼第二次进派出所。 不过这次他是受害者。 坐在银色铁椅上,翘着二郎腿,西装外套脱了,领带也松开了,衬衫解开两颗纽扣,有些不羁的狠绝:“我差你这点导游费?” 寸头男咽了一下口水:“那,徐先生的意思呢?” 徐斯礼就问一句:“谁踹了她膝盖一脚?” 时知渺不由得看向他。 刚才警察来了控制住局面,他第一时间走向她,问她的话就是:“伤哪儿了?” 她下意识摇头。 但他没信,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就看到她礼服裙上的脚印。 寸头男磕巴了一下:“是、是我。” 徐斯礼点了根烟,吐出一缕白雾,也不管民警还在场,直接说:“自己把自己的腿打断,我可以考虑就这么算了。” 寸头男表情一僵:“徐先生,不至于吧?徐太太不也没伤到吗?” “她要是真伤到了,你就不止赔一条腿这么简单了。”徐斯礼冷笑,“我就是这么算的账,踢我老婆一脚,就得打断自己一条腿!” 他不是吓唬人,他就是认真的。 寸头男的脸色不好看,但也真的在转动心思,想这笔“买卖”能不能做? 主要是怕这件事解决不了,给他老大带来麻烦,那他可就不只是打断一条腿这么简单。 民警呵斥一声:“你们当这是哪儿呢?说的都是什么话?” 寸头男连忙起身说:“警察叔叔,徐先生跟我们开玩笑呢,我们真是熟人,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去忙别的事,我再跟徐先生协商协商,我们要是能和解,您也少些麻烦是吧?” 不愧是在社会上混的,跟警察打交道也是游刃有余。 但更关键的是,徐斯礼下手也黑,有几个小弟还在医院急救呢,要较真的话,都挺麻烦的,民警看向徐斯礼,徐斯礼没反对,他这才走出房间。 寸头男掏出烟递给徐斯礼:“徐先生……” 时知渺开口:“断腿就不用了,这件事也可以算了,条件是你不准再去找那个放你们鸽子的女孩子的麻烦。” 寸头男愣了一下,然后马上保证:“可以可以,我拿我祖宗十八代发誓,我们绝对不会去找谁的麻烦!” 时知渺起身:“那就这样。” 徐斯礼抬起眼看她:“就这样?” 语气并不满意。 时知渺道:“我们来京城参加贺家婚宴,人家的大喜之日,别给他们添麻烦。” 而且只是他们不追究,寸头男打架和聚众的事,民警还是会依法给他们处置。 他们要是真打断他的腿,他们是痛快了,但那个爽约的女孩子肯定会被他们迁怒报复。 时知渺总是能想到别人忽略的地方,似乎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比谁都像一个“白衣天使”。 徐斯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闲适地起身:“挨打的人又不是我,你说算就算了。” 明明是听她的话,可他总能讲出一种“随便她,爱咋咋滴”的凉薄感。 贺家知道他们出了事,已经派靠得住的人过来代为处理,剩下的就交给那个人了。 两人走出派出所,时知渺突然伸手摸上徐斯礼的后背。 徐斯礼倒吸了口凉气,然后抓住她的手腕,低下头看她:“乱摸什么呢。” 第11章 我凭什么让你爽? 时知渺顿了顿,说:“你后背是不是受伤了?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她记得他挨的那一拳。 “你不就是医生?怎么?放过欺负你的人的时候记得自己是白衣天使,轮到你亲老公,就推给医院,强行浪费公共资源?” 这男人的声音好听,音调沉,音色却清,既让人觉得远又觉得近,像他这个人本身。 一口一个“我老婆”,一口一个“你老公”,但都只能听听,其实寻不到几分真心实意。 时知渺说:“学术有专攻,我是心脏外科,处理打斗的伤没那么专业。” 徐斯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是太关心我,才让我去医院的。” 时知渺总是被他说得接不上话,索性不跟他插科打诨:“无论如何,今天都要谢谢你。” 徐斯礼放开她的手,扬了扬下巴回她:“不客气。这种事,对方是个路人我也会救的。” “哦。” 不用他特意强调,她也知道,他出手救她,没有别的意思。 贺家安排车接他们,但两人在调解室里待了半天都觉得闷,想要走走,便并肩向前行。 这个季节的京城,风有些萧索,时知渺穿的礼服在室内有空调的情况下还好,在大街上有点冷,而且也有些招人注意。 徐斯礼顺手将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丢给她。 时知渺略微迟疑,最后还是穿上了,又侧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电梯会在19楼停下?” 徐斯礼说:“打电话给贺阿姨,贺阿姨问了酒店,酒店记得这群人,说他们在19楼。” 也多亏了时知渺按亮每一层楼,又一直挣扎,拖延了时间,徐斯礼才能及时追到19楼救下她。 时知渺有点好奇:“他们说的‘枭爷’是什么人?” 寸头男替枭爷办事,也说了枭爷就在房间,但事情闹这么大,这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感觉民警也有那么一点刻意不提起他。 就是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让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时知渺,有了那么点兴趣。 徐斯礼双手落在西裤口袋里:“这么好奇,你回去问。” 这么说他也不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黑白两道双吃,去问他,他知道。” 路边有一家药店,时知渺走进去,在货架上对比了几款,最后拿了一瓶港城产的药油,到收银台付账。 徐斯礼已经打开付款码。 时知渺目光不经意落在柜台边的计生用品上,她原本没有在意,很自然地移开眼,没想到会撞上徐斯礼的视线。 他也看到那些计生用品了,发现她在看之后,散漫地丢给她两个字:“不买。” “…………” 时知渺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但莫名其妙成了被他拒绝的人,她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抿了一下唇,从收银员手里接过袋子:“本来就不用买。” 转身从他身后经过,又低低地丢了一句,“就凭你抽烟喝酒,精子存活率连及格线都够不上,不戴我也怀不上。” 而后快步走出药店,飞快上了贺家的车。 虽然这番话纯属造谣,但时知渺还是有一种很解气的感觉,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徐斯礼上了车,看到她在笑,冷懒又败类道:“你确实巴不得我不戴——巴不得我全都给你,但我就不,我凭什么让你爽?” “…………” 王八蛋。 半句都不肯落下风。 前排还有司机,时知渺要脸,没继续说,只是将药油丢给他:“这个药油活血化瘀,倒在手心,双手搓热后贴在皮肤上揉开。” 徐斯礼掀了掀眼皮:“你让我自己处理后背的伤?” “你也可以叫人帮忙。”多的是人愿意为他服务。 徐斯礼又把药油丢回她腿上:“我是因为别人受伤的?麻烦罪魁祸首不要回避责任,请负责到底。” 时知渺只能负责了。 回到酒店房间,徐斯礼先去冲了个澡,然后就只围着浴巾出来,坐在沙发上:“来吧。” 时知渺走到他背后,入眼就是一具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 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有背肌,但不夸张,所以穿衣显瘦脱衣也有肉,手臂蓄力挥拳时会带动整个后背肌肉一起绷紧,隔着衬衫也非常好看。 堪称暴力美学。 时知渺已经有一年多没这么清楚、这么近地看过他的身体。 这具身体,在刚结婚的那一年里,她曾频繁地拥抱过。 她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后,缓缓贴上他红肿瘀青的位置,不知道是疼还是怎么,徐斯礼的脊骨倏然绷直。 “……轻点。”他声音有点沉。 “太轻没作用。”搓药油就得用点力。 时知渺轻重适中地揉着,一双手走遍他的后背。 徐斯礼闭着眼,喉结无意识地滑动,突然就觉得让她来帮他擦药是错误决定。 这哪儿是上药,明明是折磨。 他得转移注意力……徐斯礼突然说:“今天我在宴会上说的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时知渺的动作没有停顿:“哪句话?我不记得了。”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在徐斯礼这里就翻过篇了,他没再把这件事放心里。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手与皮肤摩挲的细微声音。 时知渺看到他肩膀也有一块淤青,便又倒了点药油在手上搓热,摸上他的肩膀。 徐斯礼原本就绷着神经,她的手碰到他敏感的耳后,他立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腿上。 时知渺猝不及防落到他怀中,愣了一下,又睁大眼睛抬头看他。 “……你干什么?” 徐斯礼低下头,看她的眼睛:“你乱摸什么呢?” “什么摸……” 时知渺就坐在他腿上,他身体的反应非常直接地穿过浴巾传递给她。 她一瞬间脸颊爆红,整个人都自燃起来,脱口而出,“你神经病啊!” 她马上要从徐斯礼身上起来。 徐斯礼扣紧她的腰,不让她动。 “你在我身上又摸又揉了老半天,我要没点表示,那才是有病。” “我是在帮你擦药!” “那是我孤陋寡闻,没见过擦药擦得这么……妙趣横生的。” “……”时知渺想骂他,她就是正常擦药,他管不住自己还把责任推卸给她! 徐斯礼懒懒地垂下眼:“放心,现在对你没兴趣,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等我平复了就放开你。” 时知渺短暂的应激后也恢复平静,她挺会“逆来顺受”的,尤其是对软硬不吃的徐斯礼。 她将头扭到一边,给他一个性冷淡的侧脸。 徐斯礼好气又好笑,这女人还真是善变。 他拿起她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继续擦,别偷懒。” 第12章 两年前搬来时,她快生了 时知渺已经没有脾气了,医生的强迫症也让她必须把伤者的伤势照顾完毕。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擦药。 徐斯礼的手还在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她的礼服:“我买错尺寸了?感觉有点宽松。” ……礼服居然是他准备的。 其实尺寸没错,是她瘦了,时知渺一下一下地擦药。 徐斯礼用手掌丈量她的腰围:“你是不是瘦了?” 时知渺没接他的话,徐斯礼也不在意,又问:“你很冷吗?”他嘴角勾出一抹坏笑,“要我帮你暖暖吗?” “……”时知渺不得不搭理他,“不冷。” “那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徐斯礼道,“不知道还以为你在给我做冷敷呢。” 哪有这么夸张? 他以为自己是豌豆公主吗?这点冷都受不了。 而且是他的身体太热了。 徐斯礼:“问你话呢。” 徐太子爷受不了任何冷待。 时知渺皱着眉:“我一年四季手脚都冰凉,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想都没想,说完后才意识到很不合时宜。 徐斯礼似乎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合适,接着说:“不是给你找中医调理过了吗?” 时知渺只是“嗯”了一声,挺敷衍的。 徐斯礼道:“有时间再带你去一趟港城,让赵医生再给你把把脉。赵医生说过你这毛病是能治好的,既然能治就没必要硬受这个罪。” 时知渺:“擦好了。”直接从他身上起来,进浴室洗手。 感情最好的那一年,他对她无微不至,连她痛经他都能半宿不睡帮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肚子,又亲自带她去港城,找一位特别权威的老中医,开了一堆调理宫寒的中药。 那药苦得要命,每天都要他威逼利诱她才肯喝。 就那么喝了好几个月,甚至喝成了习惯,直到他去美国她也在喝。 后来某一天,她才蓦然想起来,觉得没必要了,便将没喝完的那几包也都扔进垃圾桶。 调理确实有用,最近几个月都不痛经了。 只是她已经无法接受他这些不知道真情还是假意的“好”。 · 时知渺洗完手出来,徐斯礼还坐在那儿:“贺家晚上还有宴会,你去吗?” 还能不去?时知渺说:“我不去了,你去吧。” 徐斯礼不强求:“行。” 他进房间换了一套西装,出来时接了个电话,一边说“我现在就到”,一边径直出了门。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多,不早不晚,时知渺想出门逛逛,她第一次来京城,但怕遇到贺家的人。 她千里迢迢来参加人家的婚宴,借口受了惊吓没去就算了,要是被撞见到处溜达,那多尴尬。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么巧,京城多大啊,等于十个伦敦、二十个纽约、一百五十五个巴黎,哪能那么有缘分。 想到这里,时知渺就放松了,换了衣服,直接出门。 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去了南锣鼓巷。 这边被商业化得很彻底,七弯八绕的巷子里开满琳琅满目的店铺,有卖工艺品,也有卖地道的小吃和糕饼。 时知渺见一家门钉肉饼门前排队的人很多,便过去凑热闹,也买了一个。 咬一口,外皮酥脆,汤汁饱满,味道不错,就是不小心滴到衣服,她连忙打开包,拿纸巾擦拭。 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漫不经心,拖腔带调,宠溺纵容。 “豆汁不好喝,怎么就非要试呢,你一身反骨是吧?” 时知渺愣了愣,抬起头。 目光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她看到在卖豆汁儿和焦圈的店门前,那个将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舒适放松的状态的男人。 他双手叉腰,低着头跟他身旁的女人说话,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近乎陌生。 女人长了一张清丽秀气的脸,声音也好听,有点嗲,像在撒娇。 “来都来了,尝尝嘛。” 徐斯礼接过老板递来的豆汁儿,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目轮廓,却藏不住眼底罕见的温和。 “……” 原来他早早出门,不是为了赴贺家的宴会,原来他不止带了她一个人来京城,原来他可以为她挥拳打架,也可以弯腰对另一个女人笑着说话。 酥饼的碎屑像一把沙,哽得时知渺喉咙难受,她连忙转身,情不自禁地咳了起来。 然后从相反的方向逃离了这个“出轨”现场。 薛昭妍。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她刚接手的2岁小病人薛芃芃的监护人那一栏上。 小病人心脏先天畸形,三尖瓣未发育,限制了血液的正常流动。她主攻这一方面,所以病人虽然不是她收治入院,但教授还是交给她。 术前她跟家属见了面,也就是跟薛昭妍见了面。 然而,薛昭妍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情绪激动地要求更换主刀医生,说她不会救她的女儿。 当时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以为是自己太年轻,家属不信任,还试图说服薛昭妍接受自己,教授也出面作保,然而薛昭妍只一味强调,不相信她,她会害死她的女儿。 家属态度排斥,时知渺只能退出薛芃芃的手术团队,同一时间,她感觉身体乏力,头晕目眩,精神状态不如平时,连同事看到她都问她,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时知渺仔细回想了自己最近的事,隐隐猜到了什么……陌生的喜悦充盈她的胸膛,她想着下班后到陈纾禾所在的妇产科检查一下。 她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下班前再查一遍病房,就在经过薛芃芃的病房时,她听见小孩子用稚嫩的声音喊:“爸爸,我怕。” 她慢慢从病房前走过,渐渐看清那个坐在薛芃芃病床前的男人,他西装革履,他气质卓然,他温柔地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说:“爸爸在,不怕。” 而薛昭妍呢,趴在他的背上哭泣,他又转过身,握住薛昭妍的手说:“我在呢。” ……该怎么形容她那一刻的心情呢?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时知渺不愿意相信徐斯礼会这么对她,她也从来没有见过、从来不知道薛昭妍的存在,这对母女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和某种侥幸心理,让她没有上前将一切问个清楚,而是开始了调查。 可能每个怀疑自己伴侣出轨的女人,都会无师自通地变成一个侦探,从各种细枝末节、蛛丝马迹里抽丝剥茧,寻找真相。 很快,她就找到了这对母女在北城的住处——位于秋日大道的一套带前后花园的小别墅。 她假装路过,问他们的邻居,这套房子不错,不知道房主卖不卖? 邻居告诉她:“应该是不卖的。这家住着三口人,男主人是企业高管,虽然经常不在家,但每周都会回来两三趟;女主人是全职主妇,带着一个女儿,小家美美满满,一看就是要长期定居。” 她又问,他们搬来这多久了? 邻居没有防人之心:“有两年了吧。刚来的时候,女主人大着肚子,快要生了。” 第13章 你裙子上怎么有血?! 时知渺离开邻居家的时候,刚好看到徐斯礼开车载着薛昭妍回家取东西,他主动输入门禁密码,动作娴熟地接过薛昭妍手里的东西。 她看着,就感觉,心口窒息般的钝痛,一下崩裂了。 到这里,时知渺再不愿意相信也要承认,她的丈夫,在外面真的还有一个家。 两年前薛昭妍就怀孕了,而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时知渺可笑地想,所以她才是那个小三啊? 天空已经完全黑下来,一阵惊雷过后,大雨滂沱,她恍恍惚惚地走到了陈纾禾的家。 陈纾禾开门看到她的惨样,吓了一跳:“你怎么哭成这样?” 她伸手去摸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陈纾禾又惊呼:“你裙子上怎么有血?!” 时知渺不知道。 她昏死在陈纾禾的怀里。 等她醒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陈纾禾告诉她,她怀孕了,孩子还在。 但是出了点别的事。 再之后,时知渺就拿掉了孩子。 等到徐斯礼接到消息赶来医院,手术已经完成,徐斯礼问她为什么?而她问徐斯礼那个女人怎么回事? 徐斯礼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荒谬地质问,她是因为薛昭妍打掉孩子?而她只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他们都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沉默地对峙片刻后,不欢而散。 再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后。 情绪非但没有缓解,甚至变得更加尖锐,他们爆发了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再往后,徐斯礼就出国了,一年未归。 薛芃芃出院那天,薛昭妍带着孩子去跟主刀医生道谢,她跟那个医生刚好在同一个办公室,她只当作不认识她们,专心处理自己的事。 她总算明白,一开始薛昭妍为什么极力反对她当薛芃芃的主刀医生,还说她会害死她女儿。 因为,薛昭妍知道她的身份。 徐斯礼为什么没有把这对母女一起接去国外,是因为孩子的身体还是别的什么,时知渺都不想去追究了,没有意义。 而今天,是那件事之后,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没变。 薛昭妍的长相和身材没变,徐斯礼对她的温柔耐心也没变。 时知渺突然很庆幸,在徐斯礼为她打架、关心她身体的时候,她虽然动摇,但没有真的沦陷。 她比以前学聪明了。 · 叮铃铃,手机响了。 时知渺拿出来看,是医院的同事。 “喂。” “时医生,3床的病人情况有变化,陈医生说可能控制不住了。” 3床是一个心功能减弱的患者。 因为患者家庭情况比较拮据,时知渺先让他们进行保守治疗,想着如果病情能好转,避免手术也能省下一笔钱。但现在看是不行了。 时知渺说:“你们稳定住情况,我现在在外地,大概四个小时后到医院。” 挂了电话,时知渺马上定了回北城的机票。 她本来就没带行李来京城,身份证在随身的包里,这会儿也不用回酒店收拾,她离开南锣鼓巷,在路边打了车就去机场。 一个小时后登机,因为是临时订票,就只有商务舱的座位。 她一个人的时候,短途出行都是订经济舱,反正就坐那么两三个小时,不难受。而徐斯礼则是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如果是出国,他甚至能包机。 但他有资本,挥霍得起。 他不仅有徐氏集团这个大靠山,本人也是蝉联国际赛车比赛三届的冠军王,当年美国一个俱乐部开给他的签约费就高达数千万美元。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城,时知渺一边走出机场,一边解除飞行模式,看到徐斯礼的几个未接电话以及微信,她没有理会。 转而给护士长打电话,让她把3床病人的检查报告发给她,她打车去医院的路上看完了结果,到了医院直接进手术室。 做完手术出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时知渺非常疲累,简单吃了几口东西,倒头就睡。 明明这一路上她想的都是病人的事,可不知怎的,这一躺下睡觉,却就又梦见了徐斯礼和薛昭妍。 梦见他们一起逛街、吃饭、玩乐……亲热。 她从梦中醒来,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枕边的手机一直响,她缓了一下才拿起来接听:“喂。” 徐斯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终于找到你的手机了?” 时知渺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不是手机丢了么,”徐斯礼慢悠悠说,“恭喜,还找得到,财产没有损失。”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我临时有一台手术,所以飞回北城,到凌晨才做完,刚才睡醒。” “但我觉得你去机场的路上,或者下了飞机,还是能抽出那么几秒钟,发条微信跟我说明情况。” 徐斯礼扯了扯嘴角,“你是我带出来的,莫名其妙在京城失踪了,我还以为你是被枭爷的人打击报复抓走了,差点又要去麻烦警察叔叔。” 说得好像他很在乎她似的。 不是忙着跟他的薛小姐品尝京城地道小吃豆汁儿吗? 时知渺随口敷衍:“知道了。” “你每次答得爽快,有哪一次是真的记到心里了?”徐斯礼这样说她。 时知渺本来就因为在梦里看了一晚上狗男女心情烦躁,这个男人还来说教她,她也动了脾气:“我记没记到心里你怎么知道?你是挖开我的心看过吗?” 徐斯礼被她怼了,呼吸有些加重,似乎是生气了:“你不告而别,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你还有理了?” 时知渺丢过去一句:“说大话之前注意抬头看看天,别遭雷劈了。” 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抓过被子蒙住脑袋,再逼自己睡一会儿。 · 徐斯礼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舌尖顶腮,抬头看天——今天的京城,还真是个阴天。 这女人,这一年,肉没长,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手机又进来一个电话,他接了。 “徐哥,我们把东三环的酒店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嫂子。刚才派出所的民警也打来电话,说那个寸头男赌咒发誓自己没派人抓走小嫂子。” “咱们都找了一晚上了,小嫂子到底去哪儿了……实在不行,咱们让贺家帮忙吧,他们毕竟是京城地头蛇,肯定比咱们更有本事。” 徐斯礼一夜没睡,眼睛里有红血丝,点了根烟提神:“不用了,人找到了。” 那边的人惊喜:“找到小嫂子了?她去哪儿了?” 徐斯礼气极反笑:“她上天去了!” 第14章 你以前的声音挺嗲的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时知渺睡够了就回家。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徐斯礼坐在客厅里。 他脑袋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下颌微抬,脖颈线条拉长,露出饱满的喉结以及藏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青筋。 他闭着眼睛在休息,听到动静便耷拉起眼皮,淡淡看向她,没动。 他这张脸是真好看,哪怕是没什么表情,也会因为那双桃花眼而光彩夺目。 鼻梁高,嘴唇又薄,瞳色也比一般人浅,影影绰绰的折光,天然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时知渺换了鞋,走过去:“你也回来了?不在京城多跟他们玩几天吗?” 她知道这些富家少爷小姐们,平时办个派对都得热闹好几天,更别说是结婚这么大的事情。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我来追债。” “追什么债?” “你是老赖,习惯欠了人就跑,可惜我是钉子户,非要你赔偿到底。” 时知渺这边听得云里雾里,而他已经起身朝楼上走去:“帮我擦药。” ……? 所以他特意提前回来,就为了让她帮他擦药? 他还会缺帮他擦药的人吗? 薛小姐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时知渺还是跟着他上楼了。 在浴室洗了手出来,看到徐斯礼坐在沙发上,还没把衣服脱掉或者掀开。 她走过去:“药油在哪?衣服打开。” 徐斯礼自下往上看着她:“你现在说话都这么冲?你的病人没有投诉你服务态度不友善?” 时知渺淡淡地说:“病人需要的是我治好他们的病,谁想听好听的话可以去ktv唱歌。” “哪用得着?”徐斯礼一边解开衬衫一边说,“我记得你以前声音挺嗲的。” 这几个字刺到了时知渺,薛昭妍的声音就很嗲,他是还没从那个温柔乡中醒过来,神经错乱把她当成薛小姐吗? 时知渺说:“想听嗲的就去找薛小姐,药油也一起带去,让她一边涂一边叫给你听,保证能让徐少爷舒心。” 徐斯礼抬起了头,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分明多情,可这一刻的目光却冷寂,如锦绣烧灰。 “你在说什么屁话?” 时知渺麻木地道:“我是觉得你挺没意思的,既然跟薛小姐那么难舍难分,连去趟京城参加婚礼都要带着她一起,为什么就是不肯痛痛快快跟我离婚?” “离了婚,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她就可以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你们不用再偷偷摸摸,航班不敢安排在一起,酒店也不敢安排在一起,借口赴宴其实是带她逛街。” “这么做,挺上不得台面的。” 徐斯礼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薛昭妍也去了京城?怎么知道我带她去逛街?你看到了?” “是啊,我们真是有缘,京城那么大,随便走走都让我撞见你们的奸情。但我识趣,没有出现打扰你们,毕竟你走了这么久,她应该也挺想你的,你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这些话说完,时知渺的心底像秋季的草原,一片荒芜。 徐斯礼一字一字地说:“那我真是要谢谢徐太太的善解人意。” “客气,谢礼我只收离婚协议书。” 徐斯礼凝视她,三五分钟后,他解到一半的衬衫重新扣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不肯离了?” 他又恢复平时的散漫和不经意,“我说了多少遍了,钱货两讫之后,想离再离。时医生,你到底是听不懂我的意思,还是老想占我的便宜?” 时知渺强调道:“徐斯礼,我什么都不欠你。”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徐斯礼眼帘耷拉,“背着我偷男人了?” 时知渺太阳穴跳了跳,尝试讲道理:“他还没有生出来,没有人权,他在我的肚子里,是我的一部分,我有权决定我的子宫容不容他,更有权决定生不生下他。” 徐斯礼不吃这一套:“没我,你能有他?既然我出了力,那么孩子就有我的份,你就无权擅自决定他的下场。” 时知渺忍无可忍:“就哆嗦那么一下,出什么力了?” 徐斯礼的眼睛眯了起来,而后起身。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非常有存在感,时知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所以你是想跟我讨论怎么生孩子?” 时知渺没有这个意思…… 徐斯礼捏住她的下巴:“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看我到底出了多大的力?” 没给时知渺怼他的机会,徐斯礼就收回了手,解开西裤纽扣,拉下拉链。 !时知渺睁大眼睛。 徐斯礼却只是当着她面儿将衬衫重新折进西裤,而后链子拉上,浪声浪气道:“最近受伤了,影响我发挥,等我好了,再让你完完整整体验,你先忍着。”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卧室。 “…………” 时知渺非常想原地爆炸!! · 出了卧室,徐斯礼快步下楼。 那张淡然随意的俊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表情,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霜。 宋妈原本是想去问他们今晚吃什么,看到徐斯礼大步往外走,下意识喊:“少爷……” 徐斯礼看她一眼,宋妈连忙说:“您、您要走了吗?那晚上还做饭吗?” 徐斯礼觉得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跟失了智似的,不会动脑,净说些气死人的话:“不做饭,让她吃什么?喝露水吗?难怪才一年就瘦了那么多,买不起肉还是吃不起补品?” 撂下一句话,他就出门上车,一脚油门轰隆开走。 宋妈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才从他这句怒气冲冲的话里品出,他还是关心时知渺的。 明白这个意思后,宋妈就觉得有些难受。 徐斯礼和时知渺结婚后,她就被梁若仪安排过来照顾他们小两口的日常饮食,也算是完整见证了他们这场婚姻。 他们刚结婚那一年,感情是真的好啊。 谁敢想徐斯礼那样尊贵又薄情的人,会亲自动手包馄饨、煮馄饨,装在保温桶里,再开车送到医院,给上晚班的时知渺吃呢? 又谁敢想徐斯礼那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会卷着袖子,帮女人洗不小心染到经血的裤子呢? 她甚至还看过徐斯礼为了哄时知渺喝一碗调理身体的中药,说了多少俏皮话逗她开心。 而那时候的时知渺,也不是现在这副对任何事情都淡淡不上心的样子。 被徐斯礼宠着、爱着的时知渺,也有小女生的娇气,有恋爱中的矫情,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嗲嗲的。 徐斯礼会捏着她的脸说:“你撒什么娇呢。” 可才一年,就物是人非了。 宋妈到现在都想不出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走到这个相看两厌的地步呢? 因为他们不只是夫妻,还是青梅竹马,时知渺可以说是在徐家长大的,读书那会儿,他们上学放学都是一辆车,徐斯礼还会跟梁若仪夫妻一样,喊时知渺“渺渺”。 所以他们结婚,很多人都觉得是天作之合,一定会圆圆满满一辈子。 第15章 他喜欢最特别的,而她不够特别 宋妈晚餐给时知渺做了她平时比较爱吃的几个菜。 她故意做多,时知渺看了一下,吃不完,果然喊她:“宋妈,坐在一起吃吧。” 宋妈擦着手,笑说:“您先吃,吃剩我再吃。” 时知渺说:“饭菜要趁热吃。有些菜放置一段时间后,会因为化学变化产生一些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比如绿叶蔬菜会产生亚硝酸盐。所以,坐下一起吃。” “诶诶,好。”宋妈便干盛了一碗饭。 时知渺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然后就吃起来。 宋妈说:“不好意思啊太太,我不是故意做这么多饭菜,是因为刚才少爷下楼的时候吩咐我给您做晚餐,我以为他也会留下一起吃,所以才多做了。” 时知渺只是“嗯”一声。 宋妈又说:“少爷都回来了,怎么又走了呢?他都一年没在家里吃饭了。” 宋妈平时没这么多话。时知渺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宋妈忙道:“没有没有,就是随便说说。” 时知渺淡淡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就说吧,太安静的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那宋妈我就多嘴了哈……太太,您跟少爷,是不是吵架了呀?” 时知渺直白:“是的。” “哎哟喂,我就说你们这么久不见,怎么不冷不热的,所以一年前少爷突然去美国,就是因为你们吵架了?这都一年了,还没有和好吗?” 时知渺拿掉孩子的事,徐家人并不知道。 明面上,徐斯礼只是领了公司的工作才去美国。 但敏锐如梁若仪,应该发现他们的感情出问题,只是以为病因是薛昭妍而已。 宋妈也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说:“太太,夫妻哪有隔夜仇,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少爷是徐家的独生子,老爷和夫人都宠着他,脾气难免硬一点,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您就让让他吧,这样日子才能和和美美过下去。” “再说了,少爷从小就对您好,你们有这么多年感情,有什么矛盾是不能算了的呢?” 时知渺恍惚了一下:“他对我很好吗?” 宋妈讶然:“您觉得少爷对您不好吗?我就记得自从您来了徐家,跟您感情最好的不是夫人,而是少爷。你们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啊。” 时知渺无声无息地啃着一根青菜。 曾经她也是这么以为,后来才知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15岁那年,一场大火带走了她的爸爸妈妈,一夜之间,她变成了“香饽饽”,叔伯婶姨都争先恐后地想要照顾她。 但他们不是真的有多爱她,更多是觊觎她父母留下的那一大笔遗产。 好在那时候的她已经15岁,有分辨能力,没有被他们三言两语哄骗,最后自己选择跟梁若仪走。 梁若仪是妈妈的闺蜜,两人的关系就好比她跟陈纾禾,都是能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的。 如果说这世上谁会真心对她好,那就只有梁若仪了。 所以15岁的她到了徐家,跟徐斯礼在同一个屋檐下。 在那之前,她也见过徐斯礼,在学校——她读初二,他已经高一。 他们没有说过话,不过徐斯礼的风流韵事,学校尽人皆知。 在还没有高考的年纪,他女朋友们已经能组成参加国际联赛的足球队。 大家都说他只谈最特别的。 特别漂亮的、脾气特别辣的、学习特别好的,或者特别会唱歌跳舞的、特别会弹钢琴或者写书法的。 他是天上星,所以他只喜欢耀眼的人事物。 那时候陈纾禾最大的乐趣就是蛐蛐他又勾搭谁,有时候还会开玩笑说:“这哥们儿跟集邮似的,怎么还没来集你?” 时知渺自我调侃:“可能是我不够特别吧。” 陈纾禾拍桌:“放屁!你胸特别大!看不见是他眼瞎!” 时知渺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想打死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东西。 ……虽然这也是实话,她青春期的发育,比一般女孩子好。 时家出事后,她自闭了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心情去在意徐斯礼又交了哪些女朋友。 甚至她到徐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不想说话的状态。 第一次跟徐斯礼说话,是那天放学。 她走路回徐家,突然听到背后有几个男生意味深长的笑声。 “……至少也得是个b杯吧。” “肯定是c!大奶牛,哈哈哈哈。” 时知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没有心情理会,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却突然听见男生发出一句痛叫:“啊!” 时知渺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手里拍着篮球的徐斯礼。 他将校服外套扎在腰上,上身只有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的手臂有薄薄的肌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男生,直接把球朝对方的脑门砸去! 球弹回来,他接住,然后又朝另一个人砸去。 两个男生知道他是谁,不敢还手,弱弱地说:“徐斯礼,你干什么?” “嘴巴再不干不净的,我就把你们的头拧下来当球拍。” 两个男生捂着脑袋连忙跑了。 徐斯礼走到她面前:“他们说你,你没听见?” “听见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不揍他们?” “我打不过。”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对她说:“下次直接喊我,我替你打。” 从这一次之后,他们才变得有点熟悉。 而他也当真在后来每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刻,都做到随叫随到。 她便因此产生了,他也喜欢她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 就像他在派出所说的话,即使是路人遇到危险,他也会救。 他是个“好人”,对谁都好的人。 她并不特别,却误以为自己特别,无法自控地沦陷在自己幻想的爱情里。 比单恋更叫人情何以堪的,是误会他们相爱,所以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才那么天崩地裂。 时知渺淡淡地说:“宋妈,他不是对谁都好吗?” 宋妈想要反驳,结果发现……还真的反驳不了。 徐斯礼虽然是个公子哥儿,但一点都没有那些二世祖的臭脾气,只要不惹他,他对任何人都挺和善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时知渺说:“太太,你们刚结婚那一年,感情真的很好,我这个旁观者看了都觉得幸福……真的回不去了吗?” 那一年的“感情好”,其实是徐斯礼的新鲜感,他第一次步入婚姻,觉得有趣,好玩,所以愿意为此投入精力。 现在他已经腻了,他们之间只剩下那笔理不清楚的“债”。 时知渺吃得不多,吃完就上楼了。 她今天想泡个澡,便放了一浴缸的水,将身体一点点沉进去。 她想,薛昭妍应该就是那个最特别的,所以他才会跟她生了女儿。 如果不是她误以为他们相爱,擅自答应梁若仪的结婚提议,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可偏偏她答应了,梁若仪对她一直有故人之女的责任,她都答应了,那么她哪怕以死相逼,也会让徐斯礼放弃薛昭妍另娶她。 这么算起来,还是她,拆散了徐斯礼和薛昭妍。 时知渺闭上眼睛,沉入浴缸里,水流淹没过她的眼耳口鼻,她享受这种窒息的感觉。 ……可她还是会想,真的是她自作多情吗? 那一夜复一夜的床笫之欢是假的吗?那一句又一句的“老婆”只是叫着玩而已吗? 她到现在都记得,去年她生日,他们去了冰岛,他开着车,带她追了五天的极光。 在天地相连的地方,在星辰落于掌心的地方,他从后备厢拿出小提琴,为她送上一曲,而她戴着白色的头纱,肆意地张开手旋转。 他眼睛里的爱意那么明显,又从后备厢里拿出红酒,这个男人浪漫起来无人能比。 他对她说:“宇宙浩瀚,天地之大,敬时小姐,长乐无极。” 第16章 她和她,谁才是徐太太 “……” 时知渺猛地从水里出来,趴在浴缸边缘拼命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干了身体,穿上睡衣,爬上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却还是觉得冷,她只能将空调的温度调高。到了后半夜,又被热醒,踢掉被子蜷缩了起来。 这一晚上的梦境也不安宁,她像孤魂野鬼穿梭在每一个徐斯礼对她好的过去里,结婚之前他经常喊她渺渺,结婚之后他只喊她老婆。 笑着喊,温柔地喊,佯装生气地喊,或是将吻落在她耳边,缠绵又暧昧地喊。 而现在,他只会疏离地喊一句“时医生”,或者似嘲似讽地叫一声“徐太太”。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醒得很早,睁开眼发现脸上的皮肤绷紧,摸了一下,原来是泪痕。 他让她连在梦里都这么难过。 八点,时知渺准时到医院,查房的时候先去了3床的病人那儿,正好看见他的妻子坐在病床前,因为心疼他受的罪而落泪。 男人笑着伸手为她擦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咯,让人看见了笑话。笑一个给我看,你笑起来好看。” 妻子破涕为笑。 时知渺像平时那样查完了所有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突然间就很崩溃。 从昨晚延伸到现在的情绪还没有消散,甚至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越发膨胀。 她忍着,继续自己一日的工作。 为病人调整药量、和组员商讨病人病情、下午又做了一台手术,结束后去其他科会诊。 傍晚七点下班,时知渺开上车回家,无奈遇上了大堵车,她被困在车流中间,像一只行将就木的甲虫,缓慢地移动着。 前方的后车灯在她眼睛里连成线,又渐渐变得模糊,时知渺连忙抽了几张纸去擦眼睛。 ……怎么又哭了? 她这两天的情绪很差,从看到薛昭妍的那一刻起,心绪就开始不受控制,总想哭,总想哭。 她和徐斯礼认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他们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这个问题一年前她想不出来,后来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原来不是的,她还是耿耿于怀,她还是很想知道答案。 前面的车流动了,时知渺缓缓开着,在路口突然打了左转方向灯,一扭方向盘,从车流里挣脱了出去。 这不是回家的路。 这是去徐氏集团的路。 她现在就要见徐斯礼。 她要问清楚,他和薛昭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是结婚后才开始爱上他,她早就在误以为他对她有感情的那十几年里就跟他“相爱”了。 所以在她以为他们相爱的时候,他正在爱着别人吗? · 人生地不熟,以至于时知渺跟着导航到了徐氏集团后,不知道把车停在哪里? 她在正门前犹犹豫豫,保安走过来敲车窗:“你好,我们这里是不让停车的。” 时知渺问:“那能把车停在哪里?” “您是访客吗?”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徐斯礼的妻子吧? 都已经是彻底崩盘,要离婚的关系,再顶着这个名头招摇过市,有些可笑。 所以时知渺说:“对。” “访客可以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您直行之后左转。” 时知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时知渺前脚刚把车开走,后面就有一辆出租车在徐氏集团门口停下。 她心头莫名有种预感,刻意放慢了车速,看着后视镜。 保安恭恭敬敬地打开后座车门,从车里下来一道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薛昭妍对保安温柔一笑,然后直接走进徐氏集团。 看保安对她的熟悉程度,显然她不是第一次来徐氏集团。 时知渺被出租车哔——了一下才回过神,将车子往前开。 她在地下停车场转了很多圈,才终于找到一个车位停下。 来到前台,时知渺询问:“你好,徐斯礼徐总在第几楼?” 他这个妻子居然连他的办公楼层在哪都不知道。 前台小姐看了看她:“您有预约吗?” 时知渺沉默片刻,反问:“刚才进去的那个女人,她有预约吗?” 法律上的徐太太要见徐先生需要预约,那么薛昭妍呢? 前台小姐:“您是说我们徐总的太太吗?” 时知渺的后脑勺像毫无征兆地挨了一闷棍,眼前蓦地发黑。 ……原来薛昭妍在徐氏集团的身份,是徐太太。 前台小姐还在问:“您跟徐太太是一起的吗?是她的助理吗?” “……” 时知渺扯了扯嘴角,说,“都不是,我是这对狗男女的债主。” ??在前台小姐错愕的时候,她转身就走。 不承想,正好碰见徐斯礼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一起从门外走入。 他一边走一边整理袖子,微微侧头听身旁秘书的汇报,眼尾扫到她,先是意外,然后皱眉。 接着大步朝她走来:“你怎么来了?” 秘书立刻对身后的下属做了一个手势,其他人纷纷离开,但走前都会回头看时知渺,眼神里是好奇。 徐斯礼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原本想问他的那些话,突然间不想问了。 这个时间,都快下班了,薛昭妍是来接他的吧? 之后呢?他们会去哪里? 回他们位于秋日大道的家吗? 肯定是啊。 时知渺之前都没有深想过,徐斯礼回国后,这些不回家住的夜晚都去了哪里? 现在的答案很明显了。 时知渺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徐斯礼抓住她的手:“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时知渺隐忍地咽了一下喉咙,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徐总,请别当着你的员工的面,对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否则传到你楼上的徐太太的耳朵里,不好。” 时知渺想挣开他的手,徐斯礼却不肯放开:“什么楼上的徐太太?你第一次来公司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时知渺抿唇,见扭不开他的手,她便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徐斯礼也被她的态度激怒,索性用力扣紧她,让她挣不开。 他们就在大庭广众下互相较着劲。 徐斯礼的手劲大,捏到她的骨头,他这么收紧力道,痛感从一个位置扩散至她的全身,他让她这么疼。 他又让她这么疼! 时知渺积攒的情绪到这一刻彻底崩盘:“徐斯礼,你tm放开我!” 徐斯礼一怔,他在时知渺泛红的眼睛里看到了彻骨的恨意。 他扣着她手腕的动作一松,时知渺立刻甩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斯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还没有从她那个眼神里回过神。 她恨他……? 这样的眼神,在一年前他知道她打掉孩子,跑去她病房质问她为什么的时候也见到过。 彻骨的冷,直接钻进人心里的恨。 第17章 时医生被陌生男人带走了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槽牙,转身走到前台:“她刚才说了什么?” 前台猝不及防看了一出太子爷和陌生女人气氛诡异的拉扯,生怕自己撞破了大老板的小秘密,磕磕巴巴道: “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徐斯礼气笑:“我跟我太太说两句话,你用得着一副看见凶杀现场的样子吗?我问你,她刚才站在这里,跟你说了什么?” 太太……? 这个女人才是他的太太?? 前台小姐脸色大变,觉得自己比看见凶杀现场还要完蛋! “她、她说要见您,我问她有预约吗,她又问我太……刚才进去的女人需要预约吗,我就问她是不是……那个女人的助理,她就走了……” 虽然前台语无伦次,但徐斯礼还是听懂了。 喉结滚了滚,突然骂了一句:“草。” · 时知渺急着离开徐氏集团,刚好出租车在路边下客,她直接坐了上去,而后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在地下停车场。 但她不想回去再见到徐斯礼,便跟司机说了城郊别墅的地址,而后将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眼神麻木而涣散。 她不需要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无论他们是什么时候、怎么开始的,总之在现在的徐斯礼心里,薛昭妍才是他的妻子。 时知渺觉得自己很可悲,结了婚,丈夫却从未将她当作妻子。 她有时候真的会想,她是不是,天生就不配得到任何东西呢?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失去什么,小到喜欢的玩偶,大到爱她的父母。 她活了二十五年,回头看来时路,却发现天地茫茫,她孑然一身。 时知渺对司机说:“不去城郊别墅。去淮海中路的酒吧一条街吧。” “好嘞!” 时知渺拿出手机,在系统里请了明天的假,又给助理发去信息,让她为自己重新安排病人,然后就将手机关机,杜绝外界的任何声音。 下了车,时知渺随便进了一家酒吧,坐在吧台前,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她很少酗酒,几乎是从不,但她现在很需要让自己变得不清醒,不去想那些事,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还活得下去。 喝到第六杯的时候,手腕被人扣住:“别喝了。” 时知渺混混沌沌地转过头,酒吧灯光杂乱无章,落在男人身上却像一汪清泉。 时知渺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极了:“哥……” “你回来了?” 男人直接夺走他的酒杯:“一回来就看到你在酗酒,我还不如不回来。” 时知渺低着头,像一个犯错的学生,喃喃地说:“就这一次……也没有酗酒,我的酒量还可以的。” “是吗?” 男人便后退了几步,对他抬抬下巴,“那你朝我走过来。” 时知渺不服地抿唇,从高脚凳上下去,结果双腿一落地就软了。 她倔强地朝他走去,但迈出一步,像踩空了那样一下,整个朝他扑过去。 男人迅速搂住她的腰,低头看她,叹息又心疼:“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想哭就哭。” 时知渺抓紧他胸前的衣服,一种哽咽感从喉咙涌上来,让她的呼吸都变得酸涩,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滚了下来。 …… 徐斯礼连着打了五个电话,时知渺都没有接。 他咬着后牙,手机在这女人手里就是板砖吧?每次有事都联系不上。 这时,手机进来一通电话,他一看是余随的。 皱了下眉接听:“什么事?” “阿礼,你现在来‘不调休’酒吧。” “干什么?” “我在这里看到时医生了,她一个人喝了很多酒,还有……她身边有个男人。” 徐斯礼立刻出了公司,自己开车,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酒吧。 余随在门口等他:“那个男人我只看到背影,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看时医生的反应,跟他也像是认识。” 徐斯礼一个字都没说,大步往里走。 目光一扫,吧台前坐满了人,但没有时知渺。 余随纳闷:“我出去接你的时候她还在啊。” 他敲了敲桌面问酒保,“刚才坐在这里的女人呢?长得很漂亮的那个。” “连喝五六杯酒那个吗?” 酒保很有眼色,眼前这两位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穿着都非富即贵,他果断说,“有个男人过来扶着她朝电梯去了,应该是要去楼上的客房休息。” 余随愣了一下,而徐斯礼已经径直走向电梯。 余随反应过来后也马上追了上去。 酒吧附近最多的就是便携式酒店,个别有生意头脑的,更是直接在酒吧里设有房间,只为方便男男女女随时上演的一夜情。 徐斯礼用力摁着电梯的下行键,脸色难看到极点。 余随连忙说:“别着急别着急,我出去接你也就五分钟,来得及。” 两人进电梯,徐斯礼冷冷地说:“给老板打电话调监控,看他们去了哪个房间?” 对啊! 楼上又不止一个房间。 余随连忙打电话。 电梯到了,余随这边还在讲电话,徐斯礼已经走出去。 这一排有八个房间,他从第一个开始直接拍门。 余随惊呆了,对老板说:“快点!要不然你今晚这个酒吧得被徐少爷砸了!” 门一开,腰间围着浴巾的男人一脸茫然:“你是谁?” 徐斯礼推开他直接进入房间,男人追了过来:“你是谁啊?你要干什么?” 徐斯礼一看床上的女人不是时知渺,掉头往外走,转而去拍第二间房。 围着浴巾的男人骂了一句:“神经病吧!老婆背着你偷男人了啊!” 徐斯礼猛地侧头看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尖刀。 男人抖了一下,马上关上门。 第二扇门开了,是个女人,但不是时知渺。 徐斯礼便去拍第三扇门,余随追过来,拉住这位祖宗:“在那边在那边,老板说监控拍到他们进了那间房。” 是最后的那间房。 徐斯礼眼底戾气,直接抬脚,猛地把门踹开! 客厅里的一男一女一起转头看过来,正是时知渺和…… “陆山南??” 余随一眼就认出来,惊讶道,“不是说你去国外发展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山南站起身,对徐斯礼和余随点了下头:“最近刚回来。” 简单的几个字,既不疏离也品不出亲近,像他这个人,看似温文尔雅,骨子里的清贵却叫人难以接近。 余随挠了挠后脑勺:“原来带走时医生的人是你啊……我们还以为她喝醉了被图谋不轨的男人带走了呢。斯礼刚才都急坏了,把这层楼的房间都敲遍了,差点就被人揍了。” 从门打开看到时知渺和陆山南在一起开始,徐斯礼的表情就淡了下来。 甚至有些冷漠。 他走到时知渺面前,垂眼看她,时知渺的视线平平,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回避,像是把他当成空气。 徐斯礼慢慢地说:“喝多了?那跟我回家休息吧。” 第18章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心碎 时知渺不想跟他走,但碍着夫妻身份又没理由拒绝。 徐斯礼等了会儿,见她没反应,没了耐心,直接伸手将她半拽半搂地扶起来,看一眼陆山南:“想跟你哥叙旧改天。你现在该跟我回家了。” 时知渺本能地排斥他的碰触,想要推开他。 徐斯礼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时知渺惊得搂紧了徐斯礼的脖子。 徐斯礼对她这反应挺满意,勾了下唇:“抱紧了。” 说罢抱着她大步往外走,没再给陆山南半个眼神。 进电梯,下高楼,出酒吧。 到了车边,时知渺以为他要放下她,但他只是抽出一只手去开门。 时知渺有坠落的危险,不得不将他的脖子抱得更紧。 徐斯礼打开副座车门,将她放进去,然后垂眼看她:“还不放开?” ……神经病,刚才能放不放,现在又嫌她放得太慢。 时知渺抿了下唇,迅速将手撤离,自己坐好。 徐斯礼盯着她的脸:“跟陆山南聊了什么?” “没有。” “没说话直接去开房?” 话里明显带冲,内涵也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时知渺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我想说,安全带系上。” “……” 时知渺扣好安全带,徐斯礼将车门关上,自己绕到驾驶座。 开回城郊别墅的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家门口,时知渺默不作声地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徐斯礼突然说:“专门跑去酒吧跟陆山南见面?” “偶遇而已。” “这么有缘?刚回国就跟你偶遇上,真不愧是你们时家的养子,跟你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虚的。”连嘲带讽。 时知渺抓着车门的手紧了紧,转过头看他:“我跟薛小姐更有缘——好难得跟着徐少爷去京城参加个婚礼,就遇到了薛小姐;” “好难得去一次徐氏集团,又遇到了薛小姐。哦,不对,薛小姐在徐氏集团是徐总太太的身份,那我该称呼她为——徐太太。” 徐斯礼松了松领带,眉宇间明显有一股躁意:“底下人误会,你阴阳我干什么?我管得住所有人的嘴?” 时知渺点头:“那徐少爷和薛小姐也很有缘。在京城能‘偶遇’,在徐氏集团,员工也能慧眼识珠地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薛小姐才是你夫人。” 本想心平气和地嘲讽,但喝下去的酒精在胸腔里沸腾起来,时知渺的喉咙哽得厉害。 “徐斯礼,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再怎么样都比你对这段婚姻忠诚。” “起码我做不出带着妻子和小三一起出门,白天光明正大带妻子赴宴,夜里忙里偷闲找小三偷腥这么恶心的事。” “更做不出让小三天天到公司找你,连保安前台都知道你们的特殊关系——你们有什么事非得在公司说?享受办公室play吗?” 徐斯礼似乎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整张脸都冷了:“所以在你心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找薛昭妍上床,是吗?” “难道你想告诉我,你从来没碰过她?那她那个女儿是怎么来的?” 时知渺眼神睥睨地看着他,仿佛在她眼里,他是什么肮脏至极的男人。 徐斯礼不是容易生气的人,但这一刻,真觉得自己被她气得心口都疼。 他将嘴角压平了,冷声道:“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一只一天没操女人就浑身不舒服的泰迪!” “今天把时间浪费在找你上面,还没有来得及纾解,那就只能辛苦徐太太了。” 时知渺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就已经下车,砰的一声,将车门摔得震天响,而后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将她拽下去。 “徐斯礼,你干什么?” 时知渺被他拽得脚步连着踉跄,他的步伐又凶又大,她几乎是连跑带扑的。 “徐斯礼!你放开我!” 然而在男性的绝对力量面前,她的挣扎约等于小猫在挠痒痒。 宋妈听到他们的动静跑出来,愣怔地问:“……少爷、太太,你们怎么了?” 徐斯礼冷冰冰地说:“没什么,我们生个小少爷小小姐给你带。” 时知渺整个人都要炸了!! 徐斯礼丢下这句话,就将时知渺往楼上拽。 进卧室,丢床上,高弹力的床垫,人砸下去会往上弹一下,时知渺紧接着就被徐斯礼的身体压回去。 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时知渺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用力向外推着他,而他仅用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就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衬衫一扯,扣子崩开,露出白色的打底小吊带。 他的眼睛里是淡淡的戾气,还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 时知渺抓住他垂下的领带,直接绕过他的脖子勒住他,并且用了力,仿佛他敢继续做下去,她就要跟他同归于尽! 徐斯礼没想到她还会这一招,看着她跟斗牛似的眼神,挺气的,却笑了出声。 “没见过你这种反抗的,是要跟我比我撕你衣服的速度快,还是你勒死我的速度快吗?” 时知渺蹦出两个字:“滚开!” “不滚。都到这一步了,我就这么放开你,岂不是很没面子?有本事你就勒死我。” 徐斯礼的语调恢复平常的无赖,桃花眼里也带了些许似笑非笑。 他刚才是真生气,气到想弄死她,可看到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地躺在他的身下,一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那点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指暧昧地勾着她自带胸垫的小吊带,“我就说怎么感觉你的胸变小了,原来是藏起来了。藏得好,这种好东西就应该只给老公一个人看。” 时知渺没空跟他闹:“滚!”还威胁式的将领带收紧。 徐斯礼嗤笑一声,也不知怎么弄的,他将领带从脖子上解下来,又反手捆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根本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作,自己就已经失去双手的自由。 时知渺心下一慌,怕他继续,刚要挣扎,徐斯礼就从她身上离开,倒在她身旁的位置,懒洋洋地说: “加上被你碰见的这次,薛昭妍一共只去过徐氏集团两次。第一次我跟她在公司大堂说的话,被前台和保安看见了,他们太想进步了,自作聪明,只是这样而已。” 他是在跟她解释。 但时知渺不信。 他有多会哄人她见识过,总能把假话说得跟肺腑之言似的。 有句话叫“男人三分醉,演到你心碎”,徐斯礼是那种不用喝醉也能让你以为他很深情的人。 所以时知渺什么都没说,将双手拿到面前,用牙齿去一点点咬开被他打的结。 徐斯礼没阻拦,双手垫在后脑勺,漫不经心道:“你要来不早说,我空出时间带你好好逛逛公司,上次来都没来得及看。” 领带结解开的一瞬间,时知渺的心脏都抽了一下。 双手松了绑,她从床上起来。 徐斯礼抬了眼皮:“去哪儿?” 时知渺没回他的话,直接出了主卧。 徐斯礼看着她的背影,不温不火地说了句:“谁惯得你脾气这么大?” 第19章 老婆,好大一个生日惊喜 时知渺关上客房的门,在门后站了片刻,才去打开衣柜,拿睡衣,进浴室,洗澡。 水流自上往下冲刷她的全身,她只觉得所有疲惫在这一刻都外放了。 是啊…… 她其实,不完全是,第一次去徐氏集团。 之前有一次也去了。 那是徐斯礼的生日。 时知渺苦思冥想了好几天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 想来想去,他什么都不缺,感觉送什么都送不到点子上。 黔驴技穷之下,她在午休的时候问了同事们,她们会送老公什么生日礼物? 同事们知道她已婚,但她从来没有提过她老公,加之她性子清淡,既是实力派,又是关系户,平时在医院同事们也都不敢跟她聊私事,难得听她主动提起这种话题,大家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纷纷凑过来为她出谋划策。 都是年纪不大的女人,话题聊着聊着自然就会朝着不可描述的地方发展。 有人开始说送情趣内衣,括号,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躲进一个大礼物盒,等他下班回家就能收到“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礼物”。 时知渺听得面红耳赤,说她们胡言乱语,不跟她们聊了,但心里已经悄悄转动起来,上个洗手间的功夫,睡衣和礼物盒就已经付款完毕。 ……实在是“独一无二”这个词,太令她难以拒绝。 徐斯礼一直喜欢最特别的东西,她知道的。 那天她还特意请了假,洗了澡,换了睡衣。 看着镜子里穿了约等于没穿,甚至比不穿还要露骨的自己,时知渺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小的性格就是内敛安静,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做过大出风头的事情。 总是默默的,如她的名字,知渺知渺,知道自己很渺小。 读书那会儿,有段时间徐斯礼还喊她“小蜗牛”。 她几乎所有冒头的瞬间,都跟徐斯礼有关。 比如一口答应跟他结婚,再比如把自己打扮成没见过的样子去讨他开心。 一想到能让徐斯礼开心,时知渺忍住了羞耻,将礼盒拼装好,将自己藏了进去。 可谁能想到会有那么大的乌龙,最先回家的不是徐斯礼,而是徐斯礼叫回家搬东西的工人。 当她连人带盒被抬起来的那一刻,时知渺就意识到出事了。 但是她不敢出去,她现在穿成这样,突然出现在几个大男人面前,她更怕自己会出事。 她被放上厢式货车,欲哭无泪,还好身上带了手机,她手忙脚乱地给徐斯礼发微信:“救救我,救救我。” 徐斯礼立刻将电话打了过来,她没敢接,直接挂了。 抖着手飞快打字:“我本来想给你一个生日惊喜,所以躲在礼盒里,但来了几个男人,把礼盒和我抬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不敢出来。” 徐斯礼:“我给公司办公室买了一张办公椅,送货员送错地址送回家,是我叫工人回家拿的,他们搞错了,别怕,我让他们马上开到公司地下停车场,我下来找你。” “…………” 时知渺捂住了自己的脸,做梦都没想到如此离谱的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她最惊心动魄的一路,也是她最想死了重生的一刻。 之后车子稳稳地停在停车场,车上的人都被打发走,她听到车厢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礼物的盖子也被揭开了。 时知渺抬起头,跟神情紧张的徐斯礼四目相对。 徐斯礼看到她的打扮,愣了一下,又飞快把盖子盖了回去。 时知渺:“……” 大概过了三十秒,盖子才重新打开,徐斯礼脸上都是忍不住的笑意,拖腔带调地说:“老婆,好大一个生日惊喜。” 时知渺绝望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奶猫蜷缩在盒子的边缘。 徐斯礼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关上大铁门。 时知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而他呢,扯松了领带,跨进礼盒里,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直接吻上她的唇。 时知渺惊到了,连忙推开他:“不要在这……” 徐斯礼笑意盈盈:“不行,看到你的一刻就in了。” 时知渺:“……” 徐斯礼享用他的生日礼物,时知渺从他的热情里看得出,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她喜欢他多情的眉眼里流露出只喜欢她的样子,会让她觉得自己也被毫无保留地爱着。 而这份礼物留下的后遗症是,她怀孕了。 兴之所起,根本没做措施。 而这个孩子也成了他们后来悲剧的起源。 结束后徐斯礼用西装包住她,将她迅速转移到自己的车里,带她回了家。 时知渺只在百忙之中,偷偷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眼传说中的徐氏集团。 这么多年,她也只来过那一次。 当时做梦都没想到,再来,会是在今日这种情况下。 · 关掉花洒,时知渺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躺到床上。 她睁着眼睛,过了很久才闭上。 这一夜又是睡不好。 生物钟作祟,时知渺第二天还是在七点多醒过来,直到刷牙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为了酗酒特意请了一天假。 虽然她现在很清醒,完全可以上班,但她也没那么热爱工作,既然都请假了,那就索性休息了。 时知渺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化妆。 她平时上班不化妆,她胜在皮肤白皙,三庭五眼都生得恰恰好,即便不化妆也很耐看。 不过她这几天睡不好,情绪也差,整张脸透着憔悴,她想着打扮一下,看着心情也好。 而且她打算去逛街买衣服。 收拾了一顿,快9点才出房间,结果看到徐斯礼还在餐桌前坐着。 徐斯礼抬眼,看到她穿了一件柔粉色的衬衫裙,衬衫有特殊设计,收腰掐出她纤细的腰线,明明是很休闲通勤的装扮,却比穿着高定华服还要招人侧目。 徐斯礼喝着咖啡:“打扮这么漂亮,不是去上班吧?要出门见朋友?哪个朋友?” 他问号很多,时知渺只回一句:“今天休息。” 徐斯礼点了点头:“妈让我们晚上下班回家吃饭,既然你今天没事儿,那咱们中午就过去吧。” 没给时知渺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又说:“听家里佣人说,她这两天头疼。” 时知渺只能答应。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磨蹭了一会儿,差不多11点的时候就坐上徐斯礼那辆科尼赛克one1去了徐家。 梁若仪夫妻看到他们小两口这么早就过来,很是高兴,这个画面都有一年多没看见了。 徐斯礼揶揄道:“这么高兴,看来头也不疼了吧。” 梁若仪嗔怪道:“你们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别说不头疼了,我还能去参加拳击比赛呢。” 这会儿电视里正在播放拳击运动。 徐斯礼摇头:“六旬老太参加拳击比赛,那可太吓人了,您还是疼着吧。” 徐庭琛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徐斯礼哼笑:“开玩笑。” 时知渺说:“他嘴里没一句能听的话,妈妈别介意。” 徐斯礼掀了掀眼皮:“趁机损我是吧?小蜗牛。” 第20章 徐斯礼打了她一巴掌 听到这个昵称,时知渺整个人都是一僵,抬起头看他。 徐斯礼在剥坚果,剥一颗,吃一颗,闲闲散散的模样,午间的阳光洒落在他背后,为他周身裹上一层光晕。 她想起最最开始,自己会被他吸引,就是因为他身上这种耀眼热烈、生机勃勃的光芒。 时知渺用了一个晚上重新修筑的城墙,又在无声无息崩塌,她好像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儿子儿媳一起回来,徐家难得有如此融洽的气氛,梁若仪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拿手好菜。 时知渺想过去给她打下手,梁若仪却洗了一个莲雾给她,让她去吃。 时知渺便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啃着莲雾。 徐斯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时知渺茫然地抬起头。 “像松鼠抱着个松果啃啊啃啊啃,挺可爱。” “……” 听人说过,爱人最高的境界,就是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可爱。 这句话在这个男人身上显然不成立。 他会夸她漂亮,也会夸她可爱,但不妨碍他一点都不爱她。 他只是很擅长说甜言蜜语而已。 时知渺面不改色:“你才是个‘小可爱’。” 看吐槽视频的时候,up主骂人,而字幕会和谐成“小可爱”——徐斯礼是这个“小可爱”。 时知渺把莲雾啃得只剩下一个头,徐斯礼又说:“吃草莓要剩一个草莓头,吃莲雾也要剩一个莲雾头,你就不能让它们在你的肚子里留有‘全尸’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种无厘头的话,理他没必要,不理他又觉得有些生气——凭什么被他揶揄? 两相权衡后,时知渺将莲雾头丢进垃圾桶,然后说:“那你等会吃鱼,记得将整条鱼都吃进肚子里,让它在你的肚子里留有‘全尸’。” 徐斯礼这个大少爷胃口矜贵得很,吃鱼只吃鱼背肉,鱼头鱼尾鱼肚子都不吃。 徐斯礼说:“多久没一起吃饭了,还把我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可见你对我念念不忘。” “……” 别妄想能在嘴上胜过他,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时知渺认输,闭嘴。 闭嘴之后又想,他不也把她的饮食习惯记得一清二楚吗? 她是耿耿于怀忘不掉,他又是为什么? 餐桌上一派其乐融融。 时知渺跟梁若仪聊去京城参加婚礼的所见所闻,而徐斯礼跟徐庭琛聊公司的新业务。 徐庭琛说他在美国跟的那个项目做得很好,年底若有机会,就把项目并入徐氏集团。 因为政策的原因,那家公司并不在徐氏集团的名下。 徐斯礼还挺不愿意的,掀了掀眼皮道:“种树的时候没见你们过来浇水,长出果子了就想来分一杯羹。果然啊,资本家都是唯利是图。” 说他亲爹势利眼!徐庭琛好气又好笑:“拿总裁的位置跟你换,行了吗?” 徐斯礼才一副勉强同意的样子。 饭后时知渺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只看到徐庭琛一个人在客厅里喝茶,梁若仪和徐斯礼都不在。 时知渺觉得自己过去跟徐庭琛大眼瞪小眼也有点怪,索性转了个头,走去后花园看看梁若仪最近又种了哪些花? 没想到一过去,就看到梁若仪和徐斯礼站在那儿。 也不知过去的短短十分钟母子俩都说了什么,总之气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和谐和轻松。 梁若仪一字一句道:“一套不小于200平的房子,一辆不低于100万的车子,以及一笔可以让她们母女下半辈子都过得轻松舒服的现金。” “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除了北城以外,随便哪个城市,她任选,一个月内送她们母女离开,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你联系。” 时知渺微微一愣,而后明白过来——梁若仪在处理薛昭妍和她的女儿。 这才是梁若仪叫他们回家吃饭的真正目的吧。 徐斯礼拎着洒水壶,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一盆月季浇着水。 梁若仪叹了口气说:“你跟渺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今天你们不就很好?非要弄个女人来破坏你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渺渺可不只是你的妻子,她还是你的青梅竹马,你忍心那么残忍地对待她?” 徐斯礼意味不明道:“她的青梅竹马也太多了。” 梁若仪生气:“别跟我转移话题!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你把那个女人送走,就当她们的事不存在,以后跟渺渺好好过日子,生一个你们的孩子,这才是正经婚姻该有的样子!” 梁若仪是认真的,于是徐斯礼也认真回她:“我不会送走她们母女的。” 梁若仪的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徐斯礼:“我会负责她们一辈子。” 梁若仪没想到自己会教出如此混账的儿子,气得她伸手,花园里“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也好似打在时知渺的脸上。 只不过打在她脸上的这一巴掌,不是梁若仪挥出的,而是徐斯礼,打得她三魂七魄都清醒。 “你要气死我啊!”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被打的那边脸颊:“您打死我也是这个回答,我记得您教给我的第一课,就是做人要负责。” 所以他要对薛昭妍母女负责。 负责她们一辈子。 那她算什么?时知渺不知道。 徐斯礼放下花洒转身要走,然后就跟站在花园门口的时知渺四目相对。 徐斯礼很快移开眼,从她身边走过。 梁若仪也看到时知渺了,满心都是愧疚:“渺渺,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那对母女送走,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时知渺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出口了:“妈,我想跟徐斯礼离婚了。” 梁若仪立刻走到她面前:“渺渺,别这样,我们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一定会把她们母女送走。” 徐庭琛站在客厅通往花园的通道上,沉着脸说:“他不肯和平体面地送走她们,那就别怪我‘帮’他送!这个家还轮不到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知渺很感动徐家父母站在她这边,但她摇了摇头:“爸,妈,成全他吧……我其实也不爱他了。” …… 徐庭琛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开。 梁若仪眼底含泪:“渺渺,我对不起你妈妈啊。” 时知渺真心实意地说:“妈,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心里一直都很感激您护我长大,教我成人。” 梁若仪想劝她再想想,别离婚啊……但同为女人,她感同身受她的心情,丈夫都在外面有另一个家,这段婚姻就是已经死了。 劝她继续在这段死了的婚姻里消磨,那才是害了她,更加对不起她妈妈。 第21章 一周两次,你可以吗 梁若仪拉着时知渺到花园的秋千坐着说:“就算你们离婚了,你也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因为那个臭小子而改变。” 时知渺弯了弯唇:“那当然了,您和爸,永远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家人。” 梁若仪这才破涕为笑。 她双手比出一个长度,说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这么大,白白净净,特别可爱,她一抱她,她就笑,眼睛弯弯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婴儿。 还说从那时候起,她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这一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时知渺心底一片柔软。 梁若仪和徐庭琛真的是一对很好很好的人,她也会永远爱他们。 梁若仪还说到十年前时家那场大火,如果不是她当时刚好到徐家过夜,逃过一劫,否则就是灭门惨案。 时知渺不想多提那场带走她爸爸妈妈的大火,转移话题:“妈妈,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想问什么就问。” 时知渺望着她:“当年您忽然提议让我跟徐斯礼结婚,是不是为了把他留下?” 梁若仪叹了口气。 这个反应,时知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喜欢玩赛车,那段时间新闻上有一位很有名的赛车手在比赛时发生意外,车毁人亡。您看了那条新闻后就总是忧心忡忡,不久后便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徐斯礼,您就是想用婚姻逼他放弃赛车。” 徐斯礼这个人吧,确实挺负责任的。 一个人的时候怎么玩都可以,结了婚,有了跟他休戚与共的妻子,他做任何事之前就会掂量后果,想他如果没了,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呢? 所以结婚就等于逼他放弃一切危险的活动,那次在医院,时知渺向徐斯礼“认错”,说是自己耽误了他的人生就是这个意思。 徐斯礼那样肆意又极致的人,枯燥乏味、按部就班的上班生活绝对不是他想要的,她伙同梁若仪把他留下,他应该是挺讨厌她的。 梁若仪说:“我是有这个目的。” “那个出事的赛车手还是阿礼的朋友,我去美国看阿礼的时候,还跟他一起吃过饭,他车毁人亡的那场比赛是全球直播,我亲眼看着他在那团熊熊大火里被烧死,抢救队扑灭大火把他抬出来,他的手臂都碳化了。” “我真的害怕,特别害怕阿礼会……而且阿礼不止喜欢赛车,他还喜欢各种极限运动,什么跳伞啊、蹦极啊,他都玩过,有句老话叫,‘夜路走多了,迟早遇见鬼’,我真的怕。” 时知渺轻轻点头,她能理解梁若仪身为母亲对孩子的担忧。 “但渺渺,我跟他说让他娶你的时候,他答应得特别快,也很高兴,他不是被我逼着娶你的,他是自己愿意的。” 时知渺一愣,原本四平八稳的心脏一下颠簸起来。 “……” 她喉咙梗阻,“他是愿意的?他真的,愿意吗?” “当然啊,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谁逼得了他?” 时知渺愣怔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悲从中来。 她一直以为,徐斯礼是被梁若仪逼着娶她的。 是因为梁若仪想要留下他,所以逼他结婚; 是因为她自作多情,所以梁若仪不准他娶薛昭妍; 是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才促成他们这桩婚姻,毁掉了徐斯礼想要的人生,以及毁了他跟他爱的女人在一起的机会。 她一直都这么以为。 ……原来不是啊。 他是愿意跟她结婚的,那些她以为他们相爱的岁月,其实不完全是她“以为”。 他对她也有过感情,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年,不,一个月,哪怕是一个星期或者一天,总之,他也是爱过她的。 是这样吗? 这些疑问像一张网勒住了时知渺的心脏,让她的心变成一块一块的。 客厅里来了一通电话找梁若仪,梁若仪便起身去接,独留时知渺一个人在花园里发呆。 有一只不知道打哪来的蝴蝶落在一朵开得娇艳的月季花上,她想起来这盆月季就是徐斯礼刚才浇水的那一盆。 在这一瞬间,她的鼻腔顶上来一股酸涩,眼泪夺眶而出。 她发现,“徐斯礼也爱过她”,比“徐斯礼从未爱过她”,更让她难以接受。 他从未爱过她,就代表她从未得到过他,她可以恨他恨得很纯粹。 可是他爱过了,又不爱了,她就会想,他为什么突然不爱了?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 还是他本身就是这么薄情的一个人,对她只有三分钟热度,就像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璀璨美丽,可是稍纵即逝,说没就没。 理智上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她的错,是徐斯礼渣,玩弄她的感情。 可是情感上她会控制不住地内耗,这些情绪反反复复折磨着她。 司机送时知渺回城郊别墅的路上,她想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她跟徐斯礼需要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她不能再陷在他的情绪里。 时知渺拿出手机给徐斯礼发了短信:“妈同意我们离婚了,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去民政局吧。” 本来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收到这位大少爷的回复,没想到在她锁屏前,徐斯礼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我的事谁说了都不算,你生个孩子赔给我,这是我同意离婚的唯一条件,否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的配偶栏上都只会是我的名字。” 时知渺平静地看着这段话,然后打出一行字:“可以。” “我可以生个孩子赔给你,但我一个人生不了,这件事也需要你配合。你回家,我们好好谈谈。当然,您也可以不回来,不跟我谈,不配合我,那我就去找别人。” 这条消息发出去,徐斯礼没有回复。 车子开到城郊别墅,时知渺进了门,在玄关处换鞋,抬起头,却在客厅看到了徐斯礼。 “陆山南回来了,徐太太的心思是越来越活络了。”徐斯礼面无表情地说,“但想当我徐斯礼的孩子的爹,他陆山南还没这个资格。” 时知渺皱眉:“你无缘无故提陆山南干什么?” “你不是想找陆山南跟你生孩子吗?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有别的出轨对象了?” 他冷嘲热讽。 时知渺深吸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你好好配合我,就什么对象都没有。” “行。” 徐斯礼双腿交叠,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北城第一豪门的太子爷的气场无人能敌。 “徐太太说要我怎么配合?” 时知渺打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徐斯礼看着纸,又抬起头看她。 “既然我们是要生孩子,那么夫妻生活就要有规律。一周两次,你可以吗?”她问。 徐斯礼嘴角轻扯:“这个‘可以’指的是什么?我有没有能力?还是我有没有时间?” 他嗓音低沉,“我的能力徐太太不是最清楚吗?过去一年,我不是每天晚上都让你求着我停下不要了吗?” 第22章 现在就开始履行夫妻义务 时知渺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攥紧。 她忍着翻涌的情绪,在白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一段话—— “鉴于甲乙双方为合法夫妻关系,并且有共同目的,即孕育一个孩子,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同意,每周至少进行两次夫妻生活,有出差、身体不适等情况则例外”。 徐斯礼看笑了:“徐太太写小黄书呢?” 时知渺不理他的胡言乱语。 她今天就是要把这件事做个结果,声音清朗道:“第一条条款我们都没有意见,那就进入下一条条款。” “还有下一条?” 徐斯礼倒要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你说。” 时知渺便说了:“生孩子对女人身体的损伤非常大,这一点你赞同吧。” 徐斯礼颔首:“赞同,所以?” “所以怀上了,你要给我钱养身体。生下以后也要给我钱做产后修复。”时知渺的手摁着纸张,“我问了余家大嫂,她生孩子前后一共花了多少?她给了我一个数字,五千万。” “徐家的财力比余家好,所以,我将这个数字按照徐家的货币进行了适量的通货膨胀,我不多要你的,一个亿。你有意见吗?” “什么叫‘徐家的货币’?我们家花的不是人民币还是怎么?”徐斯礼半笑不笑,“合着我家有钱,就必须给你更多的钱?有钱还是原罪了?” “当然。存款10万的家庭和存款100万的家庭,夫妻离婚后的财产分割是一样的吗?年收入20万的纳税户和年收入50万的纳税户,在退税的时候也不一样吧?” 时知渺有理有据,“那么因人而异,因地制宜,有什么不对吗?” 徐斯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换了一条腿翘起来,手也支着托住下颌,高鼻深目,一身高不可攀的矜贵: “我差点忘了,你大学的时候就是辩论队队长,跟你讲道理是讲不赢的。” 说得好像他不是辩论队队长一样。时知渺面不改色:“所以你有意见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只能乖乖当冤大头被你宰呗。” 身家几千亿的男人,舍不得给她一个亿,混账玩意儿。 时知渺深吸了口气:“那我就加上去了。” “甲方承诺,在乙方怀上孩子后一次性赠与乙方五千万,在乙方平安生下孩子后再一次性赠予五千万,合计一个亿,作为乙方怀孕、生产期间的身体损伤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在她写完的一刻,徐斯礼突然说:“还有第三条吧?第三条该议离婚后你对孩子的探视权吧?” 时知渺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淡淡地说:“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生完孩子后我会离开北城,永远不会回来。我只希望你还能有点良心,不要跟孩子说他妈妈不要他。” 徐斯礼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这不就是不要他吗!” “我是不要你。”时知渺迅速接话,“如果离婚后你允许我把孩子带走,那么我会带走他,并且给他我所能给的一切。” 徐斯礼吐出几个大字:“做你的春秋大梦,这个孩子是徐家的。” “是啊,你不会把孩子给我,而我如果要跟孩子有牵扯,就必须跟你有牵扯,但我不想,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再见孩子。” 时知渺把话说得又直接又难听,但她今天已经很累了,没有心情再说漂亮话虚与委蛇。 何况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体面周全,那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而且这些话说完,时知渺感觉自己身心都轻松了。 果然,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你觉得我的话难听,那关我什么事呢?自己调理,调理不了就去死。 徐斯礼点了点头,但他的脸上早就没有平时那些松散的神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养你长大的徐庭琛先生和梁若仪女士,你也准备好此生再也不见了吗?” 时知渺说:“这件事我会自己跟爸妈聊,不在我们今天的讨论范围里。” “行,很好,你想得很清楚。” 他放下长腿,动作有些粗鲁地拎起桌上的水壶往玻璃杯里倒水,动作很大,水都泼到了茶几上。 他没理,丢下水壶,拿起杯子,灌了自己一口,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 时知渺说:“那我再加一条吧——你再婚后,新婚妻子不能虐待孩子。” 徐斯礼呵斥一声:“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狠心?做得出伤害孩子的事!” 时知渺微微一愣。 徐斯礼抬起眼,冷冰冰看她:“我再婚的妻子,我当然会挑一个心地善良的贤妻良母。” “那我替孩子谢谢你。” “不客气。还有别的吗?” “应该没有了,就这样。” 时知渺将那张白纸递给他,“你有私人律师,就让你的律师以这个草稿拟一份正式的协议来。” 徐斯礼接过去,扫了一眼,扯了一下嘴角,说:“不用,你这份写得就很正式,签了字之后,自然有法律效应。” “那好,我们现在就签。” 时知渺接过那张纸,在末尾写上自己的名字,又递给他,“轮到你了。” 徐斯礼伸手来接纸,却没有立刻撤回去,而是盯着她,缓缓说:“时知渺,真有你的。” 时知渺垂下眼:“这不是你我都想要的结果吗?” “确实。”徐斯礼在末尾飞快写上名字,然后将纸往桌上一丢。 “行,签完了。现在就开始吧。” 没给时知渺反应的时间,徐斯礼就扯开两颗衬衫纽扣,直接将时知渺摁进沙发里,凶狠地吻上她的唇。 时知渺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双手往外推着他的胸膛:“上楼!回房间再……” 徐斯礼冷嘲:“这是我们家,哪个角落我们没有做过?现在才不好意思,不是太晚了吗?” “……” 是啊。 感情好的那一年,他们一个眼神的对视就会引发一场飓风。 岂止是客厅,厨房他们都有过。 但是现在能跟以前比吗? 时知渺全身紧绷,而徐斯礼才不管她适不适应,他用力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而后便席卷了她的口腔。 手也没有闲着,粗鲁地扯开她的开襟针织衫,拢住了她的胸口。 徐斯礼咬着她的耳垂说:“时知渺,你的心跳好快。” 时知渺呼吸急促,抓着他衬衫的手不知道是抗拒还是攀紧。 徐斯礼火大:“原来你有心啊,我还以为你没有呢。” “……” 时知渺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咬着下唇说,“你话太多了。” 徐斯礼也不吝于往她身上捅刀子:“谁让你给的反应让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呢。” 时知渺眼底又涌起热意,但被她忍住:“……那真是对不起,我没有薛小姐那么好的本事,只能委屈徐少爷了。” 徐斯礼的眼睛里似乎也掠过一抹猩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时知渺的错觉。 他掐住她的腰,很用力,她很疼,时知渺忍不住低吟一声。 徐斯礼顿了一下:“这个声音好听,就用这个声音叫,很嗲。” 到了这一步,已经箭在弦上,可是突然,安静的客厅响起一阵铃声。 “……你的、你的手机。” 第23章 丈夫小三私生女齐聚一堂 徐斯礼咬她的锁骨:“专心点。” 但铃声却不识趣,连着响了两次,徐斯礼烦得很,不得不暂时从时知渺身上起来,抓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拿出手机。 没看是谁,直接接听。 “干什么。” “……斯礼,斯礼!芃芃晕倒了!芃芃突然晕倒了!怎么办?我叫不醒她!” 两人距离很近,因此时知渺能清楚听到,电话那边的人,是薛昭妍。 徐斯礼在听清薛昭妍的话的一刻便飞快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别怕,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去医院,我现在就过来。别怕,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薛昭妍哭着:“好,好。” 徐斯礼拿起桌上的冷水一饮而尽,又对她道:“用家里的座机打120,手机不要挂,让我听着。” “好……喂,120吗……” 徐斯礼握着手机飞快往外走。 时知渺张了张嘴:“……徐斯礼……” 他似乎没有听见,因此没有回头,大门打开又关上。 他就这么,直接走了。 赶去另一个女人身边。 时知渺还躺在沙发上,身上是被他弄出来的凌乱。 她怔怔的,下一秒,遍体生寒,冷得她牙齿打颤。 是他要开始这场欢爱,也是他抽身就走毫不迟疑。 ……时知渺啊时知渺…… 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可笑? 她在沙发上慢慢蜷缩起身体,本来以为自己会落泪,却意外的没有。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把眼泪都流干了,再也哭不出来了吧。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沙发坐起来,慢慢朝楼上走去。 进了卧室,又进了浴室,站在盥洗台前,看镜中的自己。 开襟针织衫已经被解开了,一半搭在肩膀上,另一半滑到了手臂处,胸衣也被打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遇到强暴。 被人用了就丢,无人在意她多难堪。 时知渺嘴唇上还是被他吻出的潋滟,但脸色已经苍白了,如一张没有生气的白纸,她无所谓地一笑,把衣服都脱下来,丢进脏衣筐里,走进淋浴间洗澡。 洗完出来,就看到宋妈站在卧室门口,一脸的踟蹰犹豫。 时知渺淡淡地问:“怎么了?” 宋妈将她的手机递了过来,小声说:“……太太,您刚才的手机响了,我帮您拿上来。” 宋妈的眼神里有同情和心疼,应该是知道楼下发生的事。 时知渺没有多说什么,一看是医院的来电,便回拨过去:“怎么了?” “时医生,这边有一个术后复发的病人,陈教授让您现在过来一下。” “好。” 反正她今晚也睡不着了,不如回医院做个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她还挺喜欢做手术的。 因为每次都要站立好几个小时,还要不吃不喝、心无旁骛、高强度集中精神,那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透支自己的身体的感觉,很让她着迷。 时知渺挂了电话,迅速换了衣服,将头发扎起来便出门。 然而,等她赶到医院,却看到了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徐斯礼,薛昭妍。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陈教授已经看见她了,立刻招手喊:“时医生。” 那一男一女,一个左转,一个右转,看向了她。 一个皱眉,一个愣怔。 时知渺明白了什么,面不改色地走过去:“陈教授,有病人术后复发?” 陈教授递给她一张片子:“这个病人你可能还有点印象,一年前在咱们医院做了瓣膜置换术。刚才突然出现昏厥,我们做了心脏超声,发现是感染性心内膜炎,需要进行二次手术。” “三尖瓣本就是你主攻的方向,你也做过很多这种类型的手术,在咱们医院,你是第一。所以我向病人家属推荐了你主刀。” 时知渺看完了片子,说:“感染很严重,瓣膜功能已经严重受到影响,需要手术清除赘生物,并且置换瓣膜。” 她抬起眼看陈教授,“您想让我来做这台手术?我记得去年病人家属就因为不信任我,强烈要求更换主治医生。现在——” 她看向薛昭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是她们最近的一次。 时知渺的目光不躲不闪,眉眼清冷中毫无温度。 薛昭妍泪眼婆娑,咬着下唇道:“……不,我不相信她,我不相信她愿意救我的女儿!” 她抓着陈教授的手,“您换一个医生,换一个能救我女儿命的医生,我求求您了,芃芃才三岁啊,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她不可以死啊!” “薛女士,我们当然想救病人,所以我才向您推荐了时医生……” 陈教授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薛昭妍的情绪,而旁边的时知渺,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垂着眼看着片子,入眼没入心。 她觉得可笑。 一个小时前还在她身上的男人,现在跟另一个女人,带着他们的孩子,来向她求医。 她呢,不知道是作为一个正宫,还是作为一个医生,要在这里,听这个女人质疑她的医术。 时知渺想着想着,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荒谬的笑。 徐斯礼瞥见了,突然伸手按住薛昭妍:“既然陈教授力荐时医生,那就相信时医生。” 薛昭妍望着他,凄楚地摇头。 徐斯礼只说三个字:“她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在术中对他们的女儿下死手? 时知渺全程没有跟徐斯礼有眼神接触。 薛昭妍哭着靠到他的胸口。 她朝徐斯礼走过去的时候,时知渺给她让了一下路,让她靠得更丝滑。 徐斯礼看清了她的动作,面无表情地从陈教授手里接过手术意向书,飞快签完了名字。 这才对时知渺说:“辛苦时医生了。” 不辛苦,是我活该的。时知渺一言不发地跟着教授进了手术室。 先刷手消毒。 陈教授在她旁边说:“知渺,你的本事我最清楚,也非常信任。但我还是提醒你,这个手术你一定要慎之又慎。” “那个男人你知道是谁吗?是咱们北城徐家的独生子,里面是他的女儿,如果出现意外,整个医院都会很麻烦。” 时知渺说:“每个交到我手上的病人,我都是用十二万分的认真去对待,哪怕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名无姓的乞丐,但只要上了我的手术台,生命就没有贵贱之分,我会一视同仁。” 刷完手,穿上无菌手术服,走进手术间。 术前准备已经完成,她和一助背贴背交换位置,走到台前,垂眸去看那个小女孩的脸。 长得很像薛昭妍,倒是不像徐斯礼。 她收回目光,伸手:“手术刀。” · 这场手术历经四个小时,圆满完成。 时知渺轻微吐出口气,交代助手做收尾工作,而后出了手术室。 手术门打开,徐斯礼和薛昭妍都在外边等着,第一时间看向她。 时知渺说:“手术很成功。病人会先转入icu观察,没有大碍就会转进普通病房。术后注意事项和后续治疗计划,会有医护人员告诉你们。” 薛昭妍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哭得眼皮和鼻尖都红彤彤的,好一个我见犹怜的弱西施。 第24章 我生下芃芃的条件是,他娶你 薛昭妍哭诉:“谢谢你,时医生,谢谢你,你是芃芃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和斯礼的救命恩人,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徐斯礼一夜没睡,却也风姿绰约,轻声:“多谢,辛苦了。” 时知渺只是点了下头,没多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大步离开。 徐斯礼侧过头,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情绪却有些难以分辨。 · 时知渺到医生休息室睡了一觉,醒来后便去医院食堂吃早餐。 陈纾禾不知道从哪听说昨晚手术的事,端着餐盘坐到她身边,动手剥了一个白白嫩嫩的鸡蛋献给她: “要我说,乐山大佛都得下来把位置让给你坐,众生朝拜普陀山都是图一乐,真菩萨还得来看我们时医生。” 时知渺没好气:“我招你惹你了,骂这么难听。” “我还有更难听的话没骂出来呢。”陈纾禾吐槽,“你怎么给那对狗男女做手术啊?” 时知渺纠正:“准确来说,是给那对狗男女的私生女做手术。” 陈纾禾在桌下踢了她的小腿一脚:“知道你还给他们做手术!” “因为我在‘徐太太’这个身份之前,是时医生。她是以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的身份来到我面前,那么我就不可能见死不救。” 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她们进入医学院的第一课,以及毕业的最后一课,都是宣誓“希波克拉底誓言”,要尊重生命、保守秘密、不伤害患者。 陈纾禾撇了撇嘴:“反正换我绝对做不到。” 但时知渺知道,她只是口嗨而已。 事情如果真落到她身上,只有她能救那个孩子一命,她也会去救的。 说到底,她们都是很善良的人,都是有医德的医生。 这个点还早,食堂没什么人吃饭,突然出现一道清丽的身影,便十分显眼。 陈纾禾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对时知渺示意了一下:“那个是医生家属还是病人家属啊?白底绿叶裙还挺好看,很有春天的气息,我也想买一条这样的裙子。” 时知渺看了一眼,说:“是薛昭妍。” 陈纾禾一愣,瞬间变脸,直接“yue”了一声:“女儿都进医院做手术了,她还打扮得花枝招展,没心肝的东西!” 巧的是,薛昭妍拿了餐食,转身也看到她们这一桌,露出一个微笑,走过来:“时医生,早上好,这么巧,我来给斯礼拿点早餐。” 时知渺扯动一下嘴角,没说话,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的小米粥。 薛昭妍又道:“昨晚真的谢谢你,芃芃突然晕倒,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没了心跳,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还好有你力挽狂澜,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谢谢你。” 时知渺淡淡:“不用。做手术我有提成,于情于理,你都不欠我什么,不用见一次面就道一次谢。” 薛昭妍连忙说:“时医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很难表达对你的感激之情,要不是怕陷时医生于不义,我真想把我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拿来送给你。” 陈纾禾“啪”的一声丢下勺子,气笑地看着这个女人。 从知道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小三后,她的火气就冒出来。 更不要说她还前一句“我来给斯礼拿点吃的”,后一句“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在时知渺面前说这种话,摆明就是在故意挑衅! 她半笑不笑地说:“想道谢有什么难的,我教你啊,你要是真有诚意,那就等孩子好了带着孩子一起滚蛋,滚得远远的,别再介入他们夫妻之间,这就是对救你孩子一命的时医生最大的感激了。” 时知渺心想陈医生还是太理想主义了,她既然已经出现,就不可能会离开,说这几句话,除了过嘴瘾也没别的用处。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薛昭妍就抿起了唇。 她是柔弱挂的长相,但柔弱里又带着一丝倔强,颇有不堪受辱的模样。 “我没有介入时医生和斯礼,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跟斯礼只是朋友。” 陈纾禾夸张地“哈”了一声:“苍了个天,真是笑死我了,没见过谁家‘好朋友’搞出个孩子来。知道你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就藏好了别出来,真当别人是傻子啊?不要脸的货色!” 时知渺的脚在桌下轻轻踢了陈纾禾一脚,示意她别说了。 陈纾禾踢回来——小三都到你面前耀武扬威了,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不争馒头争口气,就算只能过嘴瘾,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薛昭妍攥紧了托盘,一字一字地说:“我从来没想介入时医生和斯礼的婚姻,我也一直很安分,所以在去年芃芃动手术之前,时医生从来不知道我们母女的存在,这就是我的态度。” “如果不是芃芃突然病倒,我一个弱女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找斯礼帮忙,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时医生面前,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不算安分吗?”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欺负了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单亲妈妈呢。 陈纾禾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呢?当谁看不出来你就是在卖惨啊?这种白莲花的招数已经很老套了知道吗?小三就是原罪,不是你不到正室面前就没有错!懂吗!” “小三?”薛昭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时知渺,“时医生也是这么看待我吗?” 时知渺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而后抬起眼看她,只说了一句话:“徐斯礼的配偶栏上,写着我的名字,这一点你承认吗?” 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就是徐斯礼的合法妻子,那么别的女人跟他纠缠不清,就是小三。 这么定义,有什么不对? 薛昭妍咬住嘴唇,眼泪泫然欲滴。 陈纾禾是狗血小说的资深爱好者,按照套路,女配被他们欺负得要哭的时候,男主就会掐着点突然登场保护小三,并且不由分说地呵斥妻子。 所以她下意识四处看看,却没看见徐斯礼的影子,正想问这小三唱什么戏呢? 时知渺只觉得无趣,端起吃完的餐盘,对陈纾禾说:“走吧。” 薛昭妍冷不丁道:“但如果不是徐董事长拿孩子要挟斯礼,现在配偶栏上的人是谁还不一定。” 时知渺动作一顿。 转身看向她:“你说什么?” “原来时医生不知道吗?” 薛昭妍梗着脖子说,“徐董事长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他允许我生下芃芃的条件就是斯礼娶你,所以斯礼才会娶了你。” “换句话说,你跟斯礼这场婚姻,本就是建立在对我的压迫上,你们现在有什么资格拿妻子和小三这种话来羞辱我?” 第25章 那场大火,一个活口都没留 “…………” 时知渺怔怔地站在原地,形容不出来那一刻心底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冬天。 她追着一只松鼠跑进树林,却在眨眼间跟丢了小家伙,她茫然地回头,大雪覆盖了来时的路,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万籁俱寂,只有她一个人。 寒气不断往她骨头缝里钻,那一刻,无助、恐慌、被抛弃等等情绪席卷了她,她不知所措地蹲在原地,号啕大哭。 最先回过神的陈纾禾当场就炸了! 甚至不顾这是在食堂,周围还有人,猛地推了薛昭妍一把:“你他爹胡说八道什么?!” 时知渺回过神,立刻拉住陈纾禾! 一向柔弱的薛昭妍却没有因为她这一推摔倒。 她看着时知渺,轻轻地说:“芃芃已经三岁了,你们结婚至今也才两年,先来后到很明显吧?我们当年就是准备结婚的,否则我怎么会怀上芃芃呢?” “这原本,是双喜临门。” 时知渺在薛昭妍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此刻的表情,空洞而苍白。 薛昭妍微微一笑,端着托盘离开了。 陈纾禾的肺都要气炸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贱的小三!怎么怀上的孩子?没戴套内射就怀上了呗!那么想让全世界知道他们内射就去电视台宣传啊!” “还双喜临门,老娘现在就送他们一家三口到地府团聚,来个三喜临门!” 时知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和心思已经乱成了一团,踉跄地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陈纾禾连忙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双手说:“渺渺,渺渺,你别听那个小三胡说八道,她是故意恶心你才这么说的!你相信就上当了!” 时知渺喃喃:“所以徐斯礼当年为什么会娶我呢?” 陈纾禾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因为你们青梅竹马!” 是吗…… 现如今,时知渺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了。 她以为徐斯礼是被梁若仪逼着娶她,可梁若仪告诉她,他本就是愿意娶她的,他其实爱过她,他们其实相爱过,那一年的郎情妾意,缠绵缱绻,不完全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 可现在,薛昭妍又说是因为徐庭琛的威胁,徐斯礼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孩子才被迫娶她。 这件事陷入了罗生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哪怕现在徐斯礼亲口给她一个答案,她都会怀疑是不是真的? 时知渺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 “……纾禾,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家休息。” 她想静一静。 陈纾禾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将时知渺的手握得更紧:“我可以放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做傻事。” “我能做什么傻事?”时知渺恍惚地说,“难不成,我要去自杀呀?” 陈纾禾立刻捂住她的嘴! 瞪着她道:“别说这种话!你知道我这人特别胆小,听不得一点噩耗,你要是敢吓唬我,我就会被你吓死,那你身上就背了人命了!” 时知渺心口塌了一块,反握住陈纾禾的手。 她才不会寻死呢。 这世上还有爱她的梁若仪,还有爱她的陈纾禾,她怎么可能为了不爱她的徐斯礼去死? 她笑地说:“我只是觉得身体很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觉而已。放心吧,我都是能当乐山大佛的人了,这点小事儿,才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陈纾禾将信将疑道:“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时知渺走出医院,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恰好有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她伸手招了招。 “要去哪里?”师傅问。 时知渺坐上车:“去西郊明苑。” 司机不由得回头看她:“那边很远啊,你一个小姑娘跑去那边干什么?” 时知渺轻声说:“我家在那里。” “哦。” 师父扭过头去启动车辆,随口道,“西郊明苑现在还有人住啊?我记得那儿好多年前起了一场大火,把那一片都烧没了,已经重建了吗?我也没跑过那边。” 时知渺侧头看着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眼前又浮现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 她动了下嘴唇:“……重建了。” “那你是以前就住在那边的,还是新住户啊?” “新住户。” 出租车司机好像都有这个毛病,喜欢跟乘客聊东聊西: “那你知道当年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吗?我听人说特别邪门,一夜之间,整栋别墅被烧得片甲不留,大火到了天亮才被人发现。还听说屋主全家都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时知渺没有打断他的话,也没有回他的话,直到听到这一句,才用淡淡的语气说:“还是有活口的。” 就是她。 不过司机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灵异故事里,没理她的话,自顾自说得绘声绘色,煞有其事: “大家都说那边太接近一个古代王侯的墓葬,那个王侯又刚被盗墓贼给挖了,墓主人发了火,否则怎么会突然烧起那么大的火?真是太诡异了。” “我还听说,前些年有人组织去那边探险,结果遇见了鬼,人都被吓疯了!” 时知渺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灵异故事就是这么来的。 她故意捧场地说了一句:“真的吗?那也太吓人了。” 司机受到鼓励,说得越发起劲,一开始还只是“听说”,越说下去,越像自己亲眼所见那般。 开到西郊这几十分钟的路程,他已经把那块地儿描述成恐怖的第三世界了。 直到车子开到目的地,看着那一片废墟,他才止住了口,茫然地回头:“姑娘,你不是说这边已经重建了吗?怎么还是老样子?” 时知渺看了眼计价器上的价格,扫码支付,而后打开车门下车。 司机按下车窗探出头,有些惶恐道:“姑娘,你确定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要不我还是把你拉回去吧?” 时知渺一身白裙,站在那片连墙壁都被烧黑的废墟前,回头说:“不用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啊?什么??这里是你的家?那被烧死的那户人家是你的……” “是我的爸妈。” “……” 短短五个字,把司机的cpu都给干烧了。 时知渺温和地说:“师傅,你走吧。” 司机没忍住,还是问了她一句:“姑娘,你来这里干什么?” 时知渺转过头看着废墟,声音散在空气里,幽幽的,有些莫名其妙的鬼气:“我……被人欺负了,想跟我爸妈说。” 司机赶忙走了。 时知渺绕着这片废墟走了一圈,伸手触摸墙壁。 这些火烧的痕迹就像烙印那般,深深地烙在这些石砖上,十年的春秋冬夏,风吹雨打,都没能将它淡化。 从这里就可以窥见,当年那场大火的惨烈程度。 第26章 你跟知渺说了什么 那场火究竟是怎么起的,至今都说不清楚。 警方成立过专门调查组,查了两个月,却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百分百确定的答案。 有说是因为冬季,别墅里燃着壁炉,火星子飞溅出来点燃了布艺沙发,别墅里的人没能及时发现,因而起了大火; 也有说是女主人常年抱病,用炭炉熬中药,粗心的佣人忘记把火扑灭,继而导致悲剧; 还有说是别墅内的线路老化…… 因为火太大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大火已经焚烧了一整夜,所有蛛丝马迹都被烧没了,再加上十年前刑侦技术有限,总之在当时就是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 不过时家夫妻以及两个佣人的尸检报告则是很清楚,都是一氧化碳中毒。 警方推测,大火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熟睡中,火势蔓延开后四个人才惊醒,惊慌失措之下在浓黑的大火中迷失了方向,无法逃出,最终酿成几乎灭门的悲剧。 为什么火会烧了一整夜才被发现呢? 因为这一片都是独栋别墅,别墅与别墅之间相距甚远,加上树木高大,遮天蔽日,自然很难被发现。 那一晚时知渺刚好不在家,她去了徐家,在徐家待到很晚,梁若仪干脆留她过夜,想着第二天再送她回去。 天还没亮,梁若仪接到时家大火的消息,赶忙带她来到现场,消防还在扑灭大火,时知渺看着她的家被火海团团包围,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泣。 时知渺走进废墟,凭着记忆,走到一个角落。 她比画了一下,以前这里是一个柜子。 这个柜子是爸爸亲手打造的,给妈妈放东西。 妈妈有强迫症,她喜欢所有东西都严丝合缝,市面上的成品没有能合妈妈心意的,专门找人来定做既麻烦又小题大做,爸爸便脱了西装,卷起衬衫袖子,当一个木匠,为妈妈打造出她想要的一件件东西。 这个柜子可以藏住彼时小小的自己,时知渺最喜欢躲在这里等爸爸妈妈来寻她。 时知渺眼睫颤了颤,蹲下身,像小时候那样蜷缩着,即便她知道这里没有柜子,也没有人会来寻她。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闭上眼。 ……也许当年她就不应该活。 如果她跟爸爸妈妈一起去了,现在就没人欺负得了她。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世的话,徐斯礼也不敢这么欺负她。 他欺负了她,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卑微,这么忍气吞声,而是跑回家,扑到妈妈的怀里控诉,爸爸也会抄着家伙到徐家狠狠教训徐斯礼。 他们才不会让他们宠着爱着,用了无数心血养大的女儿,被一个男人丢在家里独守空房一整年,才不会让一个小四跑到她的工作单位指着她的鼻子骂贱人,更不会让小三理直气壮地说她才是那个“小三”。 徐斯礼就是欺负她没有家了,除了徐家她哪里都去不了,没有人当她的靠山为她撑腰。 他看出她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让她生个孩子赔给他再离婚这种话。 时知渺眼睛紧闭,眼泪却还是从缝隙里流出来,将睫毛浸湿成一绺一绺的。 忽然,时知渺的耳朵听见两声微弱的“呜呜”,她睁开朦胧的眼。 …… 陈纾禾收到时知渺报平安的微信,眼皮却跳得很快。 “你现在发一个实时定位给我,我要知道你在哪里?” 时知渺只回给她一朵心平气和的莲花,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陈纾禾心下越发忐忑,一年前徐斯礼抛下时知渺远赴美国后,她做了什么事她还历历在目,她想起来就担心。 正想着请个假出去找时知渺,一抬头,就看到那个人模狗样的男人站在走廊窗户前打电话。 他说着一口听不懂,但感觉很流利的外语,立体的眉骨沐浴在阳光里,侧脸看起来十分优越。 这个狗东西,干的不是人事,但卖相真的绝佳。 但他越春风得意,陈纾禾就越气。 她大步走过去,站定在他的身后。 徐斯礼在跟外国客户通电话,正说着,感觉到来自背后的死亡视线,他轻描淡写转身,瞥了陈纾禾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陈纾禾的气势弱了下来。 但、但这也不能怪她。 这男人虽然总是闲闲散散,如同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但无与伦比的富贵筑造他的筋骨,不可企及的权势构建他的血肉,他只是站在那儿,就叫人知道,他跟你不一样。 都说众生平等,其实还是分三六九等,他就是金字塔顶端,你连跟他对视都会不自觉回避,更别说冲他叫嚣什么。 徐斯礼简单说完就挂了电话,看都没看陈纾禾,淡漠一句:“有事?” 陈纾禾知道,一年前她帮时知渺做了人流手术,这狗东西也记恨上她,只是没理由对她下手罢了。 不过今天,她就送他这个下手的机会。 陈纾禾直接说:“徐公子陪你的小三和私生女陪够了吗?” 徐斯礼掀起眼皮。 陈纾禾攥紧了手指:“陪够了的话,能去找一下渺渺吗?” “找?” “渺渺昨晚不辞辛苦给你的私生女做了手术,熬了一宿,好不容易能到食堂吃口早饭,你的小三又跑到她面前叫嚣。我现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会不会做傻事,你要是还拿她当你的妻子,就去找她。” 话一说完,陈纾禾转身就走——脚步飞快,不给徐斯礼任何算账的余地。 他爹的,就算她视死如归,但这男人的气场让她觉得自己会被凌迟处死。 徐斯礼皱了皱眉,给时知渺打电话。 打不通。 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打得通这个女人的电话那才叫奇怪。 没什么比当时知渺的手机更省心的事。 “斯礼,你还没回去休息吗?” 薛昭妍走到徐斯礼身边,“你昨晚守了一夜,快回去睡一觉吧,芃芃这里有我。” 徐斯礼看她:“你跟知渺说了什么?” 薛昭妍顿了一下,然后道:“时医生和她朋友说我是小三,我跟她们说我和你只是朋友,她们不相信,还让我带着芃芃滚出北城,我不知道怎么回她们,就转身走了。” “怎么问这个?是时医生跟你说什么了吗?” 徐斯礼眉心浮现出一抹烦躁,从口袋拿出烟盒,但想到这里是医院,又将烟揉碎了丢进垃圾桶。 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开。 薛昭妍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惶然,无意识地咬住了唇。 第27章 想当寡妇就直说 “时知渺。” “时知渺——” 时知渺听见喊声,模模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真长,天都黑了。 她扶着墙站起身,怀里有团小东西“呜呜”了两下,她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然后走出去。 一走出那个角落,就有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到她身上。 时知渺本能地闭上眼,侧过头,然后眯起眼看回去。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那个男人,他居然找到了这里…… 时知渺抿唇。 徐斯礼此刻眉头紧锁,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像是已经找了她很久。 终于看到她,他大步朝她走来,先用手电筒将她身上扫了一圈,没看见明显的外伤,紧绷的神情这才微微松开,语气有点凶地质问: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探险啊?” ?时知渺:“我在这里犯法了吗?” “确实犯法了——人找到了!”后半句他冲着远处喊。 时知渺一愣,接着就看到两个民警举着手电筒跑过来。 一个民警问:“女士,你没事吧?” “我没事……怎么回事?”徐斯礼还报警了? 徐斯礼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扯了一下嘴角:“那个把你拉到这里的出租车司机不放心,回去就报了警。” 而他则是因为陈纾禾那番神神叨叨的话,心神不宁,怕这女人真的剑走偏锋干了什么,也去报警。 民警一合计,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以他们才一起来到这里。 “我打你的电话你也不接,你就不能尊重一下你的手机?每次都接不到电话,它会很自卑的。” 什么乱七八糟。 时知渺直白道:“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我是不想接。” 徐斯礼脸色冷沉下来:“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哪条法律规定她必须接他徐斯礼的电话?圈子里戏称他一句“太子爷”,他就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天下的继承人了?谁都得让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时知渺可不惯着:“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有意见?” 徐斯礼盯着她清冷的侧脸,难得见她有这么大的脾气,他反而没那么气了,呵了一声,转向那两位民警: “她跟我闹脾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民警也看明白了,教育了一番:“小两口嘛,吵架拌嘴也是常事,但下次不能这么失联,多吓人啊,还浪费警力。” 时知渺对外人一贯礼貌:“对不起,也麻烦您替我跟那个出租车司机道谢,说我没事。” 民警点了点头,交代他们早点回家,便收队走了。 徐斯礼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垂着眼,睥睨她:“还不走?还要继续扮演山中女尸么?” “……” 时知渺默不作声地走出时家的废墟,上了他的车。 徐斯礼关掉手电筒,随手丢在杂物柜里,启动车辆:“你跑到这边干什么?” 时知渺望向窗外,废墟正在远去:“看我爸妈。” “看你爸妈应该去墓园,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岭,也不怕遇到危险。” 时知渺没接他的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怀里的小家伙。 徐斯礼却说她上瘾:“这段时间你都让我找了你几次了,时知渺,你现在是喜欢上玩捉迷藏了吗?你要想玩,我给你组个局,人多才有意思。” 时知渺听得有点烦,皱了一下眉,怀里的小东西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绪,“呜呜”了两声。 徐斯礼一愣,低头去看,终于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团灰白灰白的玩意儿——他刚才还以为是她的包呢。 “这是什么?” 时知渺:“我‘绑架’的小狗。” 徐斯礼皱眉,将她怀里的东西看得更清楚点,还真是一只狗,又丑又瘦又小。 他又看回前方:“最近的流浪动物救助站在哪里?” 时知渺看他一眼:“谁跟你说我要把它送救护站?” “随地放生不好吧?” 时知渺:“我要养它。” 徐斯礼断然道:“不可能。” “我又没让你养。” 时知渺知道的,徐斯礼从小就是个混世大魔王,不喜欢猫猫狗狗这些软趴趴的小东西。 中学时,学校里有一群流浪猫,学生都很喜欢它们,还会买猫条猫粮投喂,它们渐渐就养成了不怕人的性格,甚至会主动去蹭路过的学生。 时知渺看见过好几次流浪猫去蹭徐斯礼,而这人十分恶劣,直接用脚把猫推开,还威胁人家:“离我远点,不然把你抓去阉了。” 更有一回,一个想追求徐斯礼的女孩子,不知道是看多了偶像剧还是怎么,想在徐斯礼面前扮演天真善良的小女孩,特意挑了他晚放学的时间,抱着一只猫蹲守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面露柔软微笑,给猫猫吃罐头,嗲里嗲气地说:“小家伙,多吃点,吃多了才能长肉肉,以后打架就不会输了……诶,徐斯礼,这么巧啊?我喂猫呢。” 徐斯礼睨了地上的猫一眼:“狸花猫是猫中丧彪,你看它那一身花臂腱子肉,上次我看到它,它正打狗呢,还多吃点?再吃它就打人了。” “……” 总而言之,他就是一个对小动物毫无爱心的大魔王。 唯一的仁慈就是没对它们下杀手。 让他接受养狗,确实不可能。 但时知渺这次并不打算考虑他的感受,这只小狗,她是养定了。 车子已经开到居民区,路灯明亮,徐斯礼就看她把那只脏脏包抱在怀里,平时洁癖那么重,现在倒是平易近人起来。 “你没跟我住一起?弄这么一个移动细菌库在家里,你不知道我是豌豆公主,碰不得脏东西,时知渺,你想当寡妇就直说,不用整这么迂回。” 时知渺面不改色:“你可以出去住,反正你在外面住的时间本来就比在家里住长得多。”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跟她讲道理:“亏你还是医生,有没有常识?我们准备要孩子,养只狗,想让孩子感染各种病菌吗?” 医学上还说男人不自爱,就会感染尖锐湿疣呢,怎么没见徐少爷重视一下? “没有医学知识就不要随便卖弄,来自猫狗的细菌传播主要通过它们的粪便,你是会去吃屎吗?” 徐斯礼没说话,路边的霓虹灯掠过他的脸,一副不痛快的样子。 时知渺主要是怕这个人蛮横起来不管不顾。 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缓和一些: “我会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也会带他去宠物店洗澡,以后它就是我的狗。” “你要是敢把它丢出去,那我也会走。” 徐斯礼唇角微微一勾,还跟一只狗同生共死上了。 他手指在方向盘点了点,突然转弯,将车开去了另一条路。 “去哪里?” “找个狗肉店把它剁吧剁吧做成火锅,正好天气转凉,补补身体。” 时知渺捂住狗狗的耳朵,瞪着他。 徐斯礼把车开到宠物医院:“把它弄干净再进我的家。” 平时没见他把城郊别墅的婚房当家,这会儿倒是宣誓起主权来了,真是有病。 第28章 她是捅了徐斯礼的女人窝吗 时知渺懒得跟他说话,抱着狗狗下车。 她原本就打算明天带狗狗去做检查的。 一番检查下来,狗狗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肚子里有块塑料袋,猜测是饥饿时胡乱吃下的。 医生给它开了能排泄出来的药,宠物医院旁边就是宠物店,时知渺顺便带狗狗过去洗了个澡。 洗完,吹干,刚才灰扑扑、毛发都粘在一起的脏脏包,已然变成一朵蓬松的蒲公英。 时知渺很惊喜:“你居然这么漂亮!你是萨摩耶吧?微笑天使。” 狗狗冲她“汪汪”了两声,用粉色的鼻子顶了顶她的手。 宠物店的店员笑着说:“是萨摩耶,应该才两三个月大,可能是从主人家跑出来走丢的。你是在路边捡的吗?” 时知渺捏了捏狗狗的两只耳朵,轻声说:“不是,是它来找我的。” 它主动走向她,爬到她腿上。 一人一狗在废墟中对视,时知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坚定地选择了。 · 时知渺抱着狗狗出来,徐斯礼正站在车边低头看手机。 影子覆盖到他身上,他顺势抬起眼,看到她怀里焕然一新的狗狗,总算没再流露出嫌弃的意思。 他顺手帮她打开副座车门,而后绕到驾驶座。 一起回了家,时知渺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下单狗粮、自动饮水机、狗窝、项圈。 这些是她能想到的必备物品,其他的等需要用到再买。 徐斯礼看了两眼就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出来,客厅里只剩下蒲公英还蹲在刚才的位置,时知渺不见踪影。 他往客房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客卧浴室的门关着。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下台阶,那朵蒲公英抬起头,冲他“呜呜”了两声。 徐斯礼没理。 说了他不喜欢这些软趴趴的东西。 非要养狗,他也只会养杜宾之类的犬种。 帅气,威风。 他进开放式厨房倒了杯温水喝着。 忽然,他感觉脚踝被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蹭到。 低头一看,那朵蒲公英暗中潜伏到他的身边,正对他撒欢。 它也太小了,也就比他的脚踝高一点,却很自来熟,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他挑了一下眉:“你就是这么勾引她把你带回来的?” 狗狗:“呜呜。” 徐斯礼嗤声,用脚将它拨开。 小家伙站都站不稳,一下就摔在地上,四脚朝天。 时知渺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嘴唇一抿,快步走过去将狗抱了起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好像是在责怪他伤害了她的狗儿子。 徐斯礼嘴角一泛:“你那个朋友说你们在食堂遇到昭妍,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时知渺将他这句话理解为,薛昭妍在他面前告了她的状,他要来替他的女人讨回公道。 “大庭广众,我一个医院在职医生,难道还能打她不成?” 说完,她就抱着狗走回客厅。 徐斯礼跟在她身后,语调懒散:“别把自己说得好像很厉害,你打人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 就一定要骂她一句他才能出气是吗? 时知渺屏着气,刚好外卖来了,她不再理他,专心照顾狗狗,给它开了一个罐头。 蒲公英从出生起就在流浪,每天都是吃垃圾,哪尝过这么好的东西,狼吞虎咽,把嘴边那撮毛都弄得黏糊糊的。 徐斯礼面露嫌弃。 时知渺看着却很喜欢,给它搭了狗窝,做了清洁。 这狗也真会谄媚,时知渺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跟影子似的。 时知渺回了卧室,它也屁颠屁颠跟过去。 时知渺坐在床边,顺手抱起它放在腿上。 徐斯礼看时间,已经深夜12点多了:“还没玩够?” 时知渺:“你管我要玩多久。” 徐斯礼挑了挑眉,不知道真心还是故意逗她地说:“怎么?刚签的协议,现在就不算数了?” 意思就是,他要跟她过夜生活。 时知渺抬起头看他:“你女儿都住院了,你还有心情想那种事?” 徐斯礼勾唇,他穿着开襟睡衣,纽扣略低,露出一颗突出饱满性感的喉结: “不是你说的吗?我一天不睡女人就不行,我这都几天没睡了。” 时知渺还没忘记他因为薛昭妍一通电话就抽身离开的事。 “我现在没心情。” 徐斯礼:“为什么没心情?” 时知渺:“我刚从我家的废墟里出来,身上没准还带着我爸妈或者我家那两个佣人的冤魂碎片,你要是不膈应,我也能克服一下。” 徐斯礼被她的话弄得破功,笑出声。 走过去,伸出两根修长骨感的手指,挠了挠狗狗的下巴,声音听着很慵懒: “所以,你打算抱着它一起睡?” 时知渺感觉这个小东西不喜欢待在狗窝里,这会儿已经在她腿上就打起呼噜,她也舍不得把它丢出去。 “当然。” 徐斯礼可以忍她在家里养狗,但绝对不可能接受跟狗同床共枕。 但时知渺也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他干脆出了主卧,到客卧睡。 …… 时知渺给狗狗起了一个名字,就叫蒲公英。 早上她去医院前,再三叮嘱宋妈要照顾好蒲公英,它刚到新环境,可能会不适应,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宋妈拍着胸口保证:“我小孙子也养了一条狗,我可会照顾狗了。您安心上班去吧。” 时知渺到了医院,心里还是挂念,接诊完病人的间隙,给宋妈发了微信,问蒲公英怎么样? 宋妈回复:“好着呢!能吃能睡能拉。就是在想你了,一个上午都蹲在你的拖鞋上。” 时知渺心里柔软,还有点开心。 难怪人家说养宠物可以移情,有了蒲公英,她都不怎么想起徐斯礼对她做的那些事。 查房时间到,时知渺带着手下的组员去看病人。 薛芃芃已经从icu里转到普通病房。 再次见到薛昭妍,时知渺心如止水,询问完病情就要离开。 薛昭妍却突然走到她面前:“时医生,我昨天的话有些不好听,但那都是话赶话,一时上头,你别放在心上。” 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组员们都疑惑地看向时知渺。 时知渺皱眉。 薛昭妍仍是一脸真诚:“请你相信,我什么都不会跟你争的,我现在只要芃芃好,别的什么我都不强求。” 时知渺面无表情道:“我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那……” 时知渺直截了当拒绝她想约私人时间的意图:“我跟你也没有私事可以聊。” 话毕,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沈雪。 时知渺心想自己是捅了徐斯礼的女人窝了吗? 第29章 她见过野性肆意的徐斯礼 时知渺交代了身旁的助理医生一句,助理便示意其他医生跟他走。 时知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沈雪。 沈雪臂弯里挎着一个印满logo的包包,走到她面前: “听说斯礼哥哥的女儿住院了,没想到还是你主治,时知渺,我现在都有些佩服你了,为了赖在徐家,为了继续霸占徐太太的位置,你还挺能忍辱负重的。” 时知渺留下不是为了跟她闲聊,而是为了警告:“你再来医院妨碍我的工作,我就叫保安把你拖出去。” 沈雪还是那么容易被激怒,咬着后牙说:“时知渺,你看着那个跟斯礼哥哥生儿育女的女人,难道不嫉妒吗?” 时知渺的表情很淡。 沈雪却声情并茂,像诱哄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巫婆:“你想不想知道她的来历?我可以告诉你呀。” “不感兴趣。” 谁会感兴趣自己丈夫跟小三的爱情故事? “我不信你不感兴趣。” 沈雪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将一张名片插在她的口袋里。 “我不妨碍你的工作,中午我会在这家餐厅,你过来,我把我知道的事,免费告诉你。” 说完,沈雪就扭着腰走了。 时知渺拿出那张卡片一看,这家餐厅离医院很近。 她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继续查房。 中午,陈纾禾发完微信约时知渺吃饭。 “我有约,下次吧。” 回完信息,时知渺脱了白大褂,步行去了那家餐厅。 沈雪就坐在进门那一桌,时知渺一进门她就看到了。 得意至极:“你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还是来了?哼,我就知道,像你这种虚伪的女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时知渺大大方方坐下,拿起菜单,招来服务员。 “我是来吃饭的,有免费的午餐,傻子才会拒绝。给我来一份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谢谢。” 她连着点了几道大菜,价格都不菲。 沈雪瞪着她。“你是猪吗?吃这么多。” 时知渺掀起眼皮:“徐斯礼送了你一条几千万的钻石项链,那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我随时可以向你索回。” “比起那条项链,只是让你请我吃一顿饭,都是便宜你的。” 沈雪就怕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真的敢做这种“斤斤计较、跌了身份”的事。 没好气地说:“你想吃就吃!” 等菜上了桌,时知渺刚拿起筷子,沈雪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讲她的故事:“薛昭妍跟斯礼哥哥是大学同学。” 时知渺先吃配菜的小番茄,很酸。 “没想到吧,她也在美国读大学,家境还挺殷实的,不过自从四年前开始,她就跟家里断了联系,原因就是她跟斯礼哥哥在一起却没有名分,家里嫌她丢人。” 沈雪故意咬着字说。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依附斯礼哥哥,斯礼哥哥那么有责任心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抛下她们母女的。” 服务生送来一杯餐前酒,时知渺温声道:“我不喝酒,麻烦帮我换成话梅柠檬水。” “好的。”服务生将酒拿走。 沈雪还在说:“而斯礼哥哥之所以没有娶她,则是因为你。” “你跟徐夫人说你喜欢斯礼哥哥,想要嫁给他,徐夫人便不准斯礼哥哥娶别的女人。” “换句话说,你就是破坏他们一家三口的坏、女、人。” 沈雪每一句话都是在故意戳时知渺的要害。 可时知渺不知道是因为经历了昨天的崩溃,还是有了蒲公英这个移情,心情竟然十分平淡。 甚至抽空想了一下,不知道蒲公英需不需要遛? 她记得听人说过,狗都是要遛的,它们喜欢在外面解决大小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以后得争取早点下班回去遛它。 “……时知渺,你哑巴了吗?” 沈雪生气,她说得口都干了!时知渺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接!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让自己看起来很体面,我告诉你,从薛昭妍出现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整个北城圈子的笑话了!” 时知渺吃完了,抽了一张纸巾擦嘴,终于说了从坐下来到现在第三句话: “这家餐厅不错,菜都挺好吃,谢谢款待。” 说完她起身就走,仿佛她真的只是来吃这顿饭! 沈雪觉得她装!假装若无其事!可这不妨碍她被时知渺的态度气到! 她破防地站起来,对时知渺的背影恶狠狠道:“时知渺!你就不能要点脸吗!天天破坏别人的家庭!”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听到这话,小声议论:“看来是个小三。” 时知渺已经出了餐厅,步行回医院,全程都很平静。 只在等红灯的时候,抽出三十秒想,原来他们还是大学同学,所以他们这段情是从大学开始? 徐斯礼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上赛车,摩托和四驱都玩儿,她看过他玩车的视频和照片。 画面里的徐斯礼一身皮衣,修长英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笑容则是野性肆意的好看。 她最爱他的那段时间,看到那些图像,遗憾自己没能亲眼见到那般风华正茂的徐斯礼。 所以,薛昭妍见过,是吗? 没准,薛昭妍还跟他一起玩过呢。 毕竟那些图像里,徐斯礼的背后总有很多男男女女,里面也许就有一个她。 …… 无波无澜地过了一个周末。 周日晚上,时知渺在别墅区里遛完蒲公英,刚进院子,就看到徐斯礼的助理推着他的行李箱出门。 助理懂事地问候:“太太。” 时知渺点头,顺势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男人。 一身黑色的西装,宽肩窄腰长腿的优越贵公子,任谁来看,都无法想象这样的男人,曾经在赛场上无所顾忌地玩命。 徐斯礼双手插兜,走下台阶,站到时知渺面前。 “出个差,大概要走一个星期,这个星期欠的这两次,下周补给你。” 最后的两句,他放低了声音,伴随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轻轻飘来,令人遐想。 协议里有写,出差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况,可以不履行一周两次。 时知渺点头:“嗯。” 徐斯礼从她身边经过,时知渺带着蒲公英进门,拿了湿纸巾,蹲下身给它擦脚。 头顶蓦地响起声音:“不遗憾啊?” 时知渺吓了一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而复返,下意识转头:“什么?” 徐斯礼弯着腰,嘴角散漫地勾着。 “说你没能跟我过夫妻生活,不遗憾啊?” “……” 时知渺觉得他有病吧,特意转回来问这句话,想听什么答案? 她干巴巴地说:“啊,好遗憾,那你别走了。” 听出她毫无感情,徐斯礼嘴角一垂,重重揉了一把她的头发:“等我回来收拾你。” 第30章 妻妾同堂,谁是妾? 徐斯礼不在家,对时知渺没有任何影响。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但会比从前按时下班。 下班后也拒绝陈纾禾的约饭,搞得陈纾禾很是不满,惊疑不定地问她: “你现在跟徐斯礼关系这么好了?每天都要回去跟他约会?你这热乎劲儿,都让我想起了一年前了。” 一年前的徐斯礼甚至会到医院接时知渺下班。 虽然夫妻俩很低调,徐斯礼的车总是停得很远,但也被陈纾禾撞见过几次。 有一回她就看见了,他们的车在转角处停了很久。 她刚好想起一件手术相关的事情要跟时知渺说,便走到车前,刚要敲窗,结果透过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看见两人在里面吻得难舍难分。 她睁大了眼睛! 再定睛一看,徐斯礼的手还从时知渺的衬衫衣摆下钻进去,肆无忌惮地把玩着小小渺,吓得陈纾禾赶紧捂着眼睛快步走开。 心想看不出来啊徐太子爷在人前一副冷懒的样子,私下居然是个大色胚!渺渺的生活还挺充满激情。 哪怕到了现在,她想起那个画面,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时知渺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回家遛狗。” “……什么狗?” “萨摩耶。” 时知渺拿出手机,打开图库,给她看,“可爱吧?它叫蒲公英。” 陈纾禾一看,居然是真的狗,她还以为这个“遛狗”遛的是徐斯礼呢…… “你怎么突然想养狗了?” “捡到的,有缘分就养了。” “确实可爱,像朵蒲公英。” 养了一个星期,蒲公英长了些肉,个子也比原来大一圈,看着圆滚滚的更可爱了。 陈纾禾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你带它一起来嘛。” 时知渺想了想:“行。” 第二天中午,时知渺给蒲公英套上绳子,就牵着它去了一家宠物友好餐厅。 陈纾禾一眼就被这个小萌物击中,整顿饭都抱着蒲公英一起吃。 蒲公英也一点都不认生,在陈纾禾腿上吐着舌头傻乐。 陈纾禾还要时知渺帮他们拍合照,时知渺便拿出手机拍照,拍完从微信上发给她。 顺手点进朋友圈,刚好看到宋鑫发了一条朋友圈: “漂亮的三岁女宝,这辈子的苦头到这里都吃完啦!剩下都是好日子!祝你生日快乐!健康长大,长成全北城最漂亮的姑娘!” 配图是一个写着“三岁”的生日蛋糕,桌上只有一些吃食和酒杯,没有暴露出其他。 但时知渺的眼皮跳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个“三岁女宝”说的是薛芃芃。 她收起手机,对陈纾禾说:“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离开座位。 洗手的时候她想,余随、宋鑫这群人都是徐斯礼的发小,他们总是在一起玩。 据她所知,徐斯礼玩赛车,余随和宋鑫就有跟着一起。 洗完手,走出洗手间,迎面遇到一个人。 那一瞬间,时知渺想的是,北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 薛昭妍穿着一条小黑裙,有些正式,像是刚从一个什么仪式上离开。 见到时知渺,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很惊讶的样子,但很快就露出了笑: “时医生,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时知渺跟她没什么好客套的,点了下头就要走。 薛昭妍却追了上来,自来熟地挽住她的手:“我们今天在这里给芃芃过三岁生日,你是她的救命恩人,进来一起吃蛋糕吧。” 时知渺反感地皱眉:“不用了。” “别客气嘛,芃芃可是会喊你的名字了哦,她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会觉得,这是她今天收到最开心的生日礼物!走吧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强硬地拉着时知渺,他们的包厢就在这条通道上,直接推开门。 宋鑫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寿星的妈妈,跑去哪儿啦?你的酒都有斯礼帮你喝,你还怕什么?” 时知渺原本想推开薛昭妍走的动作停顿住了。 薛昭妍将她带进去:“我去了个洗手间,还给芃芃带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芃芃,你看谁来啦?” 时知渺突然地出现,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秒。 宋鑫一下子站了起来,半尴不尬地说:“……嫂子,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的目光落在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身上。 她没有特意找,着实是徐太子爷无论在哪里都鹤立鸡群,总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徐斯礼看到她,皱了一下眉。 上周日他说要出差一周,明天才满“一周”,所以他是提前回来,给他女儿过生日的? 哦。 不对。 如果今天没撞见她,他给她女儿过完生日后,应该会跟薛昭妍去秋日大道度过久别胜新婚的一夜,明天再回城郊别墅,那么在她那里,不就是刚好一周? 时知渺道:“想吃蛋糕了,过来讨一块,没有破坏大家的兴致吧?”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嫂子你快坐。” 宋鑫在徐斯礼旁边,马上起来将位置让给她,徐斯礼顺手将薛芃芃也给了他。 时知渺先给陈纾禾发微信,让她带着蒲公英先走,陈纾禾问为啥,她谎称遇到朋友过生日,要进来喝两杯。 她不敢说是薛昭妍,否则以陈纾禾的脾气肯定要过来大闹一场。 在场这些人都跟她认识,从前也算是她的朋友,但他们跟薛昭妍才是大学同学,真闹起来,徐斯礼不表态的话,他们帮谁还不一定,时知渺没必要给找自己这种难堪。 陈纾禾玩蒲公英正起劲儿呢,听到能带蒲公英回家,生怕时知渺反悔,赶紧就走了。 时知渺收起手机,拿了桌上一杯饮品喝了一口。 有几个人在角落里小声说话。 “要我说还是咱们徐太子爷有手段,没见过谁家正室跟外室可以一起给女儿过生日。” “这叫作驭下有方,妻妾同堂。” 于是就有人揶揄着问:“那谁是妻,谁是妾呢?” 粉毛男摸着下巴,目光在时知渺和薛昭妍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这两个女人,各有姿色,一个清冷知性,一个柔弱似水。 “按照明媒正娶来说,那当然是白天鹅是妻。但论先来后到,还有为太子爷做的贡献,那肯定是黑天鹅是妻。” 白天鹅说的是今天穿了一条白色半身裙的时知渺。 半身裙有点鱼尾款,臀部微微收紧,她站起身弯腰去拿吃食时,美好的腰臀显露无遗。 粉毛男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带劲儿,这种身材,后入肯定爽翻了! “真是羡慕不来的齐人之福啊。” 也有人不屑:“什么齐人之福,薛昭妍都嚣张成这样了,由此可见,这正室的位置她势在必得,时知渺迟早下堂。” 粉毛男看了过去:“不可能吧,有徐夫人在,这婚离得了?”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为了别人家的女儿真跟自己儿子闹掰啊。二老都老了,将来徐家就靠太子爷,太子爷想离,谁拦得住?” 粉毛男一想有道理啊,他心里的邪念也越发深重。 众所周知,时知渺家里已经没人,唯一的靠山就是徐家。 如果她被徐家扫下堂,那她就彻底沦为野草,任人采撷。 到那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吗? 第31章 徐少他真的,别太爱了! 时知渺又拿了一杯饮料。 徐斯礼冷不丁一句:“你是来进货的吗?” ?时知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将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看着她。包厢内暖色的灯光落进他的桃花眼里,给人一种温柔深情的错觉。 “你都喝了三杯了。” “……” 那是因为刚才吃的菜有点咸,而这里的饮料都是小半杯,两三口就喝完。 再说了,他能搞这么大个仪式给他女儿过生日,她喝他两杯果汁怎么了? 时知渺说:“喝多少等会儿我自己结账。” 徐斯礼:“你这人,听不懂玩笑话啊?” 时知渺淡淡:“你第一次知道我无趣吗?” “你喝的不是饮料,是火油吧?” 徐斯礼拿了个橘子,对半掰开,递给她二分之一,“提前两天结束工作,刚下飞机,宋鑫就把我拉到这里。宋鑫跟昭妍是大学同学,他们想给芃芃过个生日,事先我并不知情。” 时知渺没接他的橘子,自己剥着一颗坚果。 “心虚才要解释,太子爷,您不是一向理直气壮吗?” 徐斯礼将橘子皮剥开,白皙干净的指尖染了橘汁微微泛黄,他剔除橘络,直接将果肉塞到她的嘴里。 “这不是看你不高兴了,给你一个交代么。好吃吧?我刚才吃了一个,觉得还不错,已经让他们送一箱回家了。” 橘子皮薄肉嫩,香甜多汁,确实比饮料更解渴。 时知渺自己拿了个橘子。 徐斯礼不满:“我不是正在给你剥?” “谁知道你的手干不干净。” 徐斯礼气笑,将橘子丢进自己嘴里。 时知渺的到来并没有影响生日会的进行,他们开始张罗着给小寿星献上礼物。 宋鑫积极打头阵:“我先来!我这人最实在,看!999足金长命锁!咱们小寿星是11月12日的生日,我这个金锁也是11.12克,够有心吧?” 薛昭妍笑着说:“有心有心,读书那会儿你的花样就是最多的。咱们老同学我也不跟你客气,我替芃芃收下,将来你结婚,我肯定给你随礼。” 另一个人说:“我送芃芃的是经典四叶草小手链,这算不算咱们芃芃第一件奢侈品呀?” 其他人大笑:“那肯定不算啊!斯礼是女儿奴,肯定早就从头到尾都给小公主配齐一套,你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徐斯礼掀了一下眼皮:“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得这么清楚?说得这么言辞凿凿?” 那个人干笑,也不知道徐斯礼这话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在责怪他多嘴? 其他人都送上礼物,各式各样什么都有。 这些人都是圈子里的公子哥儿,平时都是别人讨好他们,现在他们这么为一个三岁小孩费尽心思,当然不会仅仅是为了孩子。 说白了,他们真正想讨好的人是徐斯礼。 而从他们的态度也能侧面看出,徐斯礼是真的很在意薛昭妍母女。 徐斯礼来了电话,他起身到露台接听,包厢里太吵,他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这时,有人送来一大捧粉紫玫瑰,薛昭妍惊喜地站了起来:“这是‘海洋之歌’吧?” “对啊,上次看到徐少送了你,你感动到扑进他的怀里,我就知道你喜欢,特意买来的。别说,这花还挺难搞到,我联系了四五家花店才找到。” 跟薛昭妍玩得好的几个女人都一脸捧心状:“哇!太浪漫了吧!而且海洋之歌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情和守护’,徐少他真的,别太爱了!” 薛昭妍脸红地说:“你们别开这种玩笑,时医生还在这里呢。” 时知渺看了过去。 那花确实好看,紫色调的染色玫瑰,花型小巧,花瓣呈倒卵形,香气甜润。 时知渺没说话,又吃了一颗圣女果。这里的水果都特别好吃。 徐斯礼讲电话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时知渺坐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吃水果,嘴角不由得一弯。 这女人,上辈子可能是热带雨林里的一只小鹿,从小到大,喜欢各种水果。 那几个女人惊喜地说:“徐少看着你笑呢妍妍!这花该不会是徐少送的吧!” 时知渺也看了出去,隔着磨砂玻璃,男人的身形挺拔而清俊,确实是在往这里面看。 薛昭妍嗔怪:“他是看芃芃吧。” 徐斯礼打完了电话,推开玻璃门进来。 有人cue了徐斯礼:“徐哥,你送了咱们小公主什么?” 其他人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全场最贵、最特别、最有意义的。” 徐斯礼随意地说:“忘记了,没准备。” 薛昭妍的脸色微微一僵。 其他人不相信:“徐哥肯定是舍不得把礼物拿出来给我们看。” 粉毛男暧昧地笑:“没准是不能给我们看。” 余随呵斥:“胡说八道什么?” 时知渺知道,余随这句话是在给她留脸。 但从徐斯礼出现在这个包厢开始,她就没脸了,现在掩耳盗铃什么呢? 薛昭妍道:“阿礼的存在本身就是我和芃芃最好的礼物。” 高情商地给这件事收了尾。 时知渺抬起眼看众人:“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崭新的100元,“一点心意。” 她把钱放桌子上,跟那堆动辄上万的礼物一比较,真是不够看。 薛昭妍忙说:“时医生,不用这么客气的。” 时知渺:“看不上的话,徐斯礼送了什么,就当我也出了一半。” 夫妻财产共同,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有她的一半。 其他人对视一眼,暗叹时家这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句话就宣示了主权。 徐斯礼笑了一下:“我真没准备,你这200里有100就当是我送的吧,多亏你,我才不像个白吃白喝的。” 时知渺信他才有鬼。 那是他亲女儿,他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女儿,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的生日? 只是因为她在这里,他才装起来吧。 徐斯礼也拿了一颗圣女果:“有这么好吃吗?你吃得跟仓鼠似的。” 时知渺心想他都拿了,自己尝尝就知道了,还要多此一举问她。 薛昭妍瞥见他们在说话,抿了抿唇,抱起薛芃芃,到蛋糕面前: “好啦芃芃,来切蛋糕啦,第一块要送给时医生,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记她一辈子。” 大家惊讶:“芃芃的手术居然是嫂子做的?难怪恢复得这么快,嫂子不愧是咱们北城排名第一的心外科医生!” 嘴上这么夸,实际心里想的是徐少果然厉害。时知渺也当真窝囊。薛昭妍才是真赢家。 薛芃芃长得挺可爱,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圆滚滚地看着时知渺。 时知渺对她没有喜欢或讨厌的感觉,但身为她的主治医生,还是提醒道:“她刚做完手术不久,饮食以清淡为主,蛋糕这种高糖高脂肪的东西要少吃。” 薛昭妍笑着说:“芃芃,听到没有呀?时医生在关心你呢,咱们把最大的那块蛋糕送给时医生,好不好呀?” “来,你自己拿过去给她。” 薛芃芃两只小手端着一块蛋糕,迈着小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向时知渺。 徐斯礼皱眉:“她拿不稳。” 时知渺还没伸手去接,薛芃芃就将蛋糕拍在时知渺的腿上! 第32章 坏女人!坏女人! “!” 时知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薛昭妍迅速抱起芃芃,满脸的不好意思:“时医生,对不起,芃芃的手没拿稳。”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薛芃芃刚才的动作不是“掉”,而是“拍”,就是故意的。 一时间面面相觑,却都看向徐斯礼。 徐斯礼表情挺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说了不能给她拿。” 薛昭妍歉意:“我这不是想着,让芃芃亲手端过去,更有诚意嘛。” 时知渺抽了纸巾擦拭,但蛋糕上的果酱还是弄脏了她的白裙。 “我去洗手间清理。” 她刚要走,薛芃芃就在她背后奶声奶气地喊:“坏女人!坏女人!” 时知渺停下了脚步。 薛昭妍立刻捂住薛芃芃的嘴:“芃芃!你胡说什么呢!” 小芃芃被妈妈大声喝斥,吓了一跳,嘴巴一瘪,当场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喊:“爸爸,爸爸,呜呜呜呜……” 她朝徐斯礼伸出两只小手要他抱。 薛昭妍捉住她的手,装模作样地打她的手背,板着脸教训:“做错事,说错话,这么不乖还敢喊爸爸?不准喊了!你今天真是太过分了,就算爸爸护着你,我也要教训你!快跟时医生道歉!” 薛芃芃哪里听得懂妈妈在说什么,只觉得妈妈太凶,一个劲儿地呜呜:“爸爸,爸爸……” 其他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场面实在是太尴尬,太怪异了。 私生女儿当众欺负正头太太,还一直喊“爸爸,爸爸”要撑腰; 养在外面的女人虽然一本正经地教育孩子,可谁都不是真傻子,薛芃芃才三岁,要是没有人教,哪里说得出“坏女人”三个字? 所以这场看似因为小孩子不懂事,误惹时知渺的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是薛昭妍在向时知渺示威! 可他们再怎么心知肚明都没用,最终还是要看徐斯礼如何裁决? 他要是顺着薛昭妍的话,说就是小孩子不小心打翻东西别介意,那就是护着外面这对母女,时知渺这个老婆真是把脸丢到姥姥家。 可他要是追究薛昭妍没教好孩子的错,那就是站在时知渺那边……但有可能吗? 他有可能站在时知渺那边吗? 不可能。 小三的出现,就是因为男人不爱家里的老婆了——谁会为了不爱的人,让自己爱的人委屈? 他们想的这些事,时知渺也想了。 她不想等徐斯礼让她沦为笑柄,所以选择自己转身,直视薛昭妍。 薛昭妍说:“时医生,童言无忌,你别跟芃芃一般计较。” 时知渺说:“她才三岁,没人教,连‘坏女人’三个字怎么发音都不知道,薛小姐既然敢教,又何必这么做作。” 薛昭妍愣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被人冤枉误会的委屈:“时医生,你误会了,这不是我教芃芃的……她可能是从电视上学的。” “电视上学的?” 时知渺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她学了不对别人说,只对我这个跟她妈妈抢爸爸的女人说,真是聪明。” 薛昭妍咬住下唇:“时医生……” 时知渺:“薛小姐,教小孩有时候跟教猫猫狗狗一样,她听不懂大道理,你必须让她深刻地认识到这件事不能做,她以后才会改。那要怎么让她深刻认识到呢,可以这样——” 她突然伸手,拿起桌上一块切好的蛋糕,直接扣在薛芃芃头顶! 那几个跟薛昭妍关系好的女人一下站了起来:“你!” 时知渺还将那盘蛋糕在薛芃芃的头上揉了揉,确保它均匀分布。 薛芃芃呆呆的,然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宋鑫看不下去:“她才三岁,而且身体还不好,你这么做……你还是个医生吗?” 时知渺收回手:“我是不是医生,从她现在还能活蹦乱跳这一点就足够证明了。” 宋鑫手指着她:“你!” 茶几突然被人踹了一脚,整张桌子朝宋鑫的方向吱——的一声,非常刺耳,撞上宋鑫的腿,桌上的酒水溢出的溢出,打翻的打翻,一片狼藉。 宋鑫抬头一看,徐斯礼眼底聚着团淡淡的戾气。 他心口一怵,立即闭嘴。 薛昭妍眼中含泪,时知渺谁都没看,只说一句:“相信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看到蛋糕就会哭,也不会再跟电视学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时知渺转身出了包厢。 余随看了徐斯礼一眼,跟着时知渺出去。 薛昭妍抱着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儿,跟她一起哭,楚楚可怜地看向徐斯礼:“斯礼……” “她说得没错,才三岁就这么任性胡闹,等她长到七八岁,真正熊的年纪,还不被她翻了天。” 徐斯礼起身,随手从蛋糕上拎起一颗小樱桃,放在薛芃芃的头上,嘴角一扯,“你是应该好好教孩子了。” 然后也出了包厢。 · 时知渺在洗手间用清水搓了搓被果酱弄脏的裙摆,洗不掉,索性不管了。 她擦干了手,走出洗手间,看到余随站在走廊上。 “知渺,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想到场面会闹得这么难看……我们跟昭妍是大学同学,她女儿做了大手术,她心情不好想办个生日,我们不好意思拒绝才同意,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时知渺说:“他都来了生日宴,你们又有什么好自责?” 要不是徐斯礼给了那对母女脸,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余随认真地说:“你信我,就算你刚才没有抢先开口,以阿礼的脾气,他也肯定会教育芃芃和昭妍的,他不是不分是非的人。” “他的确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应该护着谁,我刚才要是不开口,明天我就会沦为整个北城圈子茶余饭后的笑料。” 顿了顿,时知渺说,“不,我早就是北城圈子的笑料。” “他以前只是把那对母女放在秋日大道,现在他光明正大地带着那对母女出入各种场合,把他们的情史宣传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还给她送过花,我跟他从小认识,结婚也有两年,他没有送过我花。” “当然,我也不稀罕什么花,我想说的只是,我这个老婆在他那里,别说比不上小三,连小四都比不上——他还给沈雪送过几千万的钻石项链,所以你不用替他解释,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 余随叹口气。 抬起头看到什么,微微一愣,然后喊:“知渺。” 时知渺自顾自道:“而他在我这里,也已经什么都不是,要不是他不肯离婚,我早跟他一刀两断,面对他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是在折我的寿。” “……” 余随的表情一言难尽,捏了捏鼻梁,说,“阿礼,你也出来了。” 第33章 我哪个字冤枉你了 时知渺这才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有些变化。 但她不在乎。 她敢说,就不怕被他听到。 她语气自然地对余随道:“我就不回去搅扰你们的雅兴了,先走了。” 转身,果真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徐斯礼。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没系领带,人也显得慵懒随性。 “连跟我在一起折寿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对不起你呢。” 他的语气还跟平时一样,拖腔带调,散漫又不经心,但声音里的冰冷却是感觉得出来的。 时知渺淡淡道:“原来婚内出轨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在有些男人眼里,这都不算对不起他老婆啊。” “一个又一个?” 徐斯礼咬着这几个字,唇齿间莫名带了股狠劲儿。 “你躲在我床底下听见我跟她们上床了?这么喜欢想象当什么医生,去当小说家或者编剧不是很能发挥你的特长?” 时知渺便是反问:“我哪个字冤枉你了?” 徐斯礼盯着她:“他们说我送人几千万的项链你就信了,他们说我送了什么花你也信了,你没亲眼看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但凡来问我一句呢?” 时知渺便问了:“所以这些是不是真的?钻石项链你有没有送沈雪?蓝色玫瑰花你有没有送薛昭妍?”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似乎也觉得在这里跟她说这些话很可笑,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送了。” “所以,我有哪个字冤枉了你?” “没有,没冤枉,你说的都对。你不是不稀罕吗?现在斤斤计较什么?” “算算账而已,将来离婚才知道要怎么分割财产。” 徐斯礼没说话了。 时知渺也没再留,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出了餐厅。 徐斯礼突然很想抽烟,但摸了一下口袋,没带。 “你有烟吗?”徐斯礼问余随。 余随旁观了一场势均力敌,谁都不让着谁的吵架,替他们感到心累。 从口袋拿出烟盒,递给他一根,顺便帮他点燃。 看着徐斯礼那沉得难看的脸,余随没忍住,还是说他两句:“送花也就算了,你真送了沈雪几千万的项链啊?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贵的东西是能随便送的吗?老婆没有的东西送给别的女人,忒不厚道了吧。 徐斯礼眉眼间现出一抹烦躁,想解释,但想起时知渺那句折寿的话,又厌烦了。 他吐出口烟雾,一句话:“以后,别让宋鑫他们再搞今天这种事。莫名其妙。” · 时知渺出了餐厅。 看时间,下午两点多,她便想去陈纾禾那儿接回蒲公英。 她在手机上打了车,等车的时间里,有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个粉色脑袋。 男人油里油气地说:“我送你吧时医生。” 时知渺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是刚才在包厢里的人之一。 后退了一步道:“不用,我打车了。” 粉毛男嘿嘿说:“打车哪有我快啊,上来吧。” “我不认识你,不方便。” 粉毛男立刻做自我介绍:“我叫吴耀宗,跟宋少爷特别熟,经常一起玩。以前我们玩的时候你不在,所以对我没印象,以后你经常跟我们出来玩就知道了。” 时知渺不知道这个陌生男人突然对她大献殷勤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哦。 时知渺明白了:“所以你跟你的好兄弟宋鑫一样,觉得我马上就要被徐家扫地出门了,想来泡我,是吗?” 粉毛男笑了笑,没否认,用更为暧昧的语气说:“交个朋友嘛,渺渺,你平时一个人不无聊,不寂寞吗?” 时知渺就知道!能跟徐斯礼玩到一起的男人,会是什么好货色? 就是跟他一样,见色起意,背信弃义,今天想睡这个女人,明天想睡那个女人,以玩弄女人的感情为乐趣! 时知渺油然而生一股恶心感,冷下脸说:“你有什么资本敢对我动心思?我就算不是徐太太,也还是徐夫人的养女,时家的千金,宋鑫都要对我客客气气,你一个抱宋鑫大腿的小角色敢觊觎我?滚远点!” 粉毛男脸色很难看,想到她现在毕竟还是徐太太的身份,也不敢太过分,抽了抽嘴角说:“哎,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生气了,行吧,我先走了。” 法拉利开走。 时知渺没把他放在眼里,却不知道,粉毛男把车开走后,又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一直看着她。 他目光淫邪,将她从上到下扫了很多遍,在心里已经把她扒光做各种事。 直到时知渺上车走了,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他不着急。 等她跟徐斯礼离婚,他一定要把她搞到手,尝尝北城徐家太子爷的前妻是什么好滋味! …… 时知渺将蒲公英从陈纾禾家里接走时,陈纾禾特别夸张地抱着她的大腿,“哭着”让她把蒲公英卖给她。 时知渺没拒绝。 笑眯眯道:“可以呀,蒲公英对我来说比黄金还要珍贵,既然你想买它,那我就按黄金的市价卖给你。” “一克一千块,而蒲公英现在十斤,也就等于——” 陈纾禾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你快走吧!再不走我要打你了!” 时知渺笑得不行,带着蒲公英走了。 蒲公英今天还没遛,正好陈纾禾家附近有个小公园,时知渺便牵着它在那儿走了几圈。 它在草丛里拉了粑粑,时知渺轻车熟路地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塑料袋,捡起粑粑丢进垃圾桶,又在小卖部买了矿泉水,把那块地冲了冲。 “我记得你有洁癖,现在捡狗屎都能这么自然了?” 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清润温雅,像江南四月的风。 时知渺一愣,转身。 陆山南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如树临风,对她微笑。 时知渺惊喜:“哥!” 自从那天在酒吧遇到后他们就没再见面,因为时知渺没有他现在的联系方式。 但她知道陆山南一定会来找她,所以不着急。 果然,今天就遇到了。 时知渺牵着蒲公英走向他:“哥,你怎么会在这?” 陆山南:“我在宋府跟朋友吃饭就看见你了,本来想喊你,但你上了车走了,我就一路跟你到这里。” 原来是这样。 站着也不好说话,他们找了一家咖啡厅,坐在露天遮阳伞下,蒲公英乖乖地趴在时知渺的脚边。 上次喝醉,什么都没来得及聊,这次时知渺先问:“哥,你这些年都去哪儿?” 第34章 你现在有哥给你撑腰了 时知渺喊陆山南“哥”,是因为陆山南真的当过她好几年同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哥哥。 那是时知渺五岁的时候。 时母突然患上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症状又在不断加重,各大医院的专家均是束手无策。 医学无法攻克的问题只能交给玄学,时父带着时母找到港城一位大师,那位大师据说是很多富豪和大企业都会请去的,神通广大。 大师算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八字,又在时家走了一圈,最后说,他们早年发家手上不小心沾了人命,损了阴德,这才招来不幸。 需要找一个八字中带有“化煞星”的人镇宅,才能够化解家中煞气,使得人财两安。 而他们家,包括亲戚们,都没有符合的,最后时父想出可以到福利院收养一个孩子。 找了很久,终于找到陆山南这个八字中带有“化煞星”的孤儿,时家父母将他收为养子,倾心养育成人。 玄学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有陆山南在时家的那几年,时母的身体依旧时好时坏,每天都要吃药。 就这么过了几年,时知渺十三岁,陆山南十八岁。 有一天,警察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找到时家,说陆山南是他们家丢失的孩子,他们寻亲多年,终于找到。 那个中年男人跟陆山南做了dna亲子鉴定,确认两人确实是父子,时家夫妻尊重陆山南的意见,让他自己决定要留下还是要跟亲生父亲离开? 陆山南最后选择跟亲生父亲走,于是他跟时家也正式解除了收养关系。 再之后,时家发生那场大火,陆山南得知后赶回来,想要带走时知渺,但时知渺想留在徐家,陆山南没有强求,只是从那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一晃眼,又是十年过去。 这条街道很安静,陆山南的声音也轻轻:“我爸去世了。” “我忙着跟我那些叔叔伯伯斗法所以没顾得上你,这次回国才知道,你都已经结婚了。是哥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时知渺摇头:“我猜到了你肯定是因为有事抽不开身,所以才没有联系我。” “我也相信你的好八字一定有保佑你逢凶化吉平安无事,果然,你现在好好地回来了。” “我是很好,你呢?”陆山南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黑曜石,神秘而深邃,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徐家对你好吗?” 时知渺莞尔:“徐家对我很好啊。你也知道,若仪阿姨是妈妈的闺蜜,我是妈妈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她怎么可能对我不好?不夸张地说,她对我,比对他亲儿子还要好。” 陆山南紧接着问:“那徐斯礼呢?他对你好不好?” 服务生将他们点的咖啡送来,时知渺是香草拿铁。 淡淡的香气勾引到蒲公英,它原本趴着,突然站起来,仰起头,对时知渺“汪汪”了两声。 时知渺顺势弯下腰,避开了陆山南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他对我也好啊。” 陆山南始终看着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小巧笔挺的鼻梁:“他对你很好,那你上次为什么会在酒吧哭成那个样子?” 时知渺:“人生在世,总会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 陆山南当然看得出她没有说实话,皱眉:“过不下去就离婚,哥抢赢那些老东西了,现在很有钱,继续把你当公主养着也不成问题。” 时知渺抬起头:“真的吗?哥现在多有钱?” 陆山南眉梢抬了一抬:“徐斯礼要是不肯离婚,我们就拿十个亿砸他——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看这种电视剧吗?” 时知渺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算了算了,给我十个亿,我能忍着继续跟他过下去。” 陆山南眯了一下眼,从她这句话里就听出了真相:“所以他真的对你不好?” 时知渺低头喝咖啡不说话,陆山南沉了口气,突然就站起身。 !时知渺吓了一跳,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哥!你干嘛?!” 陆山南神情冷冷:“徐斯礼现在在公司,还是在家里?” 时知渺不想他去找徐斯礼,这会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连忙说:“哥,你别冲动,我们没怎么,夫妻有点小矛盾不是很正常吗?” “小矛盾?” “对啊,小矛盾,他不给我买花,我就生气了,没什么。” 陆山南看了她片刻,没说信不信,只伸手:“手机给我,我存我现在的号码给你。” 时知渺将手机解锁后递给他。 陆山南垂着眼看屏幕,他是单眼皮,眼皮褶皱很浅,这样垂着的时候,像一抹月牙。 他一边添加联系方式,一边说:“微信也给你加上了。我现在是博泰银行亚太地区的负责人,平时在北城总部办公,你要是有事找我,到前台报名字就行,但来之前最好先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因为我不一定在公司。” 写完联系方式,将手机递还给她。 “我住在北山墅13栋,大门密码是你生日,就算我不在家,你想过去住也可以直接进去,上了二楼,左转第一间,最大的那个房间就是我留给你的。” 这句话说得时知渺心软。 她不一定会去陆山南那儿,但知道这世上还有一间房是专门留给她,也会让她心安很多。 她这辈子得到的东西太少,所以一点一滴,她都很珍惜。 时知渺弯唇:“难怪你说可以砸钱,原来我哥现在是开银行的人啊。好,我记住了,有事就找你。” 陆山南喜欢看她笑意盈盈的样子,神情亦是柔软:“嗯。” …… 跟陆山南分开后,时知渺回了城郊别墅。 晚上徐斯礼没有回来,时知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薛芃芃的生日嘛,他当然得好好陪陪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次日是周末,也是徐斯礼说的“出差一周就回来”的日子,但直到傍晚时分,宋妈在院子里张望,却始终没有看见那辆科尼赛克开来。 她嘀咕着:“少爷不是说出差一周吗?怎么还没回来呢?” 时知渺扒拉着蒲公英身上的毛:“宋妈,你平时溜蒲公英的时候不要带它去草丛,它还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个大包。” “哎,好……太太,您要不给少爷打个电话,问他用不用回家吃饭?还是要给他准备夜宵?” 宋妈从下午就开始张望,一直等到现在,时知渺原本不想理徐斯礼回不回来这种事,但看不下去上了年纪的人这么干着急,到底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徐斯礼接了:“什么事?” 时知渺开门见山:“今晚回来吗?” 男人的声音吊儿郎当:“迫不及待找我过夜生活么?” 第35章 有什么办法能避孕? 时知渺心平气和:“是宋妈要问,她不知道用不用做你的饭,怕做多了你不来吃浪费,做少了你突然回来她又要生一遍火。” 徐斯礼顿感意兴阑珊:“宋妈有事找我,怎么不让她自己给我打电话?时医生这么金贵的手机,怎么能用来帮别人传话呢。” 时知渺一点都不想听他阴阳怪气,既然他这么说,她也撂过去一句:“我让她联系你。” 然后就挂电话。 徐斯礼都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边就已经是忙音了。 他啧了一声。 这个女人,昨天说什么跟他在一起会折寿如此过分的话,今天就不能稍微哄一下他吗? 明明以前的脾气那么软,现在跟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燃。 · 过了几分钟,宋妈到时知渺面前回复:“太太,少爷说他被老爷叫去汇报工作,今晚不回来,让您早点睡。” 是真的汇报工作,还是别的什么,时知渺都没那么在乎,总归他也不是第一次对她言而无信。 他们结婚时,他宣誓的那句,“我这辈子只爱时知渺一个人,只有死亡才能为我的爱画上句号”,就是他最大的谎言。 “蒲公英!” 时知渺现在更爱会因为她一句呼唤,就越过无数“障碍”朝她跑来的小狗。 “来吃饭啦~” 蒲公英甩着尾巴,颠儿颠儿地跑过来,一头撞在时知渺的小腿上,然后抬起头,吐着小舌头,对她傻乐。 时知渺抱起它亲了一下。 …… 天水茶楼。 徐庭琛今天在这里见一个朋友,懒得再挪地方,便一个电话把儿子叫过来,让他汇报这一次去韩国出差的工作。 徐斯礼走进包厢,随手将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又懒散地在红木圈椅坐下。 身着旗袍的茶艺师冲泡出一杯颜色恰到好处的红茶放在他的面前。 徐斯礼端起来一口闷,如牛饮水,丝毫没有品茶的优雅。 但那些礼仪他不是不会,他要做起来比谁都像个贵公子,只是懒得那么拘着自己,他生性就爱随心所欲。 喝完了茶,他就靠着椅背,耷拉眼皮,一副困倦的样子。 徐庭琛看了看他:“有那么困吗?” 徐斯礼语气松散:“您试试五天加起来睡了不到24个小时会不会困。” 而且昨天晚上他也没睡好。 徐庭琛手一挥,茶艺师恭敬地退下。 他道:“我让你做好工作,没让你压缩时间,压榨自己的身体——这么急着赶回来,就为了给那个三岁小孩过生日?” 徐斯礼的眼皮一掀:“您在我身边安了多少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庭琛不慌不忙:“等你稳重了,我把徐家完全交给你,你就知道,我哪怕不用在你身边放人,你的一举一动,我也能知道。” 徐斯礼哼笑:“是是是,往前倒推三十年,黑白两道谁听见咱徐爷的名字不闻风丧胆?” 他打了个哈欠,桃花眼里有淡淡的红血丝,“不过您那个情报系统该升级了,我压榨休息时间赶回来,不是为了过生日。” 徐庭琛倒是问了:“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徐斯礼意味不明地说:“您要是不把我叫过来工作,我现在已经在给你生孙子孙女了。” “?” 意思是,他压缩工作时间,赶回来是为了跟女人生孩子? 这话听得徐庭琛更不满了。 他跟薛昭妍生了一个还不够,还要生? 他眉心皱起,义正词严:“渺渺要跟你离婚的事情,你妈已经同意了,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好聚好散,有点良心就别再欺负人家孤女了。” “你妈前阵子会头痛,就是因为没日没夜地想你们的事情,她心脏也不太好,你要是再敢让她伤神,我一定收拾你!” 他连着说了这么大一段话,徐斯礼却一个字都没有接。 徐庭琛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混账支着下巴,眼睛合上,已经睡过去了。 “……” 徐庭琛气道,“臭小子!” 但到底没叫醒他,服务生来上菜,他示意对方将西装外套给徐斯礼披上,他想睡就睡去吧。 而他吃完了饭,就自顾自回家去。 仅剩的父爱就是交代徐斯礼的秘书等会儿送他回去,别让他自己开车,疲劳驾驶容易出事。 秘书送走董事长,进包厢想看看徐总睡得怎么样?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徐斯礼拿着筷子在吃东西,点评:“鸡翅还不错。”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您没睡啊?” 徐斯礼半搭着眼,混不吝地说:“老头儿的话没一句中听,懒得听。” 秘书:“……” 哈哈。 · 接下来一周,徐斯礼依旧没有回城郊别墅。 时知渺不知道他又去出差了,还是怎么的,放在平时,她不会管他,但她推算了一下,她的排卵期到了。 排卵期怀孕的概率会增加,她想快点怀上孩子,解决这笔“债”,跟徐斯礼了断个彻底。 说起来,她为什么一定要顺徐斯礼的意生个孩子赔给他,而不说走就走呢? 原因一是如果徐斯礼不肯主动放过她,那么她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她也不想为了躲他,又是隐姓埋名,又是跟自己朋友断绝来往。 原因二是她放不下梁若仪和徐庭琛这两个真心实意把她当成女儿的人,她想以后还能跟他们经常见面,照顾他们,陪伴他们。 所以她想要达成的结局是跟徐斯礼好聚好散,这样才没有一切后顾之忧。 如果一个孩子能换来这个结果的话,她觉得是个合算的买卖。 更别说,她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怀孕损伤费。 可徐斯礼总是不回家,她要怎么生这个孩子? 她不想一拖再拖,不想再把精神耗在他身上。 没办法,时知渺只能又给徐斯礼打去了电话。 “徐斯礼,你去哪儿了?” 徐斯礼此刻在徐氏集团,眼睛一目十行阅读合同,手上拿着钢笔批阅合同,嘴上回她的话,一心多用。 “受宠若惊啊,时医生最近都给我打了两次电话了,每次看到你的来电,我都要马上洗个手,再点燃香薰才敢接起来聆听。” 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时知渺再问一遍:“我问你最近去哪儿了?” 徐斯礼手上转着钢笔,勾唇:“徐太太要查岗?我让秘书把我的行程发给你,精确到我每一分钟都在做什么。” 时知渺忍着脾气说:“我不好奇你每天都在做什么。你又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我们那份协议是签着玩的吗?” 徐斯礼哼笑一声,光明正大地耍赖:“谁让你拟协议的时候不写清楚如果没有按约履行要付出什么后果,这种没有任何惩罚的合同,我当然是看心情执行。” “……” 时知渺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主要是没经验,猝不及防被他将了一军,她气得说不出话。 听见她的呼吸有些加重,徐斯礼垂下桃花眼,轻声道:“怎么?想要我了?” “最近是我的排卵期,我要生孩子,也许这一次我们就能把这件事了结了。这不是很好吗?” 她一副巴不得马上解决这个“麻烦”,彻底摆脱他的样子。 徐斯礼哂了一下:“是很好。但你这种纯拿我当工具使用的态度让我不舒服,所以我现在硬不起来,下次再约吧。拜。” 他直接挂了。 时知渺忍不住骂了一句:“王八蛋!” · 徐斯礼丢开钢笔,整个人靠到椅背上。 秘书送来咖啡,他忽然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 秘书:“您说什么?” 徐斯礼琢磨:“除了带套,男人还有什么避孕的办法?能吃药吗?” 第36章 假公济私,宣示主权 秘书表情有些痴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缓慢地发出一个“啊”? 徐斯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两根手指并拢随意一扬:“跪安吧。” 秘书差点要回一个“嗻”,还好及时想起自己进来还有另一件事要说: “徐总,博泰银行亚太区首席执行官陆山南已经到了,在大会客室。” 徐斯礼神情有些淡漠莫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戴上金丝边眼镜,才说: “去见见。” 无论是多大的公司,都要从银行贷款做项目,企业跟银行的关系是互相需要,不存在谁高谁低。 徐斯礼带着秘书到会客室,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一幅水墨画前观赏。 他嘴角扯了一下,走进去。 陆山南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两个气质迥异的男人目光对上,又都不约而同地带上商场上虚伪的客套笑容,握手。 “徐总,你好。”陆山南问候。 徐斯礼:“我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结果真是陆先生。” “徐总还记得我,是我的荣幸。” 嘴上说着荣幸,但语气里可没什么荣幸的感觉,薄凉得可以。 徐斯礼意味不明地弯唇:“印象还挺深刻的。” 两人坐下,洽谈徐氏集团年后要启动的一个项目,该项目需要从博泰银行贷走十个亿。 他们今天要谈的,是这笔贷款的利息。 徐斯礼双腿交叠,懒得迂回:“既然是老熟人,那我就直接说了——利息再降两个点。” 陆山南轻轻一笑:“徐总说是‘老熟人’,但好像没怎么给我这个老熟人面子,我要是真给徐氏降两个点,回去我就得写辞职报告。” “哪有这么严重,博泰总部要是真把陆总开了,陆总就到徐氏来,我肯定给陆总安排一个铁饭碗。” 徐斯礼手腕搁在桌面,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明亮的白灯下闪闪熠熠。 “毕竟论起来,我还得喊陆先生一句‘大舅哥’,咱们是一家人。” 陆山南自然有注意到他那枚戒指,似开玩笑,又似认真地说: “利息降一个点,这是我的底线,徐总不能接受的话,这声‘大舅哥’也不用喊了。我被总部调离中国那天,一定会记得把渺渺带走。” 徐斯礼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淡,似一把开刃的刀,锋利,且深不可测。 片刻,他笑:“陆总真会拿捏我的七寸,我哪里舍得渺渺离开。” 他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一个点就一个点吧,不过我退了一步,陆总也要给我们点甜头——” “我们需要浓雾科技的技术,浓雾却不怎么想跟我们合作,听说浓雾在你们银行贷了不少,你们当个中间人,撮合一下,怎么样?” 陆山南颔首:“我尽力安排。” 两人的秘书坐在他们身后做笔记,听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虽然两位老总全程都是和和气气、有商有量、各退一步、皆大欢喜的样子,但他们这些旁观者,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气氛在逐渐变得紧绷。 尤其是你一句“渺渺”我一句“渺渺”的时候,叫人琢磨不出,他们到底是公私不分地谈工作呢,还是假借工作之名,宣示什么主权呢? 好在合同还是敲定了,法务当场上班,拟好协议,直接签字。 徐斯礼的字龙飞凤舞,像他这人,随性飘逸:“难得遇到陆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把渺渺也叫过来。” 陆山南的字沉稳端方,客气道:“要辜负徐总的好意了,我今晚已经有行程,下次我做东请徐总吃饭。” “那好吧。” 徐斯礼本来就是客套一下而已。 · 陆山南出了徐氏集团,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神情温淡,无波无澜。 坐上车,他拿出手机,给时知渺发微信:“晚上有没有时间?” 时知渺这会儿没在忙,所以回得很快:“有啊,怎么了?” 陆山南:“同事给我办了个欢迎会,要不要过来蹭饭?这边的企业文化是带家属,我要是不带一个,好像有点丢脸。” 他都这么说了,时知渺顿感责无旁贷。 “好啊。那是什么规格的欢迎会?需要换礼服吗?” “不用,就是一个露天花园自助餐。你几点下班?我到医院接你。” 时知渺将时间发了过去。 只是到了下班时间,时知渺还有两个病人没看,忙完已经迟到半个小时,她赶忙跑下楼。 陆山南将车停在医院对面,冲她“哔——”了一声提醒。 时知渺本想上后座,一看是陆山南自己开车,便打开副座车门:“哥,不好意思啊,有两个病人临时加号。” “没事。”陆山南说,“安全带系上。” 时知渺伸手扣安全带,陆山南朝她两只手各瞥一眼。 手上干干净净,什么戒指都没戴。 他眉眼一如既往的清润:“地方不远,十分钟车程。” “那我化个妆。” “嗯,我开稳点。” 博泰银行的总部在英国伦敦,是全球总资产规模最大的银行之一,在全球60个国家和地区都设有办事处。 陆山南才30岁就能坐到亚太地区首席执行官的位置,担得起一句青年才俊、金融新贵。 他的生父以及生父家庭是什么样的,时知渺没有具体了解过,但看陆山南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想必被他亲生父亲接回去后,也有得到悉心的培养。 到了聚会的花园餐厅,陆山南带着时知渺甫一露面,就被人调侃了。 “难怪sereta要压轴登场,原来是去带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啊。” 时知渺怕给陆山南这个刚上任的新官在同事面前留下“耍大牌”的印象, 连忙解释:“是因为我下班晚,所以才迟到,他不是故意的。” “哇,好乖的女孩子,等一下等一下,sereta,这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妹妹?” 他们的企业文化不兴喊“总”,都是直接称呼对方的英文名,在场都是高管级别,有男有女,有中年人也有年轻人,皆是一脸和善。 陆山南说:“是妹妹。” 一个穿着廓形衬衫的年轻男人立刻拿出手机,煞有其事道:“那太好了,来加个好友吧。” 时知渺不好拒绝,只能拿出手机。 这些在银行业深度浸淫的老油条,看一眼就知道时知渺是什么样的人,见她这么内敛乖巧,都有了逗她的兴致,一人一句笑着问: “妹妹今年几岁了?” “妹妹做什么工作的?” “妹妹有没有男朋友啊?” 时知渺一个i人都要被他们的主动热情吓得质壁分离了。 好在陆山南注意到她的窘迫,喊了一句:“渺渺,到我身边来。” 时知渺连忙走到他身后,像小时候那样。 其他人都看笑了,对那个年轻男人说:“看到了吧,sereta的妹妹是他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让你染指?” 年轻男人也不尴尬,挑眉道:“我怎么了?我难道不是咱们业务部最帅的骨干精英?” 众人纷纷贬损:“以前就轮不到你,更不要说现在还有sereta了。” 那人也是够神经的,追着时知渺问:“我不信。妹妹,你说,我跟你哥谁更帅?” 第37章 说吧,你打算怎么赔我 时知渺不由得去看陆山南。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虽然拿掉了领带,但衬衫纽扣依旧系到了最上那一颗。 和少年时一样,他永远是端庄矜持的。 他是在国外长大,进的也是外企,可身上却有君子如琢如磨的雅致感,用最近几年网上流行的形容词说就是,“新中式总裁”。 她莞尔,温言细语地说:“那还是我哥吧。” 陆山南笑。 那个男人捂着心脏倒在了其他人身上:“伤心了,真的伤心了。” 花园里的一群人玩得热闹,因此无人注意到,隔着一扇玻璃门的室内,有个人站在那里看了他们很久。 “……徐总?” 身边跟着的客户不明所以,“您在看什么?” 徐斯礼在看那个往陆山南身边躲得十分自然的女人,嘴角一哂,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 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陆山南在聚会上没喝酒,开车送时知渺回家,车子停在城郊别墅的门口。 陆山南问她:“今晚吃得饱吗?” 时知渺忙着点头:“吃得太饱了。” 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很容易吃多。 陆山南递给她一个保温桶:“本来是怕你吃不饱,就从家里带着,想着聚会结束给你当夜宵。既然吃饱了,那就拿回去放冰箱,明天热热再吃。是鸡汤。” 时知渺没想到他这么细心,一边接过一边问:“你熬的吗?” 陆山南笑:“家里阿姨熬的。我哪有那个时间?” 也是。“哥现在是大忙人,是大银行家。” 陆山南勾唇:“下车后打开后座,里面有一束花是给你的。” 时知渺一愣。 他温和地说:“他不送你,哥送。” “……” 那只是她为了躲避他的追问,随口撒的一个谎,自己都快忘了,他反而还记得。 时知渺抱着花,拎着保温桶,进了家门。 蒲公英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在她的脚边打转。 时知渺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去找了个花瓶,将花养了起来。 陆山南送她的是蓝色妖姬,颜色异常艳丽,不是市面上那种直接用白玫瑰去染色的品种,它每一朵都很自然,花枝也优雅,惹人爱怜。 时知渺将花束拆开,耐心地修剪花枝,将花插入瓶中,摆出一个形状来,又抱起花瓶,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很漂亮,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时知渺弯唇,不曾想一转身,就看到那个站在二楼台阶上,静静注视她的男人。 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突然出现,时知渺都吓了一跳,才说:“你回来了?” 徐斯礼目光从那束花上,移动到她的脸上,淡淡问:“去哪儿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脚趿着拖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就跟一堵墙似的。 时知渺感觉他语气不对:“去吃饭,怎么了?” “还敢问我怎么了,你过来看。”徐斯礼转身朝二楼走去。 时知渺不明所以,跟了上去,蒲公英也在她脚边哒哒哒地转圈。 徐斯礼推开书房的门,双手抱胸,修长的身形倚着门框,对她一扬下巴,算账的姿态:“看看你的狗干了什么好事。说吧,要怎么赔我?” 时知渺莫名其妙地走进去。 然后就在地上看到了一堆稀碎的纸张。 !她一下睁大眼睛,转身去看徐斯礼:“蒲公英弄的?” 她养了蒲公英大半个月,它都特别乖,从来没有捣过乱。 宋妈也说它每天都安安静静,还调侃她,什么主人养什么狗,这狗的性格随她,“欺负”它都不会乱叫。 结果今天她只是晚回家一点就出了这种事……在相信狗还是相信徐斯礼之间,时知渺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这不可能是蒲公英做的。” 徐斯礼冷笑一声,捡起其中一张纸,给她看上面非常明显的咬痕:“不是它咬的,难道还能是我咬的?” “……” 时知渺接了过去,仔细看,还真是被咬烂的…… 她又蹲下身,在蒲公英嘴边比了比……还挺严丝合缝…… 时知渺一时无话可说。 徐斯礼见她认了,便占据道德制高点指责她:“自己看看,这些文件是什么?” 时知渺抚平纸面,跟银行的贷款合同。 “……” 时知渺就算不懂商业,也知道这种文件多重要。 她头皮发麻,想打蒲公英又舍不得,只能底气不足地埋怨:“你这么重要的文件为什么不好好收起来?” 徐斯礼呵笑:“开始受害者有罪论了是吧?” 时知渺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乱放就是不应该啊,你自己也有看守不当的责任吧。” 蒲公英现在才到她的小腿高,一双小短腿,最多就是跳上沙发,他的文件要是放在桌子上之类的高处,蒲公英根本碰不到。 谁知道他胡乱把文件丢在哪里? 时知渺突然有些怀疑他是栽赃陷害——毕竟他有过前科。 时知渺抬头看了他两眼,徐斯礼眯眸:“意思是,你不打算对此负责?” 她要是真不负责,这件事得被他念到死,这个男人这么坏,没准还会报复蒲公英。 时知渺只能说:“我要怎么负责?帮你重新写一份协议?” 徐斯礼讽刺:“你写的协议具备法律效力吗?要是具备,以后我的协议都给你写。” 时知渺很讨厌他有话不好好说,非要阴阳怪气的样子。 她捡起地上那些文件,在签名页看到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被蒲公英咬得稀巴烂,也看不清究竟是谁。 她指着说:“你可以找这个人重新签一份吗?” 王八蛋又嘲她一句:“你可以手术做完后再找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签术前同意书吗?” 这不行那不行,时知渺索性问:“你要我怎么办?” 徐斯礼挑剔地看了她一圈,看得时知渺浑身不自在,怕他要趁火打劫提什么非人的主意。 但下一秒,他就说:“你给我当一天的秘书,我亲自带你去见这个客户,你让他重新签。” 这算什么赔偿?时知渺觉得奇怪,但她能拒绝吗?显然是不能的。 “什么时候?我平时要上班,没办法随叫随到,你要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我安排一下。” 徐斯礼嘴角抬起,又被他压下:“知道时医生是大忙人,我也照顾你时间,就这周六吧,我约他到温泉山庄。” 第38章 你才27岁就不行了? 时知渺将蒲公英带回房间,本来想教训它两句,让它知道下次不能乱咬东西。 但蒲公英在她的大腿上站起来,两只小肉垫搭上时知渺的肩膀,吐着舌头看着她,就好像在跟她撒娇,让她别生气啦。 时知渺顿时就舍不得教训它了。 捧着它圆滚滚的脑袋亲了一口,就放它去睡觉,自己也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同一时间,主卧的门打开,徐斯礼双手抄兜,光明正大走进来。 蒲公英在床上站着,睁着一双圆碌碌的眼睛看着他。 徐斯礼对它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蒲公英立刻跳下床,跑到他的脚边转了转,屁股往地上一坐,仰起狗头看着他,吐出舌头,像傻笑。 徐斯礼勾唇,拿出鲜肉罐头:“奖励你的。” 等时知渺洗完澡出来,就见蒲公英一只狗瘫在床上,肚子圆滚滚的。 她纳闷:“你今天没拉粑粑吗?” 蒲公英:“呜呜。” 时知渺揉了揉它的肚子,有点怕它半夜拉她床上,到柜子里找了条毛巾铺在它的身下。 好在一直在第二天早上都没有。 时知渺和徐斯礼一起吃了早餐,餐桌上两人没有交流。 但时知渺感觉这男人今天心情不错,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不由得看了他几眼。 徐斯礼抬了一下眸:“知道你觊觎我的肉体,但青天白日的,你也别太饥渴了。” 时知渺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协议?” 徐斯礼懒懒地泛开嘴角:“最近工作多,身体累。” 时知渺冷笑:“才二十七就不行了?我们医院男科还不错,给你介绍一个医生?” 徐斯礼抽了一张纸擦嘴:“不用,吃点补品就好了——早上宋妈给我热了一碗党参枸杞乌鸡汤,虽然味道差了点,但为了徐太太的性福,我勉强喝了。” 时知渺一愣:“你喝了我的鸡汤?” 徐斯礼站起身,宋妈将他的西装外套拿过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西装门襟一搭,扣上第一颗纽扣,慢悠悠地笑:“徐太太也要补?备孕不是应该吃叶酸吗?” “我路过药店给你买点,就算喝了你的汤的补偿了。” 说完就走了。 时知渺无语! 时知渺吃完早餐,准备上班,目光扫过客厅,突然一顿。 喊:“宋妈,宋妈。” 宋妈连忙从厨房出来:“太太,怎么了?” “放在这里的花瓶呢?”她昨晚刚插好的蓝色妖姬呢? 宋妈一脸尴尬:“啊……那个啊……” 时知渺蹙眉:“怎么了?” “少爷早上说,蒲公英昨天还跑到客卧的浴室拉了,就算洗干净了,也有一股狗骚味,他就把花拿到浴室……放在马桶上……去味……” 时知渺:“……” 王八蛋! · 又是一个周五下午。 时知渺在门诊值班。 今天病人特别多,她半个小时前接的一杯水,都放凉了也没有时间喝。 但柜子里的手机却一直传来“嗡嗡”的振动声,不知道是谁一直给她发消息? 她没时间看,又接诊完一个病人,喝口水的时间才拿出手机看一眼。 结果就发现,徐斯礼给她发了几十条“下班了没”。 就跟闲着没事儿干一样,一直复制粘贴发过来,在她看的这几秒钟里又跳出来四五条“下班了没”,大有她不回复就要发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时知渺不知道他抽什么风,皱着眉飞快打过去几个字:“你有病?” 徐斯礼这才停下刷屏的动作,情绪稳定地发过来一句: “某人是不是忘了,前天晚上10点40分,2楼书房内,答应过我的事?” 他精确到了分钟与地点。 时知渺顿了顿:“我没忘,所以呢?” 徐斯礼回:“所以,我是来接你去温泉山庄的。” “不是周六吗?” 他有条有理地道:“我们周五晚上过去,提前做准备,周六客人一来就能看到服务周到的徐先生和徐太太,肯定会倍感荣幸,他一开心,合同不就容易签了么?”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考虑,你还骂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 这么说还是她不识好歹? 时知渺还忙着,没空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回过去一句,“你又没有提前说,而且我现在还有病人。” “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 发出这一句,时知渺就不再管他,将手机收起。 一个中年男人扶着一个老人进来,将一大叠报告塞给她。 时知渺记得这对父子,刚才来过,她用听诊器听见老人的心脏有叹气样的杂音,便给他开了几个检查让他们去做,现在是报告出来了。 时知渺在电脑上调出报告,看了超声与心电图,沉吟道: “是风湿性心脏病,瓣膜关闭不全,还有心力衰竭和反复心律失常的情况出现……比较严重了,可能需要做一个瓣膜修复手术。”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什么意思?要开刀吗?” 时知渺点头:“确定手术的话要的。瓣膜病变严重,如果不修复瓣膜,病人随时可能心脏停搏。” 中年男人分外紧张:“怎么会这么严重?上次我们来看,那个医生明明说吃药就可以啊。” 时知渺看了一下病历:“你是说王医生吗?王医生应该是根据患者当时的情况做出可以保守治疗的结论。但现在吃药已经没有太大用处,必须手术了。” “那、那手术要多少钱?” 时知渺看了这对父子的穿着:“你们是农村户口吧?有买合作医疗的话可以报销很大一部分,大概这个数字。”她比了个手势。 “但术中如果出现大出血,需要输血的话,这个费用也会增加。” 中年男人焦急又暴躁,就认一个死理:“上次那个医生明明说吃药就可以!我们已经吃了几千块钱药,没用的话为什么要让我们浪费那么多钱?现在又要叫我们做手术,又要这么多的钱,我家又不是开银行的能印钱!” 老人家拉着儿子的手:“你别嚷嚷,听医生怎么说……” “说什么说!” 中年男人甩开他爹的手,“他们医院就是故意折腾人!先骗我们吃药把身体吃坏,再让我们做手术!你们就是把我们病人家属当成韭菜在割!” “……” 时知渺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有些人的情绪就是很不稳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出现应激状态,甚至质疑这个质疑那个。 她见怪不怪,有条不紊地沟通,“先生,你冷静一点,要不我叫王医生过来跟你说吧?” 中年男人却喊道:“你们还要合起伙来骗人?!” “好,我来问你,做完这个手术,我爸能不能恢复?我要你给我保证,保证一次就能让他恢复!否则你就赔钱!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做完手术你们会不会又说手术失败,或者需要第二次手术继续骗我们钱!” 时知渺:“我没办法给你这个保证。首先瓣膜修复是一个相对复杂的手术,术中有出现任何情况的可能;其次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不存在百分百。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医院,可以到其他医院看看。” 中年男人猛地拍了一下她的桌子! “你心虚了!被我揭穿你们的连环套就想把我们赶走!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爸是在你们医院越治越病的,你们就要负责!” 时知渺跟他没话说了。 拿起桌上的电话:“医务科,过来一下……” 话没说完,中年男人一把拽掉她的电话线:“还要叫人来?叫人就赢吗?我去你妈的!” 第39章 你这个女人就是窝里横 时知渺一下站了起来。 诊室内的吵闹声引得外面的病人纷纷围到门口。 中年男人指着时知渺:“挂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么年轻怎么会是主任医生?来了现场一看我才知道,原来你长成这个样子啊!难怪能当上主任!你这个主任,是男院长给你封的吧!” 门外的病人探头探脑,男人见有观众,更加来劲,“怪不得动不动就给病人吃药开手术,因为根本不会治病!能当主任靠的都是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时知渺越过男人想要离开,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到外面的走廊去: “大家快来看啊!咱们老百姓真金白银的钱都是被这种人给赚去!她绝对有问题!” 时知渺皱眉,用力扭回自己的手。 然而男人紧抓着不放,他是干体力活的,力气比时知渺要大得多,一双黢黑的手跟钢筋似的紧紧扣着她,抓得时知渺生疼。 他还要把时知渺拽去“游街示众”,就在这时,另一只大掌横空出世扣住中年男人的手。 他准确抓住男人的一块骨头,一用力,男人立刻痛得撒开时知渺的手。 时知渺后退几步,握着自己的手腕,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那只手没有放开中年男人,而是像他刚才抓着时知渺那样紧紧扣他着。 中年男人痛得表情扭曲:“……你放开我!放开我!” 手的主人不温不火道:“有没有问题你是凭什么判断的?凭长相吗?” “你看人这么准,玄学界怎么没有你的大名?上一个靠着相面出名的大师,现在在京城都有一座四合院了,你还会出不起这笔几万块的手术费?” 男人痛得龇牙咧嘴:“你是谁?!” “你不是会相面吗?那相相我是谁啊。” 徐斯礼说这些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是淡漠的,但就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男人咬紧牙关:“你们、你们肯定是一伙的!” 徐斯礼嫌弃:“谁跟这个窝囊医生一伙,我是正义路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时知渺:“……” 男人痛得龇牙咧嘴身体扭曲,徐斯礼才把人丢开。 他的神情与语气没有变化,唯独眼尾处透出一丝不着痕迹的冷意: “医生提供的治疗方案,你觉得能接受就做,不能接受就走;不相信这个医生就换个医生;不相信这个医院就换个医院。” “对医生有质疑就拿出真凭实据,医院有医务科,可以去投诉;不信医院,就往上到卫健委投诉。一切依法依规办事,而不是在这里撒泼。” “你在这里闹能得到什么结果?能让你爹的病好起来?还是觉得闹了医院就会为了封你的口免费给你爹治病?最好再补偿你一些精神损失费,直接承包你们的下半辈子?” 比起中年男人的胡搅蛮缠,徐斯礼这几句话才是合情合理的公道话,围观的病患都点着头说是。 中年男人咬牙:“胡说八道!” “谁在胡说八道大家心知肚明。” 徐斯礼要比男人高一个头,低垂着眼睨着他: “就是因为有你动不动就撒泼闹事的人,医患关系才会那么敏感。好了,你可以滚了,再不走我就报警了——你知道恐吓医生要拘留几天吗?” 医院的保安也赶来了,中年男人看看徐斯礼,又去看保安们,怂了,半扶半拽着他爹从人群中挤走。 保安想拦住中年男人,时知渺说:“让他们走吧。记得带你爸去别的医院看看,他的情况不能拖太久。” 后半句是对中年男人说的,他头也没回。 保安驱散围观病人,时知渺走向徐斯礼:“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半小时结束吗?我都等了你40分钟了,怕你临阵脱逃,特意来抓你的。” 徐斯礼瞥了眼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又看回时知渺脸上,“你经常遇到这种闹事的家属?” 时知渺摇头:“很偶尔才会遇到一个。” 徐斯礼拿起她的手,看她被抓红的手腕,指腹在上面蹭了蹭,那情绪比刚才对着撒泼的男人还要淡上几分: “我发现你这个人就是窝里横,怼我的时候一套又一套,对外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跟木头似的站在那里让人骂,我刚才要是没有来,你怎么办?” 时知渺将手从他那儿抽了回来:“别给自己贴我的救世主这种标签。” “我说了,这种情况很偶尔才会遇到,而我们医生的处理办法都是叫医务科,或者叫保安,再或者报警,根本不需要医生下场。今天就算没有你出现,这件事照样可以解决。” 这才是医院培训医生遇到病人或家属闹事时的处理办法。 如果医生下场辩论,那就是吵架,一则容易激化对方情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二则就跟打架似的,双方都动手了就算互殴,上了法庭都不一定会判你赢。 医务科有办法,他们更能处理。 徐斯礼听着她这话:“那还是我多管闲事了?” “……” 他今天的确是帮了她,时知渺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但对着这个男人,她就是不想说好话,所以回过去一句,“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 徐斯礼盯着她,突然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她的脸颊,让她的嘴都嘟了起来:“你还挺会气人的。” “……” 徐斯礼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然后才放开她:“现在能下班了吗?” 不能。“我还有几个病人,再等我半个小时吧。” 徐斯礼:“还没完了是吧?你知道我时间多贵吗?” 时知渺丢给他一句:“一年前,我等了你整整八个小时。”然后就走回诊室。 徐斯礼顿在原地,神情渐渐静默下来。 半晌,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 时知渺继续看病人,后面几个都是复诊来开药的,她处理得比较快,十五分钟就好了。 病人都走光后,她拧开保温瓶喝水,从窗户看出去,见到那个男人还站在刚才的地方。 一动不动的。 一年前,时知渺拿掉那个孩子后,他们也不是一下子就过渡到生离的地步。 在那场争吵爆发之前,时知渺还想跟徐斯礼再谈一谈,于是就约了他见面。 他答应了。 他们就约了中午十二点在家里见面。 也是不巧,那天她来了术后第一次月经。 时知渺体寒,平时就有生理痛的毛病,那天更是痛得她用脑袋撞墙,脑袋都感觉不到痛意。 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从中午十二点,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那八个小时里的每一分钟都伴随着漫长的阵痛,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最让她觉得可笑的是,八个小时后,他来了。 说:“芃芃发烧,我送她去医院。你想跟我聊什么,说吧。” 时知渺那一刻,突然感觉肚子不疼了。 那要命的痛,好像转移到了心口。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拿掉孩子吗,我今天心情好,回答你——两个孩子的父爱太拥挤,我仗义,杀自己孩子给你的芃芃腾位置。” 杀敌有没有一千她不知道,自伤倒是有八百万。 第40章 今晚,要在一张床上过夜 时知渺脱了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正式下班。 走出诊室,却没看见徐斯礼。 她便走下楼,在医院门前左看右看。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七点,天黑了,橙黄色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库里南,见她看过去,司机立刻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时知渺走了过去,司机将手掌垫在她头顶,护着她上车。 时知渺刚坐好,徐斯礼便将她的手拿过去。 “干什么?” 徐斯礼拧开一瓶药油,倒了几滴在她被那个中年男人抓红的手腕上,又用自己的大掌包住她,在那片淤红的地方来回摩挲。 “上次你给我后背擦的是这种药油吧?刚在门口药店买的,它化瘀功效挺好的。” 时知渺顿了一下说:“我没那么矫情。” 这点小问题她都没有放在眼里。 徐斯礼掀起眼皮:“才一年不见,徐太太就成长为独立自主的女强人了?吃什么灵丹妙药呢?” “……”时知渺听出来了,他在讽刺她。 在以为他们相爱的那些日子里,她的确娇气得可以。 但那也是因为,当时的徐斯礼太会哄,太会演。 他是那种付出三分情,能让你以为有十分的人,她第一次谈恋爱,没有见识,就在他的虚假里完全沦陷进去。 对他撒娇,对他卖乖,那个时候她连吃到不好吃的食物,都会冲他委屈,他就总说:“嗲精,我是不是把你惯得太过了。” “……”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跳过这个话题,“那个温泉山庄在哪里?现在直接过去吗?在那边过一夜?但我没有准备洗漱用品。” 徐斯礼还在揉她的手腕:“我们周日下午再回来。该准备的,那里都有准备。” “可以了。”时知渺收回自己的手,“那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下那个客户是什么样的人?脾气好不好?有什么兴趣爱好?我才能对症下药。” 徐斯礼抽了一张湿纸巾,不疾不徐地擦着掌心与指尖:“你当看病呢,还对症下药。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言下之意是:“对方是我认识的人?”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怼完她这句话后,徐斯礼就开始闭目养神。 时知渺也就没再开口——反正合同是他的,他都不着急,她急什么?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中途经过一段空无人烟、乌漆麻黑的树林。 时知渺往窗外看,看到那些参天大树在黑暗中被光线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有几棵树竟然有些像一个巨大的骷髅鬼脸。 时知渺手臂冒出鸡皮疙瘩,睡了一路的男人突然凑过来,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 “!”时知渺毛骨悚然地转过头瞪他。 徐斯礼支着额头在那儿笑。 “……”神经病啊! 开过这片树林,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犹如宫殿般华丽璀璨的大酒店映入眼帘。 门楼金碧辉煌,音乐喷泉悠扬,车子开进去,身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立刻上前为他们打开车门。 时知渺很惊艳:“我都不知道北城还有这个地方。” “今年刚完工的。” 徐斯礼下了车,“你宫寒,泡温泉也有好处,以后没事可以自己过来泡,或者带你的女性朋友,在前台报你的名字就可以,有一个院落我长期包着。” 时知渺还真想带陈纾禾过来玩玩。 侍应生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徐斯礼将外套脱了,勾在指尖,搭在肩上,白衬衫黑西裤,身高腿长,特别有贵公子的劲儿。 “我们房间有一个私人汤泉,你现在想泡就可以,但要是想泡有特殊功效的,得去外面。等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说是一间房,其实是一个小院落,侍应生带到地方后,便无声无息地退下。 时知渺走进去,空气里已经能闻见天然硫磺的气味。 这边因为有天然温泉,气温也比别的地方略高一些。 时知渺走上木质台阶,进入房间。 颇有禅意的一间房,原木色的地板,桌椅也都是用的木质,柜子上放了一个仿古土陶花瓶,插着几枝红冬青果,颜色碰撞,很是好看。 时知渺再往里走,闻到很淡的檀香味。 她看了看,一个白瓷香炉正在袅袅生烟,只是,这里只有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也就是说,他们今晚要睡在一起。 自从徐斯礼回国,都快两个月了,他们没在一张床上过过夜。 能在一个屋檐下分居两间房都算难得。 而今晚,甚至明晚,他们都要在这张床上。 时知渺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徐斯礼垂了下眼:“入定了?给你放首佛歌?” 时知渺转身看他:“我们今晚要吗?” 徐斯礼瞥了一眼那张床,再看回时知渺的脸上,散漫的调子:“这么直白呢?” 时知渺觉得他在装大尾巴狼:“你们男人带女人出来,十个有九个半都是这个目的,况且我们早就说好了,要也是理所应当的。” 徐斯礼看着她,慢悠悠一句:“还真是一点都不脸红。” 时知渺道:“你要是想做,我就提前准备一下。” “你要怎么准备?我们想要孩子,又不用做措施,你连工具都不用买,还要准备什么?” 徐斯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个男人的眼睛就是有那种魔力,当他专注地望着你的时候,你总会产生一种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的错觉。 他“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气氛一瞬间就变得有些难以描述。 与那缕檀香混在一起的,还有时知渺手腕上药油的松子香,以及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柑橘味。 很温暖的柑橘味。 时知渺恍了一下神,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两三秒钟,她就抬起眼跟这个男人对视:“你不是身体虚不行吗?趁现在我给你开点处方药,跑腿小哥送过来,也不耽误我们今晚……” 话没说完,徐斯礼就用拇指和食指将她的脸掐起来,就像在医院时那样,迫使时知渺的嘴唇微嘟。 下一秒,他就直接吻了下来。 热烈而炙热的吻。 时知渺脚步本能地后退,后背撞到门框上,徐斯礼一条手臂箍住她的腰,很快就将她吻得四肢无力,心跳与呼吸都乱了章法。 比起上次在客厅他纯粹发泄和压制的侵占,这个才算是他们阔别一年后的吻。 时知渺感觉像是溺在了水里,睫毛颤动得很快,脑海里浮现出无数过去纠缠的画面,都与此刻重叠。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自己又陷在梦魇里。 指尖抓住徐斯礼的衣服,徐斯礼离开她的唇,忽而笑了一下:“我虚不虚?感觉到了吗?” “……” 时知渺从迷乱中清醒过来,看着男人潋滟的唇,她的呼吸还是不稳定。 故作镇定地说,“所以是要,对吗?” 他都这样了,应该是要的。 时知渺说:“先洗澡。” 徐斯礼知道她的洁癖性子,鼻尖溢出一声轻哼:“你先去吧,我热热身,免得等会儿表现不好,让徐太太期待了这么久的事,变成失望。” “……” 他才是不知羞耻! 时知渺推开他,走进睡眠区。 打开衣柜,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几套女性服饰,有裙装,也有裤装,还有睡衣睡裙。 她平时在家都是穿睡衣,但为了方便等会儿,她就拿了那条真丝睡裙,进了浴室。 盥洗台上也有她日常用的洗面奶、卸妆油、一次性洗脸巾等等,准备如此齐全,倒像是有备而来、蓄谋已久。 时知渺将头发扎起来,然后就进入淋浴间。 第41章 别想离婚,到死都跟我埋在一起 洗完出来,没在房间看到徐斯礼,但小院里亮着氛围灯。 时知渺走过去,看到徐斯礼泡在院子里的露天温泉池内。 池边还放着两盘带热气的食物,应该是服务生刚送来的。 他喝着一杯酒,挺悠闲的:“要不要下来?一边泡温泉一边吃东西,还挺舒服。” 时知渺走到池边,男人脱掉了衣服,露出藏在衬衫下的皮肤。 他的肤色比一般男性要白,胸口以下没在水面下,仅剩两块胸肌展现出来,抬起的手臂也有结实的肌肉。 他的身材好,时知渺一直都知道,他舒适的模样也让她有些想下水感受感受。 但看他这么泡在池子里……这池子水好像不是永远在流动的…… 时知渺想下的脚尖又收回来,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冲一下身体再下水?” 徐斯礼气极反笑:“我是有多脏?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身上有什么病菌。” 他误会了,这纯粹是时知渺的个人习惯。 她用浴缸泡澡前也要用花洒冲一下身体,否则就觉得是在泡“脏水”。 但他一提起“脏”这个字,时知渺就会多想。 他们等会儿要做那种事,她就会联想起他也跟薛昭妍或者沈雪做过那种事……她有些膈应了。 “你上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昨天和前天他都在城郊别墅过夜,“大前天?” 温泉池热气氤氲,徐斯礼的脸色却骤然到达零下,吐出两个字给她: “就今天。” 时知渺愣住,意思是他去医院之前刚找了女人? 她知道他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但没想到他放荡到这个地步! 他一天要有几个女人?他怎么不死在床上?! 时知渺愠怒道:“徐斯礼你是不是太恶心了?” 她转身就走! 她就算让自己在这段会折她寿的婚姻里再耗上十年八年,她也不可能在今天跟徐斯礼做什么。 她抓起自己的包和外套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与此同时,一阵飓风逼近了她。 时知渺刚要转身,腰就被一股大力扣住,没给她任何挣扎或反抗的余地,徐斯礼直接将她丢进温泉池里。 “啊!” 骤然落水,时知渺的眼耳口鼻都呛到了,挣扎着从水里冒出头,她剧烈咳嗽起来。 徐斯礼也下了水,紧紧箍住她的腰。 时知渺那一刻真想拿把刀把他给捅了! 她挣扎着拍打他的身体:“你有病啊!放开我!放开!” 徐斯礼控制住她的腰,把她推到池边,嶙峋的石壁硌着她的腰,她有些疼,而他捏住她的下巴,表情冷又有些狠。 “刚才我没对你硬?我自己疏解一下不行?谁跟你说性生活必须两个人?” 在她眼里,他还真成泰迪转世了? 上午找一个,下午找一个,晚上再找一个吗? 泰迪都没有这么高的发情频率! 时知渺渐渐停下挣扎,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抿了抿唇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徐斯礼放开了她,靠在她对面的池边,表情还是冷的: “你都没有好好说话,我为什么要对你好好说话?夫妻平等懂不懂?” 时知渺:“……” 徐斯礼想到这个气人的女人一身反骨,他现在说“夫妻平等”,她没准又会提他所谓的小三小四跟他抬杠。 又补了一句:“但你要是敢背着我在外面勾三搭四,你这辈子就都别想离婚了,到死都跟我埋在一起。” 时知渺忍气吞声。 刚才是她误会他,她现在就让一下他。 她在温泉池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但这男人刚才箍她腰的动作太用力,这会儿她觉得肚子有点疼。 徐斯礼还在看着她。 她的头发都湿了,黏在白皙干净的脸颊上,有些还黏在脖子和胸口,身上的真丝睡裙更是贴着她的身材曲线。 他看了她几眼,消气了。 把托盘放到池面上推向她:“吃这个,味道还不错。” 是牛排,大肉,时知渺光是看着就腻了:“不饿。” 徐斯礼皱眉:“你是金刚?中午吃一顿顶到现在还不饿?别忘了等会儿我们有体力运动。” 时知渺说:“6点多的时候我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很顶饱。” 压缩饼干? 谁家好人正餐吃压缩饼干?又不是吃不起饭,你饿了吃个小面包垫一下,忙完去吃饭,那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徐斯礼有时候真想掰开这个女人的脑子,看看她都在想些什么。 “难怪宋妈说你也不怎么在家吃饭,每次晚下班就吃压缩饼干过了?特种兵怎么不选你去穿越雨林?这么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怪不得越来越瘦。” 时知渺垂眼,她对食物的欲望很低,或者说她对任何东西的欲望都很低。 徐斯礼往她的身上看,睡裙的领口微低,露出半个圆形……她从小发育就好。 他拿了杯酒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还挺会瘦,不该小的地方都还是原模原样。” “……” 时知渺不想泡了,从池子里出来拿了浴巾裹在身上。 本来想去换一件衣服,但又觉得麻烦,转头问同样从池子里出来的徐斯礼:“要开始做了吗?” 她很急。 但急得让徐斯礼不爽:“我说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当作一个任务?” 他是什么配种的狗吗? 时知渺淡淡:“这本来就是一个任务。” 不然呢? 还能是他们爱到深处情不自禁的结合? 徐斯礼懒得跟她说。 大剌剌地从她面前经过,他刚才下水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平角裤,时知渺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而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浴袍给自己穿上,骨感强烈的手指穿梭着打了个结。 “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按部就班地执行事情么,我早就说了,你得让我有兴致,你这个态度就让我很没兴致,没兴致怎么做得下去?” “……” 时知渺深吸了口气,“那你想要怎么样?” 徐斯礼往单人沙发上一坐,皮革面料发出吱呀一声,双腿自然敞开,有点懒懒地说:“你过来亲亲我。” 时知渺顿了顿,到底还是朝他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双手放在他肩膀上。 这个过程中,徐斯礼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带着难以分辨的情绪。 时知渺微侧过头,避开两人的鼻峰,将唇贴到他的唇上。 他的唇不算很薄,但微微凉,烙在身上会有麻痹的感觉。 ……她又想起了过去。 时知渺从他的唇上离开,问他:“这样吗?” 徐斯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你没跟我接吻过?这么僵硬,以前不是很会。” 他也提起了以前。 时知渺莫名有些心浮气躁,做不下去了:“你要是没心情,那就改天。” 说着她就从他的腿上起来,但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徐斯礼抓住手腕,重新拽回身上。 他捏住她的下巴:“脾气这么大?既然不会,那我就教你。” 他将她的下巴拉过去,直接吻住她的唇。 徐斯礼刚才喝的酒里有樱桃的味道,尝起来是酸甜的滋味,此刻都从这个深吻里传递给了时知渺,让她也翩翩沉醉于其中,连什么时候被他抱起来放到床上都不知道。 他还在吻她,但她身上披着的浴巾,和他的浴袍都散开了。 时知渺的手抓紧床单,又被徐斯礼翻过来十指紧扣,她的指背蹭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在她耳边说:“……这样不就有感觉了?” 第42章 小蜗牛,你耍我是不是 时知渺没有说话,只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两天结束她就能怀孕。 念头都还没转完,徐斯礼突然抬起头,暗涌的眼神盯住她的脸。 时知渺不明所以:“怎么了?” 徐斯礼倏地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沿,将身上的浴袍重新扣好,拿了床头柜的烟点燃,抽了一口,用一种难辨的眼神看着她。 时知渺的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这让她想起薛昭妍给他打电话那天。 她咬紧后牙,却还是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徐斯礼,你耍我是不是?” 徐斯礼弹掉烟灰,丢还她一句:“小蜗牛,你耍我是不是?” 时知渺愣了愣:“……什么?” “你一个女医生,连自己什么时候来大姨妈都不记得?” “…………” 时知渺的表情出现三秒钟空白。 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她立刻低头看! ……难怪刚才感觉肚子有点疼…… ……难怪他亲她的时候感觉腹部有股热流…… 原来不是来感觉了,而是来月经了! 时知渺脸色暴红,飞快跑进浴室! 好在浴室里什么都有,她拿了卫生巾,又拿了一次性内裤,处理完自己,又平复了很久的心情,这才敢走出浴室。 徐斯礼已经没抽烟了,拿着手机玩儿,看到她出来,就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她。 时知渺已经在浴室里平复好心情,这会儿也能面不改色:“我上周就跟你说过是我的排卵期,是你不回来。” 排卵期之后就是姨妈期,这是常识。 徐斯礼半个字都不想跟她说,直接出了房间。 时知渺想他应该确实忍得挺难受……今晚连续两次了,耍人也不带这么耍的。 换作一般人时知渺可能会有点愧疚,但想到是徐斯礼,又觉得他活该。 他现在出去是要去哪里? ……该不会是去找女人了吧? 这种规格的酒店也会有应召女郎? 时知渺肚子开始痛起来。 她生理痛的毛病是从小到大的,只有当初被徐斯礼抓着去喝中药那段时间没怎么疼过。 时知渺又累又疼,倒在床上心想,等下次有假期自己去港城找赵医生看看吧,这是自己的身体,没必要虐待它。 她混混沌沌睡过去,但睡得不深,可能才十几二十分钟就又因腹痛又醒过来。 她翻了个身抓个枕头捂在腹部。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徐斯礼走了进来。 时知渺看见他时还一愣。 “干嘛?做不成房间也不让我睡?” 徐斯礼语气凉飕飕,“我还真是你配种的工具了。” ……谁不让他睡了? 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徐斯礼走到她面前,把保温瓶递给她:“喝。” 时知渺没有接,而是问:“这是什么?” 徐斯礼扯了一下嘴角,把保温瓶的盖子拧开,红枣红糖的甜腻气味直冲鼻尖。 他说:“砒霜,致死量的那种。” “……” 他出门是去帮她弄红糖水了? 时知渺默默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是很烫嘴,她便一口一口喝下去。 徐斯礼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我跟他们要了止疼药,他们这里没有。你这肚子疼的毛病到底治不治?” 是错觉吗?突然觉得腹痛不是很强烈了。 时知渺蠕动了一下嘴唇:“治。” “下周我带你去港城给赵医生看看。他都八十好几了,再不去,以后想让他治病他都没精力了。” 时知渺喝完了红糖水,徐斯礼对她挥了一下手,示意她躺到床上去。 时知渺躺下。 他搓热了双手,掌心贴上她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 “这样好点了吗?” 他的手法很娴熟,感觉是特意练过的。 时知渺看着他:“你帮几个女人这么按过?” “无数。” 徐斯礼懒懒散散地说,“在美国那一年,我吃准了他们外国人迷信东方的神秘中医学,所以开了一家按摩馆,专门帮有生理痛的女人按肚子,凭着这一手赚了一个小目标——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时知渺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正经点?” 徐斯礼冷笑一声:“那你就不能什么事情都扯到我有几个女人身上?” 时知渺嘟囔一句:“你本来就有很多女人。” 看在她身体不舒服的份上,徐斯礼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 时知渺渐渐有些困倦,合上了眼。 在睡过去之前的念头是,一年前,他让她等他八个小时那次,他要是也能像现在这样对她,也许他们后来就不会爆发那场争吵了。 ·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醒来,肚子已经不疼了。 她就是这样,生理期第一天会剧痛,但熬过了第一天就没事。 徐斯礼不在房间,她换了裤装走出去,遇到侍应生便询问:“你好,你知道徐斯礼在哪里吗?” 侍应生停下脚步,面对她微笑说:“徐先生在餐厅。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时知渺点头:“麻烦你了。” 侍应生便带着她去了餐厅。 徐斯礼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连细小的绒毛都在发着金光。 时知渺走过去坐下,朝他脸上看了几眼,徐斯礼神情闲适慵懒,倒是没什么一夜没睡的疲惫。 她招来服务生点餐。 “那位客人什么时候到?” “快了,约了中午一起吃饭的。” 时知渺:“那我需要注意什么吗?或者是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总不能直接跟她说你们那份合同被我的狗咬坏了,可不可以重新签一份吧?” “徐太太随机应变就可以。”徐斯礼说着注意到她光秃秃的手。 “婚戒呢?你又给丢了?” 时知渺垂着眼喝水:“我平时要做手术,戴着麻烦。” 想戴的话不怕麻烦,做手术的时候摘掉,日常没事又戴上就可以,说白了就是不想戴。 徐斯礼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心知肚明吧,说太直接就没意思了。 吃完早餐,徐斯礼颇有兴致地说:“这边虽然是温泉山庄,但各种娱乐设施都不缺,还可以骑马在庄园溜达,带你到处看看?” 这个庄园落成不到一年,四处都是崭新的,而且占地面积辽阔,建筑十分壮观宏伟,时知渺还真想逛一逛,所以就点了头。 骑马、射箭、射击、高尔夫、网球,这些所谓的富人运动,时知渺都会。 有一些是小时候爸爸教的,大部分是进了徐家后梁若仪和徐庭琛教她的。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幸运,虽然失去了爸爸妈妈,但遇到了梁若仪夫妻。 他们给了她母爱父爱,尽自己所能把她养得很好。 第43章 公狗腰 时知渺骑着马,沿着庄园横七竖八的道路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 这座庄园融合了各种建筑风格,有纯中式,也有民国小洋楼,还有欧洲巴洛克风格、洛可可风格。 她甚至看到一座哥特式风格,也不知道庄园的老板是怎样的商业奇才,竟然想得到在北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城市,打造这么一个世外桃源。 徐斯礼从后面跟上来:“某人的性格像蜗牛,骑个马也能像蜗牛在爬。” 时知渺觉得他没事找事:“不是散步吗?又不是赛马,干嘛跑那么快?” 徐斯礼看了她片刻,忽然勾唇,翻身下马。 时知渺还不明所以呢,他就抓住她的马鞍,踩着她的马镫,直接一个动作,坐到她的马上,堂而皇之地搂住她的腰。 !时知渺立刻挣扎:“你干什么?” 徐斯礼箍着她的细腰,不让她动: “走这么慢,我怕我的马撞上你的马发生马祸,还是一起吧。” 马背上的空间有限,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他身上的柑橘香与灼热的体温时知渺感受得一清二楚,这让她有种被他紧紧包裹的错觉。 时知渺有些排斥。 “你下去,去骑你自己的马。” 徐少爷一个字:“不。” 时知渺:“……” 徐斯礼当然感觉得出怀里的女人身体僵得跟木头似的,但他就是不想放开她。 昨晚让他那么难受,现在轮到她难受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较着劲,马儿也慢吞吞地走着。 直到徐斯礼突然勒住缰绳停下来,笑着说:“陆先生,你来了。” 时知渺猛地回头。 然后就看到陆山南被侍应生带着站在他们面前。 她愣住:“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陆山南的目光停在徐斯礼搂着时知渺的腰的手臂上:“……” 徐斯礼高居马上,戴了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慢条斯理地将缰绳绕了几圈,先是对陆山南笑说: “我们本来是在大厅等你的,渺渺说想骑马,所以就带她来玩一圈,没想到陆先生早到了,倒是我们失礼了。陆先生要不也骑上马,咱们一起散散步?” 再低头对时知渺道,“忘记跟你说了,被你的狗咬坏的那份合同,就是陆先生的博泰银行。” ……对啊。 银行! 时知渺怎么没联想到一起! 不对。 不是她没有联想,而是这男人故意隐瞒她,难怪他一直不肯告诉她客户是谁! 时知渺油然而生一种被这个男人算计了的感觉。 陆山南神情与平时一样,看似温和,实际疏离,走到高大的马边:“不了。” “渺渺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过,从那之后就不太喜欢骑马了,我们还是坐着聊吧。” 他伸出双手要接走时知渺,“渺渺,下来。” 时知渺早就不想跟徐斯礼贴这么紧了。 但她身体才动一下,徐斯礼在她腰上的手就收紧。 他慢条斯理道:“陆先生对渺渺的了解该更新了,渺渺现在不仅很喜欢骑马,而且还骑得非常好。上次跟我玩赛马,还赢了我一句‘姐姐’。” 他故意捏了捏时知渺的腰,问,“记得吗?” 时知渺怕痒,躲了一下:“……不记得了。” 徐斯礼勾唇:“你也就骗骗不在场的陆先生,那天在场的人都看到你笑得跟朵花似的,现在把那天的人找过来,他们肯定都还记得,你这个当事人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信我把人叫过来验证一下?” 时知渺立刻扭头瞪他:“你别那么无聊!” 徐斯礼得逞地笑了下:“所以就是记得?” “……”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 余随投了一个赛马俱乐部,开业那天请了一大帮朋友去捧场,徐斯礼也带她去了。 她去了以后,跟那群少爷带去的老婆或者女朋友、女伴一起,在草坪上的木屋内准备果盘、酒水和小吃。 忽然,有个女孩忍不住惊叹:“徐少好帅啊……” 时知渺下意识从窗户看出去。 就见那个男人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与黑长裤,脚下一双皮质长靴,骑在一头高大的黑马上,在辽阔的草坪上肆无忌惮地纵马奔跑。 马儿跑起来的时候,会使得他的上身也跟着颠儿颠,但他腰窄腿长,腰腹力量强,就显得格外性感,小姑娘们都看红了脸,小声说:“公狗腰啊……” 阳光落满他全身,连他被风吹起的发丝都带着金光,嘴角勾起的弧度随性又潇洒,就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人。 这种男人,就是倒退十年,或者再过十年,都极具魅力。 时知渺不想显得自己像个花痴,就没再看,继续在水槽里清洗水果。 窗外忽然覆下来一层阴影,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骑在马上来到她的窗边,弯着腰,似笑非笑道: “这是城堡里的公主吗?我要是把你抢走,你是不是就是我的战利品了?” 时知渺正在洗一颗草莓,听到他这不着调的话,直接将草莓朝他丢过去。 徐斯礼接住草莓,送进嘴里吃了。 然后说:“出来,跟我赛马。” 时知渺不想出这个风头:“不要。” 他眼底渗着笑意:“昨晚不是想报仇吗?赢了我喊你‘姐姐’。” 所谓昨晚,是他在床上逼着她喊他哥哥。 她一开始宁死不从,到后来嗲着声求他“哥哥不要了,停下来……”,早上过来的时候,她还在生他的气。 现在给了她一个报仇的机会,时知渺有点心动。 徐斯礼在窗外对她扬起下巴:“来报仇。” 时知渺擦干了双手,来就来。 她选了一匹枣红色的马。 于是,那天,徐斯礼那些朋友们都见识到那场势均力敌的赛马,时知渺以半个马身的差距赢下这一局。 徐斯礼那些朋友们也都听到了不可一世的徐家太子爷,牵着她的马,仰起头,笑着喊了她: “姐、姐。” …… 回忆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时知渺心湖也泛起一丝涟漪。 她抿唇说:“记得,行了吧。” 这个男人真做得出把那天的人叫来对峙这种无厘头的事。 时知渺只顾着对付徐斯礼,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靠在徐斯礼怀里跟他辩论这些有的没的,在旁观者眼里就是在“打情骂俏”。 徐斯礼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再看向沉默不语的陆山南,散漫又舒适地扬起眉:“陆先生,骑马吧。” 陆山南看着时知渺,而后对那个牵着徐斯礼马的侍应生招手。 侍应生牵马上前,他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 第44章 徐斯礼陆山南赛马!有人坠马! 他们刚好走到一条大通道上,徐斯礼的脚轻踢了一下马肚,马儿往前小跑。 时知渺抓紧了马鞍,侧过头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哥有合作?” 徐斯礼说的却是:“他八百年前就跟时家解除收养关系,算你哪门子的哥?” 时知渺皱眉:“他永远是我哥。” 徐斯礼依样画葫芦:“我永远是你男人。” 时知渺面无表情的:“离了婚就不是了。” 徐斯礼垂下眼。 她为了骑马,将一头绸缎似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有些细小的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他对她说话时,呼吸会吹得碎发飞扬: “你跟你哥提过我们要离婚的事了?” 时知渺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他提这种事?” 又还没有离成功。 这话不知道怎么取悦到了男人,他从鼻尖溢出一声哼笑:“还以为你们无话不谈。” 两人低语的样子像在说悄悄话,陆山南垂下眼,让马儿散步上前,跟他们并排走: “合同是怎么回事?” 徐斯礼嘲笑:“她的狗儿子被她惯坏了,满屋子乱跑,跑进我的书房,把我放在茶几上的合同当成磨牙棒咬个稀碎。” 时知渺看向陆山南,十分愧疚地说:“哥,不好意思,要麻烦你重新签一份合同了。” 陆山南莞尔:“重新签一份倒是不难,只要条例都跟原来的一样,再说明这份合同是对原合同的补充就可以。”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时知渺还是有些担心:“应该没有给你添太大麻烦吧?” “放心吧,没有。” 陆山南握着缰绳,嗓音清润,随风送进时知渺的耳朵里,“就算有,哥也愿意给你兜底。” 时知渺抿唇一笑。 徐斯礼凉飕飕的声音传进她另一边耳朵:“补个合同而已,陆先生没必要说得跟白送我们徐氏十个亿似的。” “……” 时知渺忍不住回头瞪他。 本来就是他们这边做错了事,陆山南愿意配合着解决,他不说谢谢就算了,说话怎么还那么刻薄? 陆山南不在意地笑一笑:“徐总不了解渺渺,她从小就有责任心,不跟她说清楚这件事没有大碍,她会耿耿于怀很久的。” 说得好像他很了解时知渺一样。 徐斯礼漫不经心道:“不一定吧,对外人会,她对我,把我整得内伤短命都不觉得愧疚,只会哈哈看笑话。” 时知渺觉得他造谣:“我什么时候把你整得内伤短命?” 徐斯礼语气不明:“很多时候,多得数不清,比如昨晚——要我展开说说吗?” 连续两次都被她放鸽子,确实挺内伤。时知渺沉默下来。 陆山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神情有些索然淡漠。 时知渺想去换卫生巾了:“我逛够了,不想骑了。” 说着她就从马上下去。 这次徐斯礼没再抓着她,还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稳稳落到地上,才看向陆山南。 “陆先生,有没有兴趣跑一场?让渺渺给我们当裁判。” 前面就有一大片草地,是高尔夫球场,用来跑马也很合适。 陆山南没有拒绝:“比赛总得有奖励吧,赢了怎么样?输了怎么样?” 徐斯礼垂眼看着站在马边的女人,嘴角泛开一个弧度: “既然渺渺是裁判,那就赢的人中午跟她同桌用餐,输的人当服务生在旁边看着。” ?时知渺仰起头:“我答应你用我做赌注了吗?” 徐斯礼眉梢单挑,声音慵倦:“你是犯事狗的监护人,没有抗议的资格。” 时知渺:“……” 徐斯礼看向在另一匹马上跟自己高度相差无几的男人:“陆先生觉得这个赌注怎么样?” 陆山南摸了摸马儿的脑袋:“可以,让侍应生布置路障吧。” 他抬手指了指,“从这个点跑到那个点,谁先到,谁获胜。” 侍应生马上去安排。 很快,枯黄的草地上便架起了几道专供马儿跳跃的路障。 两个换了骑马装、穿戴好护具的男人高踞马上。 一黑一白。 一人气质清贵闲适,一人气质沉稳克制,截然不同的两种气场。 被迫来充当裁判与“奖品”的时知渺被侍应生塞了一只小旗帜。 徐斯礼鸡蛋里挑骨头:“这位啦啦队员怎么不穿超短裙?” “……想看超短裙换别人。” “这位啦啦队员脾气还挺不好。”徐斯礼懒散地笑了,将缰绳握紧,“算了,将就用吧。” 时知渺懒得理他,举起红色旗帜: “预备,3、2、1——开始!” 旗帜倏地挥下,两匹骏马瞬间冲出去!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时知渺眯起眼眺望。 徐斯礼的马率先跳过第一个路障,陆山南也只落后半个马身,紧跟着跳过去。 两人都有惊无险落地,没有片刻停顿就又继续往前狂奔。 赛马是一项充满肾上腺素的极限运动,别说是参赛者,就是观赛的人也会随着他们每一次跳过路障而攥紧拳头。 草场周围渐渐围过来人,都是在温泉山庄度假的游客,难得见识到这种堪比职业运动员的赛马,都是兴致盎然。 “我看白马会赢,他太野了!速度都有些过快了。这种障碍赛,过快和过慢都很容易导致意外,多亏了他有高超的控马技术,否则肯定坠马。” “可不是,相比之下黑马就稳得多,我倒觉得黑马能稳中求胜笑到最后,白马没准会翻车。” 时知渺听着这些话,目光不由得紧跟着徐斯礼,无声无息咬住后牙,想他有病吧,只是一个娱乐而已,用得着这么不要命吗? 赢了又没有金子拿。 到最后两三个路障时,徐斯礼和陆山南几乎是并肩而行。 徐斯礼脸上没什么表情,透出几分锐利:“看不出来,陆先生的马术也这么好。” 陆山南身体前倾,胯下的黑马速度未减一分:“是徐总谦让。” 徐斯礼目光沉沉,直视前方,压着气息道: “谦让倒是没有,我这个人,想要什么都会竭尽全力争夺到,最好是能把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毕竟,我真的很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人。” 两个男人有一秒钟对视,紧接着又是一个路障。 徐斯礼已经厌烦被他紧追不舍,他将缰绳在手腕上又绕一圈,看样子就是要发力将他甩在身后。 陆山南也抓紧缰绳,一踢马肚,马儿加速,狂奔起来。 有观众惊呼:“黑马怎么也疯了?” “都不要命啦?!他们是在赌什么稀世珍宝吗?怎么有这么强的胜负欲!” “不好!两匹马都过快了,根本没有留够空间跳跃!” 有人惊呼:“要摔了!!” 胆子小的吓得不敢看,倏地闭上眼! 两匹马同时跨过路障,稳稳落地,围观群众愣了一秒后,不约而同爆发出掌声:“漂亮!” “太帅了!这都控得住!” 然而徐斯礼的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陆山南的马前蹄也立了起来,时知渺睁大双眼! 有人喊:“白马是不是趁着黑马没站稳去撞它了!” 下一刻,陆山南从马上坠落—— 第45章 嫁给他比嫁给你好一万倍! “!!” 时知渺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立刻朝陆山南坠马的方向狂奔而去! “哥!” 他们赛马的地方有些远,但时知渺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到陆山南身边。 陆山南坠马之后就没起来,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 时知渺扶起陆山南的上身,靠在自己身上,慌张地问: “哥,哥,你没事吧?你伤到哪里?哪里疼?头呢?没摔到吧?” 她怕他摔到脑袋,那就大事不妙了! 陆山南抬起眼,看到她因为恐慌而失去血色的小脸,虚弱地一笑,握住她的手说: “没撞到头,没事的,我穿戴了防护服,应该只是擦伤而已。” 从马上坠下来,怎么可能只是简单擦伤? 时知渺一眼就注意到他手的姿势有些不自然,握住他的手腕:“你试着抬一下手,抬得起来吗?” 陆山南便顺着她指引的方向动了动手,但才抬起一个小弧度,就立刻皱起眉: “……抬不起来。” 时知渺咬住后牙:“可能骨折了。” 她扭头看向赶过来的侍应生们,“山庄有医生吗?” 一直为他们服务的那个侍应生连忙点头:“已经去叫了!马上就过来!” 他们还抬来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将陆山南放上去,先抬到可以遮阳的地方等待医生到来。 时知渺目送他们远去后,就转头去看徐斯礼。 徐斯礼在陆山南坠马后并没有立刻下马查看。 而是让马儿慢跑了几圈才停下来——这么做可以帮助马匹放松肌肉,是对马儿好,但就显得他太冷漠了。 更何况,陆山南坠马根本不是意外! 时知渺定定地看着徐斯礼。 徐斯礼让她看了片刻后,吐出两个字:“说话。” 时知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徐斯礼,你太过分了!” “你不知道那样做很危险吗?坠马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头部,如果马蹄踩到人体也会造成重伤,你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能不能不要这么无法无天?你这是在害人!” 徐斯礼在她那么看着自己的时候,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现在猜测得到验证,没意外,却还是觉得有一股无名火在胸膛里燃烧: “我害人?你长着这么大一双眼睛是摆设吗?我的马根本没有碰到他!” “没有碰到他,马为什么会发狂把他甩下来?” 何况不止她看到了,刚才的围观群众都看到了! “难道是马跑着跑着突然想跳迪斯科了?” “……” 徐斯礼其实很少被人气。 毕竟身为北城徐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在他面前不敬着捧着?谁敢跟他大小声? 也就只有这个女人! “就不能是他自己故意坠马来陷害我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时知渺可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徐斯礼倒是问了:“跟我一样什么?把话说清楚。” 时知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卑鄙,无耻。” 徐斯礼喉结滚动:“我现在又卑鄙无耻了?你给我贴过多少标签自己数过吗?我身上还有地方能让你贴吗?” “本来就是!” 时知渺不是傻子,她已经想明白了。 “那份合同根本不是蒲公英故意咬坏的,是你用了诡计让蒲公英咬坏它,目的就是骗我跟你来这个庄园。”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栽赃陷害一条狗,你还不够卑鄙无耻吗?” 徐斯礼扯动嘴角:“那你说我这么做的目的呢?”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然后道:“把我哥叫过来,用我做赌注,诱使我哥受伤。” “行,那我又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他?” 两个人在这句话之后对视了好一会儿,就好像两人一直都心知肚明那个真相是什么,只是从前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而在这个对峙中,一切都变得摇摇欲坠,非破不可。 时知渺慢慢道:“你心思龌龊,怀疑我跟他有什么。” 都说时知渺是聪明的。 从他前几次说她跟陆山南“开房”,跟陆山南“生孩子”开始,到今天他跟陆山南的对话里总会带上她,若有若无地宣誓主权,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在怀疑她跟陆山南之间有什么。 而这就是他给陆山南做局的原因。 他狂妄惯了,陆山南“觊觎”他的老婆,他怎么能忍?于是就设了这么个局,给陆山南一个教训。 徐斯礼嘴角扯开一个冷冽的弧度: “我是怀疑吗?‘我也想嫁给我哥’,不是你亲口说的话么。” 时知渺一愣。 很快就想起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你偷听我跟纾禾聊天?” 徐斯礼见她连试图狡辩都没有,嘴角的弧度渐渐带上了讽刺,眼底却寒得像冰: “碰巧路过而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敢说就别怕被我听到。” 时知渺道:“我不怕被你听到,我哥温柔耐心细心专一,嫁给他比嫁给你好一万倍,这句话我也敢当着你的面说,因为这就是事实。” 徐斯礼慢慢地重复:“事实。” 当然是事实。 以陆山南的性格,哪怕她不是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只是他的联姻对象而已,但只要他们成了夫妻,他就一定会爱她护她,最起码的尊重也一定会给她。 而不是让她在家里家外都活成一个笑话。 她跟徐斯礼甚至是青梅竹马,他却让她这么难堪,他们共同的朋友圈里人人都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她这个徐太太早晚会被他扫地出门! 所以,嫁给陆山南就是比嫁给徐斯礼好一万倍。 “你最好保佑我哥没受太重的伤。” 徐斯礼冷笑:“否则你还要报警抓我啊?” “对。” 她说完这个字之后,徐斯礼没再接一句话,时知渺也转身就走。 山庄里的医生为陆山南做了检查,除了几处擦伤需要包扎外,左手手臂可能骨折了,最好马上去医院拍片。 时知渺便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跟着陆山南一起去了医院。 拍片后,医生确定是骨裂,好在不太严重,不需要钉钢板,固定几日就好。 病房里,时知渺问:“哥,要喝水吗?” “给我倒一杯。” 陆山南靠坐在床头,凝望她,“你的脸色不太好,又跟徐斯礼吵架了?” 时知渺倒了温水,摸着温度还可以,便送到他嘴边,喂他喝: “是他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在马背上开这种玩笑,还好你穿戴了护具,要不然都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陆山南抬起眼:“开玩笑?” 时知渺抿唇:“他那个人就是这样,从小就没正形,玩起来就容易失了分寸,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 陆山南怎么会听不出,她是在为徐斯礼开脱,硬是把故意,说成了“玩笑”。 · 陈官公馆。 徐斯礼一个人在包厢里喝酒,服务生见势不妙偷偷给余随打了电话。 余随推门而入,看到一茶几的酒瓶,笑了:“怎么回事啊?谁惹我们徐少生气了?” 徐斯礼:“除了时知渺那个混账女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知道她上哪做的假牙,牙尖嘴利,铁齿铜牙。” 第46章 问了两次:她还没回来吗 余随闷笑起来:“我上次就觉得,你们俩在斗嘴方面,势均力敌。” 他也在沙发坐下,倒了半杯酒,“这次又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我不一定能帮你,但绝对可以嘲笑你。” 徐斯礼喝了一口酒,连同冰块一起含进了嘴里,后牙用力咬碎。 他表情也冷,三言两语将赛马的来龙去脉说了。 余随听完,笑得更加不可抑制。 徐斯礼有点躁:“你差不多得了,有什么好笑。” “我笑啊——天道好轮回,以前是你拿薛昭妍和沈雪气知渺,现在轮到她拿陆山南气你了哈哈哈哈!” 徐斯礼扯唇:“我什么时候故意拿薛昭妍和沈雪去气她?” 余随边笑边说:“那还不够气啊?” “而且陆山南只气了你一次,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薛昭妍和沈雪不知道气了知渺多少次,不让你尝尝这种被情敌挑衅如鲠在喉的滋味,你还以为知渺这些年很好过呢。” 余随还摇头晃脑地拽起了伤感文学,“网上有句话是这么说来的,‘你必须跟我一样痛,才能算是赔罪’。” 徐斯礼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掀起眼皮:“你是哪边的人?” “我是你们两边的人。” 余随微笑,“我跟知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我总不能完全不站在她那边吧?”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所以我说她是青梅竹马一大堆,你也是她的好哥哥。” “你这是疯起来谁都咬啊,连我的醋都吃。”余随给他倒酒,“算了,一醉解千愁吧,我虽然不能坚定地站在你这边,但能陪你一醉方休。” 徐斯礼这一喝就喝到了凌晨两点,才叫司机把他送回城郊别墅。 可能是喝了太多酒,再加上吹了风,回到城郊别墅,他瘫坐在沙发上,觉得头痛欲裂。 独自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静坐了片刻,那一阵又一阵的痛感没有减轻,他只能开了灯,四处找药箱在哪儿,想吃点止痛药。 但他别说已经离开了一年,就是回来后也很少在家里过夜,根本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非但没找到,反而把在保姆间的宋妈给吵醒了。 宋妈还以为是进贼了,拿了个鸡毛掸子冲出来,结果瞧见是徐斯礼,十分惊讶: “少爷,您不是带着太太去郊外度假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一走近,闻到徐斯礼身上浓重的酒味,惊讶,“您怎么还喝了这么多酒啊?” 徐斯礼眼神没情绪,整张脸都是恹的。 宋妈猜测:“您是头疼了?您到沙发坐,我给您拿解酒药。” 徐斯礼就又瘫回沙发上,疲倦地阖上眼,脑袋后仰,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喉结有些艰涩地滚动着。 宋妈拿了解酒药,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的面前:“少爷。” 徐斯礼抬起眼皮,眼神有些疏寡淡漠:“她没有回来吗?” “您是说太太吗?”宋妈答,“没有回来。” 好样的。 还要照顾一整夜。 徐斯礼面无表情地吞下了药。 宋妈看他这一脸难受的劲儿:“我扶您上楼休息吧?您下次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伤身体啊。” 徐斯礼任由她唠叨,被搀着上了楼,去了客卧。 宋妈为他盖好被子,想回去继续睡,结果才刚关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呕吐声。 她连忙打开门,徐斯礼抓了垃圾桶吐了一顿,本就白皙的肤色这一下变得更为苍白了。 宋妈快步进去,为他顺了顺后背,心疼不已:“您这是在折腾自己的身体啊。” 徐斯礼吐完了,扶着墙,踉跄着去浴室漱口。 宋妈打包走垃圾:“少爷,我去给您倒杯水。” 宋妈倒了温水上楼,徐斯礼换了个位置,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月光幽幽地照着他半张脸,神情里蕴含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情,又是问:“她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 宋妈感觉,他此刻,很想时知渺出现在他面前,犹豫着问,“要不我给太太打个电话?” “……” 徐斯礼眉宇间突然浮现出一抹的戾气:“她爱去哪里去哪里!” “……”宋妈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按在胃部的位置,愣了愣,脸色大变。 “您是胃疼了吗?您以前没这个毛病啊,是去美国那一年患上的吗?哎哟喂!让夫人老爷知道他们得心疼死!” “那您平时吃什么胃药啊?家里有准备吗?我给你拿过来啊,有胃病还酗酒,少爷啊少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宋妈唠叨的都是关心的话,徐斯礼的表情却越来越没意思。 他眼神有些空地盯着门口那只被吵醒过来,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的小白狗,就好像在透过它看着谁。 “……不用管我了,你去睡觉吧。也别给她打电话,她忙着照顾她哥呢。” 忙着照顾她哥?哪个哥? 宋妈在徐家这么多年,也是看着时知渺长大的,怎么不知道她还有哥呢? · 第二天宋妈起得很早,先去客房看了徐斯礼,见他睡得还算安稳这才下楼。 也是巧,时知渺刚好背着包进门。 宋妈眼睛一亮,小跑着下了楼:“太太,您终于回来了!” 在主卧睡觉的蒲公英机灵得很,马上就从楼上跑下来:“汪!” 时知渺点头:“宋妈,您冰箱里还有排骨吗?” 宋妈:“有啊有啊,昨天刚买的,多着呢。您是想吃红烧排骨了吗?” 时知渺举起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我想炖汤。我刚才路过市场买了山药,想来炖排骨。” “山药?山药好啊!山药养胃!” 宋妈面上一下露出笑容。 她想着啊,肯定是少爷昨晚没忍住,自己给太太打电话,说了自己胃疼的事,太太这不就一大早买了山药来炖汤给他! 她高兴地搓手,差点以为这小夫妻又闹别扭了! “那我给您打下手,我去帮您削皮。” 时知渺便将山药给她:“好,我上楼换件衣服。” “好嘞!” 时知渺弯腰抱起蒲公英上楼他,去了主卧,先去浴室洗个澡。 主、客卧的浴室共用一面墙,若有若无的水声传过来,徐斯礼在刷牙,擦了一下脸,下楼。 他随意地问宋妈:“她回来了?” “是啊。” 宋妈兴高采烈,“太太还买了山药回来,说要炖汤,山药对胃好,她肯定是为了给您炖汤的。” 徐斯礼挑了一下眉。 他今天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倒了杯温水,心忖宋妈昨晚不听他的话,还是把他胃疼的事告诉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知道自己冤枉他了,想给他赔礼,所以就想出下厨来讨好他? 他端起玻璃杯,漫不经心地喝一口,一副不在意的语气: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宋妈小声叮嘱:“您就算没胃口,但为了少夫人这一片好心,您也要吃啊。这可是她第一次下厨!” 徐斯礼嘴角的弧度被玻璃杯挡住。 他散漫地道:“我是给你面子。” 然后就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时知渺洗好澡,换了衣服下楼,瞥见沙发背上那个乌黑的脑袋,知道是谁,没理,走进厨房。 “宋妈,山药削好了吗?” 宋妈服务到位:“好了好了,排骨我也给您焯一遍水了。” 时知渺道了谢:“剩下的我自己来,我还要忙点别的。” “诶,好。” 宋妈擦着手出了厨房,看到徐斯礼的目光瞥过来,她偷笑,指了一下小声: “太太还要给您做别的东西吃呢。” 徐斯礼现在比较想知道,时知渺怎么发现自己冤枉他的? 时知渺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有阵阵香味飘出来。 徐斯礼瘫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机,不知道回头看了几次厨房。 宋妈估摸着时知渺应该做好了,想要进去帮她端出来。 结果。 她就看到时知渺将炖得奶白的山药排骨汤倒进保温桶,撒了几颗枸杞做点缀,又把南瓜小米粥、煎千层饼、芝士厚蛋烧以及两个白煮蛋全给打包了。 宋妈看得一愣一愣的:“……太太,您怎么装到饭盒里去了?” 第47章 不叫吵架,叫夫妻打情骂俏 ?徐斯礼在客厅听见了,一下扭过了头。 时知渺没解释,拎起保温桶和饭盒往外走,换鞋时顺手摸了摸蒲公英的脑袋。 “宋妈,我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了,不用准备我的饭。您记得去遛蒲公英。” 宋妈傻眼了:“啊……哦……好……” 时知渺最后拎起自己的包,没看客厅里的男人,直接就出门。 “…………” 徐斯礼听着她启动车子开走的声音,气到极点反而笑出了声。 所以,她在医院照顾了陆山南一整晚还不够,回家也只是为了洗个澡,再亲手给陆山南做一顿营养早餐送过去?? 他跟她结婚两年多,别说吃她做的早餐了,连她泡的面都没吃过一口,她对陆山南倒是上心,真不愧是她跟闺蜜聊天都要说想嫁的人! 宋妈不知道这对夫妻又出什么事了,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少爷,太太这是去哪里啊?” 徐斯礼问:“一点都没留?” 宋妈:“……是我加的水,我以为是给您做的,就只加了一人份……太太就全倒走了。” 好一个一滴都没有留给他。 徐斯礼感觉胃又疼了起来。 他按着胃,吐出两个字:“真行。” 蒲公英还很没眼色地跑到他面前,来来回回地蹭他的脚踝。 徐斯礼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就对它说:“你妈不要你了!” 宛如某些恶毒的大人。 !蒲公英:“汪!” 徐斯礼眼尾扫见花瓶里的插花,嘴角微妙地勾起: “宋妈,把这花包起来,我也要去探望我住院的,大舅子。” · 时知渺带着早餐到医院。 陆山南正费劲地倒水,她连忙走进去说:“哥,我来。” 陆山南微微皱眉:“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怎么还过来?” 时知渺不在意地说:“我昨晚有趴着睡,现在不困。我给你带了早餐,还给你炖了汤装在保温桶里,等会儿可以喝。” 陆山南便说:“一起吃吧,吃完你在床上睡一会儿,我到沙发上看些文件。” 时知渺觉得可以。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时知渺正想睡一下,开着的病房门就被咚咚敲了两声。 她下意识朝门外看去,本以为是医生,结果是徐斯礼。 她一愣:“你来干什么?” 徐斯礼抱着一束花进来,嘴角勾着点弧度:“来看陆先生。你不是说我害陆先生坠马么,罪魁祸首怎么能没点表示。” 时知渺:“……” 陆山南笑一笑:“是我没抓住缰绳,渺渺关心则乱误会,徐总不用放心上。” 又低头对时知渺道,“渺渺,不许因为这个跟徐总吵架。” 时知渺还没说话,徐斯礼就把那束花丢在时知渺的腿上。 时知渺低头去看,越看越觉得这花眼熟——这不是家里花瓶里插着的花吗? 她早上都看见了。 他把家里的花薅来看病人?? 一点诚意都没有! 时知渺气结,差点忍不住再跟这个男人吵一架。 而徐斯礼呢,自顾自地坐在她身边,随意地说:“陆先生还没结婚不知道,我跟渺渺那不叫吵架,叫夫妻间的打情骂俏。” 时知渺忍无可忍:“看也看了,你可以走了吧。” 徐斯礼牵她的手:“那就一起走。” 时知渺皱眉:“我要留下照顾我哥。” “我问过医生了,陆先生伤得不重,但你要是再熬下去一定会先猝死。” “我……” 时知渺话没说完就被徐斯礼打断,他似笑非笑地看陆山南:“陆先生这么在乎渺渺,相信也舍不得她折腾自己身体吧,还不快劝她跟我回去。” 他倒是会。 道德绑架陆山南开口让她走,不让她走就是不关心她。 陆山南温淡道:“渺渺,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时知渺憋了一口气起身出门。 徐斯礼跟在她身后,时知渺听见他很轻地哼笑一声,大概是为自己用家里一束摆了两天已经快蔫儿的花成功把她带走而得意。 走到走廊转角处,时知渺停下脚步,倏地回头,冷脸看着这个男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斯礼眼皮有一道浅浅的褶,只有垂眼时才会显露,一双桃花眼仿佛一泓深潭,望不见底。 他慢吞吞地说:“陆山南坠马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自己也说了,是他没抓住缰绳,你不准再冤枉我。” 时知渺抿紧唇:“你们之间还有十个亿的合作,他除了吃下这个哑巴亏还能怎么样?” 徐斯礼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控制他坠马的轻重程度,万一他重伤,我就是故意伤害罪,甚至是故意杀人罪!我既不是法盲,也还没活够,我犯得着为了他赌上自己的未来?他还没有这么重的分量。” 时知渺暂时没有说话。 徐斯礼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语调松散:“是,文件不是蒲公英故意咬坏的,是我抓着它的嘴筒子让它咬的。” 时知渺瞪他。 “骗你,是为了让你跟我去温泉山庄——我不这么做,你会跟我去?我想着你手脚冰凉泡温泉有好处,我明明是为你好。” 他是在解释。 “叫陆山南来,是为了秀恩爱,让他知道你是我老婆,他想挖墙脚,下辈子都没机会。” “……” 徐斯礼把玩着她的下巴:“信不信啊小蜗牛?” 时知渺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的话是真的,什么时候又只是哄她玩儿而已。 她垂下眼:“你回去吧。” 徐斯礼脸上的神情渐渐收了起来。 他都亲自来跟她解释了,她还不肯相信他? 徐斯礼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她不肯下台阶,他也冷了脸,收回手:“行,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说完就走。 时知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回了陆山南的病房。 陆山南正在看文件,微微蹙眉:“怎么又回来了?” 时知渺将病床调高一点,让他靠得舒服些。 “我不困,也不累,回家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陪你吧。” 这一陪就是一个上午。 中午,时知渺要帮陆山南热一下汤,手机突兀的响了。 她一看,是徐斯礼。 顿了一下,还是接了。 徐斯礼平平淡淡的声音传过来:“你的狗出事了。” 时知渺一愣:“蒲公英怎么了?” “它走楼梯的时候腿突然瘸了,整个狗从楼梯上滚下去,现在趴在地上起不来。” 时知渺握紧手机,将信将疑:“你说真的,还是骗我的?” 徐斯礼顿时冷笑:“你怀疑我上瘾是吧?不信就算了。” 直接挂断电话。 陆山南问:“怎么了?” “是蒲公英……”时知渺飞快给宋妈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宋妈焦急的声音:“太太!蒲公英不知道怎么腿突然瘸了!您快回来看看啊!” !时知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回道:“我现在就回来!” 挂了电话,她对陆山南说:“哥,我回家一趟。我给你叫个护工吧?” 陆山南:“不用,我只是伤了一只手而已,大部分事情都能自己做,而且明天就能出院。你有事就快去吧。” 时知渺也顾不得多说别的,抓起包,再次叮嘱:“那个汤你记得喝。” “好,你开车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时知渺已经跑出很远。 回城郊别墅的一路上,时知渺非常希望这只是徐斯礼的恶作剧。 为了把她从陆山南那里叫走编造的谎言。 但开到半路,她又接到宋妈的电话:“太太,我们把蒲公英送到东华路那家宠物医院,您直接过来吧。” “……” 都去医院了,这件事就是真的。 时知渺在车载导航上输入地址,赶忙开了过去。 “——宋妈,蒲公英怎么样?” 宠物医院里,身形挺拔的男人淡漠回头。 上午刚不欢而散,现在又见面。 “宋妈回家了。” 时知渺只能问他:“蒲公英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 第48章 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徐斯礼问:“它是不是经常被虫子咬了?” 时知渺愣了一下:“对。” 他们小区绿化很多,有草地,也有灌木丛,蒲公英很喜欢在草地上玩,被虫子咬过好几次。 她也叮嘱过宋妈少带它去草丛,但架不住蒲公英就是喜欢往草丛里冲。 徐斯礼道:“医生说,它的腿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毒液引起神经麻痹,继而影响肌肉功能,所以才瘸了。” 时知渺心慌意乱:“那、那严不严重?还能治好吗?” 徐斯礼淡淡的:“不知道,还在检查。” 时知渺咬住下唇,走到玻璃窗前。 蒲公英正被两位兽医按着打针,但它其实一动不动,只是脑袋朝外看,看到时知渺,嘴里发出低低的叫声,好像在喊她。 “呜呜……” 它的眼睛湿漉漉的,这一眼看得时知渺心脏塌了一块。 她在想,这是不是一个诅咒? 从小到大,自己在乎的人事物最终都会离她而去。 父母,爱人,宠物……都会离她而去。 肩膀被一只大掌按住,徐斯礼皱眉:“行了,还要哭啊?至于吗?” 时知渺想,他要是敢说,“不就是条狗,死了就死了”,她绝对会和他拼命! 但。 徐斯礼说的是:“这家医院治不了就去大医院,北城几百家宠物医院,还治不好被区区虫子咬的伤?它会好好跟你回家的。” 时知渺那一瞬间哽咽得更厉害。 兽医走了出来。 时知渺立刻上前询问:“医生,蒲公英怎么样?” “我们给它打了抗病毒针,但因为没办法确定是被什么虫子咬的,只能先观察药效。你们把狗带回去,留意它的饮食和排泄情况,如果两三天内能恢复行走功能就没事。” 时知渺抱起蒲公英,走出宠物医院。 徐斯礼打开了副座车门:“坐我的车吧,你的车回头让人开回去。” 时知渺现在也没心思开车。 上了徐斯礼的车,将蒲公英放在大腿上。 平时蒲公英总爱站在她腿上,用两只肉垫搭着她的肩膀,现在却蜷缩着,一动不动。 时知渺看着,鼻间又有些酸涩。 回到家,时知渺将蒲公英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地毯上守着它,它难受一下,她就小声抽泣。 徐斯礼听她的哭声,心情有些沉躁,转身靠着墙,拿出手机,垂着眼,在群里问了一句: “你们谁认识厉害的宠物医生?” 余随:“??” 众人:“??” 猫狗杀手大魔王转性了?? 宋鑫迟疑地说:“徐哥,咱就算不喜欢小动物,但找宠物医生拿药毒死它们这种事也太缺德了。” 有病。 徐斯礼皱着眉打字:“救狗。” 于是又是一排整齐的问号。 徐斯礼的耐心逐渐消失,差点就要退群。 好在这时,群里的一个人回复:“徐哥,我认识一个宠物医生,挺厉害的,我家猫之前得了传腹,他都给治好了,我推给你。” 那人很快将联系方式推过来,徐斯礼加上后说明情况,按照医生的指引去办事,没再看群组。 所以也不知道群里,薛昭妍忽然冒泡,发了一张薛芃芃在跟一只大白狗玩的照片。 “今天芃芃跟自己的小伙伴赛跑,还跑输了,坐在地上哭,差点哄不好哈哈哈哈。” 众人恍然大悟。 就说大魔王怎么突然对小动物有了爱心。 原来是女儿养了狗啊。 …… 时知渺守了蒲公英三个小时,蒲公英都是蔫蔫的。 给它拿它平时最喜欢的鲜肉罐头,它不吃;把水拿到它嘴边,它想爬起来喝一口,但就是站不起来。 最后只能在床上发出呜呜声。 时知渺只好找来一个针管,拔掉针头,把水送到它嘴里。 小狗还努力地抬起脑袋,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就好像在安慰她:不要担心,它不难受,只是想趴着而已。 时知渺越看越焦心,不想再等了,想带蒲公英去别的宠物医院看看,刚起身,房间就走进来一个人。 徐斯礼直接坐在床沿:“把你的狗嘴巴掰开。” “……干什么?” 徐斯礼手上拿着一盒药:“我跟兽医描述了它的病情,又找到了可能咬它的毒虫品种,医生说吃几次这个药可以好。” 时知渺愣住……他什么时候去找的宠物医生? 她不确定地问:“真的可以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想到这女人总把他往最坏的方面想,徐斯礼抬起眼,“怕我毒死它啊?” “我要是想让它死,不管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时知渺抿唇:“我没这么想,我是怕药物相冲,医生给它打了解毒针。” 徐斯礼那口气才顺了点,从铝制药板上抠出两颗白色药片:“放心,解毒针的名字我也发给医生看了,他说可以吃。” 时知渺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选择赌一把,将蒲公英抱到腿上,掰开它的嘴。 蒲公英真的很乖,就算这么对它,它也不会咬人。 徐斯礼将两颗药丢进它嘴里,时知渺握紧它的嘴筒子。 大概是药太苦,蒲公英挣扎了一下。 时知渺低头亲了亲它,它就安静了。 等它咽下去后,时知渺又用针管给它喂了一些水。 安抚好蒲公英,时知渺再去看徐斯礼:“但你怎么知道是什么虫子咬了它?医生都说判断不出。” 毕竟虫子的种类成千上万。 也正是因为判断不出,宠物医院的医生才无法下药。 徐斯礼随心所欲地说:“我让宋妈带我去她经常遛它的地方,随便找找就找到了。” 时知渺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跟刚才在宠物医院不一样,应该是出去后回来换的。 她真的没想到他肯浪费自己的时间,去为蒲公英做事。 “那你没被虫子咬到吧?” 徐斯礼顺手将药盒丢在床头柜上,漫不经心地道:“咬了,手上都是大包,马上就死了,去给你哥赎罪。” “……” 时知渺知道这人没说实话,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手臂看去。 只看了一眼,但这一眼还是让徐斯礼从昨天就堵在心口的那团火灭了一些。 他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我明知道草丛里有毒虫,还故意撸起袖子让它咬,我是有病吗?” 意思是,没咬到? 徐斯礼蹂躏她的脸,软软嫩嫩很好捏:“我已经联系物业做毒虫消杀,以绝后患。” 时知渺低低地“嗯”了一声。 徐斯礼捏她脸颊的手改成抬起她的下巴:“你刚才是在担心我?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 时知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也不想说“我不想你死”之类的话,只道:“我不想让蒲公英一条狗还要背上人命债。” 徐斯礼收回手:“放心,死不了,你想改嫁得再等等。” 第49章 我不接受口头感谢 傍晚的时候,时知渺躺在床上补觉,突然感觉脸上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蒲公英倒在她面前。 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睡着时和它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反应过来,立刻坐起身:“你是自己走向我的吗?是吗?” 蒲公英:“呜呜。” 时知渺将蒲公英扶起来,它双腿站立在床上,虽然四肢很不协调,但它还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 它能动了。 它能动了! 时知渺那一刻的惊喜无法用言语形容,就好像一盆枯萎的花突然焕发新芽。 时知渺抱起蒲公英,不住地亲吻它。 徐斯礼倚着门,看着那个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女人,嘴角闲散地勾起来。 后来时知渺被宋妈叫下楼吃晚饭,也就这么二十分钟,再回来时,蒲公英又比刚才好一些,都能自己吃东西了。 时知渺高兴得喊宋妈来看。 宋妈也松了口气:“多亏了少爷啊。少爷刚才拿着电筒去扒拉那些草丛,看到一只虫子就拍一张照发给那个宠物医生,找了整整三个小时呢!我都怕他被咬到。” 蒲公英能好起来,的确多亏了徐斯礼。 徐斯礼的声音也适时响起:“我不接受口头感谢,要谢,就给我做一顿三菜一汤。” 时知渺看向门口。 徐斯礼补充:“山药排骨汤。” 这男人故意的。 时知渺说:“你想吃,可以让宋妈给你做,我的手艺没她好,你吃不惯的。” “我救的是宋妈的狗?蒲公英妈,你能不能有点监护人的责任心?” 蒲公英妈? 是类似“子涵妈”的称呼吗? 徐斯礼再一句:“我很好养活的,你做的只要不是泔水我都吃得下。” 时知渺没办法,毕竟他救了蒲公英是事实,确实该谢。 “明天我要上班,下周六给你做吧。” 徐斯礼勉强同意了:“这笔账我记住了,你别想赖掉。” · 次日早上,蒲公英另外三条腿已经好了,被虫子咬的那条还没有力气,要拖着走。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么大的好转,时知渺去上班也能放心。 出门前她交代宋妈,要按时给蒲公英喂药,宋妈表示她定了闹钟,绝对不会忘的。 到了医院,查完了房,还有空闲的时间,她便去看陆山南。 陆山南上午输完液就可以出院,手还要再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他叫了秘书来帮他收拾东西。 时知渺说:“我记得你说过家里有阿姨,让她帮你熬一些有营养的汤,骨骼也能长得快一些。” 秘书诧异地回头:“陆总家里没——” 陆山南打断:“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的狗怎么样了?” 时知渺看了秘书一眼:“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 送陆山南出院后,时知渺一转身就跟同科室的一个女同事撞到。 女同事朝陆山南离开的方向探头,八卦地问:“那是你老公啊?我听骨科的同事说,你周六日两天都在医院照顾他。” 时知渺看了这位同事一眼,表情挺淡的,迈步往回走:“不是,那是我哥。” “可他名字叫陆山南,姓陆怎么会是你哥呢?” 女同事叫王媱。 这些情况她都从骨科打听清楚了。 “我听来接他的那个人喊他‘陆总’,这么说,他还是企业高管?他开的那辆车我知道,如果是顶配的话要好几百万呢。” 进了电梯,只有她们两个人,时知渺这才开口,但说的是工作上的事: “你记不记得一个风湿性心脏病、瓣膜关闭不全的病人,叫刘汉华。” 王媱不假思索道:“我每天病人那么多,哪里记得住某一个病人啊?” 时知渺便说得再清楚一点: “他们父子打扮很朴素,老人有心力衰竭和反复性心律失常,三个月前挂了你的号,当时的检查结果就有手术指征,但你只是给他开药回家吃,可能还叮嘱他下次复查挂别的医生。” “所以上周五,他们父子就挂了我的号——现在想起来了吗?” 她描述得这么清楚,王媱没办法再说不记得,这才随意地说: “好像是有这么个病人,他们没钱做手术,我就让他们先吃药保守治疗喽。” 时知渺:“他的瓣膜病变那么严重,保守治疗有望好转的概率非常低,应该尽早手术,万一他在外面发病来不及送医,那就是一条人命,你这么做很不负责任。” 王媱被她说得不高兴:“他们没钱我就那么治有什么不对?病人现在是出事了吗?时知渺,你凭什么质问我?” 如非必要,时知渺其实都懒得跟王媱说话。 王媱比她大两岁,也比她早一年进医院,到现在还只是主治医生,手术不能主刀,只能在二助或者三助的位置。 她不能主刀,所以也不喜欢做手术,还怕需要做手术的病人太多挤占她下班时间。 所以经常“建议”有手术指征,但也可左可右的病人保守治疗,回家吃药,再叮嘱对方下次挂号挂别的医生。 十分迷惑的操作。 科室的医生都知道她的做法,但架不住她跟副院长的关系暧昧,并且到现在也没真的出过事,他们也无可奈何。 时知渺说:“这个病人的儿子上周五在门诊部闹事,骂你让他们吃了几千块钱的药却没有好转是在骗钱,这还叫没出事?” 王媱只觉得自己被她这么教训很没脸,瞪着她道: “你别管得太宽了!你还没当上我们科室的大主任呢,休想对我指手画脚,有本事你就一周五天都去门诊坐班,把所有病人都收进来做手术!” 时知渺冷声:“你这是无理取闹。我会向主任汇报你的情况。” “去就去,谁怕你啊!” 电梯到了,王媱剐了她一眼,直接出去。 时知渺当真去找了科室主任。 主任却是一副和事佬的样子:“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但咱们也不能忽略事实,小王给病人开的药都是对症的,没有问题,病人也好好从我们医院离开,后面怎么样,就不是我们医院的责任了。” “当然,我会提醒小王以后注意,但这件事就这样了,大家都是同事,闹得太难看,工作也不好开展,你说是吧?” 时知渺知道,主任是因为王媱背后的副院长才和稀泥。 “好啦,去工作吧,小时。” 时知渺离开主任办公室之前,又说了一句: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主任,您还是警告一下王医生吧,别等出事了就来不及了。” 不管主任还要说什么,时知渺直接离开。 · 到了周四,蒲公英的腿也基本恢复正常,算是有惊无险过了这一关。 时知渺连续几天早晨上班都看到物业带着专业人员在草丛喷杀虫剂,还设置了警示牌,让人暂时不要靠近撒药的区域。 北城要入冬了,天气冷,蚊虫也会减少,想必以后蒲公英再出来遛也不会有危险。 时知渺放心地回了家。 今天徐斯礼早下班,也在家里吃饭。 时知渺进门的时候,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平板。 她换了鞋走过去,他就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问:“周六的事,徐太太应该没忘记吧?” 第50章 我只跟我老婆这么说话 时知渺愣了一下,主要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然后才说:“没有,我记得。” “我等着呢。” 徐斯礼慢慢悠悠道,“我特意饿了一个星期,就为了这顿饭,你要是有良心的话,就给我多做几道菜。” “……” 这几天他有少吃一顿饭她跟他姓。 时知渺说:“我可以给你做满汉全席,你要是吃不下,我拿筷子捅也要给你捅进肚子里,你敢吗?” 徐斯礼不满:“你这人也太血腥了。别忘了,我是你狗儿子的救命恩人。” 时知渺便道:“那我让蒲公英给你做饭。” 说着就对那边在玩球的蒲公英喊,“蒲公英,过来。” 蒲公英立刻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时知渺蹲下身:“坐下。握手。真棒,把你的饭拿过来谢你的救命恩人。” 蒲公英便跑回喂食器,含了一口狗粮,再跑到徐斯礼面前吐出来,而后就屁股着地坐在他面前,吐出舌头傻笑。 徐斯礼低头去看,那些一颗一颗的狗粮里还带着它的口水。 时知渺抱着蒲公英说:“拔丝复合鸡胸肉营养制品,慢用。” 徐斯礼:“……” 见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时知渺嘴角轻扬了一下,心情莫名好,想去拿打扫的工具,将蒲公英这顿“恩饭”收拾干净。 刚走出一步,手臂就被一股力量抓住,紧接着一拽,时知渺没有防备,整个人跌在沙发上。 蒲公英也掉在地毯上,飞快翻身起来,看着沙发上相叠的两人,圆碌碌的眼睛里都是疑惑。 “汪?” 徐斯礼压在时知渺身上,声音很低:“小蜗牛,你欠收拾了是不是?” 熟悉的柑橘香气充盈在鼻尖,时知渺心跳陡然加快。 但不知道是突然摔倒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她睫毛颤动两下,本能地抵住徐斯礼的胸膛。 “……宋妈在厨房里。” “她比你有眼色多了,看到我们这样才不会出来。”徐斯礼低下头,与她的唇若即若离。 “姨妈期是不是过了?” 时知渺抿唇:“还没有彻底干净。” 徐斯礼目光在她的脸上游走:“那周六能干净吗?” “……能。” 徐斯礼嘴角轻慢地一扬,手指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而后就从她身上离开,顺带将她也拽坐起来。 一秒变成正经人:“想给我做什么菜?” “……” 时知渺还在他手指点过她嘴唇的那个瞬间没回神,过了几秒钟才说,“你想吃什么菜?” 徐斯礼挑眉:“我想吃什么你都能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我可以看着菜谱做。” 时知渺说,“反正你说只要不是泔水就都吃得下去,我再怎么样也不会给你做成泔水。” 徐斯礼便开始提要求了:“不吃鱼、不吃各种动物的内脏、不吃太肥的、不吃骨头太多的、不吃需要弄脏手的、不吃重油重辣的,也不吃饱腹感太强的。” “要荤素搭配、要营养均衡、要不同烹饪手法、摆盘要精致,我不喜欢吃完饭嘴里还有味儿,所以不要放葱和蒜头。” 在他这一长串的话里,时知渺紊乱的心跳已经变成死水。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去米其林餐厅这么点菜,试试主厨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徐斯礼支着脑袋懒散地笑:“所以我只跟我老婆这么点。” “……” 他从不吝于喊她“老婆”,或者自称她“老公”,但这些称呼里有多少真情实意,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时知渺没去看他的脸:“你要求太多,我记不住。” 徐斯礼说:“那容易啊,我跟你一起买菜。” ?时知渺一愣:“什么?” 徐斯礼已经拍案定板:“明天下午下班我去医院接你,我们去买菜。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时知渺想说他疯了吗?他们两个去买菜? 宋妈从餐厅方向传来呼喊:“少爷,太太可以吃饭了。” 徐斯礼起身走过去:“宋妈,你平时都去哪儿买菜?” 宋妈有听见他们的对话,眼神在夫妻身上转了一圈,偷笑着说: “要方便就去最近的那个大商超,要新鲜和种类齐全的话就去菜市场。” “但菜市场味道比较重,地面也不干净,你们还是去商超吧。记得推一辆购物车,一边逛一边买。” 徐斯礼点头:“行。” 他就这么自顾自地把事情敲定下来。 时知渺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顿住。 算了。 就这样吧。 一次性把蒲公英这个人情还完,省得他再找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她“替子报恩”。 而且……一起买菜这种事,他们其实不是没有做过。 一年前那个海岛游,他们每天都一起去市场买菜,只不过做饭的不是她。 是徐斯礼。 …… 因为徐斯礼擅自做下的决定,以至于时知渺第二天上班时总会想起来。 尤其是到了下午快下班时,她虽然还在专注地工作,但一空下来,就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只是一直没有看到徐斯礼的消息。 下班时间到,手机还是安安静静,她还有几个病人没接诊完,便又加了会儿班。 十分钟过去,手机无声无息;二十分钟过去,她只剩下最后一个病人,手机还是没有反应。 时知渺想,他是忘记跟她有约了吗? 可早上出门时,他还提醒她别忘了晚上一起买菜。 那他是被其他事情耽误住了不能来?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发信息跟她说一声。 一直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时知渺再度拿出手机,徐斯礼的页面还是毫无动静。 这就让她想起了一年前那八个小时。 当时她钻牛角尖,或者说是自虐心理,就想看他能让她等多久?又要让她等多久他才能想起来他们有约? 因为那时候她虽然恨着他,但也爱着他,就像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在父母那儿受了委屈,能想到的“反击”方式,就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让父母后悔。 所以她就硬等了八个小时。 时知渺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感觉,她换好自己的衣服,直接给徐斯礼打去电话: “你说要去大商超买菜,还买不买?不买我回家了。” 她的语气有些冷,还有些冲。 徐斯礼在电话那头却是优哉游哉的:“我在你医院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了。” 时知渺愣了一下。 而后迈步往外走:“……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你周五不是在门诊么,病人多,要晚下班。” 徐斯礼等过她一次有经验了,“我想着等你四十分钟没来再问。现在下班了?那就出来。” 时知渺放下手机看向电梯。 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也是住院病人点外卖的高峰期,电梯门前等了很多人。 时知渺看了一眼就直接朝扶手梯而去。 这里是四楼,要转六七次扶梯才能到楼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但就是不想等。 一路转到一楼,出了医院,时知渺左右看了看。 路边一辆银灰色轿车冲她按喇叭,时知渺犹豫地走过去。 副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男人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上车。” 时知渺打开车门:“你怎么开这辆车?” 这甚至不像是他的车。 徐太子爷有一车库的豪车,每一辆都有市无价,而这辆……她好几个同事开的都是这个牌子,好像二三十万。 徐斯礼启动车辆:“时医生嫌贫爱富啊,这辆车配不上你?” 时知渺讨厌他的反咬一口:“是配不上北城徐家的太子爷。” 徐斯礼哼笑一声:“你不是想低调么,省得每次都要跟偷情似的,我开这辆不就能停在你医院门口?” 第51章 她以为一时兴起,其实他蓄谋已久 时知渺看了他几眼。 难怪人家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徐斯礼开着这辆车,都显得他没那么高高在上了。 徐斯礼:“再说了,我们是去超市买菜,又不是去参加晚宴,随便点比较家常。” 家常。 时知渺怎么都没想到,现在的他们,居然还能跟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她以为,这是那年海岛游的限定词。 车子开到商超,徐斯礼一边停车一边说:“车门里有东西,带上。” “什么东西?”时知渺边问边伸手去拿。 “环保袋。超市一个要五毛,宋妈每次都自带。这就是她给我的。” 时知渺果真摸到两个那种巨能装的褶皱袋。 她不可思议:“你差这五毛钱?” 徐斯礼看她一眼,煞有其事地教育她:“谁都不差这五毛,但你看几个人要超市的袋子,能自带都自带,这才是过日子的方式。” “徐太太,咱们虽然家大业大,但也要精打细算。” “……” 刚才说“家常”,现在说“过日子”。 时知渺怀疑徐斯礼被什么上身了。 进了商超,徐斯礼推了一辆购物车,颇有闲情逸致地逛起那一条条货架。 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 看样子只是初高中,女孩直接坐在购物车里的宝宝椅位置,男生推着车,弯着腰,一边走一边跟女孩子说悄悄话,还时不时亲一下,旁若无人地沉浸在他们甜蜜的小世界里。 时知渺别开头,心忖她的孩子将来要是敢早恋,还这么不遵守公序良俗,她肯定要打断他的腿。 徐斯礼突然说:“你要不要坐上来?” ?时知渺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徐斯礼勾着唇说:“你坐这里比她可爱。” ……有病啊。 时知渺快步朝前走去,懒得理这个颠公。 徐斯礼推着车在她后面慢吞吞地跟着:“别走太快,还要买点别的呢,你就这点诚意啊,我不满意会要求换货的。” 意思就是这次不满意,她还得陪他下一次。 时知渺硬生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徐斯礼满意了,随意地在保鲜柜里挑选肉类。 时知渺只得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 看着看着,她就又想起那个海岛游。 当时他们是一时兴起,说走就走地开启一个五天四夜的任性之旅。 傍晚做好的决定,8点就到了机场,落地是11点,而他们连酒店都没有订。 找酒店的路上,经过一个种满芍药的院子,徐斯礼看到门口挂着出租的牌子,便拉住了她,打了牌子上的电话号码,跟房东沟通好,租了五天。 院子很漂亮,但没有配备保姆管家,等于什么事都要自己做。 时知渺在国外求学时虽然能照顾好自己,但加上徐斯礼,她就觉得不一定过得下去。 毕竟这位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到大身边都是簇拥着一大群人。 可没想到的是,那五天下来,反而是徐斯礼照顾她。 他会在早晨给她熬小米粥,再炒一盘青菜,煎几个鸡蛋和培根;吃完就提着竹编的菜篮,牵着她去附近居民会去的菜市场,买这一天需要的食材。 中午也是他做饭,三菜一汤,分量不多,两个人可以光盘。 时知渺最意外的就是他居然会做饭,而且做得还不错,问他是什么时候学的? 他又拽又痞地说:“这还用学?拿到食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怎么做它才最好吃——你没有拥有这个技能吗?” 惹得她抄起桌上的白萝卜去打他,又被他拉进怀里捉弄。 午睡到三点,他带她去玩儿,虽然是夏季,但那边三面环海,植被也多,午后偶尔还会下小雨,起到降温的作用,倒是不热。 他带她去游泳、去潜水、去骑海上摩托,故意拧油门加快速度吓唬她,海浪不断拍打在他们身上,时知渺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纵的自由。 晚上回来,他又会给她做一顿丰盛的晚饭,他们吃完就会在那张面朝大海的床上疯狂纠缠,一直到她体力的极限才偃旗息鼓。 徐斯礼披上衣服下床,给她热一杯牛奶,让她喝完再睡…… 那五天,就像阳光下的泡沫,呈现出一种梦幻斑斓的彩色,叫人一不小心就信以为真。 她直到薛昭妍母女出现才意识到泡沫终究是泡沫,一戳就破,不是她太傻太天真,而是徐斯礼想爱她的时候,真让她觉得,自己就是被爱的。 可他的爱有上限,好比不断往一个瓶子里倒水,总有满的时候,到了瓶颈,他就不爱了,独留她在瓶底绝望地挣扎,永远浮不上岸。 “这个鸡翅还不错,买两盒吧。你给我做柠檬蒜香烤鸡翅。” 徐斯礼说话,但没听见时知渺回答,转头一看,才发现她站在那儿,呆呆的。 “你发什么呆?” 时知渺垂下眼,遮住眼睛里那些好似要碎掉的情绪,闷声说: “你想吃就买。” 徐斯礼看着她,好像是听出她话里的情绪不对。 时知渺转身走到鲜猪肉摊前,对老板说:“砍两条排骨。” 直到感觉徐斯礼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了,时知渺眼眶里的潮意才漫上来。 徐斯礼挑了不少东西,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再去看看水果。你想吃什么水果?” 时知渺兴致缺缺:“都行。” “给你买莲雾,上次在家里你不是吃得很喜欢?” 时知渺不记得那个莲雾是什么味道,只记得那天徐斯礼说,要一辈子对薛昭妍母女负责。 “沙糖桔吃不吃?” 时知渺麻木地答应:“可以。” 她忽然觉得,他们在这里扮演一对有商有量的和睦夫妻很可笑。 早就不是那样的关系,演给谁看呢? “蓝莓也不错,车厘子也能试试,再拿几个黄桃吧。” 徐斯礼往购物车里放了好几盒水果,都快赶上肉了。 时知渺:“你干嘛买那么多水果?” 徐斯礼:“谁让你上辈子是热带雨林里的一只猴子呢?” 因为她喜欢吃水果,所以他才买了这么多。 时知渺恍惚地问:“薛昭妍喜欢吃什么?” “什么?” 徐斯礼以为自己听错了,无缘无故,她提谁? 时知渺又问:“沈雪喜欢吃什么?” 她们喜欢吃的东西,他也会这样一盒一盒买给她们吗? 徐斯礼不明白,好好逛着超市,她的脑子都神游到哪里去了? “她爱吃什么她爹妈记,我为什么要记得?” 是吗? 时知渺不相信。 他只是不蠢,知道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她这个老婆面前,怎么能提对小三小四的好呢? 她淡淡问:“你还要买什么?” 徐斯礼目光冷沉地看着她。 他原本是很有兴趣逛超市,但时知渺恹恹的脸色,和她刚才说的几句话,他忽然觉得没劲。 表情也变得有些冷淡,扯了下嘴角,说:“回吧。” 他差点忘了这个女人,一直都这么会扫兴。 · 不同于来时两人间轻松的氛围,回家路上,时知渺和徐斯礼都没有说话。 徐斯礼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脑子里的思绪却已经拉扯回到一年前。 五天四夜的海岛游,她以为是一时兴起,其实是他蓄谋已久。 第52章 想让我继续亲,不用这么含蓄 车子开回城郊别墅,停在别墅的车库里,时知渺解开安全带,握着车门要打开,却发现他没有解锁车门。 徐斯礼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光线暗淡的车库灯照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消化了一路,那口气还是不顺。 他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扭头看她: “我特别好奇你的脑回路,真的,你跟我说说,你刚才是怎么在你侬我侬、携手逛街、气氛那么好的时候,突然间提起不相干的人?” 她上辈子是干刺客的吧? 这么会冷不丁地捅刀子。 时知渺倒想问他,气氛好在哪里? 她从一开始,就被他胁恩图报的。 但她不想跟他争执什么,她刚才就是陷在回忆里才会恍惚问出口。 现在回神了,也觉得没必要如此。 时知渺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因为这是你为数不多给我花钱,觉得很受宠若惊,感慨一下而已。” “刚结婚的时候我没把我副卡给你?是你说你有工作不缺钱,不用花我的,让我拿回去,现在又说是我不给你花钱?” 徐斯礼往后靠坐在车椅里,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徐太太,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难伺候?” 她只是没要他的钱,又没说不要他送的礼物。 他怎么懂得给文弱动人的薛小姐送罕见又珍贵的海洋之歌?怎么懂得给浮夸幼稚的沈小姐送贵重又炫耀的钻石项链? 他对她们,不就很知道投其所好? 说到底是他不想对她费心思罢了。 时知渺挺平静地说:“你是第一个,以前没人说过。” 徐斯礼想起她又乖又嗲的“以前”,目光蓦地软下来,那口气也顺了不少。 哼笑一声说:“没说不代表没有,以前你娇气到连吃个芒果都要——” 都要他剥好皮、切好果肉、插上叉子,送到她面前她才肯吃。 然而后半句还没有说出来,时知渺就道:“以前我哥都说我很好照顾。” 徐斯礼未尽的话也停在了喉咙里,表情渐渐淡去,最后化为灰烬。 看着她没有情绪疏离得不行的侧脸,半晌,徐斯礼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嘲讽地一笑: “是啊是啊,全世界只有你哥对你最好,不然你怎么会想嫁给他。” “嗯,我又不是缺心眼,结婚这种一辈子的大事,当然要选那个对自己最好的。”时知渺说,“车门打开。” “……” 徐斯礼想抽烟。 但没摸到烟盒。 脸上冷冷淡淡:“不是只有你哥对你好么,我都对你那么不好了,为什么要对你言听计从,有本事自己开。” 时知渺知道他是故意刁难,就是想让她去求他。 她偏不。 她伸长手臂去够位于他那边车门的解锁键。 离得有点远,她不得不将整个上身都朝他那边压过去,几乎要碰到徐斯礼的手臂。 徐斯礼无声地垂眼看着她,她紧抿着唇,又倔又犟的样子。 这张嘴,说不出一句他爱听的话。 时知渺指尖终于够到开门的按钮,正要按下去,徐斯礼突然掐住她的下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比起说话,这张嘴还是更合适做这种事情。 时知渺没想到他会如此,本能反应就是推开他! “徐斯礼……!” 她越不让他碰,他越要亲! 这个姿势的时知渺没有任何借力点,使不出力气,完全被他控制,被动地承受他的凶吻。 她又急又气,狠狠掐他的手臂! 徐斯礼的喉咙间溢出一句冷笑,笑她的不自量力,直接绷紧了肌肉,让她想掐也掐不动。 “……” 时知渺眼尾微红,捏拳又捶打他的后背。 徐斯礼只当她在按摩,喉咙滚动,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上半身都拉过来。 时知渺只觉得被他强迫了,心脏都要炸了,见他还不肯放开,她也发了狠,牙齿一合就要咬他的舌头—— 徐斯礼察觉到她的意图,抢先一步撤出她的口腔,反将一军,在她下唇重重咬了一口,咬出了血。 时知渺吃痛,猛地用力推开他,徐斯礼刚好松手,她迅速撤回副座。 时知渺捂着自己的嘴唇,呼吸剧烈起伏,脸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一片嫣红。 徐斯礼不疾不徐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掉嘴角沾着的血丝,挑衅地说: “你觉得他再好,再想嫁给他,你也只能想想。” 时知渺呼吸急促,嘴唇抿得很紧,愤愤地瞪着他。 徐斯礼出了那口恶气,身心舒畅,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再瞪,我还亲你。” 时知渺还是瞪着他。 但凡她打得过他,她早就动手了。 她就恨自己刚才慢了一步,没把他的舌头咬断! 时知渺不是一个容易有脾气的人,很多时候,她对人对事都是“随便、都行、都可以”的态度。 唯独只有徐斯礼。 从小到大,他有一千万种办法让她的情绪大起大落。 他就好像是一块巨石,每次出现都要在她的心湖狠狠砸出几圈涟漪才罢休! 徐斯礼见她还在瞪,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被他亲这一下真是委屈死她了。 他嘴角一哂,倏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摁向自己: “想让我继续亲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含蓄地暗示。” 时知渺咬牙切齿:“徐斯礼!” “咔嗒”一声。 他解锁了车门,也放开了她,不淡不咸地说:“行了,下车吧——还是得抱你下车?不过我照顾人的本事跟你哥没法儿比,要委屈你将就一下。” “……”时知渺用力推开车门。 徐斯礼拎着两个大购物袋走在前面,时知渺闭上眼,把情绪都压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 生了孩子,把婚离了就好了。 · 打开门,蒲公英早就趴在门口等妈妈了,第一时间撞上时知渺的小腿。 时知渺一边摸它一边张望——宋妈呢?平时她也会第一时间迎出来的。 徐斯礼猜到她在想什么,淡道:“我给宋妈放了假,她周日晚才回来。” 时知渺:“?”为什么? 徐斯礼脱了外套,中领毛衣的领子刚好压着他突出的喉结,他不疾不徐道: “免得她打扰我们周六要做的事。” 时知渺:“。” 不是要做的事。 是他们要“做”。 第53章 少爷给您做过蛋糕,您不知道吗 正好姨妈期过后又是排卵期,怀孕概率高。 时知渺点头:“速战速决。” 徐斯礼将买来的东西拎到冰箱,分门别类储存起来,听她这话,吊儿郎当地说: “速不了。” “……” 总觉得他是在对她说荤话。 时知渺并不接茬,又问:“我们今天晚上怎么吃饭?” 想了想,“或者我现在就去把那顿饭做出来还给你?” 徐斯礼关上冰箱门,倚在冰箱上看着她。 她还挺着急要跟他“钱货两讫”的。 “又是速战速决?”他偏不如她的意,“这顿饭我做。” 他愿意做就做吧。 时知渺弯腰抱起灰扑扑的蒲公英,去给它洗个澡。 蒲公英不喜欢洗澡,在盆里扑腾,弄了时知渺一身的水。 时知渺把它洗完放进宠物烘干箱,自己身上的衣服半湿,索性也洗了澡。 洗完下楼,她就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 徐斯礼抬头看她一眼:“还挺会掐时间,刚好做完,过来吃吧。” 时知渺便走了过去。 他做的是煎牛排,还用小番茄和西兰花摆了盘,旁边的玻璃碗里放着洗好的新鲜草莓。 时知渺伸手要去拿草莓,手背被徐斯礼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先吃牛排。” 她沉默不语地坐下,用餐刀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他的厨艺很好,牛排外层煎得焦脆,内里汁水充盈。 时知渺其实已经不记得他做饭的口味,但吃进嘴里的一刻,却又都想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安静地咀嚼。 徐斯礼吃得比她快,吃完也没有离开餐桌,而是等着她。 时知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没有问,这顿饭两人都没有开口。 都还没有释怀超市和车里发生的事。 直到她吃完,徐斯礼才说话:“明天上午我要跟爸去见一位长辈,还要陪那位长辈打高尔夫,中午应该就在高尔夫球场吃了。你做晚饭。” “嗯。” 徐斯礼还在看着她:“你中午一个人怎么吃?” “我自己看着办。” 意思就是不用他管。 时知渺拿起自己那套餐具走进厨房清洗。 徐斯礼从小就是被人捧着的,也没那么好的脾气热脸贴冷屁股,直接起身上楼。 这一晚,他们依旧是分房睡。 时知渺抱着蒲公英躺在床上,在黑暗里发了很久的呆,才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时知渺起床,徐斯礼已经不在了。 她懒得折腾,就用吐司机烤了两片面包抹了果酱,又用微波炉热了牛奶,简单地解决早餐后,就抱着电脑写论文。 快到中午时,她饿了,打开冰箱,想着随便煮个清汤面对付一下就可以。 徐斯礼没说他要吃什么,昨天买了很多食材,总不能全做,时知渺挑了一些出来,在网上查了菜谱。 正研究做法,门外传来开门声,时知渺看出去,进来的人是宋妈。 她一愣:“徐斯礼不是说给您放了假吗?” 宋妈笑道:“原本是的,但少爷早上又给我打电话,说太太您一个人在家,吃饭肯定随便糊弄过去,早餐就算了,午餐不能再随便吃了,就让我过来给您做顿饭。” 正准备糊弄的时知渺:“……” 她摸了摸鼻子,“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少爷还给我发了红包。” 宋妈走进厨房,一边拿食材,一边有意无意地说: “不过少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那边还有说话声,好像是客户吧,他连在见客户的时候,心里还惦记您。” 时知渺没接话。 宋妈却还在说:“少爷上次还问我您平时都怎么吃的,说您瘦了很多,少爷他就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在意您的。” “……” 时知渺并不想听这些话,拿出手机,“我晚上想做这道菜,这个怎么看火候?” “我看看,哎,这个容易。” 宋妈教得很清楚,时知渺耳朵听着,心绪却有些走神,连宋妈什么时候把话题又转回徐斯礼身上都没察觉到。 “说起做饭,少爷也请教过我,我记得是您生日,他要给您做蛋糕,问我怎么做才能让蛋糕胚松软。” 时知渺忽然回神:“……什么蛋糕?” “诶?少爷做的蛋糕啊,您忘了吗?” 时知渺没吃到过什么蛋糕…… 宋妈诧异:“就是您去年生日,那天少爷也放了我假,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有单独庆祝呢,没有吗?” “不应该啊,少爷做了很久呢,6寸的小蛋糕几乎是用水果堆起来的,他说您喜欢吃水果,但水果太多不好定型,他做了一下午才成功那么一个,怎么会没送给您呢?” 时知渺目光微闪:“我去年的生日,他不是临时出差了吗?” 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推了陈纾禾的聚餐,想跟他一起过生日,结果收到他的微信,说项目出事,要去外地处理,说等回来再弥补她。 他那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回来后带她去吃了顿饭当作补偿。 既然他做了蛋糕,为什么没送给她? 时知渺鬼使神差地给徐斯礼发去消息:“你给我做过蛋糕?” 发完下一秒又迅速撤回。 徐斯礼看到消息弹出来,点进去却什么都没有,回了一个问号? 时知渺抿了下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斯礼:“四点多五点吧。” 时知渺:“嗯。” 今晚有机会再当面问他吧。 宋妈做完午饭马上就走了,生怕耽误他们。 时知渺午后就在厨房备菜,肉类需要提前腌制,汤要入味也得炖久。 她原本只是想随便做做,不知怎的就认真起来了。 他在超市说想吃柠檬蒜香鸡翅,但那天又说不想吃大蒜,时知渺便改成柠檬煎鸡翅,酸酸咸咸,倒是开胃。 手机跳出消息,是徐斯礼:“开始备菜了吗?” 时知渺没回。 一小时后,消息又弹出来:“做到哪一步了?” “……” 他不是在见长辈吗?这么闲? 时知渺依旧没回。 徐斯礼又一次:“我知道你看到了。山药排骨汤炖上了吗?” 时知渺终于回复:“你很无聊吗?” “谁让我这么期待你那顿饭呢?球场的饭菜不好吃,我中午没吃多少,现在就饿了,记得多做两道菜。” 时知渺看着这行字,他好像是真的很想吃她做的饭,这个星期反反复复念了多少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太子爷没吃过好东西呢。 时知渺放下手机,停顿一下,转身打开冰箱,又拿了个菠萝——再给他做个菠萝咕噜肉吧。 · 高尔夫球场这边,穿着白色polo衫的徐斯礼,手指弹了一下时知渺的头像。 徐庭琛看他一眼:“一直看手机,有什么要紧事吗?” 徐斯礼收起手机,握着球杆,朝远处草坪眺望。 今天阳光明艳,他戴着鸭舌帽,微微眯眼:“还要多久结束啊?这小老头儿都打了一上午还不腻呢。” “谁叫你打出一个‘信天翁’呢,激起了许老的兴致,最起码还要打两个小时。” 徐斯礼散漫地勾唇:“我随手一打,哪想到就一杆入洞了,打个球还洒了我一百来万,今天亏大了。” 第54章 她的定位在城郊别墅 “……” 徐庭琛就觉得这个儿子是找打的一把好手。 绝大部分高尔夫球友,打几十年球都不见得能打出一个信天翁,这是要实力与运气,天时地利结合下才能出现的终极幸运。 所以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打出信天翁要给球场上下所有工作人员送红包,分享喜气。 那些打出信天翁的大老板撒钱撒的都是喜笑颜开心甘情愿。 可到了他这里,终极幸运反而成了什么不受待见的东西。 但他又听见徐斯礼对球童说:“帮我把那颗球捡回来洗干净,消毒,装在盒子里给我。” 徐庭琛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看不懂年轻人了:“你又要干什么?” “拿去送人。” “送谁?” 徐斯礼不答反道:“许老打了一辈子的高尔夫都没能打出一个信天翁,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这一下午就能打出来?快让他歇歇吧。” 徐庭琛气极反笑:“许老德高望重,是北城商界的泰斗,肯让你这小辈陪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不耐烦?” 徐斯礼想着时知渺此刻在家里给他做饭,嘴角扬起又垂下,懒懒道:“没有不耐烦,只是您挑的时间不凑巧。” 否则他就可以现场观摩时知渺穿着围裙的样子。 “什么时间不对?”徐庭琛皱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徐斯礼看着远处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感觉两小时不一定散得了场,突然就说: “爸,要不您假装高血压发作要我送您去医院,强行让许老结束吧。” 徐庭琛:“……” · 时间走到五点半,时知渺已经将几道费工夫的菜做好,放在保温箱里,等徐斯礼回来,把青菜炒了就能吃饭。 不知不觉,居然做了五菜一汤,用了她整整一下午。 一开始答应他的时候,她真没想这么用心。 手机响了,时知渺以为是徐斯礼,伸手拿起来一看。 却是医院的电话。 “时医生,急诊有一台手术,您过来看看。” “只能我吗?” “对,是心脏肿瘤,必须主任主刀,其他主任都在手术室里,只有您了。” “……”时知渺到底还是应了下来,“我马上就过来。” 她拿起包出门。 上车前,时知渺给徐斯礼发去微信: “我临时有一台手术,现在要回医院。饭菜我已经做好放在保温箱,你到家拿出来就能吃。” 已经在回家路上的徐斯礼:“?” 徐斯礼发了语音:“小蜗牛,你又耍我是吧?” 时知渺心想手术说来就来也不是她能控制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暂时没有回复。 等到了医院,她看了手术病人的术前检查,是个大手术,要将心脏取出来切除肿瘤再放回胸膛里。 她判断了一下手术时间,才给徐斯礼回消息: “我大概9点前可以到家,不耽误我们上床。” 这个回答大概是让徐斯礼满意了,他又回过来一句: “怎么不耽误?我本来打算8点就开始的,现在少了一个小时,我找谁赔去?” “……” 时知渺想起陈纾禾总说徐斯礼羊尾,又发去一句,“别太自信了。” 然后就收起手机,专心手术。 这台手术难度很大,时知渺要和两个副主任,一个主治,四个人搭配。 那个主治是王媱。 时知渺挺不想跟她搭的,但现在没人手,只能接受。 手术一开始很成功,时知渺切下肿瘤,又将心脏缝回原位,重建血路,心脏复跳。 然而就在停下体外循环,准备缝合创口结束手术时,病人的血压骤降! “怎么回事?!”几位医生都是一惊! 时知渺一看血氧、心率也在直线下跌,不到一分钟,心跳就变成直线。 手术室内所有人都懵了,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王媱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时知渺反应最快:“快重启体外循环!” 麻醉医生马上启动体外循环机,然而于事无补,血压和心跳都起不来,时知渺徒劳地抢救了一个小时,病人还是走了。 手术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手术很成功,心脏都已经复跳了…… 时知渺呆站了片刻,才说:“可能是鱼精蛋白过敏,我一个学姐遇到过这种情况,病人也是这么走的。” 其他医生叹气:“如果真是鱼精蛋白过敏,那就真的没有办法。” 因为要把心脏取出来切除肿瘤,就必须用体外循环机,而用了体外循环机就必须用鱼精蛋白中和肝素。 鱼精蛋白跟其他的药物不一样,很难在术前检测出来是否过敏。 也就是说,这个病人,从躺上手术台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时知渺退后一步,和其他人一起对病人的遗体鞠了三躬。 一位医生缝合创口,一位医生封存手术资料,还有一位医生去跟病人家属说明情况。 时知渺回了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外科医生都经历过病人死在自己手术台上这种事。 他们最常对病人家属说的话也是,手术都有风险,没有百分百成功率。何况还是在心脏上动刀。 但。 时知渺每次遇到这种事,都很难释怀,心口会很闷,很沉,很重。 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 王媱也回来了。 她出手术室的时候就洗干净了手,这会儿来到休息室,却又嫌弃地挤了一泵免洗消毒液,狠狠搓着自己的手掌。 愤愤不平道:“每次都是我缝尸体,晦气死了!就欺负我职称小呗!什么脏活累活都要我来干!拿不到提成就算了,还要碰死人,他都僵硬了!” 时知渺冷冷地看向她。 王媱没好气:“看我干嘛!谁碰死人会高兴啊,有本事下次你自己缝啊!做坏了手术,烂摊子丢给我!” 时知渺:“你要是连鱼精蛋白过敏是不可抗力这种医学常识都不知道,那你趁早把工牌摘了回家免得祸害病人。” “是不是鱼精蛋白过敏还要等尸检结果呢!万一是你手术做错害死人呢?” 另外两位医生也回来了,听见两人在吵架,连忙说: “家属已经申请尸检,结果明天就会出来。我跟麻醉聊了,也觉得是鱼精蛋白过敏,这是一场意外,王医生,你别乱说。” 王媱白眼:“我也是倒霉!跟你分在一组!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我,先说清楚啊,我是三助,只负责给你递手术工具,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时知渺以前再讨厌王媱都懒得跟她起争执。 但今天她忍无可忍,恨不得去撕烂她的嘴! “放心,如果最后结果是手术失误,我一定会告诉所有人,是你消毒不彻底导致。” 王媱倏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胡说八道吗?你嘴巴这么臭,就是很多病菌。” “你!” 两位医生连忙劝架:“好了好了,时医生,王医生,你们都冷静一点,别说气话,都回家休息吧。” 王媱瞪了时知渺一眼,一屁股坐下,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时知渺脱了白大褂,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外套和包包。 王媱突然骂了一句:“我靠!定位在城郊别墅啊!” 时知渺一顿。 北城只有一座城郊别墅,她有些敏感,不动声色绕到王媱身后。 王媱酸死了:“那边的房子一套要好几个亿吧,这女的居然这么有钱,肯定是她老公的,我要是有那么帅还那么有钱的老公,才不上这个逼班呢!” 时知渺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先是一愣,然后伸手夺过她的手机! 王媱一下站了起来:“时知渺你有病啊!” 时知渺没理她,低头去看这条朋友圈—— 607床薛昭妍(老公贼帅):每日光盘行动~ 定位是城郊别墅,配图是时知渺家里的餐桌。 以及她做给徐斯礼的那些菜。 第55章 在自己家里被欺负成这样! “…………” 时知渺后脑勺像挨了一闷棍,大脑有长达三分钟的空白。 她迟钝地想,所以,徐斯礼把薛昭妍带去了城郊别墅?还跟她一起吃了她给他做的饭? 这条朋友圈,是这个意思吗? 王媱扑上来:“把手机还给我!” 时知渺侧身躲开,沉声问:“你怎么有薛昭妍的微信?” 王媱气恼道:“你管我怎么有的!” 时知渺突然大声:“回答我!” 王媱吓了一跳。 看着她那双幽幽的眼睛,不情不愿地说:“她女儿做手术的时候,我是管床医生。她怕女儿临时有状况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想加我的微信,我就同意了呗。” 时知渺的脸色微微发白,衬得一双眼睛越发乌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王媱趁机上前,将自己的手机夺了回来: “神经病!有空管别人的事,还不如去精进自己的手术,下次别再害死人了!” 过完一把嘴瘾,她抓起包飞快离开休息室。 “……” 时知渺突然感觉脚下有些发软,她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城郊别墅是徐家二老送他们的婚房。 从他们结婚起就是她的家,哪怕徐斯礼丢下她远赴美国一年,她也一直住在那里。 这两年,无论她在外面多么疲惫,情绪多么崩溃,只要回到家,她总能平复下来。 因为那是自从大火焚毁西郊明苑带走她爸妈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又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小时候住在徐家老宅,徐家二老虽然对她很好,但寄人篱下的小孩并不会因为主人家对自己很好就产生归属感,她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是借住在这里的外人。 城郊别墅写着她的名字,她可以随心所欲往家里增加或者减少任何东西,可以无论多晚回家都不用怕那扇门不会被自己打开。 那是她最后的庇护所。 ……所以徐斯礼凭什么带薛昭妍去城郊别墅? 他们在秋日大道不是已经有一个家了吗?为什么还要玷污她的地方? 薛昭妍光明正大地发朋友圈,是在官宣?挑衅?还是示威? 时知渺咽了一下喉咙,抓起自己的包跑出医院,上了车。 周末的晚上九点正是夜生活的开始,大马路上人流如织。 时知渺第一次把车开得这么快,踩着限速的边缘,朝着城郊别墅奔去。 她要亲眼看看薛昭妍是不是在那里?还是说这其实是薛昭妍设计来激怒她的?照片其实是盗来的,定位是自己修改的? 时知渺到了这一刻,还不相信徐斯礼会这么对自己。 他已经把她的面子撕毁丢在地上任人耻笑,现在还要践踏她的里子吗? 时知渺将方向盘握得很紧,紧得指尖都微微泛白。 回家的这一路,她的心跳始终很快,快到她呼吸不过来,胸口也泛起一阵一阵的疼痛。 到了城郊别墅,时知渺看见里面灯火明亮。 她没有犹豫,推开车门下车,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城郊别墅各种设备都是顶级,隔音效果也很好,但他们开着窗,于是越走近,时知渺就越能将里面的说笑声听清楚。 是女人的笑声,是小孩子的笑声。 “…………” 时知渺突然想起自己下午做饭时的心情。 她为什么会认真地做那些菜,甚至还挑了一套很好看的餐具? 因为宋妈说的那些话。 她说徐斯礼很在意她,说徐斯礼很关心她,说徐斯礼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做过生日蛋糕。 这也让她想起这段时间徐斯礼做的事,帮她揉了一晚上的肚子,帮她的蒲公英找了三个小时的毒虫…… 当时她虽然没有因此原谅徐斯礼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就此改变离婚的念头,但她真的想过,在离婚前这段时间,跟他和平共处。 他们要生个孩子,虽然没办法让这个孩子诞生于父母相爱,但最起码可以不是仇恨的状态。 她今晚,原本是想跟他好好接触的。 时知渺缓缓输入大门密码——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滴”的一声,门打开了。 时知渺站在门口,看了进去。 薛昭妍带着薛芃芃在客厅的茶几上搭积木,玩偶、玩具小车都散落在地毯上。 这些都不是她家的东西。 却弄乱了她原本井然有序的家。 时知渺说:“稀客。” 薛昭妍看了过来。 然后露出了笑:“时医生回来了。斯礼说你去医院做手术了,真是辛苦,大周末还要加班。快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个别墅的女主人。 时知渺想换鞋,结果没看见她的室内鞋。 再一看,薛昭妍穿着呢。 她赤着脚走进去,平静地问:“谁让你们来的?” 薛昭妍倒了一杯水端到她面前:“我们在秋日大道的家出了点事,所以就暂时过来了。” “出什么事?水电坏了?还是家里进贼了?暂时住不了,可以去住酒店。” 薛昭妍一脸为难:“可是斯礼说让我们先在这里……” “他让你们先住在这里?” 时知渺笑了笑,然后问她,“你们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我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她原本是想保持心平气和,不想显得自己很被动,让这个女人看笑话。 然而她的目光扫过——她用来写论文的电脑被打开了、她用着盖来睡觉的薄毯被拖到地上、就连蒲公英的狗窝也不翼而飞,她的家被她们弄得一片狼藉! 胸口那团怒火就像被点燃的煤气罐,在一瞬间炸开! 时知渺突然怒喝:“我让你们马上滚出去没听到吗!” 薛芃芃立刻跑过来抱住薛昭妍的腿,一脸害怕地看着时知渺。 薛昭妍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时医生,你怎么这么凶啊?我们没有惹你吧?我还给你倒水呢。” 没有惹她。 这是时知渺听到的最好笑的话。 她抓起那杯水直接泼向她的脸! “啊!” “薛昭妍,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家!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有什么资格踏进来!” 她终究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地处理这一切,“你又有什么资格碰我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反问我!” 她弄脏了她的家,象征意义上的脏,物理意义上的脏,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就想她们马上滚出去! “滚!” 薛昭妍咬住下唇:“可这里也是斯礼的家呀,我为什么不能进来?芃芃还是他女儿呢!她想见爸爸有什么错?” “……” 是啊。 说到底,她们敢做这一切的底气都来源于徐斯礼给她们的资格。 时知渺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很紧。 突然,她听见两声微弱的“汪汪”。 时知渺猛地想起来——平时她回家,蒲公英都会第一时间跑向她,现在为什么没有? 她马上去找那个声音,“蒲公英?蒲公英!” 从厨房跑出一条白狗,时知渺起初以为是蒲公英,定睛一看,不是。 ——它的体形比蒲公英大。 时知渺的眼皮陡然跳了起来,有种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马上跑进厨房! 然后就看见了一地的狼藉,一盘切好的水果被打翻在地,果肉都被碾坏,而蒲公英蜷缩在橱柜下方的缝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委屈的哭泣。 时知渺喊了句:“蒲公英!” 小家伙看到是她,立刻从柜子下跑出来。 它昨晚刚洗的澡,这会儿毛发都染上红心火龙果的红色。 时知渺连忙抱起它,小家伙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一直将脑袋往她臂弯里埋,很害怕很恐惧的样子。 时知渺一摸它的皮毛,发现它后背秃了一块,很明显是被撕咬下来的——是刚才那只狗! 难怪它要藏在柜子下的缝隙,因为那个高度大狗进不去。 时知渺那一刻呼吸急促,整个胸膛翻天覆地地搅动,她悉心照顾的狗,在自己家里被欺负成这样! 第56章 不开心就搬出来吧 时知渺转身走出厨房,紧紧盯着薛昭妍说:“你的狗咬了它。” “咬到了吗?严不严重呀?我看看。” 薛昭妍不以为意地说,“它们刚才在一起玩,可能是不小心弄到的吧,我赔你医药费。” 说着她就伸手去扶时知渺的手臂。 时知渺一把甩开她:“别碰我!” 薛昭妍往后踉跄了两步,惊讶地说:“时医生,你冷静一点,你怎么了呀?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是工作不顺利吗?” 她关切的语气让时知渺觉得自己在她眼里是一个疯子。 时知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刚才在厨房,为什么不拿把菜刀把她们全都砍死! 她直接将薛昭妍推出门:“你们给我滚出去!” “时医生……” 时知渺转身抓起薛芃芃的领子,也将她丢了出去:“都给我滚!” 薛芃芃摔到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院子里开进来一辆车,徐斯礼一下车就见到这一幕,一愣,皱眉。 薛昭妍蹲下身抱起女儿,泪眼朦胧地看向徐斯礼:“斯礼……” 徐斯礼看见时知渺扔薛芃芃那一手,完全没留情,完全没管他们家门前有几个台阶,小孩子这么摔下去会不会受伤。 他看向门前那个眼眶通红,脸色却死白的女人:“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时知渺倒是要问他,“是你让她们来的?” 徐斯礼说:“她们出了一点状况,我让她们在家里等我……” 时知渺打断他的话:“谁的家?这个家吗?这个家是我的,还是她的?” 时知渺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徐斯礼,你早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早就搬走了,一秒钟都不会留!” 是她错了啊。 是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房子会成为她的家的前提是,这是他们的婚房。 她跟徐斯礼这段婚姻算什么婚姻,那么这个房子,又怎么会是她的家? 她一厢情愿,她自作多情,所以小三才敢带着私生女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说是徐斯礼让她们来的她们凭什么走! 好没意思的一场婚姻。 时知渺不想待在这里了,抱着蒲公英直接下了台阶。 徐斯礼抓住她的手腕:“她们前前后后一共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你不想她们呆在这里,我马上就让人送她们走,你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 “对,我就不应该发火。” “我应该识趣一点,明知道你们在这里,我就应该不回来,等你们把该办完的事情办完了,我再假装若无其事来给你们收拾碗筷,给你们整理垃圾,再把你们睡过的床单洗干净——我应该这样是吗?” 他让她给他做一顿饭,她查菜谱、问宋妈、认真给他做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果这顿饭成了薛昭妍炫耀的功勋章! 时知渺用力挣开他的手:“徐斯礼,你真的,欺人太甚了。” 薛昭妍开口:“时医生,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想在这里过夜,我只是想呆一下就走。” “你不应该走,该走的是我。” 时知渺后退两步,“我才是小三,是我介入你们,是我错了……徐斯礼,两年前我就不应该嫁给你。” “如果没有嫁给你,我现在就不会因为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徐斯礼也有火气:“一会儿说嫁给我折寿,一会儿说嫁给我人不人鬼不鬼,我是什么瘟疫病毒吗?” 时知渺说:“不是,你是这个世上最恶心的人。” 徐斯礼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敢说的,时知渺直视他的眼睛:“我说你是这个世上最恶心的人!” 玩弄她的感情!践踏她的真心! 爱她时视若珍宝,不爱她时弃若敝履! 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遇到他! 蒲公英突然从时知渺的怀里扑出去,咬了徐斯礼一口,然后就跑出门去。 “蒲公英!”时知渺立刻追上去。 徐斯礼下意识要追:“时知渺你给我回来!” 薛昭妍急切地喊:“芃芃?芃芃!你怎么了芃芃!” 徐斯礼回头一看,薛芃芃躺在地上,脸色发青! · 时知渺追着蒲公英跑走的方向,然而现在已是深夜,小区灯光昏暗,它一跑进草丛就不见了。 时知渺呼喊:“蒲公英!蒲公英!”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蒲公英是流浪狗,在流浪时一定跟大狗抢过食物,只是抢不过,为了填饱肚子才去吃塑料袋。 它对大狗有心理阴影,今天又被薛昭妍那只狗给咬了,现在产生应激反应了。 时知渺沿着道路找着蒲公英,一辆轿车从她面前开了过去,虽然速度很快,但她还是看见了。 是徐斯礼的车。 时知渺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她遍体生寒。 手机响了,时知渺拿出来一看,是陆山南。 她接了起来:“哥。” 陆山南停顿了一下,他从她这一个字里听出了不对:“你怎么了?” 时知渺看着远处黯淡无光的路,喃喃地说:“蒲公英……不见了。” 陆山南当即问:“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帮你找。” 陆山南到的时候,时知渺还在小区里一圈圈喊着“蒲公英”。 陆山南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向她。 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到她身上:“去车里等我,我一定帮你找到。” 时知渺摇摇头:“我要找。” 他们找了三个小时,没有找到那只平时听话乖顺的小白狗。 时知渺停在了小区的广场,清冷的月光寂寂照在她的脸上。 在这一晚,她的手术台上走了一个原本可以救下来的病人; 她一直当成家的地方,原来从来不属于她; 还有主动走向她,被她视为情感寄托的狗,也离她而去了。 她在这一夜,什么都没有了。 时知渺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却还是从手指间溢了出来。 陆山南将她带进自己怀里,时知渺痛哭出声。 遗憾,委屈,难过,痛苦……都在这一刻毫不保留地宣泄出来,她抓紧陆山南胸前的衬衫,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筋疲力竭,陆山南才将时知渺带回自己位于北山墅的房子。 一边给她倒水,一边打电话: “……对,是一条白色的萨摩耶,三四个月的样子,很乖。” 时知渺坐在沙发上,喃喃地说:“……它身上被火龙果染成红色,它的后腿被咬下了一块皮毛,它现在应该是躲起来了……” 陆山南看了她一眼,将原话复述给对方。 挂了电话后,将水放到她手里,也蹲在她面前:“我派了几个人到城郊别墅周围去找了,别担心,能找到。” 时知渺呆呆坐在那里。 脸色惨白,整个人没有生气。 手机响了,她没有动。 陆山南从她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徐斯礼。 时知渺看着这三个字,心口抽动了一下,眼泪又从眼眶中漫了出来。 陆山南直接把电话挂断,关机。 “很晚了,先睡一觉吧,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二楼最大的那个房间,就是我留给你的,这里是你的家。” 家…… 这里还有一个她的家吗? 时知渺湿润的眼睫毛动了动,沙哑地说:“哥,我晚上还没有吃饭,饿了。” 陆山南用指腹抹掉她睫毛上的眼泪:“我去给你做,你躺在这休息一会儿。” 陆山南起身去了厨房。 时知渺躺在长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着陆山南的外套,蜷缩起身体,宽大的外套将她整个人包裹。 时知渺疲倦至极,却毫无睡意。 她在想徐斯礼,在想薛昭妍,还在想蒲公英,她甚至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不多时,陆山南端着一碗排骨面到她面前:“太晚了,吃别的东西容易胃积食不舒服,就吃点面吧。” 时知渺坐了起来。 吃了一口,却尝不出滋味。 她好像失去了味觉。 沉默地将整碗面都吃完,陆山南带着她上楼。 推开房间,时知渺一看,就愣住了。 这完全是按照她小时候在时家的房间布置的。 陆山南温和地道:“主要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喜好,怕布置别的你不喜欢,就按照以前布置了。” 时知渺原本以为,那句“家里有一间房属于你”,只是说说而已。 陆山南:“不开心就搬出来吧,住在哥这里。” 第57章 他亲手,一点一点擦干净 薛芃芃被送进急救室,徐斯礼看了一眼,而后走开,到窗边给时知渺打电话。 夜色如墨,今晚无星也无月。 徐斯礼耐心地听着手机,然而除了第一个等待接通以外,后面的四五个全都提示对方关机。 他眉宇间有一股躁意,看时间已经深夜十点,他发信息给宋妈: “宋妈,你回家一趟,看看渺渺怎么样?打专车去,回头我给你报销车费辛苦费。” 好在宋妈这会儿还没有睡,很快说了好。 薛昭妍看到他一直在打电话,心知肚明他是打给谁,眼睫毛垂了垂,走到他的身后,善解人意地说: “斯礼,如果你急着找时医生的话就先走吧,我会照顾好芃芃的。” 徐斯礼收起手机,回头看她:“既然秋日大道的房子已经被他们知道,你们也不能再住下去,我重新给你们找房子。” 薛昭妍眼眶一红,咬着下唇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到我和芃芃,突然出现在我家,真是吓死我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徐斯礼就打断她:“我叫了宋鑫过来,有什么需要跟他说就行。” 而后大步离开,薛昭妍甚至没有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上都没有徐斯礼的身影了,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等薛芃芃从手术室里出来,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 徐斯礼开车回到城郊别墅。 房子灯光明亮,他停了车就快步进门。 目光一扫,没有看见时知渺的身影。 宋妈从厨房出来,满脸愁容:“少爷,家里怎么会乱成这样啊?” 徐斯礼看着地上的狼藉,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也是一个喜欢有秩序的人,薛昭妍母女只待了那么半小时,居然把他们家弄成这样。 “别收拾了,我明天叫家政过来。”然后问,“渺渺没有回来吗?” 宋妈说:“没有啊,我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 徐斯礼心口焦灼,从橱柜上拿了烟和打火机点燃。 但才吸一口,他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宋妈连忙给他倒杯水:“您别抽烟了。” 徐斯礼哑声道:“你给她打个电话。” 他怕她是把他拉黑了,所以他才打不通她的电话。 宋妈掏出手机拨出去,对面也没有接通:“太太好像关机了……少爷,您又跟太太吵架了吗?” 徐斯礼没有说话。 但很明显答案就是这个。 他将烟头揉灭在手心,又出了门。 他在小区里找了一圈,没有看见时知渺,只好一边找一边寻人问了陈纾禾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陈纾禾在睡梦中被他吵醒,迷迷瞪瞪地听见他问:“渺渺有没有去找你?” 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渺渺?她为什么要现在来找我?” 这个意思是没去找她?徐斯礼挂了电话。 他想,时知渺那么生气,应该是带着蒲公英去住酒店了,这么晚了,让她睡一觉吧,明天他找到她再好好说话。 徐斯礼回了家,宋妈还在收拾。 他疲惫道:“去休息吧,明天有家政来。” 宋妈应了好,放下东西回了保姆间。 徐斯礼一个人在沙发坐着,喝完了一瓶冰水。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时知渺那个通红的眼神,以及她恨恨地说,这里不是她的家…… 他喉结滚动,胸口憋闷,不知道是气她还是气自己——这里怎么不是她的家? 这是他们的婚房,写着她的名字,大到装修风格,小到桌椅摆设,哪一件不是她的喜好? 徐斯礼看着这一地狼藉,终究还是忍不到明天,自己卷起袖子,将地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儿童玩具都丢进垃圾桶,又拧了抹布擦茶几。 那个女人那么洁癖,万一回来看到家成了这样,又要摔门而去。 徐斯礼将所有物品都归回原位,又从家具间拿了洗地机,把地拖了一遍。 深夜的别墅里还醒着的只有徐斯礼一个人,他将这套数百平的房子里里外外清洁个遍,抹去一切外来的痕迹。 直到凌晨4点,终于将这个家恢复干净整洁,他这才顺眼。 ——此刻若是有外人在场,看到他这样,一定会大跌眼镜。 生于锦绣,长于繁荣的徐家太子爷,竟然会屈尊降贵做这种事。 他甚至还怕自己弄得不够干净,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有一点灰尘就继续收拾,直到挑不出问题才收手。 他拿出手机,指腹都被冷水泡得发白褶皱,他到处拍了照片,发到时知渺的微信: “我都弄干净了,地板都能当镜子用了。” 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徐斯礼扬起的嘴角又落下。 他在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 次日早晨,宋妈起床看到家里焕然一新,也没敢往是徐斯礼昨晚亲自打扫的方面想,还以为是家政来得早,已经处理好了。 徐斯礼也没说什么,起身上楼。 也才一个晚上,他下巴就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张风流多情的俊脸这会儿看着有些恹。 洗漱完毕,他又给时知渺打电话,依旧是关机。 徐斯礼穿上外套,下楼准备到离城郊别墅最近的那几个酒店找找她在不在? 开车出小区的时候,保安跟他打招呼。 徐斯礼降下车窗问:“你们有看见我太太吗?” 城郊别墅一共就这么几套住户,保安对每位业主都非常熟悉,连忙跑到他的车边回答: “徐太太吗?有的有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巡逻的时候看见徐太太在到处找蒲公英。” “我还帮她找了一会儿,但没找到,她拜托我如果有看到第一时间告诉她,或者送回家,我今天巡逻的时候也一直在留意。” 徐斯礼一愣:“蒲公英跑了?” 他目光移到手臂上。 蒲公英昨晚跳到他身上咬了他一口,但几个月大的小狗牙齿并不锋利,加上他穿着外套,它并没有真的咬伤他。 他以为它跑出去后,时知渺追上去有找到它,毕竟那狗平时那么听话,可这意思是,没找到? 徐斯礼心口的阴霾又重了一分,淡淡道:“谢谢。” 保安连忙说:“不用不用,希望蒲公英早日回家。” 徐斯礼径直开往最近的酒店。 …… 时知渺太疲惫了,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不知道是睡得太久,还是昨晚哭得太厉害,后脑勺一阵一阵的疼。 她拿起手机开机,有很多未读信息。 她先点开置顶的陈纾禾。 陈纾禾凌晨发信息问她出什么事了?现在在哪里?一大早还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时知渺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自己出事,回复道:“我没事,刚睡醒。” 又去看了陈教授发给她的消息,说的是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就是鱼精蛋白过敏。 但死者家属不接受,还在医院闹,医务科已经在处理了。 时知渺回复完陈教授又去处理其他信息。 在看到徐斯礼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之后,她直接删了他的对话框,连消息的内容都不想看。 第58章 哥今天一定会带你走 处理完全部消息,时知渺才起床。 浴室里有一整套新的洗漱工具,毫无疑问,也是陆山南为她准备的。 她今天的情绪已经平复了,没有那种想跟徐斯礼同归于尽的冲动了。 只是觉得没劲儿,什么都没劲儿。 这种状态,她一年前也有过。 洗漱完毕,她慢步下楼,看到陆山南在客厅看电脑。 陆山南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跟她的目光对上,时知渺微微一笑。 陆山南看她会笑了,就知道她已经将自己的秩序重新构建好,不是昨晚那个崩溃的时知渺了。 “早午餐在桌上,先垫垫胃。” 时知渺走过去看,是山药排骨粥。 时知渺看着这道菜,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坐下吃。 排骨熬得连骨头都烂了,山药口感却刚刚好,可见做饭的人是费了心思的。 时知渺说:“你家阿姨的厨艺,跟我家阿姨的厨艺一样好。” 陆山南轻描淡写:“喜欢就多吃一点。” 时知渺吃着吃着,突然觉得不对,无论是昨晚刚到还是早上起来,好像都没在他家里看到第二个人? 她抬起头:“你家阿姨在哪儿?” 陆山南挑了挑眉。 时知渺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 “你没有请阿姨?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陆山南笑出声:“总算猜对了。” “……”时知渺很意外,“那上次你给我的鸡汤,也是你做的吗?” 陆山南没否认。 “……” 难怪,难怪他坠马出院那天,他的助理脱口而出说“陆总家里没”后面没说完的话,应该就是说他家里没有阿姨吧? ……可惜了。 陆山南连煮一份粥都这么细心,那份鸡汤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结果被徐斯礼那种人给吃了。 陆山南问她:“今天想做什么?” 时知渺握着汤匙,声音很平静:“我要回城郊别墅一趟。” · 时知渺在午后到了城郊别墅。 进门时看到房子干干净净,什么感觉都没有,直接朝着二楼而去。 她从衣帽间里拿出行李箱,在地上打开,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宋妈在楼下听见动静,一路跑了上来,看到是她,十分惊喜: “太太,您回来了,少爷出去找您了。” 时知渺抬起头问:“蒲公英有回来吗?” 宋妈一愣:“蒲公英?没有啊,它跑了吗?” 她也急了,因为除了时知渺,平时跟蒲公英最亲近的人就是宋妈,宋妈也很喜欢它,得知它丢了,她难受极了。 “怎么会跑了呢?它认得家里的路的,平时我遛它,它都是自己走到,走够了就自己往家的方向。”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时知渺神情也变得很淡,继续收拾着东西。 宋妈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试探着问:“太太,您是要出差吗?” 时知渺没有回答她,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又带走重要的证件,而后就合起行李箱。 她在这个被她当成家的地方住了两年,到最后,真心想带走的东西其实也就这一个行李箱。 梁若仪送她的那些贵重珠宝首饰,以及奢侈品牌每个季度送来的各种新款衣服包包,她平时几乎不穿戴,现在自然也不想带走。 她拉着行李箱出了房间,对宋妈说:“如果蒲公英有回来,您给我打个电话。” 然后就提着行李箱下楼。 宋妈觉得不对,立刻追了上来:“您要去哪里啊?少爷知道吗?我、我现在就打电话把少爷叫回来吧!” 她一边追着时知渺一边打电话,“少爷,太太回来了,但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您快回来看看吧!” 徐斯礼踩住刹车,而后迅速打方向盘掉头:“把大门给我锁了。” 宋妈收起手机火速跑到时知渺前面,将大门关上,身体也挡在门前: “太太,少爷马上就回来了,你们有什么事还是当面说清楚吧。” 时知渺停下脚步,微微皱眉:“宋妈,把门打开。” 宋妈着急道:“少爷马上就回来了!” 时知渺只重复一句:“把门打开。” 宋妈挡在门前,怎么都不肯让她走。 她既是遵从徐斯礼的命令,更是看出两人这次不是普通的吵架,不敢放时知渺离开。 怕她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两人对峙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 宋妈以为是徐斯礼,欣喜若狂:“是少爷回来了!” 她赶忙打开了门。 然而,门外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你是谁?” 陆山南亲自开车送时知渺回来拿东西。 他高大挺拔,目光越过宋妈跟时知渺对视:“渺渺,该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时知渺应了一声:“嗯。” 陆山南直接进门,从她手里接过了行李箱:“那就走吧。” 宋妈拦住一个时知渺都费劲,更不要说还要面对一个如此高大的男人,她只能期期艾艾地喊:“太太……” 时知渺没有说话,陆山南倒是温言细语地道:“她是成年人,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阻拦。” 他们还是走了。 走了不到五分钟,徐斯礼的车就在别墅门前急刹。 他甚至来不及拔下车钥匙,就飞快往里走:“渺渺呢?” 宋妈哭丧着脸说:“太太不肯等您回来,我本来把门关上了,可突然出现一个男人接走了太太,我拦不住他们……” 她又走了。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一股冷意在他眉心聚集。 “什么样的男人?” 宋妈比手画脚地表示:“个子挺高的,穿着西装,长得很斯文,他还问太太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宋妈搓着手很不安,“少爷,我看太太的样子好像不是要出差,而是要搬走啊……” “……” 难怪他把附近几个酒店都找遍了都没有时知渺。 徐斯礼说:“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刚走不到五分钟……” 宋妈的话才说完,徐斯礼就已经转身出了门。 他上车挂档,一脚油门踩到极致。 性能极佳的科尼赛克像离弦的箭,直接射了出去! 郊区只有一条大路通往市区,徐斯礼沿着这条大路追逐,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卡宴。 他将油门踩到极致,一声轰鸣后,车子越过卡宴冲到前面,而后一个横停挡住去路。 卡宴被迫踩下刹车。 两辆黑色的轿车就如同丛林中狭路相逢的黑豹,对峙着。 时知渺看一眼就认出来:“是他的车。” 陆山南解开安全带:“你留在车上。哥今天一定会带你走。” 他自己下车面对徐斯礼。 第59章 徐家太子爷的做小伏低 徐斯礼同样下了车。 两个男人就这么正面对上。 陆山南说:“徐总,这样开车很危险,为了他人的安全,我建议你以后别做这种事。” 徐斯礼扯唇道:“我也建议你以后别建议了。” 他目光越过他,卡宴的前挡风玻璃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淡绿色,模糊了里面的女人的面容。 他看不清时知渺的神情,但一想到自己找了一天一夜的女人就在这里,他对陆山南的耐心也告罄,直接走过去: “我是来接渺渺的。” 陆山南抬手,不准他靠近:“渺渺不想跟你走,徐总不要强人所难。” 徐斯礼面无表情道:“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陆先生这个外人就不要介入了吧。” 陆山南站定不动:“我是外人也好,是内人也罢,总之渺渺现在不想见你,那么我就不会让你见到她。” 徐斯礼看着卡宴车里安安静静,抿了一下干燥的唇,再将目光看回陆山南身上,眼角眉梢俱是冷意: “我怎么知道她是真不想见我,还是你绑架了她,控制了她的自由不让她跟我说话?陆先生也是有身份的人,诱拐别人的妻子,说出去不好听吧?” 陆山南确实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徐斯礼拿出手机:“那就只能报警了,请警察叔叔来断案。” 陆山南眉头一皱:“徐总,你这是胡搅蛮缠,浪费公共资源。” 徐斯礼懒得跟他说话,拨出号码。 时知渺听得见他们说话,她知道这个男人这么做实际上是在逼她面对他。 如果真把警察叫过来处理他们这起“绑架案”,那么明天整个北城圈子就都会是陆山南的风言风语,说他撬了徐家太子爷的墙角。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给陆山南造成麻烦,但她最不希望的就是给陆山南添麻烦。 她吐出一口浊气,降下车窗:“哥。” 陆山南回头看她。 时知渺点了点头。 陆山南停顿了一下,这才放下手,往旁边让了一步,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 徐斯礼大步走到卡宴的车边,终于看到他消失的妻子,脸上所有冷意都化作无奈,突然说:“星期六日是不是克我们啊,每个周末都得发生点不开心的事。” 时知渺并没有看他,只给他一个清冷的侧脸。 徐斯礼再道:“昨天晚上的事我可以解释,你先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谈,好不好?” 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已经算是徐家太子爷的做小伏低了。 时知渺说的是:“现在可以证明我不是被绑架的吧?哥,走吧。” 她降下车窗让他看她一眼,只是为了证明自愿,根本没打算听他说话。 ——她又为什么要听他说话?他以为他是谁? 他给她的,她就一定得受着吗? 陆山南将烟头丢下,用脚踩灭,转身上了驾驶座。 徐斯礼沉声喊她:“渺渺。” 时知渺没有任何迟疑地升上车窗,陆山南直接开车,从徐斯礼的车后绕了出去,没有停留。 徐斯礼看着他们的车远去,咬牙骂了一句。 · 车子开回北山墅的路上,陆山南侧头看了时知渺一眼。 她的神情比刚才还要淡。 他温声说:“派去找蒲公英的人还没有什么发现,我又加派了一些人手,也在你们小区的公告栏和业主群里发了寻狗启事,我们再等等。” “也许蒲公英冷静下来后,会自己找回去。” 时知渺垂下眼睛:“嗯。” 到了北山墅,陆山南将车停在小区大门前,说:“先下车,录入人脸,以后你自己可以出入。” 他带时知渺到机器前一番操作,将时知渺的脸录入系统,以后她回家,系统就会自动打开门。 时知渺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但陆山南的做法,让她的心口温暖。 她想要的,其实就是一个能被她当成归处的地方。 “谢谢哥。” 陆山南抬起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他要是再来纠缠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时知渺慢慢露出笑容:“好。” 到了家,时知渺在房间收拾行李,将容易有褶皱的大衣挂进衣柜,拉开窗帘看风景,看到陆山南在院子里浇花。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北山墅的大门外,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余随示意:“这就是陆山南在北城的住处。” 这里离城郊别墅并不远,可见陆山南是司马昭之心。徐斯礼的表情幽冷。 余随不明白:“不过你跟知渺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就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 提起这个,徐斯礼就感觉头隐隐痛起来,他抬起手揉着太阳穴,眉心拧出折痕: “她在家里看到薛昭妍母女。” ??余随睁大了眼睛,觉得这也太荒谬了。 “不是,兄弟,你是洪世贤吗?你怎么能把薛昭妍母女带去你跟渺渺的家?追求刺激也不能贯彻到这个地步吧?太没品了,难怪知渺要离家出走,换我我也走啊。” 徐斯礼的头痛得更厉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随:“我跟你打赌,知渺百分百想成那样了。” 这话不用他说,徐斯礼也知道。 他神色厌厌地道:“我想跟她解释,她也不听。” “换我我也不听,你这男人忒会恶心人。” “……” 这句话里的某两个字,让徐斯礼的脸色更像是从北极刚回来的,冷得掉渣。 余随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想了想,换句话说:“换我我也不听,你这男人忒会欺负人。” “……” 巧了,时知渺昨晚也说他欺人太甚。 “你闭嘴吧。” 没一个字中听的。 余随虽然很想给他兄弟留点面子,但越想越忍不住:“不行,这事儿我闭不了。” “知渺都已经对你在外面养了一对母女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够大度了,可你居然还把她们带到家里去。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徐斯礼神色不明,说了一句:“要不是她做下那件事,我怎么会摊上这个烂摊子?” 余随一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知渺做下什么事?” 还有这个烂摊子指的是薛昭妍吗? 徐斯礼没解释。 他一想到时知渺跟陆山南住在一起,一颗心就跟油烹一样怎么都不舒服。 直接说:“帮我弄一张可以进出的门禁卡。” 余随啧了声:“行行行,我去办。” 他们启动车子要离开,徐斯礼看着无法进入的门禁,不爽:“城郊别墅的档次比这里低?为什么陆山南可以随意进出城郊别墅,我们却进不去这里?” 余随一脚油门开走:“我再顺便帮你写信投诉一下城郊别墅的物业?” 徐斯礼同意:“措辞严厉一些,勒令他们马上整改。” 余随心想他有病吧? …… 周一时知渺上班。 同事们都在说那个鱼精蛋白过敏致死的病人,家属不接受尸检的结果,咬死是医院的问题,要求赔偿两百万。 王媱瞥见时知渺来了,就拔高音量,阴阳怪气地说:“这两百万某人至少得承担一半吧?毕竟手术是她主刀的。” 时知渺一边换白大褂一边说:“我可以承担一百万,那么剩下的一百万,你承担三十万怎么样?” 王媱立刻瞪眼:“凭什么?!” “手术是我们四个人做的,赔偿自然也是要一起分担,毕竟你也是看过病人心脏的人。” 时知渺问,“怎么样?接不接受?接受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谈判。” 王媱愤愤离开。 时知渺对另外两位副主任医生说:“我气她的。” 那两位医生当然听得出来,苦笑:“小王这个人就是这样。” “不过死者家属扬言,说如果不赔钱,就要让主刀医生偿命……虽然可能只是恐吓,但时医生,你最近出门也要小心点。” 第60章 行,去你车上履行协议 时知渺微微皱眉,说:“我知道了,谢谢。” 上午10点是医院最繁忙的时候,时知渺正在给病人写病历。 王媱一脸兴奋地跑进科室说:“蔡白的家属在医院外面拉横幅呢!警察都来了!” 办公室里的医生护士纷纷跑到窗边。 时知渺也过去看,果然看到医院大门前聚集了几十个穿着丧服的男女老少,他们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举着死者的黑白遗照,还有丧乐队吹拉弹唱,场面十分混乱。 “……” 时知渺从医这么多年,听说过有些家属会闹事,但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确实有些看愣了。 现在法律法规都很完善,这就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是能拘留的。 晚些时候,大主任将时知渺叫了过去,用理解的语气说: “尸检结果很明确,病人就是鱼精蛋白过敏死的,手术室里也有记录你们发现病人不行后的抢救过程,证明了这起手术你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但家属现在这么偏激,刻意把事情闹大,连本地的电视台也来报道了。” 时知渺问:“主任的意思呢?” “以防家属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危害到你们的生命安全,时医生,你和钱医生、孙医生、王医生都先休假吧。” 时知渺:“我手上还有病人。” 主任道:“开药查房这些让你手下的医生去做,手术的话安排给其他医生。我们医务科也会尽量跟家属沟通,等事情解决了你们再回来工作。” 时知渺只能同意。 她将手上的病人交接给组员后,就换了衣服下班。 她乘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一般都比较安静、阴凉、空旷,时知渺朝着自己的车走去,耳朵忽然听见哪里传来类似重物在粗糙地面上拖动的声音。 时知渺停下脚步,倏地回头! 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虽然她不太相信家属真的敢报复医生,他们闹事的主要目的是求财,但也竖起了警惕。 声音又一次传来,时知渺脑海里莫名掠过一个黑影拖行尸袋的画面,毛骨悚然! 她加快脚步,跑到自己的车边,找出钥匙,解锁车门,迅速上了车。 直到把车门锁上,她紧张的情绪才渐渐放松。 她启动车子,一边把车开出车库一边四处看,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应该是声音传导,把别处的声音传过来,她误会了吧? ……就不应该看太多悬疑片,自己吓自己。 时知渺吐出口气,开车回到北山墅。 她没跟陆山南说自己被叫回家休息的事,只是发信息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饭?回的话我做饭。” 陆山南挺意外:“你会做饭?” “会一点。” “那我今晚要回来。” 时知渺打开冰箱,里面有不少食材,可见陆山南平时在家确实是会做饭的。 时知渺正洗着蔬菜,突然大门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她擦着手,往门口走去,自然而然以为是陆山南回来了。 手握在门把上就要拧开,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陆山南回自己家怎么可能需要敲门? 她身体一僵,将手慢慢从门把手上移开,咽了一下口水,再去看猫眼—— 猫眼被人从外面捂住了。 但门前的自动感应灯还亮着,说明门外就是有人在。 该不会是家属一路尾随她回了家吧? “…………” 时知渺感觉背脊爬上来一条阴冷的蛇,马上拿出手机要给陆山南打电话! 这时候,门又被咚咚地敲了几下,她心脏翻江倒海,随手抓起玄关处的鞋拔子拿在手里! 下一秒,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时知渺,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时知渺愣住。 是……徐斯礼? “时知渺,开门。” 时知渺立刻打开门。 门前站着的人果然是徐斯礼! 时知渺巨大的惊吓过后,见到是他,气不打一处来,脱口而出:“你神经病吧!” 徐斯礼被她骂得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 而后气笑:“对,我卑鄙、我无耻、我恶心,现在我又是神经病了?我这么不正常,研究人类的机构怎么还不来把我抓走?” 时知渺心脏还在胸膛里剧烈跳动,心有余悸,她抿紧了唇,用力握着门把要关门。 徐斯礼却挡在门前:“跟我回家。” 时知渺冷冷道:“放开。” 徐斯礼快速说:“薛昭妍有几个亲戚总去找她麻烦,她早年因为这个搬了几次家。昨天那些人又找到秋日大道,她情急之下跑到城郊别墅找我,我让她们在我们家里待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只是这样而已。” 他微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像在证明他所言非虚, “我没想留她们在家里住。” 但时知渺一个字都不想听:“放开。” 徐斯礼有些燥意:“我已经解释了。” 时知渺抬起眼跟他对视:“你解释了,然后呢?我就必须原谅吗?” 徐斯礼便问:“那你要怎样才能原谅?” 他语气温和,态度顺从,加上一双深情的桃花眼,看起来当真诚恳。 仿佛只要你说得出他就做得到,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摘给你——他就是这么会哄人。 时知渺扯了一下嘴角,道:“我其实从来没有原谅过你。” 徐斯礼脸上的神情渐渐收起来。 时知渺道:“从一年前开始,你在我这里,就是一个必须离婚的对象,这段时间,我都是在忍耐你。”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半晌,哂笑:“看出来了。” 他眼神有些冷淡,“所以你从家里搬出来,住到陆山南家,意思是你不想再忍了是吗?” 时知渺的神情冷硬,握着门把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徐斯礼眉宇间都是霜雪意,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嗓音很低,听进时知渺的耳朵里就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割肉。 “可你再不想忍,你现在也还是我徐斯礼的妻子,只要我们一天没有离婚,这个事实就不会改变。” 时知渺用力别开头,将下巴抢回来。 徐斯礼又捏住了她:“还有,你自己提的协议,被你自己吃了?你想甩了我跟别人,可以——生个孩子赔给我,我们钱货两讫后,你想住到陆山南的床上我都没有意见。” 时知渺喉咙咽了咽,突然动手解开腰间围裙:“行,去你车上,把这周的做完。” 第61章 下次直接点,别亲那么久 徐斯礼今天开了一辆迈巴赫,停在一棵大树下,树影将庞大的车身藏匿起来。 这条小路没什么人来,两个人坐在车后座,徐斯礼觉得这个气氛诡异到可笑。 他垂下凉薄的眼皮看着她问:“你认真的?” 时知渺拿出他们之前签的那份协议: “做之前把协议补充完整——生完孩子,必须离婚,不准以任何理由反悔或拖延,否则我会拿着协议到法院告你。” 拜他所赐,她现在学聪明了,不会再相信任何口头承诺。 只有落到白纸黑字上的话才能当真。 她转过头,眼眸疏冷:“如果徐少爷不怕丢人的话,我们就在整个北城豪门圈面前,上演一出夫妻对簿公堂的好戏。” 徐斯礼:“徐太太多虑了,我还不至于缠着你不放。” 时知渺将纸张贴在车窗玻璃上,拿笔加上补充的条款,而后交给他: “签吧。” 徐斯礼盯着“离婚”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每一道笔画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知渺耐着性子等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提笔,在她名字的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时知渺。 徐斯礼。 并排而存,不偏不倚。 时知渺接过去认真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收起协议。 她解开针织开衫,露出两片精致的锁骨。 “那就开始吧。” 徐斯礼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了口:“……就算是配种的狗,都得提供一个房间,你就让我在车上啊?” 他打开车门要下车去驾驶座,“跟我回家。” 时知渺说:“在车上不行,我们就去树林。” 徐斯礼半笑不笑的:“你现在玩儿这么野?” “我是为了速战速决。” 时知渺反问,“你看不出来,我多跟你呆一秒钟都很难受吗?” “……” 她上辈子果然是干刺客的。 非常会冷不丁地捅人一刀。 徐斯礼“砰”的一声用力关上车门,而后将她拽过来直接压在车座,盯着她那双幽冷的眼睛。 突然就问:“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舍不得伤害你?” 他说什么?他舍不得伤害她? 时知渺笑了。 从面对他开始,她一直都是没有表情的样子,现在这么一笑,像乌云蔽日的夜空陡然间亮起星星。 徐斯礼的手情不自禁摸上她的脸。 然后就听见她用嘲讽的语气说:“有些话骗骗别人就行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心脏也是会留疤的,每在上面动一次刀,就会形成一道疤痕。 如果伤害也是有形的话,时知渺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定是这个世上最丑陋的。 因为它千疮百孔,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痕迹。 而这些疤痕,全都是拜面前这个男人所赐。 现在他说他舍不得伤害她,这当真是她成为心外科医生这么多年来,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时知渺眼睛里的嘲讽尖锐至极,徐斯礼倏地抬起手掌捂住她的眼睛,然后勾起她的下巴吻住。 时知渺没有抵抗,自然地启唇,任由他席卷而来。 迈巴赫车后座的空间足够大,能容纳两个成年人。 只是太久没有过亲密行为,加上是在外面,时知渺的神经不自觉绷得很紧。 徐斯礼低沉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手掌托着她光洁细嫩的后背,低哑地说: “放松一点,你这样我怎么继续得下去?” 他没有很着急,吻了她很久,手指与她十指紧扣,他无名指的婚戒也硌着她。 时知渺闭着眼睛,不想看到他在自己身上情欲放纵的样子,但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生理反应。 这些反应让她生气,眉头皱得很紧。 徐斯礼吻着她的唇问:“舒服了?” 时知渺没有吭声。 他将她抱得更紧,叹息着说:“这是我们第二次在车上。” 第一次就是他生日那天,她被乌龙地送到他公司停车场,他们在那里第一次没做措施,然后就意外怀了孕。 时知渺非常希望这次也能这么顺利就怀孕。 迈巴赫在树下停了快两个小时,夜风掠过树梢,树影摇晃。 终于,车门“咔嚓”一声打开,重新把衣服穿好的时知渺走下车,双腿因为麻痹软了一下,险些跪倒。 徐斯礼从车内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 现在他们两人身上都有柑橘的气味。 由内之外的。 时知渺神经有些紧绷,抬眼看他一下,他半张脸落在车内晦暗不清,半张脸被远处扫过的车灯照着冷情英俊。 那两个小时他们没有交流,每一下都机械而沉重,不知道是在折磨谁。 时知渺疏离地避开他,淡漠道:“下一次想什么时候,提前发消息给我。” 她这语气根本不像十分钟前刚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人。 “还有,下次直接做,别亲那么久,不舒服。” “……” 徐斯礼真觉得自己被她当成工具了,或者被她当成鸭嫖了。 “你这就要走了?不是还没吃饭吗?一起吃个饭?吃完我再送你来这里,总行了吧?” 最后几个字,徐斯礼觉得自己说得忍辱负重。 时知渺理都没有理他。 她站在原地舒缓了一下腿间的酸胀。 徐斯礼又说:“你不想回城郊别墅,我还有其他房子,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用不着,我哥这里有专门给我的房间,他说了,这里是我的家。” 她就直接走了。 徐斯礼看着她的背影,抓了烟和打火机,火光亮了一瞬,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 但只抽了一口,他就将烟揉灭在掌心里,烟头的火烫着他的手心,有灼热的痛感。 他将烟丢进垃圾桶,引擎声轰鸣一响,像野兽的怒吼,直接开走。 · 时知渺回到别墅,发现陆山南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 她先对着车窗玻璃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很正常,没什么异样,这才走进屋。 “哥,你下班了。” 陆山南转头看过来,温和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出去遛弯了?” 时知渺笑着说:“嗯,我以为你没那么早回来,想着走几圈再回来做饭。” 陆山南目光落在她略红的唇上,过了几秒,说:“我看你洗好了菜放在旁边,就直接炒了,已经快好了,你拿一下碗筷就能吃饭。” “好。” 时知渺走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看他还在焖排骨,应该还要十分钟。 她便说:“我先洗个澡,走太久,有点出汗。” 陆山南垂着眼,看着锅里冒出的白雾:“去吧。” 时知渺上了楼,拿了衣服进浴室。 她将身上的衣服全脱了丢进脏衣筐,拧开花洒冲洗全身,洗去黏腻的感觉。 洗完,她穿上睡衣,站到镜子前,发现脖子上有吻痕。 她有些烦地皱眉,重新换了套领子比较高的睡衣,可还是遮不住,索性就又加了件外套。 房子有地暖,穿外套其实有点热,但比起被她哥看到那些痕迹,她宁愿热死自己。 穿好衣服,她从包里找出之前买好的叶酸吃了两片。 时知渺不知道其他备孕的女人是什么心情,反正她挺心如止水。 第62章 你们分开吧,以后只做兄妹 徐斯礼从北山墅离开后,也回家洗了个澡,接着就把余随叫出来喝酒。 余随到的时候,徐大少爷已经喝了好几杯。 “怎么又喝酒?你这段时间烟酒也太频繁了,身体不想要了?” “少啰嗦。” 余随看出来了:“哦,知渺不肯跟你回家,你欲求不满了。” 他刚“欲”了。 时隔一年多再做那种事,他非但不觉得身心舒畅,反而越发窒闷。 丢给他两个字:“闭嘴。” 余随也给自己倒了杯酒,跟他碰了一下:“行了,喝吧。” 这一喝就是半宿,好在早就交代过酒庄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送到房间去。 第二天徐斯礼睡到中午,被孜孜不倦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头痛至极,抓起手机,眯起眼看了看,接了。 “妈。” 梁若仪责备道:“我一上午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怎么都没接?” 徐斯礼懒洋洋地说:“睡懒觉呢,您有什么事?” 梁若仪:“我在餐厅订了位置,你现在过来。” 徐斯礼宛如一条死鱼,动都不想动:“您想吃饭叫爸陪您,我还困着呢。” 梁女士难得如此强硬:“我今天就要你来陪。” 徐斯礼啧了一声,到底还是答应了:“行行行,马上就来。” 他起床洗了个澡,把胡茬也刮了,收拾得人模人样,但骨子里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挥之不去。 到了餐厅,他身子软在椅子里,掀起眼皮:“老佛爷,今天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出来吃饭啊?” 梁若仪看着他那副蔫蔫的样子,给他倒了杯茶,没好气地说:“你看你这副醉生梦死的样子,如果今天是你爸在这里,非得打你一顿。” 徐斯礼哼笑:“他老了,现在打不到我了。” 梁若仪瞪他:“他要是想打你,你还敢躲啊?” “那确实不敢。” 徐斯礼喝完了一杯茶,看着亲妈,“所以,您有什么事?” 肯定有事,否则不会非要他过来吃这顿饭。 梁若仪静默了片刻,而后直白地说:“你跟渺渺离婚吧。” 徐斯礼原本散漫的神情在这几个字里逐渐消失殆尽,虽然姿势还是瘫着的,但目光已经变得郁郁沉沉: “您说什么?” 梁若仪道:“宋妈把你跟渺渺吵架的事跟我说了,你别怪她多嘴,她也是看你们这次动真格了,怕你们出什么事,所以才来告诉我。” “渺渺脾气那么软的人,这次都被你气得搬出去住,可见她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段婚姻再继续下去,也只会两败俱伤。” “妈妈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所以你们还是分开吧,以后就以兄妹相称。” 徐斯礼说:“我还没您时髦呢,没见过哪对离了婚的夫妻还能以兄妹相称。” 梁若仪不假思索道:“那你出去,我只要渺渺这个女儿。” 徐斯礼拎起玻璃茶壶,慢吞吞地往自己杯子里倒茶,泠泠的水声伴随着他淡淡的语调: “别人家父母,都是劝儿孙好好过日子,吵架也是撮合,您和爸倒好,都来劝我离婚。” 话说到最后,他不知怎的,情绪带上了一些戾气,“砰”的一声将茶壶放回桌上, “真行,当初非要我娶她的人是您,现在要我们离婚的也是您,您把我的婚姻当成什么?需要照顾您闺蜜留下的女儿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一用,发现您闺蜜的女儿不需要了就让我放了她。” “人家说胳膊肘往外拐,但您这拐得也太远了吧,我不用被尊重的是吧?” 梁若仪愣了愣,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愿意离婚,还是觉得她的态度令他不满意? 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当初让你们结婚,是想让你们好好共度一生,而你做了什么呢?你在外面沾花惹草,你不觉得对不起渺渺,我还觉得对不起你含纾阿姨。” 徐斯礼混不吝地说:“我管您觉得对不起谁,反正当初娶她我已经不情不愿了,现在要离婚,必须先让我舒坦了愿意了,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签字。” 梁若仪怒斥:“你混账!” “是是是,混账我就不在这里妨碍您胃口了。”徐斯礼直接起身要走。 梁若仪被他气到:“你给我站住。” “您自己吃吧,或者我把老头儿叫过来陪您吃?”徐斯礼一边说一边拉开门,猝不及防跟门外的女人四目相对。 “……” 过了几秒钟,徐斯礼转头看着梁若仪,“您还叫了她来?所以这顿是散伙饭?” 梁若仪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家暴:“你赶紧滚。” 徐斯礼哼了声:“我也不想吃这顿饭。” 又转过头看着时知渺,“你陪你妈吃吧,我这个外人去给你们结账。” 擦肩而过时,时知渺忽然说:“我终于知道答案了。” 徐斯礼顿步:“什么?” 时知渺终于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娶她。 不是她以为的两情相悦。 也不是梁若仪说的“他也愿意”。 他亲口说了,他娶她,是不情不愿的。 时知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时刻落下,她微妙地笑了笑,笑得徐斯礼隐隐有些不安。 突然想到不会是刚才的话被她听到了吧……徐斯礼舌尖抵了下腮帮,想解释什么。 但时知渺什么都没问,越过他,进包厢,坐在梁若仪的对面,半个眼神都分给他。 “妈,点菜了吗?我饿了。” 梁若仪轻叹口气,道:“已经点了。” 时知渺便拎起茶壶为她倒茶,徐斯礼看着她冷淡到极致的侧脸,半晌,还是离开了。 他到前台结账,顺便催促餐厅经理:“1号包厢的菜快点上,客人都等饿了,你们就这速度?” 包厢里,梁若仪问时知渺:“你搬出去了住在哪里呀?暂时不想住在城郊别墅的话,就回老宅住吧。” 时知渺实话实说:“我暂时住在我哥家里。” “你哥?”梁若仪微微一愣,而后想起来,“是时山南吗?他回来了?” “对,是他,他现在改回自己的姓了,叫陆山南,在博泰银行工作。” “哦……” 梁若仪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些迟疑地问,“但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你现在了解他是什么人吗?住在他那儿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的,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很照顾我。” 梁若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道:“我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臭小子。” 时知渺温声道:“妈,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已经谈好,会和平离婚的。” 一顿饭吃完,梁若仪被家里的司机接回老宅,时知渺今天依旧不用上班,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决定去城郊别墅找蒲公英。 今天是工作日,徐斯礼从餐厅离开后应该是回公司,她去城郊别墅不会遇到他。 时知渺去了蒲公英经常溜的地方找,又问了散步的老人们,可惜都没有线索。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蒲公英都没有被找到,大概率已经不在城郊别墅,可能流浪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是被人收养了。 时知渺心里空落落的,站在小区的喷泉池前,闭上眼睛,十指紧扣—— 如果是被人捡走的话,希望它的新主人对它好。 “要许愿的话,应该往池子里扔硬币,你有硬币吗?” 身后蓦地响起男人松散的声音,时知渺下意识转头,徐斯礼站在她的身后。 挑了挑眉,给了她一枚硬币,“丢吧。” 第63章 跟老公走,老公带你去 时知渺嘴唇一抿:“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 徐斯礼打量着她,“时医生平时那么日理万机,今天工作日有空陪梁女士吃饭就算了,还跑到这儿许愿?” 时知渺:“我来找蒲公英。它是不是还没有回去?” “我派了人找它,宋妈也每天都跟周围的住户打听,据说周日早上有晨起散步的老人看到它在自动洒水的草地上喝水,后来就不知道它往哪里跑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不算失望。 时知渺神情淡漠。“我走了。” 徐斯礼皱眉:“你是大禹啊,三过家门而不入。” 时知渺木然:“这里不是我的家。” 徐斯礼很不爽她说这种话:“房产证上写着你的名字,还不是你家?时医生最近在哪儿发财?几个亿的房子都看不上?” 时知渺没兴趣在这里跟他斗这种没有意义的嘴,大步朝小区外走去。 徐斯礼却一直跟在她身后,随风送来他不经心的话语:“话说回来,你看过蒲公英那晚跑出家门后的监控吗?” 时知渺脚步一顿,转头:“什么监控?”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往她头顶的一棵树指了一下:“公共区域有监控,你不知道么?” 时知渺愣了愣,抬起头。 这才在树枝的遮蔽里看到一个黑色的摄像头。 ……她真不知道小区有摄像头。 但有摄像头的话,不就能找到蒲公英的行动轨迹? 时知渺心中燃起希望,马上问:“哪里可以查监控?” 徐斯礼慢悠悠地走到她前面:“跟老公走,老公带你去。” “……”时知渺忍了忍,跟上去。 徐斯礼带她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看到他十分惊讶,立刻谄媚地迎上来:“徐先生,您还有什么交代吗?” 徐斯礼随意地说:“我家狗丢了,来看监控。” 经理茫然:“您昨天不是已经……” 徐斯礼打断他的话:“把周六晚上大概9点的监控调出来,我们自己看。” 经理表情古怪,看了时知渺一眼:“哦哦,好的。” 经理调出监控,徐斯礼在电脑前的椅子坐下:“你去忙你的吧。” “好的好的。” 经理离开了,监控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徐斯礼握着鼠标点了点,很快就找到蒲公英跑出家的画面:“喏,它一头栽进草丛里。” 时知渺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果然是蒲公英。 它如惊弓之鸟,从家里跑出来后就窜进茂盛的草丛中,她当时没有发现,还往另一个方向追过去,就这么错过了。 时知渺懊恼。 “有两条路,我们看它从哪条路出来,你看这个镜头,我看这个镜头。” “嗯。” 时知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了得有十分钟,草丛都是安安静静的。 她有些着急:“它是不是从别的路跑了?” 徐斯礼这才收回一直落在她侧脸上的眼神:“开倍速看吧。” 开了倍速,画面加快,某一瞬间,时知渺看到草丛里跳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喊:“刚才跑过去的白影!是不是蒲公英?” 徐斯礼心不在焉:“嗯?哪里呢?我没看到。” 时知渺急迫:“你倒退回去,草丛里跑出一个白影。” 徐斯礼到处游走:“在哪里呢?” 时知渺直接上手,握住他放在鼠标上的手,移动画面:“你瞎了吗?就是这个啊。” 徐斯礼看了一眼她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嘴角不动声色地弯起:“哦,这个啊,我还以为是阿飘呢。” 时知渺懒得跟他说,他能有靠谱的时候才奇怪。 她自顾自移动鼠标:“下一条路的监控是这个吧?” 果然,蒲公英在这条路上走走停停。 时知渺咬唇:“我住了两年,居然不知道公共区域有监控,早知道我那天晚上就来查监控了,肯定已经找到蒲公英。” 徐斯礼安慰她:“监控比较隐蔽,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到,你每天早出晚归,哪有时间去琢磨这个。” 时知渺没说话,专注追踪蒲公英的下落。 徐斯礼则在看她握着他的那只手。 她急着找蒲公英,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她手心有薄薄的茧,应该是长期拿手术刀和笔留下的。 徐斯礼突然说:“你住在陆山南家,还要帮他做饭抵房租啊?” 他昨天看到她穿着围裙,明显是在做饭。 她居然又给陆山南做饭! 时知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皱眉回答:“你住在自己家需要付房租吗?我早下班就我做饭,他早下班就他做饭,很难理解?” ? 她以为他们是夫妻么?还男耕女织上了。 徐斯礼很不痛快:“你的手是做手术的,不是做饭的,万一被刀切了,影响神经的灵敏度怎么办?就算不影响灵敏度,手上有伤口,做手术的时候也很容易感染吧?” 时知渺这才抽空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唠叨她好几天要求她给他做饭的人是谁。 徐斯礼跟她对视:“不过你做饭挺好吃的,你那天做的四个菜,我吃了一半,一半……” 时知渺不想听那天的事:“追到这里就没有了。” 监控视频里,蒲公英钻过围栏,围栏那边是高楼区,原来蒲公英是跑到高楼区去了。 城郊别墅分为一区和二区。 一期就是他们这十几套别墅,二期则是大平层。 “我去跟高楼区的物业要监控。” 说着时知渺就起身要往外走。 徐斯礼反抓住她的手腕:“监控怎么可能是你想要就能给你的,何况别墅区和高楼区是两套物业管理,我们可命令不了那边。” 时知渺不相信:“徐家太子爷连一份监控都拿不到?” 徐斯礼懒怠地一笑:“徐家太子爷也要遵纪守法,尊重人家规定,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眼看马上就能找到蒲公英,时知渺怎么可能放弃? “那我也要试试。” 徐斯礼便问:“以什么身份?” 时知渺想都没想:“别墅区住户的身份。” 徐斯礼眼底带了笑意:“你不是说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时知渺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没办法跟高楼区要监控,他就是故意在诱她说出这句话。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戏弄她! 时知渺脸色沉下来,徐斯礼见好就收,不敢逗她太过,捏了捏她的手指,拿出手机:“行了行了,我帮你打电话。” 他屈尊降贵地帮她联系物业,说了几句话后,对她道:“那边勉为其难答应了。走吧。” 他们去了高楼区的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对他同样是毕恭毕敬,哪儿有半点他刚才说得很为难的样子? 他果然是故意的。 时知渺忍着不跟他计较。 电脑前只有一张椅子,被徐斯礼霸占了,导致时知渺只能弯腰看屏幕。 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她的腰很不舒服,尤其是昨天晚上刚在车里跟他做了那种事, 迈巴赫的空间虽然够大,但她也是要弯着的,两个小时下来,腰肌劳损严重。 她皱着眉,对那个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无所事事的男人说:“你起来,把椅子给我。” 徐斯礼掀起眼皮:“我帮你打电话,带你过来找,连坐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时知渺说:“我腰酸。” 徐斯礼目光落在她的腰上,好像也知道她为什么腰酸了,哼笑:“让你非要在车上。” 又放平了双腿,“坐我腿上,真皮沙发,包你舒服。” 第64章 你那顿饭,我一个人吃了两天 时知渺看回电脑屏幕。 理都不想理他。 徐斯礼啧了一声,随性地起身:“给你坐吧。妈还说你脾气好,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倔的女人。” 时知渺也没推脱,直接坐下。 徐斯礼倚着桌子站着,看了会儿手机,百无聊赖,又跟她说话: “我刚才夸你做饭好吃,你听听就行了,那其实是客套话,你手艺其实挺一般的。” “……” 时知渺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男人还在旁边持续挑刺:“你那道柠檬鸡翅,鸡翅都没煎熟,我吃了两个都带血水,剩下的第二天中午自己重新过了遍火,那时候才熟。” “还有菠萝咕噜肉,你是不是还下白糖了?菠萝本来就甜,再下糖就过甜了,我第二天晚上拌着饭才吃得下。” 时知渺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什么第二天?” 他那天晚上不就跟薛昭妍母女一起吃完了吗? “你每道菜分量都那么足,三个人吃都绰绰有余,我就一个人,不得分成好几顿啊?” 看时知渺怔忡的样子,徐斯礼微微眯起眼:“你当我是猪?一个人一顿饭就吃得完?还是说,你以为我是跟别人一起吃的?” “……”时知渺不相信,“桌子上不都是空盘吗?” 薛昭妍还拍了照发朋友圈。 ?徐斯礼反问:“你把剩菜放进冰箱前,不用先装到保鲜盒?” “……” 他的意思是,她做的那顿饭,薛昭妍没有吃? “……” 时知渺一言不发地将目光移回屏幕,还没想清楚谁的话是真的,就看见一对年轻夫妻牵着一个小孩靠近在草地上找吃的蒲公英。 蒲公英性格温顺,虽然被大狗欺负了,但过了一个晚上,情绪也稳定下来了。 这一家三口靠近它,给它喂吃的,它试了一下,就低头吃了。 等它吃完,这一家三口里的爸爸就抱起它走了。 “……” 原来蒲公英被他们带走了,难怪一直找不到。 时知渺连忙问:“他们是谁?” 徐斯礼看了一眼,不认识,冲着外面喊:“经理。” 物业经理快步走进来:“徐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徐斯礼点着屏幕:“这是哪一户?” 物业经理看了一下,认出来了:“是11栋楼下101的住户。” 时知渺有些急切:“他们捡走的狗就是我的狗,可以联系到他们归还吗?” 经理想了想:“这家人好像白天都在上班,晚上才回来,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时知渺点头:“麻烦你了。” 经理打完电话,回来说:“徐先生,徐太太,我跟住户取得联系,但他们说现在在忙,等晚上回来再说。” 时知渺:“他们几点回来?” 经理:“按照他们平时下班的时间,应该是七点多。” 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时知渺不假思索:“我去他们家门口等他们。” 时知渺找到了11栋,蹲守在门口。 抬头看,徐斯礼还在。 ?“你为什么还没走?” 徐斯礼扬眉:“这家人的男主人那么膘肥体壮,你敢自己面对?” 时知渺无语:“他们捡了我的狗,我来要回来,又不是要打架。” 徐斯礼反问:“他们不肯还给你呢?” 时知渺一愣。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最近几天,你的人、我的人,都在小区里到处找狗,他们就算是聋子也应该听说了,可从头到尾都没跟我们取得联系,你看他们这个样子,像是愿意还狗的吗?” 确实。 如果他们愿意,早就联系他们了。 时知渺沉声:“我可以给他们支付报酬。” 徐斯礼嘲笑:“都能住在这种地方了,他们也不缺你那仨瓜俩枣吧。” 这倒也是。 高楼区的房子虽然没有别墅区的贵,但也远超北城大部分楼房的价格,能在这里住的,确实非富即贵。 时知渺无言以对,算是默许他跟她一起等着。 徐斯礼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拿过来把玩。 时知渺第一反应就是撤回,但他却握得很紧。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以后,我不会未经你允许,让任何人来家里,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都不会。” “我把家里打扫干净了,茶几椅子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擦干净的,我本来想直接换一套新的,但家里那些东西都是你精挑细选回来的,我怕换成别的你不喜欢。” “要不,你重新选?咱们重新把家装修一遍?” 徐斯礼每说一句话,就在她的手指上捏一下。 都说十指连心,时知渺的心脏也被他捏圆搓扁。 他很会哄人,只要他愿意,就能让你觉得他很在乎你。 可你以为只是你以为,他变心比谁都快。 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被他捧在手心,又被他狠狠摔碎。 他都说了,他娶她,不情不愿。 时知渺漠然地收回手:“你说的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她不会再上他的当。 而且事到如今都没必要了。 生完孩子,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那顿饭是谁吃的不重要,房子干不干净也不重要。 徐斯礼已经放低姿态到这个地步,她仍然无动于衷,他有点小生气,看着她冷淡的侧脸,想再说什么。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一脸疑惑又警惕地问他们: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101的住户提前回来了! 时知渺认出她就是监控里的人,但还是再确认一遍:“你是这家的住户吗?” “对啊。” 时知渺露出笑脸:“你好,我们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你周日早上是不是在小区草地上捡到一条白色萨摩耶?三个月大的样子,那其实是我走丢的狗。” 女人目光闪了一下,直接越过他们进门:“没有,我没看见什么狗。” 时知渺心口一沉。 被徐斯礼说中了,他们不愿意还狗。 她的语气带上几分强硬:“我们看了小区的监控,监控有拍到的,是你爱人抱走了狗。” “很感谢你们收留了它,但它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没有它,请你把它还给我们。” 女人态度变得不耐烦:“都说了没有,你们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徐斯礼冲着她打开一条门缝的门里大喊一声:“蒲公英!” 屋内立刻传来叫声:“汪汪!!” 时知渺眼底迸发出惊喜,差点按捺不住要强闯进去:“你家里有狗!” 女人立刻把门关了起来,色厉内荏地说:“那是我们自己养的狗!不是,你们想干什么啊?要强抢吗?信不信我报警啊?” 徐斯礼态度淡漠:“你说是你的狗,那就带出来,我们认一下。” 女人梗着脖子:“你说带出来就带出来,凭什么?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徐斯礼说:“我们是狗的主人,你收留了它,我们很感谢,也可以补偿你们的经济损失,你开个价,但这狗是我们家的,请你马上还给我们。” 女人说不还就是不还,飞快打开门进去,而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时知渺在外面按门铃,里面理都不理,她气恼地踹了一下门。 徐斯礼将她拉开:“踹门门不会疼,疼的是你的脚,傻不傻啊。” “刚才就是蒲公英的叫声!他们肯定用绳子把它绑起来了,不然蒲公英肯定会跑出来!” 时知渺不知如何是好,“报警吧,我有蒲公英的照片,还有它打疫苗的证件,他们什么都没有。” 徐斯礼勾唇:“一点小事儿,哪里用得着劳动忙碌的人民警察?” 时知渺听他这语气:“你有办法?” 徐斯礼垂下一双桃花眼,含笑地着看她:“如果我今天帮你把蒲公英救回来了,你可以搬回家住吗?” 第65章 人仗狗势 时知渺沉默几秒。 然后说:“这件事,我报警一样可以解决,最多就是麻烦一点,为什么要向你妥协?” 言下之意就是她宁愿麻烦,也不愿意付出跟她的老公回他们的家的“代价”。 徐斯礼一张俊脸冷沉下来,然后掉头就走,不管她了。 管她干什么,不识好歹的女人。 但走了两步,他就想起昨天自己看监控,看到她在小区里一圈一圈找蒲公英。 找到筋疲力尽,找到失魂落魄,又觉得,自己跟这女人较什么劲儿呢?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这么倔。 徐斯礼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拿出手机。 时知渺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只是站在那儿打电话。 不知道是打给谁,讲话的声音不轻不重,没有刻意施压,就是他一贯说话的语调。 时知渺走神了,只听见他说:“对,狗是我家的。” 挂了电话,徐斯礼没有走回时知渺身边,两人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也没有再说话。 安静持续了十分钟,有两个身影从远处跑过来。 时知渺认出其中一个就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 另一个男人跑到徐斯礼面前,一边喘气,一边将手在西装上重重擦了几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徐先生,您好,我是张大志。” 徐斯礼随意地跟他握手,目光看向那个男主人:“那你就是刘勇吧?” 刘勇汗流浃背:“是是是。” 徐斯礼似笑非笑:“我们刚才跟你太太打过招呼了。想让她把狗带出来给我们认认,她挺嚣张的,让我们报警去。你说我需要报警吗?” 刘勇连忙摆手:“不不不,我爱人她不懂事,我马上把狗带出来还给您!” 徐斯礼笑一笑,腔调快慢有致,拿捏得正正好: “怎么能说‘还’呢?万一是我们认错,那是你家的狗,这么说不就成了我强抢你家的狗?” 那个张大志应该是刘勇的上司,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副“看你给老子惹了多大祸”的样子。 在他这个眼神下,刘勇更加手足无措了:“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那只狗就是我们周日早上在小区捡的,我们看它全身脏兮兮的,好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以为是外面跑来的流浪狗。因为我家小孩特别喜欢,所以我们就把它带回家养起来。” “您没错,是我们错了!我们马上把狗带出来!” 张大志喝斥:“还不快去!” 刘勇连忙去开门。 门一开,年轻的女人就迎出来:“刘勇,刚才有两个人……就是他们!你们怎么还没走?!” 刘勇咬牙打断:“他们什么他们!还不把狗牵出来还给他们!” 女人不干了:“什么叫还给他们?狗是我们自己家养的,是小宝的!” 刘勇推开妻子往里面走:“小宝喜欢再去给他买一条!这是人家的!” “可是小宝……” “再不还给他们,我饭碗都要丢了!还小宝什么小宝!” 女人不敢说话了。 刘勇将一条白色的萨摩耶牵出来。 萨摩耶一看到时知渺,就立刻朝她奔了过去:“汪汪!” 时知渺连忙蹲下身抱住了它:“蒲公英!” 小狗在她怀里用力拱着:“汪汪!” 时知渺都快接受它丢了的事实,没想到还能再找回来。 她连忙摩挲它的后背,发现后背被咬下一块皮毛的地方贴了块纱布,看样子这家人有给它处理过伤口。 “蒲公英,蒲公英。” 小狗也冲着她叫唤,就好像在说——人!你怎么才找到我?! 时知渺心软得一塌糊涂:“是妈妈不好,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妈妈现在就带你回家。” 她不管这个乱七八糟的现场了,抱着蒲公英就走。 徐斯礼看着,嘴角弯了一弯。 张大志舔了下嘴唇:“徐先生,您看这物归原主了……” “这事儿跟张总没关系。” 徐斯礼心情不错,看向刘勇,“收款码拿出来。” 刘勇磕磕巴巴:“什、什么?” 徐斯礼重复:“收款码。” “哦……” 徐斯礼拿手机扫了一下。 虽然他们企图昧下蒲公英的行为很可恶,但看在他们收留了蒲公英没让它跑出小区彻底不见,还帮它处理了伤口的份儿上,他转去一笔钱。 转完账,他凉薄的神情里带笑意,看起来很友善:“犬子这几天叨扰了。” 但张大志和刘勇都快吓死了…… 时知渺抱着蒲公英回到别墅区。 小狗还挺重,她便将它放在地上,牵着狗绳准备上车。 结果蒲公英直接朝别墅方向跑,时知渺连忙拉住它:“蒲公英,妈妈的车在那边。” 小狗不语,只一味撒丫子跑:“汪汪!”家在那边!我认识! 时知渺不是拽不过它,主要是怕太用力会拽伤它,被它半拖半拽着往前。 一直到了别墅门前,她才忍无可忍拽住它:“那个不是我们的家,妈妈带你去新家。” “汪汪!”这里就是家! 一人一狗闹出的动静把宋妈引了出来。 宋妈一看是他们,惊喜不已:“太太回来了!呀!蒲公英也回来了!” 随着门打开,蒲公英直接冲了进去。 徐斯礼漫步跟过来看到这个画面。 他眉梢忍俊不禁地扬了起来,平时没白喂它一个几十块钱的鲜肉罐头,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时知渺没办法,只能踏进这套房子。 蒲公英回到熟悉的地盘,在几百平的房子里跑来跑去。 时知渺拉住它:“蒲公英,我们现在不住这里了。” 她试图抱它走,小狗却从她怀里跳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冲她吐舌头:“汪汪!”哪里都不去,就要在家里! 徐斯礼手插口袋,斜倚门框,轻飘飘道:“我说时医生,你能不能不要强狗所难?它明显更喜欢这个家。” “而且它刚受了惊吓,又遭遇绑架,承受了不属于它这个年龄的创伤,你还要刺激它,太残忍了时医生。” 时知渺:“……” 一人一狗对视。 时知渺想过强行抱它走,但蒲公英确实刚经历变故,贸然带它去陌生的环境,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应激? 徐斯礼走进客厅,唇角的弧度礼貌又客气:“晚饭时间到了,时医生是要留下吃个便饭再走呢,还是赶着回去跟你哥吃饭呢?” 不等她回答,他又补充,“放心,我很大方的,你每天都可以来探望它——不过我们小区连偷狗贼都有,可见十分不安全,我决定把家里密码改了,以后你只能晚上我在家时才能来看它。” “……” 时知渺好不容易找回蒲公英,恨不得24小时跟它待在一起,哪能接受只有晚上短短几个小时才能看到它这种酷刑? 时知渺手机响了,是陆山南。 “……哥。” “还没下班吗?” 陆山南嗓音温润,“今晚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时知渺抿唇:“哥,我找到蒲公英了。” 陆山南很为她高兴:“那太好了,怎么找到的?” “被人收养了。但它现在只肯待在城郊别墅……我今晚留下陪它,再看明天的情况。” 徐斯礼听到她的话,倒了杯温水,优雅喝着,心里已经想好给蒲公英加餐的菜色。 陆山南沉默片刻,才说:“好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哥说。” “好。” 宋妈喜上眉梢:“太太,饭菜都做好了,您快来吃!今天还买到又大又红的草莓,饭后我给您洗!” 时知渺提了提嘴角:“谢谢宋妈。” 吃完饭,时知渺坐在地毯上,揭开蒲公英后背的纱布,检查伤口。 倒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心,重新为它涂了药,放它去床上睡觉,自己则拿了睡衣洗澡。 徐斯礼轻车熟路地进了她的房间。 抱起蒲公英,对着狗耳朵说:“把你妈留下,别让你妈走,明天我亲手给你做肉丸子。” 蒲公英:“汪呜!” 时知渺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到徐斯礼坐在她床上,皱眉: “你在这儿干什么?” 徐斯礼晃晃手里的药油:“不是腰酸么,过来,我帮你按摩按摩。” 第66章 从今天起,我要睡主卧 时知渺原本想拒绝。 但转念想到,也许她明天就可以带蒲公英走,那么今晚再跟他一次,既是履行了合约,也加大了怀孕的概率。 她也就没有反对了,转而去将房间的门关上,再走到床边,解开睡衣的纽扣。 徐斯礼就看着她趴到床上,露出整个光洁的后背。 “擦吧。”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没有说话,将药油倒在手心,搓热之后,贴上她的后背。 她的腰很细,后背一摸上去全是骨头。 他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时知渺明显僵了一下。 但还是没有动,一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任君采撷的样子。 徐斯礼终究还是忍不住气笑出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腿上! 蒲公英原本在被子上乖乖趴着打瞌睡,这一番动静,惊得它站了起来! 徐斯礼垂眼看着时知渺,眼神幽幽暗暗的:“我只是来给你擦药,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你现在满脑子就只有那种事了,是么?”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正人君子。 时知渺反问:“那你要不要?不要就出去。” 徐斯礼将她搂了起来,盯着她那张清冷无情的脸,扯了一下嘴角,一字一字地说:“不做,也不出去。” “你不是说这不是你的家么,我的房子凭什么让我睡客卧?从今天起,我就要睡在主卧。” 时知渺随便他:“那你睡吧,我去客卧。” 她要从他腿上起来,却又被他揽了回去。 徐斯礼直接将她塞进被子里:“什么时候轮到客人挑自己住哪儿?你在我家,也只能睡主卧,就睡在我的身边。” 不给时知渺任何拒绝的余地,他伸手关了灯,卧室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时知渺整整一年多没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漆黑的环境,静谧的空间,男人身上的柑橘香气一缕一缕地侵袭过来。 她忍了几秒钟,还是无法忍受,掀开被子要起床。 徐斯礼手臂压了下来:“再动,你今晚就去门口睡。” “……” 时知渺费劲地将蒲公英抓过来,让它睡在两人中间,而后转身背对着他,睡到角落里。 徐斯礼在黑暗中跟蒲公英大眼瞪小眼,对这个女人无话可说,干脆也转身。 互相背对,同床异梦。 不知道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床上,还是因为找回蒲公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虽然是跟徐斯礼在一张床上,但这一晚时知渺睡得很熟。 只是迷迷糊糊间,她总觉得脸上有些痒,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会儿落在她的眼皮上,一会儿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以为是蒲公英在捣乱,说了一句“乖乖睡觉”,就没有再理。 可早上醒来,却发现蒲公英睡在床尾的凳子上。 她皱了皱眉,洗漱后下楼。 徐斯礼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见到她来,还客气地问:“徐太太昨晚睡得好吗?吃完早餐顺路捎你上班?” 时知渺刚才看手机了,还没有接到可以复工的电话。 但他这么问的话,时知渺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你上午有空吗?” 徐斯礼不慌不忙:“我有没有空,取决于徐太太想干什么?” 他对她的称呼,在“徐太太”和“时医生”之间来回切换,十分流畅,也很玩味儿。 时知渺抿唇:“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主要查你有没有乙肝、梅毒、艾滋病。” 徐斯礼掀起眼皮:“你说什么?” “我们要孩子,就要做这些检查,免得将来酿成悲剧。” 徐斯礼放下餐具,身体往后靠着椅背,凝视着她的脸:“我知道备孕前的基础检查里,需要查乙肝梅毒艾滋病,但你特意强调出来什么意思?” 他外面女人那么多,她怕他有病,很合理吧? 但说太明白,免不得要吵架,没必要。 时知渺对他露出一个虚假微笑:“没什么意思,所以你有时间吗?” 徐斯礼:“可以有。” 时知渺听不懂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什么叫可以有?” 徐斯礼拿起热毛巾,优雅地擦着双手:“我牺牲一个上午的时间给你,礼尚往来,你也要赔一个上午的时间给我。” ?“备孕是两个人的事情,什么叫作牺牲给我?” 徐斯礼挑了一下眉:“我相信你很健康,也相信我很健康,照我说,我们都不用做检查,这个检查是你要做的,所以就是我牺牲时间陪你。懂?” “……” 跟他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因为他总有那么多谬论。 时知渺索性问:“你又要我干什么?” “还没想到,先欠着,等想到了再让你还。” “随便你。” 宋妈从厨房端出时知渺的早餐。 她刚才在忙,没听见他们说话,但早上看见徐斯礼是从主卧出来的,知道他们昨晚睡在一起,这可是一年多来头一回! 她喜气洋洋,给时知渺的两个白煮蛋上不知抹了什么,红彤彤的。 时知渺一脸疑问。 宋妈笑着说:“这个是可食用的色素,吃红鸡蛋,寓意好。” 对面的徐斯礼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说:“在我们村,母猪下崽子这种大喜事才配吃两个红鸡蛋,抬举你了时医生。” “…………” 到底是抬举她,还是戏弄她? 时知渺只吃一个鸡蛋,另一个不肯吃,徐斯礼就将蒲公英招了过去,喂给它吃。 吃完早餐,时知渺坐上徐斯礼的车:“别去我的医院。” 徐斯礼看了她一眼,把车开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医院的院长认识徐斯礼,亲自来接待不说,检查流程也走得飞快,一个上午结果就出来了。 两人都挺健康的。 徐斯礼随意地问:“顺路送你回医院?” 时知渺说:“不用,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徐斯礼看定了她:“你工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什么?” “你平时很少请假,昨天用了一天在陪梁女士和找狗上,今天又不慌不忙来做检查,休息这么多天,不像你。” 徐斯礼已然察觉出异样,“到底出什么事?” 时知渺顿了顿,然后说:“我工作上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叫网约车了,你走吧。” 徐斯礼看了她许久,眼神晦暗复杂,轻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自嘲: “你现在跟我,只有床上的关系是吧?行。” 一脚油门,直接开走。 时知渺目送他的车尾远去,垂下眼,将那份检查报告对折,再对折,收进包里。 十一月的北城已经入冬,风狡猾地钻进针织衫的缝隙,身体感到一股刺骨的冷。 时知渺的网约车还没有来,她便在微信上和陈纾禾聊天:“医院怎么样了?” 陈纾禾给她发了几句语音:“一团乱,我跟你说渺渺,你千万别回来上班。” 时知渺蹙眉:“怎么回事?” 第67章 老公,我想你了…… 陈纾禾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家属不是在医院门口闹事吗?警察来了,他们一哄而散,只抓到几个跑得慢的,可他们还不收敛,昨天晚上下班,咱们医院好多医生的车都被泼了狗血。” “查停车场的监控,发现是几个戴着口罩帽子不露脸的男人,虽然报了警,但警察还没抓到人。” “还有你们科的钱医生,被他们摸到了家里,半夜三四点门铃响个不停,还好你住的是豪宅区,安保好,这些人进不到你家去,不然我真的要担心死。” 时知渺没想到事态已经演变成这样。 “他们依旧是要钱吗?” 陈纾禾:“对。但现在不止要200万,他们涨价了,要500万。” 时知渺反感:“这不是敲诈勒索吗?” 陈纾禾耸了耸肩,隐晦地说:“他们跟社会上那些专门医闹的组织联合在一起,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时知渺点开科室的群,看到大主任艾特了他们四个医生: “小时、老钱、老赵、小王,你们一天三次,早中晚在群里报平安,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钱医生和赵医生都回了收到,时知渺刚要回复,王媱就发了一张照片,配上语音: “啊啊啊!!他们给我寄了这个!!他们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谁泄露的?!” 时知渺点开照片一看,居然是头身分离的猫,血淋淋地躺在快递箱。 她猝不及防受到视觉冲击,连忙缩小屏幕。 科室群里已经沸腾起来了,都在谴责那些人丧心病狂,而且这么神通广大,还弄到医生的地址。 王媱很崩溃,一直在尖叫。 时知渺也被吓到了,胸口甚至涌起一种恶心感,想吐。 这时,一辆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下,时知渺看了下车牌,是她叫的网约车。 她打开车门上车。 司机问:“尾号2369是吧?” 时知渺压住胸口的恶心感,说:“是的。” 司机突然来一句:“你住在城郊别墅啊。” 时知渺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受了陈纾禾和王媱双重惊吓,她也变得草木皆兵,总觉得司机这句话说得很微妙。 好像是在说,“原来你住在城郊别墅啊”。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车子已经开动起来。 “……”时知渺抿了抿唇,去看司机。 司机戴着墨镜,遮住半张脸,身材魁梧。 她的心脏情不自禁地加快。 司机忽然问:“你是病人还是医生啊?看你的气质,应该是医生吧?” 时知渺在手机上按出110:“……我是病人。” “哦。” 司机意味不明地说,“看你有点眼熟呢。” 时知渺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电话打下去……又怕是自己想太多,闹了乌龙。 而且话说回来,她现在在他的车上,报警的话,他立刻就会察觉到,他要是真有问题,这么做激怒了他,她逃都没办法逃…… 怎么办?她该怎么做? 时知渺眼皮不安地跳起来,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微信突然弹出一个通话,是徐斯礼。 时知渺一愣,想都没想就接起来。 徐斯礼顿了一下:“接这么快,想我了?” 他的语气有些凉飕飕,“想我,我也是来跟你算账的——你医院出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知渺还以为他把车开走,是生气她的态度,不想理她了。 但其实他还有去打听她出了什么事吗? 徐斯礼不满她的沉默:“说话。” 她接了电话却一直没开口,司机也觉得异常,从后视镜瞥了她好几眼。 那双黑乎乎的墨镜,每抬起一下,时知渺的心脏就紧一下。 她握紧了手机,冷不丁说:“对,我想你了。” 那边一下就沉默了。 时知渺咬住下唇,再道:“我现在特别想见你,我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到……先贤路了,再过十分钟就到家,你能到家门口接我吗?” 徐斯礼还在沉默。 时知渺心里打鼓,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她的暗示…… 徐斯礼终于开口,慢吞吞地道: “哦,你想我了啊,想我应该喊我什么?” ?他听不出来吗? 时知渺眼睫纷飞闪烁,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因为那个司机一直从后视镜窥视她。 “徐斯礼……” “不对,不是这个,提示一下,‘老’字开头。”徐斯礼语气懒散,跟逗她玩儿似的。 时知渺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挂了他的电话! 但又怕丢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公,我到志士西路了,很快就要到家了。” 徐斯礼笑了一声,挺愉悦挺满意,气完全消了的样子。 时知渺想,他要是还听不出来她的异常,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好在他嗓音随后变得严肃: “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说话,家属去找你了?别慌,我跟交警取得联系了,有在附近巡逻的交警赶过去了。” “…………” 他早就听出她有危险,还骗她喊老公! 时知渺又气又紧张,将手机贴紧耳朵,听见他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拿了车钥匙要出门。 “车牌告诉我。” 时知渺张嘴要说,司机在这一刻突然间加速! 这个变动让时知渺神经一炸!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黑色马自达!车牌682!徐斯礼,救我!” 喊完最后一个字,车子猛地刹车,时知渺因为惯性往前扑去,手指不小心把电话挂断! “……”她僵着身子抬起头。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司机慢悠悠地说:“本来看还有两秒,想着能不能冲过这个红灯,还是晚了一步。” 然后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姑娘,干嘛呢?跟谁报我的车牌号码?” 这个笑让时知渺毛骨悚然! 她再顾不得什么,直接就去拽车门。 然而车门上锁了,她厉声道:“把车门打开,我要下车!” 司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是路口,不能上下车,被违章拍到是要罚款扣分的。” 但在已经陷入慌乱的时知渺耳朵里,他这就是不愿意放她。 她拽了两下没能打开门,又抓起手机:“你马上把车门打开,我要下车……不然我就报警了!” 司机还是再三推脱,两人在车里对峙了六十秒,直到红灯转为绿灯,司机启动车辆: “好好好,我过了红绿灯,就在路边把你放下。” 时知渺不相信他的话,握紧了手机,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开过红绿灯,时知渺再次催促:“靠边停下!” 司机却说:“这里也不能停车,我再往前开一段路吧。” 时知渺不再犹豫,就要播出报警电话。 同一时间,大马路上突然响起跑车的引擎声。 中午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并不多,银灰色的跑车像中世纪欧洲骑士腰间的那把利箭,迅疾出鞘,势如破竹,直接冲到他们这辆车前面,一个横停强行挡住去路!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我去谁啊!” 是科尼赛克,是徐斯礼! 徐斯礼下车,大步朝他们这辆车走来。 司机愣怔:“你认识的人?” 时知渺疾声喊:“把车门打开!” 司机下意识解锁车门。 时知渺推开车门跑下车,不顾一切地朝徐斯礼跑过去! 徐斯礼眉头一皱,也加快脚步接住她。 时知渺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徐斯礼抱紧了她:“没事了,我在这里呢。” 第68章 重来一次,你会向谁求救 是误会。 交警随后赶来,将那个司机抓到路边审问。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网约车司机,跟什么死者家属没有任何关系。 司机还喊冤呢,说自己只是接了个单,习惯性跟客人聊两句天,怎么就变成绑架犯了? “……” 时知渺肩上披着徐斯礼的西装外套,脸色还苍白着,她不相信,“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突然加速?” 司机叫苦不迭:“我说了啊,我想赶在红灯之前闯过去,开车不是都这样吗?能少等就少等。” “……那我让你开车门放我下去,你又为什么不肯?” “在大马路中间开车门是违章的,我可不想被扣分。” “……” 这些解释,司机在车上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了,但在当时那种气氛的渲染下,时知渺只觉得都是借口,认定对方就是寻仇的死者家属,图谋不轨,结果就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她尴尬到无以复加,结了车费后又转了几百给司机赔礼道歉,徐斯礼也跟交警沟通完,回到车上。 时知渺还没从那种丢脸的氛围里回过神,尤其是身边的男人肩头还一耸一耸的。 她咬住后牙:“……你想笑就笑吧。” 徐斯礼也就不忍了,直接趴在方向盘上大笑出声。 时知渺本来就觉得丢脸,被他这么一笑,更觉得恼羞成怒: “我不是被害妄想症!是刚好所有事情都赶在一起,所以我才会误会的!” 徐斯礼还在笑,还在笑! 笑得趴在方向盘上,笑得那双生来多情的桃花眼开满春色。 他侧头看着时知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小蜗牛,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时知渺躲开他的手,坐在位置上生闷气,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徐斯礼笑了半天,总算笑够了,想到她跑下车时义无反顾奔向自己的身影,眸光又变得温柔。 这是这一年多来,她第一次毫不犹豫地向自己而来。 徐斯礼突然问她:“我当时,要是没有给你打电话,你会找谁求救?” 时知渺说:“我当时想报警,手机已经按出110,就是怕闹乌龙,所以才没打出去。” 这不是徐斯礼想要的答案。 他依旧望着她:“除了110呢?你还会给谁打?给我,还是给陆山南?” 这个问题问得时知渺一愣。 过了几秒后,她说:“事情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 “你现在有思考的余地了,让你选,你是会打给我,还是打给陆山南?” 他莫名执着,非要她说出一个答案。 时知渺却觉得这种事后的假设很没意义:“你走不走?不走我下车了。” 她回避了。 如果答案是他,她根本不用回避。 徐斯礼情绪淡了下来:“我就多余问你。” 他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你要自己打车?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次是误会,下次可不一定,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狼最后可是真的会来。” 时知渺心里还毛毛的,现在确实不敢自己打车:“那你送我回家。” 徐斯礼启动车辆,道:“我是丢下一个重要会议过来给你上演美国大片的,现在我得回去继续开会了。” 时知渺微微皱眉:“那我怎么办?” “先跟我去公司吧。” 徐斯礼启动车辆,直接开去徐氏集团,车子停在大门前。 保安连忙上前为他打开车门:“徐总。” 无意中看到副座上的人,保安表情一愣。 时知渺认识这个保安。 上次她来徐氏找徐斯礼,他让她把车开去停车场,转头又对薛昭妍十分谄媚。 他表情错愕,大概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会坐在徐斯礼的车上? 徐斯礼下了车,随手把车钥匙给了保安:“去停车。” 保安:“好的好的……” 时知渺下了车,顺便把徐斯礼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你。” 徐斯礼回头,用一根手指勾起领口,将外套拎起来,随意地搭在肩上,大步走进徐氏大厦。 时知渺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前台,徐斯礼忽然又把外套丢到时知渺的怀里:“你替我保管吧。” “我?” “我现在要去开会。”徐斯礼漫不经心地说,“有劳徐太太了,你先到我的办公室等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他对她的称呼,前台小姐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 这个才是真·徐太太啊! 徐斯礼进了专属电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对她抬了抬下巴。 时知渺抱着他的衣服呆站在原地,觉得……莫名其妙,她都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里? 她左右看了看,看向前台小姐,不等她开口问,前台小姐立刻迎上前来:“徐太太,您是要去徐总的办公室吗?我带您去吧!” 时知渺顿了顿,然后说:“谢谢。” 前台小姐小跑着为她打开电梯:“徐总的办公室在19楼。” 时知渺颔首。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前台小姐搓着手,尴尬地说:“上次您来公司,也是我接待您的,您还记得吗?” 时知渺点头:“记得。” “不好意思啊徐太太,我当时误会了,不知道原来您才是徐总夫人。” 时知渺淡淡道:“不怪你。她经常来,你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前台小姐连忙解释:“没有常来,她一共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问她是不是徐太太,她没有否认,所以我们才……但我们现在都知道您才是徐总的夫人!” 徐斯礼也跟她说过,薛昭妍只来过徐氏集团两次,也不是他跟别人介绍薛昭妍是徐太太的…… 时知渺思索着垂眼,将他的西装外套对折,搭在臂弯里。 到了19楼,一出电梯,就是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徐斯礼的秘书与助理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平时跟在徐斯礼身边的秘书注意到她。 先是一愣,然后起身:“太太。” 这一声称呼喊得其他人也都抬头看了过来。 那些眼神,有好奇,有深究,也有意外,他们都知道徐斯礼已婚,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徐太太。 秘书上前,看到她臂弯里徐斯礼的外套,心领神会:“徐总去开会了,我带您到他的办公室。” 于是时知渺就被交接到秘书手里。 秘书带着她进入徐斯礼的办公室,又给她倒了一杯花茶:“太太,您请坐,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 将徐斯礼的外套放在一旁,时知渺端起花茶抿了一口,温度恰恰好。 她静静等待,全然不知,她只露这一面,就让徐氏集团内部各个群组都炸开了锅,都在说徐总带老婆来公司了! “看!我偷拍到的侧面,气质型大美女!” “啊?她才是徐太太吗?那之前那个女人是谁?” “谁知道啊,反正这个才是如假包换的正主,徐总亲口认证的徐太太!” “那个就是冒名顶替呗……” …… 时知渺在徐斯礼的办公室到处看看。 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简洁,明亮,整体是冷色调。 她无意窥探徐斯礼的隐私,所以只是扫了一圈,便回到沙发。 徐斯礼这个会开得有点久,久到时知渺都在他的沙发上睡过去了。 等到徐斯礼回到办公室,看到的就是时知渺枕着他的外套,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第69章 你怀的是谁的孩子 她睡着的样子是最温顺的。 没有冷冰冰的眼神,也没有尖锐的话语。 徐斯礼用食指和拇指捏起她的嘴角,让她露出一个微笑的神情。 睡梦中的时知渺大概是不舒服,脑袋往下躲了躲,半张脸都埋在他的外套里,鼻子像小动物一样动了动,似乎是在吸取他外套上的气味,然后又睡过去。 哐当,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徐斯礼随手捡起来,巧的是,手机收到消息,屏幕自动亮了一下。 哥:「蒲公英今天怎么样?」 还挺关心。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没忘记这女人昨晚跟陆山南打电话时,说的是“明天看情况”。 言下之意不就是,如果蒲公英愿意跟她走了,她就还要带着狗去北山墅。 徐斯礼将手机丢在茶几上,细微的声响让时知渺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里还有刚睡醒的惺忪,视线缓慢地聚焦到他的身上:“你回来了?” 她手掌撑着沙发垫要起身。 时知渺穿的衣服领口微敞,这种重心向一边偏移的动作,使得领口从肩上滑落,露出光洁圆润的肩头。 徐斯礼淡淡看着,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沙发上拽下来! 时知渺猝不及防,跌到他的腿上,半睡不醒的神志立刻恢复清明,双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 “你干什么?” 徐斯礼垂着眼看她,眼眸晦暗不明:“突然来了兴致,想履行协议了。” 时知渺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里吗?这是你的办公室。” “那不是更好吗?”徐斯礼轻笑,“符合你喜欢猎奇的心理。” 没给时知渺反问她喜欢什么猎奇的时间,唇就被他堵住了。 他不知怎的,吻得很凶,像在宣泄什么情绪。 时知渺喉咙吞咽,呼吸急促,还是很紧张:“万一有人进来……” “没我的允许,谁敢进来?”徐斯礼咬了下她的唇瓣,“专心一点。” 时知渺没法儿专心,眼睛总留意那扇门,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挡住徐斯礼。 徐斯礼啧了一声,将她打横抱起,进了办公室内的隔间,里面有一张他休息的床。 “这里总可以了吧?” 隔间没有开灯,一片昏暗,时知渺紧绷的情绪才略微松开。 徐斯礼抬高她的下巴亲吻,像蚂蚁爬过皮肤的痒意让时知渺的手指忍不住抓紧身下的床单,微微皱眉: “……上次就跟你说了,直接做,别亲那么久,这对怀孕又没有帮助。” “怎么没有?”徐斯礼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传入耳膜,微微震动,“彼此都愉悦,怀孕的概率更高。” 哪里来的谬论? 但很快,时知渺就管不了他怎么做了。 徐斯礼捞了一把她汗湿的长发,在她耳边问:“再来一次?增加怀孕的可能。” 时知渺想了一下,默许了。 徐斯礼笑了一声,指骨分明的手掌握紧她的脚踝,手背上伏起的青色血管像藤蔓一路攀附到小臂,画面极其色欲。 一切都结束后,时知渺抓了个枕头垫在臀部,让身体呈拱桥状,据说这样有利于怀孕。 徐斯礼看她的动作,可笑道:“亏你还是医生呢,这种偏方都相信。” 他直接拽掉她的枕头,“我的精子活力好得很,要是得靠人工才能触及你子宫,这样的孩子生出来也是个笨蛋。” 时知渺想起那份检查报告上显示,他的精子质量确实不错,就不反驳了,平躺了十五分钟,稳住了心跳才坐起身。 “是不是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声音还有些沙哑。 “里面有淋浴间,”徐斯礼躺在床上,灰色的被单搭在他窄而紧韧的腰腹,“我抱你去?” “不用。” 一做完,时知渺又恢复平时清冷淡漠的样子,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衣服,进了淋浴间。 徐斯礼也坐起身,拿了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 时知渺洗完澡,一出浴室,就闻到烟的气味。 她顿时皱眉:“你抽烟了?” 徐斯礼从床上看了过来:“抽了一口。” 时知渺不满:“我们在备孕,你要戒烟戒酒,否则影响精子的质量,就算怀上了,胎儿也可能会畸形,你能不能负点责任?” 徐斯礼有些懒散地道:“行,我错了,以后注意。” 时知渺看了时间,已经傍晚6点多:“你要下班了吗?要是还没有,我就让我哥来接我。” 徐斯礼半笑不笑:“然后你们再一起接了蒲公英去北山墅?” 时知渺就是这个打算:“这周的两次都做完了。” 言下之意是这周他们都可以不用见面了? 今天才周二。 徐斯礼又想抽烟了。 他帮她找到狗、大马路上救了她、还带她来公司,让大家知道她才是徐太太,他做这么多,而她心里都还是只有“我哥我哥”。 从来没听她对他称呼过“我老公”,每次都是冷冰冰的一句“徐斯礼”。 他掀起眼皮:“你还没离婚呢,就住到别的男人家里去,让人看见了会怎么说?将来你怀孕了,别人还要怀疑你怀的是谁的孩子。” 时知渺愣了一下。 神情迅速变得冷霜:“是别人怀疑,还是你怀疑?” 徐斯礼掀开被子下床:“不想有这种误会,你就住在家里。” 话毕,他也进了淋浴间。 时知渺狠狠吸了口气,骂了一句王八蛋,径直出了隔间。 本来想直接走,但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又有些不敢。 她想,以后出门,还是自己开车比较好,才不用受制于人。 徐斯礼这个澡洗得有点久,等他出来,他已经换了一套西装,头发也打理整齐,甚至身上还喷了香水。 依旧是他常用的那款柑橘香,味道不淡,但并不冲,闻起来很舒服。 他这个样子,不像是要回家,更像要去参加什么名流晚宴。 时知渺问:“你今晚有事?” 徐斯礼戴着一块满钻手表,随意地说:“有啊,在莱芜岛有个饭局,现在就要过去,徐太太跟我去蹭饭?” 时知渺有点烦躁:“我不去。你有事干嘛不早说?你现在派个秘书开车送我回家。” 徐斯礼有条不紊地道:“我是有人性的老板,从不在非工作时间打扰员工,我劝你也改改这个压榨人的毛病,秘书也有个人生活,他们也有女朋友、男朋友,也是要约会和造小人的。” 说得好像她才是十恶不赦的资本家一样。 时知渺索性算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家。” “没有地铁直达城郊别墅,你下了地铁还是要打车。” 徐斯礼绘声绘色地形容,“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地铁上没有危险?像地铁这种十几块钱谁都能坐的公共交通工具,更容易混上图谋不轨的人,加上高峰期,人挤人,你被人从背后捅一刀都不知道是谁捅的。” 时知渺:“我……” “想让你哥来接啊?倒也不是不行。” 徐斯礼微笑,“等他问你为什么会在徐氏集团的时候,记得跟他说你刚跟我做完ai……” 时知渺恼怒:“徐斯礼!” “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怕什么?”徐斯礼从她身边经过,“走吧,徐太太。” 第70章 他足够喜欢你,所以了解你 时知渺一动不动,跟他较着劲儿。 徐斯礼握着门把,闲散地说:“想不想回去上班?吃完饭,我帮你解决你们医院那些闹事的家属。” 时知渺转头去看他:“你有办法?” 徐斯礼扬了扬眉:“所以你走不走?” 时知渺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跟他走了。 专属电梯的镜面人影清晰可见,徐斯礼站在中间,身形修长挺拔,他拿出金丝边眼镜戴上,气质越发斯文败类: “七星级酒店的晚宴,一般人连见识的资格都没有,我还得哄着你吃,徐太太真是越来越矜贵了。” 时知渺从镜面看自己,她今天出门只想跟他去做个检查,穿着十分休闲,也没有化妆: “我是怕我这副样子丢了徐总的脸,让人嘲笑徐总带着个村姑去赴宴。” 徐斯礼顿了一下,然后转身,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她,说: “原来徐太太对自己也这么不客气,我还以为只针对我呢,那我心理平衡多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斯礼慢悠悠道:“村姑不至于,哪有这么漂亮的村姑,但确实家常了一些,这副家常的样子给我看就行了,先带你去换套衣服吧。” 公司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 怎么忘了他还有司机? 司机24小时待命,完全可以送完他去饭局再回来送她回家。 但算了。 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如果他真有办法彻底解决那些闹事的家属,以除后患,那更好。 时知渺弯腰上车。 徐斯礼随后也坐了进来,密闭的空间,使得他身上的柑橘香气越发浓郁。 时知渺问了一句:“你身上喷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徐斯礼双腿交叠,打开平板看邮件,漫不经心地回道:“私人订制,市面上买不到,你喜欢啊?我送一瓶给你。” 原来是私人订制。 难怪她当初找遍市面上所有柑橘味的香水,都没有找到他身上这一款。 时知渺将脸别开,看向车窗外,夜里的北城灯光婀娜,她声音很淡地说:“不喜欢。觉得刺鼻。” 徐斯礼嗤笑一声,没再跟她说话。 也不知道徐斯礼是什么时候交代的司机,总之司机先把他们送去一个私人品牌高定工作室。 工作室的主理人是一个30岁上下的女人。 “徐少,今天怎么想起来照顾我的生意?” 徐斯礼自然而然地搂住时知渺的腰:“要带我太太去参加一个宴会,你这儿有没有淡粉色,或者灰蓝色的裙子?” 他不是简单地将她交给设计师就算了,而是心里有大概的想法。 女人目光落到时知渺的身上,微微一笑:“徐太太穿粉色或蓝色确实好看,我这儿刚好有一条新款是粉色的,徐太太看看喜不喜欢?” 时知渺便跟着主理人去了二楼,她拿来那条粉色的裙子为她试穿。 粉色天然给人一种浪漫与温柔的感觉,抹胸设计突显出身材曲线,胸口装饰了钻石与亮片,灯光下闪闪发亮,裙子下半部分略显蓬松,采用多层羽毛的装饰,行走间轻盈而梦幻。 “看我多有分寸,”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时知渺下意识转身,裙摆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抖了抖。 “什么?” “看我多有分寸,刚才亲你,都是亲在裙子可以遮住的地方。” ……那个主理人还在这里呢! 时知渺低斥一声:“别乱说。” 那位主理人一笑,一副见多了大场面的样子,对时知渺说:“再做个发型和化个妆吧。” 徐斯礼的眉毛挑了一下:“居然还没化妆?没化妆就这么好看,化了妆得美成什么样?” 时知渺忍不住:“你是吃错药了吗?” 突然夸她上瘾了。 “吃错药倒是没有。” 徐斯礼微微眯起眼,“主要是想把你夸得神志不清,找不着北,我等会儿才好把你卖给别人。”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 时知渺平静地回道:“那就有劳徐少帮我找个好人家,我的要求不高,比你像个正常人就行。” 徐斯礼煞有其事:“这个要求还不高啊?已经筛掉全世界99%以上的男性了。” ……他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时知渺懒得跟他说了,跟着主理人坐到化妆台前。 她扫了眼桌上的化妆品,然后对着镜子里的主理人说:“你帮我做头发,我自己化妆就可以。” 也节省些时间。 主理人笑说:“好的呀。” 在她们忙碌的时候,徐斯礼一直靠着化妆台站着,时不时指点一下她的妆容: “你这眉毛还要画啊?长得挺均匀的啊。眼线怎么不拉长一点?上次我见着一个人,眼线都快拉到太阳穴了。眼影选蓝色吧,大胆前卫。口红选肉桂色吧,跟你身上的衣服搭。” 时知渺受够他了:“这么有想法,你是经常给薛昭妍还是沈雪化妆吗?” “都没有,只有你。”徐斯礼勾唇,“我是审美好才建议你,你相信我。” “用不着。” 徐斯礼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你听我的,眼影用蓝色肯定更好看。” 看了来电是谁,他皱了一下眉,挂掉。 但是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 时知渺淡淡道:“你可以去外面接。” 徐斯礼思忖了片刻,还是直起身走出去接听。 时知渺用唇刷为自己涂上口红,一边涂一边想,不能当她面接的电话,该不会是薛昭妍吧? 身后的主理人忽然开口:“徐太太不记得我了吗?” 时知渺一愣,看向镜子里的她:“你是?” 主理人笑说:“当初你和徐少办婚礼,你那套粉白色的敬酒服就是我设计,当时还因为你……略微圆润了一点,胸口有点紧,我临时帮你调整了胸围。” 时知渺脸上一热:“原来是你啊,不好意思,我不太记人。” “那天我戴着口罩,你不记得也是正常。” 主理人梳理她的头发,“那天的敬酒服,款式你还喜欢吗?” 时知渺恍惚了一下。 也才两年前而已,但她其实有些不记得那个婚礼的细节了,只记得自己那天非常开心,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很喜欢。” “那也是徐少亲自定的颜色和款式,就跟你今天这条裙子一样,他对你,总是有自己的见解,而且每次都是最配你的。” 时知渺垂下眼:“是吗,可能是因为他足够了解女人吧。” 就像她做多了手术,打开病人的胸腔,手指触摸到心脏就知道什么情况。 所以外科也有一句话,“最好的心外科医生的手指上,都是长着眼睛的”。 熟能生巧,就是如此。 主理人将她的头发梳整齐,没有扎起或者盘着,就那样披在身后,又给她戴上一个珍珠头饰,两侧还有几条垂落的珍珠流苏。 她将流苏拨到她的肩膀前:“别那么悲观,换个角度想,也有可能是他很喜欢你,所以对你了如指掌呢?” 第71章 想着我老婆就打出来了 主理人拿起眼影,用粉刷蘸了一点蓝色,在她的眼皮上晕染开。 “全身上下都是柔和的颜色,眼睛有一点碰撞的色彩,的确会更好看,徐太太,你觉得呢?” 时知渺缓缓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说,这样确实更好看。 她的长相不是徐斯礼那种俊得极具攻击性的,也不是现在流行的浓颜系明艳挂。 她五官偏淡,骨相立体,面部很轻薄,像一杯白开水,有种与生俱来的干净感。 平时不化妆纯素颜就很好看,化了妆则有种清冷出尘的距离感,像月宫的仙子。 现在多了一抹蓝色的点缀,就像极寒之地开出了一朵花,一下就变得没那么“远”。 明明只是一点蓝色而已,为什么区别会这么大呢? 难道就像主理人说的,徐斯礼很了解她? 他们办婚礼的时候,时知渺不是突然吃胖,而是她和徐斯礼在领了结婚证后,就越过了那条线。 她体验过才知道,徐斯礼的“爱玩”,还能表现在床上。 某天早上她换衣服,莫名觉得衣服穿着有点紧,就随口跟陈纾禾吐槽了一句自己胖了。 陈纾禾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意味深长地说她别的地方没胖,某个地方确实比以前饱满。 时知渺起初还觉得她胡说,她早过了会发育的年纪了。 结果妇科陈医生对她科普了一句话,“从小玩到大”,她理解过来意思后,整个人都要自燃了…… 妆容和发型都已经完成,时知渺起身朝在阳台打电话的徐斯礼走过去。 她承认,自己那一刻是有点想窥探他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意思。 她握着玻璃门的把手,轻轻推开,没有惊动徐斯礼。 就听见他说:“……行吧行吧,这件事我帮你处理。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然后就结束了电话。 徐斯礼放下手机转身,才看到背后的时知渺。 他的目光认真地走过她的全身,然后笑:“我就说有蓝色更好看。不过你的脖子光秃秃的,要是有一套首饰来配会更好看。” “只是一个饭局而已,不用这么隆重吧?” “确实,低调一点,免得徐太太一晚上掠走太多人的芳心。” “……” 他们一起上了车。 到了莱芜岛,徐斯礼先下车,将臂弯撑起来,时知渺走过去,将手放进他的臂弯。 莱芜岛四面环水,岸上的人要过去还得乘船。 随着游艇靠近岛屿,那座犹如宫殿般的建筑便出现在眼前,金碧辉煌,耀眼夺目。 徐斯礼跨上岸,回头将手递给时知渺。 时知渺握着他的手,提着裙摆走上去。 徐斯礼道:“要笑,徐太太。” 时知渺飞快看了他一眼:“我笑得还不够好看吗?” 徐斯礼指导着:“你现在是15度角,笑到25度角就差不多了。” “……要求那么多的话让薛小姐来陪你。” 徐斯礼忽然停下脚步,站到她的前面,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她。 时知渺莫名其妙:“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中毒了?” 时知渺一愣,而他慢慢悠悠地说,“中了一种叫薛昭妍的毒,不然你今天为什么三句话不离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惨了她。” ……他神经病吧? 时知渺:“可能我的境界还达不到吧,我只是人,还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没法进化到爱小三的程度。” 说到这儿,时知渺对他露齿一笑,“跟徐少不一样。” 徐斯礼琢磨了一下,忍不住去捏她的脸:“你现在骂人是越来越高级了,骂我不是东西是吧?” 时知渺躲开他的手:“别弄花我的妆。” 她这句话,说得有点嗲,像是在撒娇。 徐斯礼心口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他拽了拽她头上的珍珠,语义不明地说:“小蜗牛啊小蜗牛……” 两人一起步入酒店。 侍应生早就守候着,立刻为他们带路去了包厢。 这是一个商务饭局,主位上坐着一位六七十岁,精神矍铄的老人。 徐斯礼特意带着时知渺到那个老人面前,让她称呼对方许老,又对许老介绍:“这是我太太,时知渺。” 时知渺知道分寸,来了这种饭局自然不会不懂礼貌,微笑着说:“许老,您好。” 许老看了看她:“这就是斯礼那位‘幸运女神’啊?” 嗯?时知渺没听明白,什么幸运女神? 许老又笑着对大家说:“刚跟大家提到的,斯礼那天跟我打高尔夫,打出一个信天翁,当时我就问斯礼哪来这么好的手气?他说,可能他老婆是幸运女神吧,他想着老婆就打出来了。” 这话听得在场众人都是会心一笑,也都善意地打趣起来: “要不说年轻夫妻就是好呢,恩恩爱爱。” “徐少才结婚两三年吧?新婚燕尔,肯定捧着个老婆像宝,哪像我们这些结婚几十年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得做两三宿。” 徐斯礼拉开一张椅子让时知渺坐下,散漫地掀起眼皮:“这话,我回头就告诉周太太。” 那位开玩笑的周先生连忙举手投降,拿起酒杯:“我敬徐少一杯,就当是我说错话了。” 这群老总聚在一起,当然不是为了开玩笑,很快便切入正题,谈的是一些项目。 时知渺听不太懂,只能低头吃东西。 这种场合她不能随便转桌,只能吃自己附近的几道菜。 玻璃桌面突然转动,她侧头看,是徐斯礼,他一边跟许老说话,一边转动圆桌,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只是单纯地想吃某样菜。 桌面停下,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东西放在碗里,又继续跟许老说话: “……我的想法是跟当地的政府合作,引进知名酒店品牌,对外打出噱头,很快就能开发成旅游胜地,既可以帮扶当地百姓改善生活条件,我们也赚到了名和利,双赢的局面。” 许老沉吟着说:“就怕当地百姓会因为信仰而拒绝,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徐斯礼这一转,刚好把一道清蒸东星斑转到时知渺面前,这是她喜欢的菜,她立刻用公勺舀了一勺滑嫩的鱼肉放进碗里。 不愧是七星级酒店,食材极其新鲜,料理的手法也高级,比外面的餐厅好吃太多。 之后,徐斯礼经常转桌,巧的是,五次有三次都能把时知渺喜欢吃的转到她面前。 时知渺也不客气,菜来了她就吃。 等到饭局的末尾,上主食的时候,时知渺已经吃饱了。 他们也聊完了工作,开始谈一些七七八八的闲事。 时知渺喝了口果汁,忽然听见身边的男人说:“这条修身裙限制你发挥了。” 时知渺抬起头,徐斯礼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下伸过来,摸到她的肚子,轻轻拍了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这人是在说她吃太多吗? 时知渺确实吃得有点多,她耳朵微热,低声道:“你不是让我来蹭饭的吗?我吃饭还不行?” 徐斯礼笑:“行,当然行,你要喜欢,以后我每周都带你来吃。” 是因为这个饭局过分融洽,还是因为这些菜好吃得出乎她的意料,时知渺突然觉得今晚的徐斯礼也没那么讨厌了。 饭局结束,客人们一起往外走,游艇能载的人数有限,徐斯礼让其他人先行,他和时知渺在最后。 夜风轻轻吹来,时知渺才觉得冷,徐斯礼就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要不要散散步消消食?” 他对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月光下,他的掌纹清晰可见,像一个在午夜邀请公主一起出逃的猎人。 时知渺被风吹着,有那么一瞬间,又想起他们那个五天四夜的海岛游。 心头触动,把手放了上去。 第72章 乖乖女和薄情人 时知渺刚放上去,徐斯礼就反握住她的手,像是怕晚一步,她就要清醒过来将手撤回一样。 嘴角舒适地一弯:“走吧。” 他们沿着酒店的建筑外围散步。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酒店到处都是灯火明亮,庭院里种了高大的银杏树和矮处的红花檵木,花叶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某种被拨动的乐器。 他们一起走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觉得这个和平相处的氛围难得,不愿意开口打破这份融洽。 最后还是时知渺先问了他:“你有什么办法解决那些闹事的家属?” 徐斯礼捏着她的手指,闲聊般问:“如果让你处理,你会怎么处理?” 时知渺毫不犹豫:“报警。” 说完就看到他露出一个玩味儿的神情,她顿了一下,再加一句,“交给医院的医务科和委员会?” “这不就是现在的方案吗?”徐斯礼嘲笑,“结果就是让你停工这么多天。” 时知渺不懂:“这么做不对吗?工作上出的事就交给单位处理,有人故意闹事就交给法律裁决。” “确实像你的处事方式,” 徐斯礼慢悠悠地调侃她,“乖乖女嘛,学校遇到了事就找老师,生活上遇到事就找父母,工作上遇到事就找领导,社会上遇到事就找警察。” “殊不知,坏人最喜欢欺负的,就是你这种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时知渺莫名觉得他这话有些刺耳,停下脚步,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我也找一帮社会上的大哥,去堵那些家属的门,警告他们不准闹事,否则就打断他们小儿子的腿,这样以暴制暴吗?” 徐斯礼挑眉:“为什么不可以?人善被人欺,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招数,你能跟文盲讲道理吗?” 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呢,结果就是馊主意。 时知渺抽回自己的手:“照你这么说,当年我就应该到徐氏集团拉横幅,贴传单,请电视台来报道,告诉全世界,你是一个出轨的王八蛋。” 什么叫做“就喜欢欺负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这就是他欺负起她肆无忌惮且毫无心理负担的原因吗? ……他们之间果然没办法心平气和超过20分钟。 时知渺扭头就走。 徐斯礼跟在她的身后:“我跟你说对付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招数,你把我当成那些泼皮无赖啊?还要上公司拉横幅……” “不过你拉了也好,也省得一年多后我们因为真假徐太太的事,再吵一次架。” 时知渺没接他的话,脚步走得飞快,奈何她穿着高跟鞋,再快也快不过男人长腿阔步,他几步就追上来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住。 “还聊不聊了?你这人,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的?一言不合就甩脸子走人,老实说,我都有点怕你了。” 时知渺沉声:“如果你的办法就是找另一伙黑社会闹事的话,那就别说了。他们是畜生,不代表我也是畜生。” 就像他是忘恩负义薄情人,而她不是。 报复如果是建立在赔上自己的层面上,那就不叫报复,叫同归于尽。 徐斯礼嗓音淡然:“你们医院派了代表跟家属谈判赔偿的金额,就是想给钱了事。” 这个行为在时知渺的意料之内。 “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医院损失的就不止赔偿给他们的金额,两害相权取其轻,医院选择人道主义的赔偿,也是情有可原。” 徐斯礼略微用力,将她拽到自己面前:“换我可没这么好的脾气,没做错的事凭什么妥协?为什么要惯着他们的臭毛病,他们又不是我老婆。” 时知渺道:“也没见你对你老婆妥协什么。” 徐斯礼笑:“我这还不叫向你妥协?你换做别的男人,你天天把想嫁你哥这种鬼话挂在嘴边,看他炸不炸。” “哦,原来我们结婚的时候,妈说找大师合了我们的八字,道我们天生一对,原来是这个‘天生一对’。” 时知渺提了提嘴角,反讽回去,“你换做别的女人,知道她老公在外面又是小三又是小四的,看她炸不炸。” “……” 徐斯礼舔了一下嘴唇,“你别叫‘小蜗牛’了,你叫小刺猬吧。” 说得好像“小蜗牛”这个外号是她想要的一样。 时知渺想要挣开他的手。 徐斯礼没放,懒洋洋道:“你该学会善用自己身边的资源——忘了?你爸年轻的时候黑白两道通吃,这点小事儿,给你爸打个电话,他再给能处理这件事的人打个电话,两个电话花不到1块话费事情就能解决。” 时知渺愣怔。 她的确没想过这个办法。 “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应该跟我说,或者跟你爸妈说,早就解决了。” 徐斯礼在她的额头敲了一下,然后拉着她的手继续散步,“再走一圈,本来都消食了,刚才又被你气饱了,重来。” 时知渺被他拉着走,想着自己为什么没跟徐家父母说? 大概是因为不愿意给二老添麻烦,让他们为她担心吧,总觉得这件事是可以解决的,无需惊动老人家。 至于徐斯礼,她早就不会依赖他了。 他不在她思考任何问题的范围里。 徐斯礼莫名来一句:“不过看样子你也没告诉陆山南,挺好,还以为他对你有多特殊呢。” 时知渺得了一种看不惯他得意的病:“……事情发生到现在也才发生两三天而已,如果还解决不了,我自然会跟我哥说。” 果不其然,在这句话后,徐斯礼的脸色就淡了。 “不走了,回家吧。” 他们乘船上了岸,小岛在身后渐渐远去,就像一场华美的音乐剧也到了落下帷幕的时候。 上了车,回到城郊别墅,一开门,蒲公英就跑了出来。 时知渺蹲下身揉它蓬松的大脑袋,小狗没见过妈妈穿得这么漂亮,兴奋地围着她转圈,用鼻子去拨动她头上的珍珠流苏。 时知渺亲亲它,转而问宋妈:“您今天有出去遛它吗?” 宋妈说:“我想带它出去来着,但它不愿意,只肯在院子里转圈,一走出院门就往回跑,应该是被上次的事情给吓到了,暂时不敢出门。” “这么严重?” 时知渺微微皱眉,捧着蒲公英的脑袋揉了揉。 那她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带它走了。 徐斯礼倒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看着那只窝在女人怀里摇尾巴的狗狗,对它wink一下。 还好当初养了它,居然听得懂人话。 蒲公英:“汪呜汪呜!”比你听得懂! 时知渺卸妆洗澡,徐斯礼则去了厨房。 宋妈看他在生火烧水,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生猪肉,以为他是饿了:“少爷,您要煮面条吗?我来吧。” “不是,我给我儿子做夜宵。” 徐斯礼将猪肉洗干净,放入绞肉机搅拌成肉泥,睨了一眼蹲在他脚边的蒲公英,“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苦了谁不能苦了孩子。” 水开了,徐斯礼将肉泥捏成一个个丸子下水煮,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肉香味。 蒲公英没出息地流了口水。 徐斯礼煮好了肉丸子,放到冷水里晾凉,而后端着狗碗朝客房而去。 蒲公英吐着舌头亦步亦趋。 徐斯礼捏起一颗肉丸子,掰开,喂给它一半:“吃完,就在这张床上睡,这么大个狗了,要学会独立,晚上别总缠着你妈妈,知道吗?” 蒲公英:“??” 第73章 徐斯礼不是一个淡欲的人 时知渺走出浴室,看到徐斯礼也洗好澡换了睡袍,正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她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他则站在旁边吹干头发。 时知渺收拾完发现蒲公英不在,疑惑地朝着门口走去,手刚握住门把,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同款沐浴露的香气混着男人炙热的体温,从四面八方将她裹住,使时知渺生理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间还早,不做点什么吗?” 他的嗓音也染了一抹今晚夜色的温柔,听起来极具蛊惑性。 “……今天已经有过了。” 时知渺冷静地说,“从科学的角度,备孕的话,隔天一次就够了,我们三天有过两次,接下来四天不用了,仔细观察有没有怀孕的反应就好。如果没有,下周再进行三天两次,以此作为循环。” 徐斯礼直接将她转过来,压在房门上,抓着她的双手抵在门板上。 他好笑了一声:“怎么?你的卵子告诉你,我会在这三天着床是吗?否则你怎么知道是前面这三天,而不是后面这三天,又或者是中间这三天?怀孕这种事,是看巧合概率的。” 时知渺一时无法反驳,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徐斯礼喉结滚动:“我们最好,每天都备孕,总有碰到怀孕的一天。” “每天……?” 他也不等时知渺同不同意,就直接吻了下来。 他一直是这方面的高手,她第一次学会接吻,第一次体验到陌生的快乐,都是他教给她,她很难在他刻意的挑逗下保持不动如山。 在她双腿发软时,他就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后背触到柔软的床垫的一刻,一年前那些记忆悉数涌回时知渺的脑海。 新婚那一年,他们在这张床上,数不清缠绵过多少次。 徐斯礼不是一个淡欲的人,相反,他索求无度,而那时候的她也并不排斥跟他有亲密接触,甚至跟他一样,很喜欢。 那一年,熬夜成了他们的日常。 但自他从美国回来后,尤其是他们签署了那份协议后,他每次都是推脱,很不愿意的样子,她险些以为他改了性子。 现在才知道——不是,他还是这么放肆。 · 第二天,时知渺按照往常的生物钟醒来。 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意外发现,一大早,科室大主任就在群里通知,他们可以复工了。 时知渺瞬间清醒过来,立刻点进群里看。 群里已经聊了几十条。 她往上扒拉消息,看同事们的对话: “主任,意思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对的,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医院答应给他们赔偿500万?” “当然没有。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给他们钱?不能助长这种谁闹谁有理的泼皮无赖思想,否则以后我们的工作怎么展开?” “那是警方抓住了闹事的人?” “怎么解决的大家就不用猜了,总之,现在危机已经解除。时医生、赵医生、孙医生、王医生都可以复工了。方便的话今天就能回来,不然明天也可以。” 时知渺嘴角一弯,马上起床洗漱,然后下楼。 徐斯礼正在餐桌前吃早餐,看见她,语调一如既往带着股懒懒的味道:“时医生复工了?” “你跟爸说了?”时知渺问。 “老头儿的名号再过十年都管用。”徐斯礼递给她一杯牛奶,“吃完送你上班?” “不用,我自己开车。” 徐斯礼不勉强:“行。” 时知渺吃了早餐就去医院,在科室门口遇到赵医生和孙医生,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孙医生唏嘘道:“都是闲不住的主儿啊,一听到能复工,就都回来了。” 赵医生说:“还好事情解决了,再歇下去我都要发霉了,我一天不拿手术刀就浑身难受。” 时知渺笑着道:“我也是。” 本以为应该就他们仨回来了,没想到王媱随后也到了。 她平时可不是这么爱岗敬业的人,真是奇怪。 时知渺正在看她休假这几天,她原来负责的那些病人的情况,耳朵忽然听见一个小护士语气满是崇拜地惊呼: “我就说嘛!那些家属那么野蛮,怎么肯收手,原来是王医生找了人啊!” 王媱骄矜地说:“也不算找人啦,就是朋友,主要还是她老公比较厉害,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赵医生好奇地问:“什么一个电话就搞定?王医生,那些闹事的家属竟然是你摆平的?” “是我朋友的老公有人脉,我一开始也只是随便跟她倒了一下苦水,谁知道她就跟我说她老公能解决。” 王媱捂着嘴笑,“哎哟,我本来以为至少要两三天,结果昨天晚上刚打的电话,今天就解决了。” 孙医生有些怀疑:“这么厉害?那得是什么人物啊?” 王媱卖起了关子:“不可说,不可说,反正肯定不是咱们这些普通人能接触到的阶级——时医生,你说是吧?”她炫耀呢。 时知渺拿上听诊器准备去查房,对她虚假地一笑:“小心把牛皮吹破了。” 王媱瞪眼:“你怎么知道我是吹牛?我还就告诉你了,这件事就是我摆平的!你不信去问大主任,去问院长都可以,院长还要给我发奖金呢!” 时知渺的脚步略微一顿,心头掠过一抹疑云。 电话明明是徐斯礼打的,但王媱这么言辞凿凿,又好像不是冒领功劳? 难道她也找了人?现在事情解决了,她就以为是她找的那个人出了力? 时知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也没再说什么。 得知她回来复工的陈纾禾,中午请她去吃食堂,还煞有其事地开了一瓶冰雪碧: “都是白的,就用这个代替酒了,干了这一杯,就是跨过这个霉运了!” 时知渺忍俊不禁,配合她拿起雪碧干杯。 大冬天的喝冷饮,有种不顾死活的爽感。 陈纾禾哈了口气,说:“徐狗子有时候还是靠点谱的。他说得对,你当他老婆已经这么委屈了,当然是要好好弥补自己,以后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你就尽管用。不用白不用。谁让他占着你老公的身份?” 时知渺刚才还给梁若仪回了电话,听了她一顿担心的埋怨,说她早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干嘛要自己扛着?真是傻丫头。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科室的王媱到处说是她解决了这件事?” 时知渺耸了耸肩:“不知道。” 两人正吃着,餐桌前走过来两个人。 第74章 拆穿薛昭妍! “时知渺,你不是不相信那件事是我解决的吗?刚好我朋友今天带她孩子来复查,人就在这儿,你自己问呗。”王媱的声音响起。 时知渺抬起了头。 然后,就看到穿着粉白色毛呢外套的薛昭妍。 “……” 原来王媱口中的“朋友”,是薛昭妍。 几天前她们还只是加了微信的关系,现在就成了好姐妹。 有意思。 时知渺只看了她们一眼,就继续喝她的白菜番茄豆腐汤, 对陈纾禾说:“食堂大叔的手艺又进步了。” 薛昭妍就像一个每次出现都会删档重来的游戏人物一样,上次在城郊别墅她们都撕破脸到动手的地步了,而现在再见面,她竟然还能对她露出微笑。 “时医生,今天是芃芃复查的日子,但我没在医院公众号上找到你的挂号功能,想着来医院看看你有没有上班,能不能加号,问了王医生才知道你在食堂。” 王媱搂住薛昭妍的手臂:“妍妍,我们医院那件事是不是你老公帮我们解决的?我跟她说她还不信呢!” 薛昭妍嗔怪道:“都说了那个人不是我老公啦。我也只是打了个电话,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你老公也是你男朋友,总之就是你帮我解决的。”王媱对时知渺嘚瑟的抬起下巴, “听到了吧时知渺,自己没人脉就算了,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我才不会撒那种没用的谎!” 时知渺想起昨天晚上在私人工作室,徐斯礼接到的那两通电话。 她当时听到他说,“行吧行吧,这件事我来解决”。 所以,“那件事”,指的就是医闹的事? 陈纾禾留意着时知渺的脸色,被薛昭妍这么一说,她们都无法确定徐斯礼到底是为谁去解决这件事? 万一就是为了薛昭妍,那时知渺要情何以堪? 陈纾禾心口冒出一团鬼火,收回刚才夸徐斯礼的话,狗就是狗!靠谱不了一点! 她直接开怼:“怎么我们一来食堂吃饭就遇到倒胃口的人?” “姓薛的,还有姓王的,有时候不恶心人也是一种美德,你说你们都丧失了做人的基本道德了,这仅剩不多的美德,怎么也不珍惜一下呢?” 薛昭妍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脸色僵了一下。 王媱立刻骂道:“陈纾禾,你有病吧?我们招你惹你了?!” 陈纾禾才不管王媱背后是什么副院长,她看不惯就要开麦: “没招我也没惹我,只是看到你们两个成了朋友,我就想起一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真是臭味相投,烂到一起。” 王媱不知道薛昭妍的事,但陈纾禾明显是在骂她不是好东西,她当然不会忍让: “陈纾禾,你一个小小的妇科医生敢这么猖狂?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滚出北华医院?” 陈纾禾惊讶得捂嘴:“我怎么不知道这年头说句实话就要丢工作啊,不过既然都要丢工作了,那我索性就多说几句。” “你们两个,一个不知廉耻当小三破坏人家的家庭;一个侮辱了我们这些正儿八经当医生的女人的名声,你们两个都该死,赶紧锁死一起去跳海吧!” 时知渺笑着说:“大海又做错了什么呢?人类往大海里丢的垃圾已经够多了,咱们爱护一下环境好吗?” 陈纾禾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毫无营养的物种还是直接火化骨灰撒在地里就行。” 王媱气得脸都歪了,手指着时知渺,又指着陈纾禾, 但这两个人,一个有实力有本事她动不了,一个是医院出了名的泼辣刺头她骂不过。 到最后只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然后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食堂。 大概是去找她的副院长告状了。 陈纾禾才不在乎,直接翻了个白眼。 翻完发现薛昭妍还在:“你怎么还不滚?我还给你骂爽了是吧?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 薛昭妍:“说中事实才叫骂,你说的都不是事实,那就是造谣,我为什么要在乎造谣的话呢?” 意思是骂她是小三是造谣,所以她不会像王媱那样破防? 陈纾禾没见过配得感这么强的小三! 她不是小三是什么?是真爱? 搁这儿玩“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这种谬论呢。 陈纾禾气得想要站起来理论,但被时知渺按住了手:“薛小姐说是来复查,那你女儿在哪儿?” 薛昭妍微笑:“她爸爸带她在外面的餐厅吃东西,我进来问问有没有挂号,既然时医生有上班,那下午我们就正常来复诊。不打扰你们用餐,先走了。” “薛小姐去挂别的医生吧。” 时知渺觉得自己能在手术台上救私生女一命,已经是她圣母心大爆发了,但再多的就算了,她毕竟不是真的乐山大佛。 薛昭妍微微皱眉:“时医生,芃芃的手术是你做的呀,你是最了解她病情的人,她的复诊还是你来做比较合适吧?” 时知渺神色寡淡。 薛昭妍立刻用上恳求的语气:“时医生,请不要把我们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三岁的芃芃身上好吗?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复查我就让她爸爸带她来,我不出现了,这样可以吗?” 陈纾禾磨着门牙,一口一个“她爸爸”,傻子才听不出她是在故意膈应人! 时知渺抬头去看薛昭妍,她还对她微笑。 她忽然觉得可笑:“薛昭妍,你是不是以为,你在我这搞的这些小动作,我都不会去找徐斯礼验证?” 薛昭妍最会演茫然与无辜:“什么小动作呀?” “故意加我们科室医生的微信,故意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你在城郊别墅吃饭的朋友圈,你在赌我会从我同事的手机里看到这条朋友圈,从而跟徐斯礼闹。” “就算我没看到也没关系,你还能再赌一个我回家刚好撞见你在城郊别墅,同样会跟徐斯礼闹。” “?”陈纾禾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去了你家?她还敢去你家??” 她气得发抖,抬手就想扇薛昭妍一巴掌,时知渺再次按住她,还是对着薛昭妍说: “就算,我既没有看到朋友圈,也没有撞见你在城郊别墅,但你和你女儿以及你家的狗在城郊别墅刻意留下的那些狼藉,也会被我看到,我依旧会跟徐斯礼闹。” “再退一万步,我连别墅里的狼藉都没有看到,那么你还是可以在其他场合,比如复查的时候,跟我提你去过城郊别墅。总而言之,你有一百种办法让我知道你去过城郊别墅,刺激我跟徐斯礼闹。” “我们闹到离婚,你就有机会扶正,你打这个主意吧?” 薛昭妍柔声细语:“时医生,你竟然还在生那天的气,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家里出了点儿事,去找斯礼帮忙,他暂时留我们在别墅里一会儿而已。” 时知渺:“那顿饭你根本没有吃,你那条朋友圈就是故意误导我。” 薛昭妍:“我没有说我吃了呀,我只是说了‘光盘’,那也是随手发的动态而已,是你太敏感想太多了。” “哦,这样。” 时知渺拿出手机放在桌面,“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徐斯礼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 薛昭妍眼眸一闪:“时医生……” 时知渺直接拨出电话。 只响了两三声就被接起来,徐斯礼吊儿郎当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又想我了?” 时知渺问:“你现在在哪里?” “在公司,怎么了?” 时知渺抬起眼看薛昭妍,她脸上那些故作的笑容不见了。 第75章 老公哄老婆,小三上蹿下跳什么 时知渺轻讽道:“没怎么,就是通知你一下,你被戴绿帽子了。” 徐斯礼声音骤沉:“你背着我干什么了?时知渺,你找死是吧?” 他以为出轨的是她? “不是我干什么,是你的薛小姐。她说薛芃芃的爸爸带她在我们医院外面的餐厅吃饭,原来这个爸爸不是你啊。” 徐斯礼语调恢复平时的漫不经心:“你别给我戴绿帽子就行。” 时知渺挂了电话。 看着薛昭妍:“那天晚上看到我跟徐斯礼翻脸从城郊别墅离开,你是不是很有计划实施成功的成就感?是不是还幻想用不了几天我们就会离婚,你和你女儿就能上位?” “可你没想到,没几天我又回去了,还是徐斯礼打扫干净房子、跟我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拿我的狗当筹码、死乞白赖求我回去的。” “你心里很不舒服吧?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还难受得睡不着?难怪今天一听说我复工,就忙不迭跑到我面前演戏,还徐斯礼是为了你去解决闹事的家属,” 时知渺笑了一笑,“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得到替我解决这件事的资格,又是送我礼服,又是带我参加晚宴,哄到我愿意陪他月下散步了,我才肯让他帮我。” “否则处理这件事的人就不是他了,那你也就没办法恬不知耻、春秋笔法、移花接木地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爽!陈纾禾整个人都爽了! 尤其是看到薛昭妍的脸色绷不住,她就更爽了! “人家讨好自己老婆,你一个小三又唱又跳的,被打脸了吧,难堪了吧,王媱还是走太早了,要不然就能知道她傍上的不是什么有~人~脉的富婆,而是一个各种蹭正宫热度的下水道小三!” 时知渺挑眉:“蹭热度这个词用得不错,她还跟徐氏集团的员工自称徐太太,害得人家信以为真,昨天我去徐氏集团,小姑娘对着我一顿道歉,可她又做错什么了呢,错的明明是那些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陈纾禾笑出声:“还有这种事呢,都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但薛小姐,你也太会给自己面子了,我要是有你这脸皮,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时知渺不喜欢冲突,不喜欢争执,很多时候她都懒得动情绪,爱咋咋滴。 但她现在对薛昭妍已经从单纯的反感变成生理性厌恶,她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刻薄都送给她。 薛昭妍的表情确实挺难看的,不过很快她又调整好了状态,看着时知渺道, “我没有撒谎,我昨晚就是给斯礼打过电话,他也答应会帮我处理这件事。” “既然时医生也找了斯礼帮忙,那么时医生现在应该想的不是怎么恶毒地羞辱我,而是想斯礼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为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陈纾禾真服了这个女人了,脑子一转就是一个恶心人的好办法是吧?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这件事就是徐斯礼为了哄他老婆做的!” 薛昭妍:“斯礼就不可能是为了我,顺便哄她吗?”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再晚走一步陈纾禾就要把汤泼她脸上了! 时知渺攥紧了手中的汤匙,忽然想起徐斯礼那次说周六日克他们,每个周六日都要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现在看,食堂也克她。 上次在食堂被薛昭妍演了一出罗生门,这次又被她演了一出罗生门。 徐斯礼到底是为了谁去做这件事?谁是主,谁是次? 时知渺真的想了一阵,然后就觉得,在这里猜她丈夫心里想的是谁的行为,本身就很……幽默。 陈纾禾拉了拉她的手臂:“渺渺,你别听她的鬼话,她就是来搞你心态的。” 时知渺放开了汤匙,重新提起嘴角,摇摇头:“我没事……她让我清醒了。” 她其实一直都很清醒,只是那个男人花招太多,她也会有一不小心走神的时候。 还得多谢薛昭妍来这一出,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跟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是多么膈应人的事。 他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你都要猜他是为了谁? 他今天突然买了一个水果蛋糕回来,你也要猜他到底是想起你爱吃水果,还是别的女人要他买蛋糕,他才顺便买一份给你? 时知渺不想生活在这种婚姻里,还好她没有真的沉沦在昨晚的夜色里。 · 傍晚下班,时知渺走出医院时天边还有一缕落日余晖,云彩像鸭蛋黄一样,橙橙的很漂亮。 她恍惚地看着,耳边听见两声车喇叭响。 时知渺看向马路对面,见到一辆熟悉的平价小轿车,皱了皱眉,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 徐斯礼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这辆车是为你买的,怎么也得接你几次才算回本吧?” 时知渺淡淡的:“我自己开了车。” “我来都来了。” “你现在就可以走。” 话说完时知渺转身就走。 她的神色明显比早上出门时疏离了很多,这个状态,更像是两个月前他刚回国的时候她的样子,眼睛里没有一点活气。 徐斯礼收起脸上闲散的笑意,迅速下车,快几步追上前,抓住时知渺的手。 “又因为薛昭妍跟我生气?你不是已经拆穿她的谎言了吗?我今天一天都在公司,没去别的地方。” 时知渺看着他:“昨天在工作室那通电话,是她打给你的,对吧?” 徐斯礼顿了顿,没否认。 “那我再猜一下,她找你,是想你帮她朋友解决医闹的事,对吧?” 徐斯礼不可思议:“你觉得我解决医闹的事情,是为了帮薛昭妍的朋友?” “我只是猜一下对不对而已,看样子是对了。”时知渺没有笑意地笑了笑,然后说,“我今天不回城郊别墅。” 徐斯礼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那你要去哪里?蒲公英还在家里等你,你忘了?” “我去我哥那儿。” 时知渺的神情少寡疏离,“蒲公英情绪很稳定,能吃能睡能拉,也可以自己在客卧过夜,一天没见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连蒲公英都留不住她了? 徐斯礼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你就那么想跟陆山南在一起?” 第76章 被老婆赶出门怎么办 时知渺答得很快:“不是,我主要是不想看到你。这句话我记得我说过。” “不想看到我?我让你不舒服?但喜欢跟陆山南在一起,因为他比我好?” “对。” “……” 徐斯礼也没觉得北城多冷,怎么这一瞬间好像回到去年美国那场大暴雪,冻得他神经都麻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怎么都捂不热的女人,有一种荒诞感,耸耸肩: “行,反正城郊别墅的床我也睡不惯,你自己去住,我走,不碍你的眼。” 说完,他转身上车,一脚油门从她面前离开。 时知渺看着他的车子汇入车流,再也寻不见。 片刻后,平静地转身,去了医院停车场,开上自己的车,回了城郊别墅。 “太太,您回来了,今天晚上吃番茄炖牛腩怎么样?”宋妈送来一杯热茶。 时知渺双手接过,捧在手心取暖,北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饭后水果准备了橙子,少爷刚拿回家的,说是客户送的赣南脐橙,刚采摘下来的,特别新鲜……诶,少爷回来开车说要去接您下班,你们没有遇到吗?” 怎么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时知渺语调稀薄:“他最近应该不会回来了,不用做他的饭。” 宋妈愣住。 这……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还睡到一间房了,怎么又不回家了? 她有些焦急:“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吵架,”时知渺垂下眼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好过。” 之后几天,徐斯礼果然没有回到城郊别墅,时知渺生活照旧,上班下班。 徐斯礼不在城郊别墅,蒲公英突然治好了“出门恐惧症”,每天能出去遛了。 时知渺也有想过要不要带蒲公英搬出去? 但徐斯礼那天的话也提醒她了。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万一将来真有人怀疑她孩子的爸爸是谁,那怎么办? 她不能陪着这个孩子长大已经很对不起他,总不能再给他的身世制造问题。 所以最后她还是算了,反正徐斯礼不住在家里,她也没什么碍眼的。 她又去买了几根验孕棒,想着每天早上测一下,看这几次同房完怀没怀孕? 只是她旁敲侧击问了妇产科医生陈女士,陈女士告诉她,验孕棒要同房半个月后才测得出来。 居然要这么久,时知渺也就不浪费验孕棒了。 周三的科室大会上,大主任当众给王媱颁发了一个卓越贡献奖,表扬她在医院遇到恶性医闹事件时挺身而出。 还说这是科室内的表扬,下个月院庆的时候,还要在全院同事、领导以及特邀的社会来宾面前,正式表扬她,并且颁发奖金,以资鼓励。 王媱尾巴都翘上天了,特意冲着对面的时知渺哼了一声。 时知渺觉得无聊。 散会后,王媱跟在时知渺的身后,拿手机发语音: “妍妍,你知道吗?因为你帮我解决的那件事,我得到了科室的表扬,主任还说要在院庆的时候为我颁发奖金,嗯~~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谢你,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吃日料吧~” 时知渺说:“记得选一家高档一点,食材卫生有保障,生肉容易感染弓形虫,这玩意儿会攻击脑子,别让你本就灾难的智商更加雪上加霜。” 王媱一怒:“你!” 时知渺直接进了办公室。 她不知道的是,徐斯礼这几天没回城郊别墅,也没去公司。 徐庭琛的电话追过去的时候,他正躺在酒吧的包厢里睡觉。 身边是一群狐朋狗友在喝酒玩游戏,吵吵嚷嚷的,他却一点都不受影响。 一个人独占一张长沙发,横躺在上面,手机随意地丢在桌上,一直响,大家既不敢叫醒他,也不敢替他接。 最后还是余随推了推他的肩膀: “徐董事长给你打电话,可能是有急事,你起来听一下再睡。” 徐斯礼皱了皱眉,放下挡在眼睛上的手臂,一张俊脸看起来既困倦又意兴阑珊。 他坐了起来,长腿自然地叉开,伸手拿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清醒一些,才拿起手机接电话。 其他人识趣地将音乐关掉,包厢内变得安静。 徐斯礼略微沙哑的嗓音:“爸。” 徐庭琛眉头紧皱:“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公司?” “没怎么,”徐斯礼寡淡地说,“上班上腻了,不想上就不上呗。” “胡闹!你这个态度,明年要怎么接任总裁?现在就给我回来上班!” 徐斯礼摇晃着玻璃杯里的冰块,眼底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恹恹: “现在回去让整个集团的员工,还有股东们,看到一个浑身酒气的总裁预备役就是好事?” “你不上班跑去喝酒?”徐庭琛被他气到了。 徐斯礼还不痛快呢:“那要不爸你教教我被老婆赶出家门,除了借酒消愁,还能干什么?” ?徐庭琛一顿:“你跟渺渺吵架了?” 然后冷笑,“那也是你活该!周一我要在公司看到你,不然明年总裁的位置就别想了,你给我滚去美国负责子公司,也省得渺渺天天被你气!” 说完就挂断电话。 徐斯礼啧了一声,将手机丢在一旁:“真是亲爹。” 他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旁边立刻就有人殷勤地拿来酒瓶来为他倒上。 “徐少最近没回家住啊?我听我一个做房产的朋友说,前几天你去看房了,还是跟昭妍一起去的,这是要买婚房吗?” 徐斯礼掀起眼皮看这个人:“不是,我是去给你买墓地。” 粉毛男干笑着说:“徐少真爱开玩笑。” “你哪位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那么好的心情跟你开玩笑?” 徐斯礼平时是很好脾气的,基本不会让人难堪。 但他现在明显心情不好,眼角眉梢毫无温度,看起来又厌又烦。 粉毛男尴尬在了原地,余随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粉毛男连忙放下酒瓶离开位置。 徐斯礼从桌上拿了烟盒,余随说:“火气大就不要抽烟了,别把身体弄坏了。” 包厢里的音乐重新响起,余随好像听见一句模糊不清的:“坏了也没人心疼。” 粉毛男灰溜溜地回到自己那群兄弟中间。 有人好奇地问:“什么婚房?” 粉毛男低声说:“我朋友是做房产的,那天看到徐少带着薛昭妍去看房子,这就是一个信号,他跟时知渺要离婚了!” 其他人却觉得不一定:“徐少刚才那通电话不是说他被老婆赶出来了吗?” “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在外面给小三买房子,不会把你赶出来吗?” 其他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看来时家那个是要当下堂弃妇了?” “肯定啊。” 粉毛男应着话,心里的小九九就开始动起来了。 他在这个圈里就是个无人在意的小角色,喝完了一杯酒,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厢。 …… 时知渺刚去别的科室会诊完,正一边走回心外科一边看手机。 梁若仪喊她晚上回家吃饭,但时知渺有台手术,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怕两位老人家等着她,所以就拒绝了,说等周末再回家。 消息刚发出去,她眼睛就扫见前面停下来一双皮鞋,她转步避开。 然而皮鞋的主人却身子一歪,直接撞上她。 “哎哟!不好意思,时医生,我没注意看路。” 第77章 他玩他的,你玩你的 时知渺皱眉抬起头,就看到是一个粉色头发的男人。 有点眼熟…… 她多看了他两眼,而后就想起来了。 薛芃芃三岁生日那天她见过这个人。 他当时还莫名其妙地追出来,说要送她回家,其实就是看她要被徐斯礼甩了,想泡她。 她也不客气,直接把人骂走了,没想到今天又出现。 “你有事?” 粉毛男叫作吴耀宗,他对时知渺就没死心过,只是碍于她徐太太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徐斯礼不回家,还跟薛昭妍去看新房,他们离婚近在咫尺,他的邪念又动了起来。 他笑着说:“我最近心脏不太舒服,想挂时医生的号,时医生能帮我看看吗?” 时知渺道:“公猪发情的话,应该去看兽医。” 越过他直接走。 对于明显心怀不轨的男人,时知渺没那么多好脸色给对方。 吴耀宗又跟了上来:“时医生说话也太难听了,亏我还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时知渺没有理会。 吴耀宗紧跟着又来了一句:“徐少跟薛昭妍去看婚房了,你知道吗?” 时知渺脚步蓦地一顿。 吴耀宗看她有反应,就知道她感兴趣,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我没骗你,你看,是真的。” 时知渺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 明显是偷拍,镜头遮挡了一半,另一半画面里,是徐斯礼低头摆弄手机,而薛昭妍在他身前,弯着腰看建筑沙盘。 看场景,确实是在售楼处。 时知渺抬起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我朋友发给我的。” 徐斯礼那天的解释是,薛昭妍有几个亲戚找上她位于秋日大道的家……看样子,他是为了以防薛昭妍再被骚扰,所以重新给她买房子。 这点小事都要亲力亲为,还挺重视。 “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件无关紧要的事。” 时知渺敷衍完就走,吴耀宗也没有再追,只是目送她纤细的背影远去。 她穿着医生统一的白大褂,明明没有收腰,可就是能让人感觉她那腰细得不经一握。 背影里还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被她扎成一个简单的低马尾,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晃,十分勾人。 他垂涎地舔了舔嘴唇。 · 回到办公室,时知渺暂时没有工作,便坐在办公椅上发呆。 买房子…… 她只有过一次经验,那就是跟徐斯礼一起去挑了城郊别墅那套婚房。 买房的钱是梁若仪和徐庭琛出的,让他们新婚夫妻自己选址,选好他们付款。 徐斯礼便找来了北城几个正在开发,或者刚开发完的楼盘给她看,问她喜欢哪儿? 他给的选择大部分是市中心的大平层,其实都很好,但她就是觉得差点感觉,挑了好几天都没有真正满意的。 徐斯礼看她苦恼的样子,不打招呼地将她抱起来,放在大腿上。 “你是选择困难症吗?” “不是……” “我的眼光也没有差到你一套都看不上的地步吧?” “也不是……” 徐斯礼捏住她的脸颊,捏得她的嘴巴嘟了起来:“那是哪里不满意?” 时知渺犹豫了一下,问:“就没有那种……独栋别墅吗?” 徐斯礼眉梢挑了起来:“你想要独栋别墅?” “我是喜欢整栋楼都是自己的家,不需要跟别人共享什么,”她的占有欲一直挺强的,就不喜欢“共享”。 “还有前后花园可以种一些喜欢的花草和瓜果,如果我们将来有养宠物或者有……小孩的话,也可以带他们在院子里玩,我喜欢那样子的。” 徐斯礼忽然就笑了。 时知渺以为他是在笑她要求太多,或者是太贪心,她大概也知道在北城这种地界买一套别墅得花多少钱,所以他一笑,她就不好意思。 徐斯礼却亲了她的唇角:“小蜗牛,你还挺坚强啊。” 时知渺不明所以:“什么呀?” “我呢,是怕你会因为独栋别墅想起你以前的家,所以才拿了一堆大平层给你选,原来是我小瞧了我们家渺渺了啊。” “……” 时知渺才知道,原来他是怕她触景伤情,所以先剔除了那些可能会勾起她不好的记忆的东西。 可能“热恋”中的人就是这样吧,比较感性,他觉得她坚强,而她觉得这样的徐斯礼,很温柔。 知道她不介意,并且更喜欢别墅后,徐斯礼便拿出城郊别墅这个上个月刚完工的楼盘,说一共有15栋别墅,她看中哪栋他们就定哪栋。 最终时知渺选定了他们现在这栋作为婚房。 为了仪式感,从选址,到看房、购房,再到签合同,领房产证等程序,徐斯礼都带着她去亲力亲为。 也正是因为从选址开始就是由她一点点确定下来,所以她这两年才一直都把城郊别墅当成她的家,那天在家里看到薛昭妍她才会那么崩溃。 可现在。 徐斯礼带别的女人去挑房子和买房子……她居然连这个都不独一无二,不特别了。 时知渺一动不动了很久,直到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她才匆匆抽了一张纸按住眼睛。 她想,这就是她最后一次因为那个男人的滥情和薄情掉眼泪。 …… 时知渺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离开医院已经是晚上9点多。 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还有手部紧绷,她现在四肢都有些麻痹,便想着在医院附近哪家小店吃点东西,缓过劲儿了再开车回家。 她沿着道路走了十几米,面前忽然停下来一辆红色法拉利。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的笑脸:“时医生,下班了?我送你啊。” 时知渺眉头顿时一皱:“你怎么还没走?” 她身后还有其他同事,见到豪车,好奇又八卦:“时医生,这是你朋友吗?” “不是,我不认识他。” 时知渺绕过他的车,可没想到吴耀宗竟然追下车,抓住她的手臂:“时医生,你跟我客气什么啊?” 时知渺非常不习惯跟异性有这种身体接触,身上的汗毛都炸了一下,她立刻挣脱他:“你干什么!” 男人没有罢休,非常迅速地抓住她,甚至还搂上她的腰:“没干什么啊,就是看你上班上到这么晚实在是辛苦了,想送你回家。” 他的力气非常大,而且是很强硬地要将她带上车,时知渺的手脚本来就酸麻,一路被他拖到车前:“你放开我!放开!” 时知渺的同事都已经走远,好死不死的,这段路又没有其他人,吴耀宗将她控制在车门前,一边伸手打开车门要将她塞上车,一边喘着粗气说: “时医生,徐少都能跟别的女人买房同居,你还替他守着干什么?他玩他的,你就玩你的啊。” 第78章 徐少的心思真难猜 时知渺没想到他竟然敢这样! 电光石火间,她从包里掏出一瓶辣椒水,直接冲吴耀宗的眼睛喷过去! 吴耀宗猝不及防,眼睛剧痛,立刻后退了好几步,骂了一句“卧槽”! 时知渺飞快转身跑回医院,一边跑一边喊:“保安!保安!” 因为医闹事件,医院增加了保安人手,听到声音,马上出来查看:“怎么了?什么事?时医生?” 时知渺跑进医院,指着追过来的吴耀宗说:“他要抓我!他要非礼我!!” 保安立刻警觉地看着吴耀宗。 吴耀宗赶忙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时医生,我只是想送你回家,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嘛,干嘛整得好像我要对你怎么样一样,我哪敢啊……行行行,那我走了,时医生,你下班路上小心啊。” 说着他倒退了几步,眼神在时知渺身上转了两圈后,才慢吞吞走开。 时知渺心跳还很快,握紧了手中的辣椒水。 自从发生医闹事件后,她就自制了辣椒水放在包里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 她不敢想自己刚才要是真被吴耀宗拉上车,那么发生什么事…… 保安关心地问:“时医生,他没对你做什么吧?用不用报警?” 时知渺毕竟没有真的受到侵害,报警不一定有用,但是…… 时知渺拿出手机,拨出号码:“喂,你好,我要报警,我要举报一辆在北华路行驶的红色法拉利,车主喝酒了。” 吴耀宗搂住她的时候,她在他身上闻到浓重的酒味。 保安只以为那是时知渺的追求者: “这些公子哥就是这样,看哪个女人漂亮就要追,仗着兜里有几个臭钱就无法无天!时医生,下次他再出现在医院附近,我就告诉你。” 时知渺感激不尽:“谢谢。” 被吴耀宗吓了这一通,时知渺的手脚也不麻了,坐上自己的车。 开回城郊别墅的路上,时知渺看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被两辆警车拦在路边。 她放慢了车速,看着吴耀宗被带上警车,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时知渺牵着蒲公英在小区里遛弯的时候,接到陆山南的电话。 “渺渺,在干什么?” “在带蒲公英拉粑粑。” 陆山南笑了笑:“要不要带他来北山墅拉?顺便来尝尝哥的手艺。” 时知渺想了想:“行啊,我现在就过来。” 时知渺拉着蒲公英回家开车,宋妈见状,有点怕她是要带蒲公英离家出走,连忙跟出来问: “太太,您中午想吃什么呀?” 时知渺说:“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宋妈又急问:“那晚上呢?” “晚上我回老宅吃。” 宋妈这才放心。 蒲公英第一次坐车,整个狗都很兴奋,时知渺怕它跳出窗外,或者把头伸出去,所以只给它那边的车窗开了一条缝。 它就仰着脑袋,把鼻子伸出窗外呼吸,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看起来很是惬意。 遇到红灯停下,旁边的车上有小孩冲着它喊:“是萨摩耶耶!” 蒲公英神气地叫唤:“汪!”没错! 到了北山墅,蒲公英显得更兴奋了,不肯待在陆山南家,非要往外跑。 陆山南说:“它应该是想在小区里走走。” 没办法,时知渺只能给它穿戴上狗绳,带它出去遛遛。 陆山南也跟了出来:“锅里正在熬汤,我们可以散一个十分钟的步。” 于是,就成了蒲公英雄赳赳地在前面走着,他们两个在后面牵着它。 陆山南询问:“最近怎么样?” 时知渺说:“挺好的。” “那就好,遇到委屈记得跟哥说,哥可以替你解决。” 说起这个,时知渺就想起那个吴耀宗。 她本来以为他最多就是强行套近乎,不敢怎么样,但昨天晚上他想把她带上车的行为,让她想起来就有些后怕。 虽然他现在酒驾被警察带走,正常来说会被拘留几天,但万一他找了关系把他捞出来,那说不定很快就又会来骚扰她。 时知渺扭头对着陆山南:“哥,你认识一个叫吴耀宗的男人吗?” 陆山南垂眼想了一阵,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他好像是宋鑫的朋友,来找过我两次……挺让人不舒服的。” 虽然时知渺的用词很含蓄,但陆山南还是听出来了,语气沉了下来:“他骚扰你了?什么程度?” “想拉我上车。” 陆山南神情瞬间结了冰,摸了摸时知渺的头:“这件事交给哥了,放心,他不会再去找你了。” 时知渺点头:“好。” 在北山墅吃了午饭,待到3点多,时知渺就带着蒲公英去了老宅。 梁若仪知道她养了狗,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第一眼就被这个小萌物击中,晚餐还特意交代厨房给蒲公英做了肉类杂烩,并宣布承包它将来的绝育手术费用。 蒲公英突然警觉:“汪呜?!” 蒲公英今天跟着时知渺去了很多地方,吃好喝好,开开心心,等到晚上回到家,脑袋一栽,就在床上呼呼大睡。 时知渺还不困,打开电脑写起论文。 与此同时,陈官公馆也正是热闹的时候。 包厢里音乐震天,酒色美色,一应俱全。 一群人玩得正嗨,唯独角落里躺着睡觉的男人,既没有参与这份热闹,也没有人敢过去打扰他,抽离得像不是这个世界的角色。 宋鑫给余随递烟:“徐哥这几天怎么都是睡在陈官公馆?” “那不然睡哪儿?” 宋鑫纳闷:“不回城郊别墅就算了,怎么也不回秋日大道?昭妍和芃芃都在家里等他呢,他以前不是很疼爱她们吗?” 余随瞥了他一眼:“你敢管他的事啊?” 宋鑫不敢,唏嘘道:“咱们徐少的心情还真挺难猜的哈。” 旁边有人送来一杯酒:“鑫哥,你也喝酒。” 宋鑫看了粉毛男一眼:“你还喝啊?再酒驾被交警抓了,我可不去捞你。” 如时知渺所料,吴耀宗找了关系,没被拘留。 “嘿嘿,多亏了鑫哥,不然我真得在那个鬼地方住几天。” 余随看了过去:“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是小学生都懂的道理。下次再这样,你也别费工夫捞了,他不长点教训,以后还得害人。” 吴耀宗哪敢反驳,忙不迭捧着:“是是是,余哥说的是,我以后不敢了。” 长沙发上,徐斯礼颀长松散的身体动了动,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神情淡淡又恹恹,随手拿了一支烟。 吴耀宗赶忙拿着打火机过去帮他点燃:“徐少,您睡醒了?” 徐斯礼捏了捏鼻梁,拿出手机看现在几点。 突然,砰!的一声,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板砸在墙上的巨响引得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想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徐少的包厢? 鬼迷日眼的灯光下,只能看出是一群人,来者不善,像是要砸场子。 宋鑫几个人站了起来:“干什么的?” “找人。” 徐斯礼听着声儿有点耳熟,冷懒地掀起眼皮,跟为首的陆山南对个正着。 第79章 他骚扰渺渺,你要护着他? 宋鑫莫名其妙:“来这里找人?找谁啊?不是,你们又是谁啊?” 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磕了一下,徐斯礼的声音慵倦: “宋鑫,怎么跟博泰银行,亚太地区执行总裁,陆山南先生说话的?” 宋鑫一愣,陆山南的目光也投了进去。 五彩斑斓的光影交织处,男人坐在长沙发上,双腿叉开,双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向前俯着,像一头正在蛰伏的狮子。 指尖的烟白雾缭绕,与紫色的灯光一起为他笼上一层诡谲莫辨的气质。 陆山南道:“徐总也在这里。” “你不知道吗?” 徐斯礼抬起那双桃花眼,看到他的一刻,时知渺说过的那些话,就纷纷扬扬地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他的语调凉薄,“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我在这儿,特意来找我的呢。” 陆山南不温不火道:“不是。我是来找一个叫吴耀宗的人。” 徐斯礼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这里有这号人么?” 余随轻咳了一声:“就在你面前蹲着呢。” 徐斯礼缓慢地挪动目光,才看见他面前还有个粉毛。 吴耀宗的脸色变化,他不知道陆山南是谁,但来者不善,立马说:“我不认识他啊。” 徐斯礼轻讽地勾唇:“人家不认识你呢陆先生,别找错人了。” “他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他就可以。” 陆山南看着吴耀宗,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威胁感,“你是要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请’你跟我们走?” 徐斯礼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再去看陆山南时,眼神已然变得尖锐: “你要从我的包厢里带走人,问过我同意了吗?” 陆山南眯起眼:“徐总要护着他?” 徐斯礼连吴耀宗是谁都不认识,谈什么护着? 只是他正憋着一肚子火,陆山南这个罪魁祸首就撞来了,他肯让他那才有鬼。 “我更好奇,陆先生到底是什么癖好?一会儿是妹妹,一会儿是别人老婆,现在又追起男人,你涉猎这么广泛的吗?” 陆山南对他话里的讥讽毫不在意:“徐总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想必跟他也没多熟,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徐总就不用插手了。” 陆山南身边也带着人,直接进去要将吴耀宗抓走。 这个包厢徐斯礼做主,他没开口他们就敢动手,这就是故意挑事。 宋鑫他们立刻就跟这几个进来的人对上:“干什么干什么!这里轮得到你们放肆吗?” 双方推搡在一起。 徐斯礼压根不在乎什么吴耀宗,他对陆山南的仇怨由来已久,今天只是借题发挥。 “陆先生从我这儿抢东西抢上瘾了?你觉得你配吗?” 火药味十足的一句话,使得双方的针锋相对变得更加尖锐。 宋鑫骂了一句:“在北城的地界,还没有人敢在徐哥面前这么猖狂!” 然后就要动手。 余随连忙出来当和事佬:“不至于不至于,都是熟人,有话好好说。” 徐斯礼一挥手:“请他出去,我今天不想看到他。” 余随走向陆山南,笑笑说:“陆先生应该是第一次来陈官公馆玩吧,这儿挺有意思的,我带你到处看看?” 陆山南没有动:“你确定,不让他跟我走?” 徐斯礼懒笑:“倒也不是,我这人讲道理,你说个理由,我觉得中听我就让他跟你走。” “这里不方便说。” 这里男男女女那么多,如果说出时知渺被吴耀宗骚扰的事,不知道会被这些属性不明的人脑补编排成什么样? 恐怕用不到明天,圈子里就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了。 “那他也不方便跟你走。” 徐斯礼伸手拿了一杯酒,喝完,抬手一扬,杯子砸在陆山南面前,砰的一声,玻璃炸开。 他吐字,“滚。” 陆山南看着他,冷色调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又黑又冰。 几分钟后,陆山南迈开脚步,跨过地上的玻璃狼藉走向徐斯礼。 徐斯礼自始至终都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余随怕他俩动起手,赶忙跟过去,想着真动手了能拦一下。 结果就听见陆山南用很低缓的声音说:“他骚扰渺渺,你要护着他?” 徐斯礼抬起了眼:“你说什么?” 陆山南:“渺渺亲口跟我说的。” “……” 好一会儿后,徐斯礼站了起来。 其他人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看到徐斯礼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以为他是要跟陆山南动手。 尤其是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得很紧,紧到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怒意,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在暴戾的边缘。 他们都没见过徐斯礼这副样子,纷纷严阵以待。 不曾想却看见徐斯礼转了头,去看那个粉毛男。 在被徐斯礼看到的第一眼,吴耀宗整个人就抖了抖,心下已然惊慌了起来…… 徐斯礼慢慢走到他面前,说:“你还挺深藏不露,我怎么不知道,我身边还有你这么有种的人物。” 吴耀宗挤出一个笑脸:“……徐少,您说什么呢?” 下一秒,徐斯礼重重出拳砸在吴耀宗的脸上! 众人都是一惊!! 吴耀宗直接被打得摔在地上,还没能起来,胸口就被皮鞋又狠又重地踩下去! 那一脚,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踩断了! 他脸色煞白,本能地抓紧徐斯礼的脚:“……徐少!徐少,您干什么?” 宋鑫也愣了,立刻冲过来:“徐哥,他怎么了?” 徐斯礼目光挪到他的脸上:“这是你带来的人?” “对、对呀……啊!” 徐斯礼抬手也给了他一巴掌。 余随疾声:“阿礼!” 其他人都震惊到无以复加,徐斯礼竟然动手打人! 别看徐斯礼肆意又浪荡,但骨子里还是那种骄矜雅致的贵公子,不是街头混混,不兴骂脏话和打架那一套。 加之以他的身份,看不惯什么,一句话就够整死对方了,哪儿还用着他亲自动手? 可他今天就是这么突然地动手了,还连宋鑫也一起打,宋鑫可是属于徐斯礼核心圈层的人物,跟他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这是出什么事了? 徐斯礼摘下无名指的婚戒,妥帖地放在口袋里:“都给我出去。” 宋鑫捂着脸,表情很不好看,既觉得丢脸,又觉得生气,可他哪敢冲着徐斯礼撒气? 有听到陆山南说了什么话的余随明白现在谁都拉不住徐斯礼,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其他人不敢说什么,连忙撤出了包厢。 余随推了宋鑫一把,让他也走。 包厢门关上,徐斯礼踩着吴耀宗,微微低下身,手肘搁在腿上,问他: “你吃了熊心,还是吃了豹子胆,我徐斯礼的老婆你也敢调戏。” “活够了直接说,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死得毫无痛苦,何必这样抖m呢,就喜欢被虐杀,是吧?” 他的眼神狠厉,“行,我成全你。” 吴耀宗捂着胸口,痛叫道:“徐少!徐少我没有啊!我、我就是路过医院,看到时医生,想送她回家,只是这样而已,她说不用我就走了,我没有调戏她,我不敢啊!” 徐斯礼说:“你算哪根葱配跟我老婆搭话,她给你一个眼神都是脏了自己,懂吗?” 陆山南看吴耀宗的眼神像在看一袋发臭的垃圾:“如果只是这样,渺渺不会跟我说,你让她不舒服,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 吴耀宗还想狡辩,徐斯礼就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墙上猛地一撞! 门外的余随连忙拿出手机,给时知渺打去电话! 第80章 打了徐斯礼一巴掌 时知渺刚写完论文,关了电脑,准备睡觉。 看到余随的来电,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 余随语速飞快:“知渺!你现在马上来一趟陈官公馆!” 时知渺不明所以:“怎么了?” 余随着急又严重地说:“阿礼知道吴耀宗欺负你的事了!他把我们都赶出包厢,自己在里面对吴耀宗动手!他那个样子像是要把人活活打死,你不来可能就要出大事了!” 什么?! 时知渺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她满脑子都是疑问,这件事怎么会闹到徐斯礼面前? 但来不及多想了,她连忙换了外出的衣服开车出门。 深夜的北城,大马路灯火通亮,时知渺开车过去的一路上,脑海里的画面都是徐斯礼杀了人、被警察铐上手铐、站上被告席、被判死刑…… 她越想手脚越冰凉,暗骂徐斯礼发什么疯! 前面的车突然减速,她过不去,忍不住按了喇叭催促,哔哔! 紧赶慢赶到陈官公馆,时知渺刚想找人问徐斯礼在哪个包厢? 一个服务生就走上前来:“徐太太,徐少在二楼,我带您去。” 陈官公馆的服务生还是这么有眼色。时知渺点头:“谢谢。” 二楼走廊上,时知渺看到余随和一群人都在外面抽烟说话,余随见到她,马上将包厢门打开。 “阿礼在里面。” 时知渺一走进去就看到桌翻椅倒,地上全是玻璃碎渣,徐斯礼坐在沙发上,唇边叼着烟,衬衫解开了两三颗,正在拿热毛巾擦手。 他手指关节都破皮了,脚边躺着一个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人,看样子是把人当成沙包打,才把自己的手也打成这样。 他擦着擦着,觉得不爽似的,就拿起一个啤酒瓶,朝地上那人的脑袋砸下去,时知渺惊叫:“徐斯礼!” 啪!的一声,酒瓶炸开,时知渺一下咬住后牙! 徐斯礼抬起脸,迷离的灯光里,他的神情阴鸷。 时知渺没见过这样的徐斯礼…… “渺渺,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才发现陆山南也在这里:“……” 陆山南身上衣物干净整齐,看样子没有参与动手。 时知渺抿了一下干燥的唇:“哥,你先离开吧。” 陆山南看着她,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好。” 时知渺慢慢地走到徐斯礼的面前,徐斯礼周身死寂,他把手上的血擦干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婚戒,重新戴回无名指上。 没让它染上一点血迹。 时知渺心情早就翻江倒海了。 “……徐斯礼,你在干什么?” 徐斯礼看着她,那眼神晦暗不清,也分辨不出喜怒,只觉得幽幽的,深深的。 时知渺先去看地上的吴耀宗,还有呼吸。 她闭了一下眼,只觉得庆幸没造成最坏的后果,然后对门外喊:“余哥,你先把人送去医院。” 余随招来了两个人,把已经休克的吴耀宗抬了出去。 时知渺有多后怕,就有多生气,她问这个男人:“如果今天真出了人命,你要怎么善后?你要让爸妈怎么办?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她知道徐家在北城一手遮天,谁见了都要退让三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但她还是怕,她不敢去想徐斯礼跟杀人犯这三个字扯在一起的样子。 徐斯礼说:“他欺负你。” 时知渺想说什么,徐斯礼下一句就是,“他欺负你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你老公,却告诉陆山南,让他替你解决。” “时知渺,我在你眼里,就差劲到这个地步?” “……” 时知渺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指甲抠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疼痛。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如果能选,我肯定选我哥。” 徐斯礼笑了。 是啊。 以为网约车司机是医闹家属的时候他就问过她,能选的话,她会把求救电话打给谁? 她当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陆山南。 那么这次被人欺负,她当然是找陆山南。 如果当年能选嫁给谁,她肯定也选嫁给陆山南。 徐斯礼站起身,他1米88的身高,时知渺想看见他的脸,就不得不仰起头。 包厢内五光十色的射灯从他那张俊脸上掠过,她看到一片冷寂。 他突然问:“时知渺,嫁给我这两年,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时知渺抿紧了唇。 “那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委屈。我这个老公当得不够格,你这个老婆在我这里,也没有及格过。” 时知渺脑袋嗡的一下变得空白,身体比脑子更快感受到羞辱,她抬手就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在这一巴掌后,天地好像都安静了。 时知渺的眼眶急剧红了起来。 ……才说了那是最后一次为徐斯礼掉眼泪,现在就控制不住泪意汹涌而出。 她生平第一次知道气到全身发抖是什么感觉。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要答应娶我?新婚那一年,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很爱我的样子?为什么要带我去追极光?为什么要带我去海岛?” “为什么要一口一个老婆地叫着我?为什么要重复那么多遍你爱我?” 这些话她一年前就想问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前后可以变化那么大? “因为你一时兴起?” 现在觉得她索然无味? “让我以为你真的爱着我,沉浸在所谓的幸福婚姻里,你看着我一心投入的时候,是不是还在心里笑我蠢笑我好玩?” “……徐斯礼,你真的是个人渣,你比吴耀宗,更该死。” 时知渺牙齿颤抖地说完这些话,而后转身出了包厢。 外面的人都已经被驱散了,只剩下余随。 “知渺……?” 时知渺没有停下,快步离开。 她一秒都待不下去,到最后是用跑的。 余随愣了一下,连忙进了包厢,徐斯礼又倒回长沙发上,手臂盖在眼睛上。 没被遮住的半张脸看着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 余随服了:“不是……你没跟知渺说清楚吗?” “我特意夸大了事件把她叫过来,就是想你这么为她出头,她肯定会感动,你再卖卖惨,撒撒娇什么的,不就和好了吗?你也不用每天都睡在陈官公馆,可以回家,你怎么这么不知道把握机会?” 徐斯礼没说话。 余随无语透了。 接了个电话,是送吴耀宗去医院的人打来的,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得挺严重,没几个月好不了。 余随回过去一句:“告诉姓吴的闭上嘴巴,马上滚出北城,不然下次就不只是受点伤这么简单。” 沙发上的男人忽然咳嗽了起来,像被什么伤到了肺腑。 一边咳一边说:“……居然说我不爱她……真会恶人先告状。” 第81章 他伤害了她,也被她伤害了 时知渺下了二楼,脚步略有些踉跄。 服务生扶了她一把:“徐太太,需要安排一个位置,让您休息一下吗?” 时知渺恍惚地摇头:“……你们的洗手间在哪儿?” 服务生为她指了路,时知渺自己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手水,捂住自己发热的眼睛。 但好像没用。 泪水还是混着凉水从指缝里不断流出,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不知道那个男人薄情寡义。 也不是不知道那个男人反复无常。 可他那句“从来没有觉得她这个老婆及格过”的话,还是让她觉得,他们这两年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他让她觉得,连那一年的甜蜜,都是她自作多情。 什么都是假的,她一遍遍在记忆里怀念的甜都是假的。 时知渺再也不信他的话了,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有人进了洗手间,看到她的样子有些担心,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时知渺摇摇头,捧着冷水泼上自己的脸。 强行压下情绪,时知渺转身出洗手间。 没想到的是,那个为她指路的服务生竟然还在门外等她。 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条热毛巾和一盒薄荷糖,礼貌地说:“徐太太,如果需要房间休息,我现在也能为您安排。” 时知渺拿起那盒糖吃了一颗,薄荷提神醒脑,她勉强提起嘴角:“不用了。” “真想知道你们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把你们培训得这么好,我今天来得匆忙,没带钱包和手机,下次再补给你小费吧。” 出了陈官公馆,时知渺在自己的车边看到了陆山南。 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哥。” 陆山南一眼就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睛,皱了皱眉,说: “吴耀宗酒驾,但当天就被人保了出来,我打听到他在这里就找过来,没想到他跟徐斯礼在一起。” “徐斯礼不让我带他走,我才说了你被他欺负的事。” 来龙去脉跟时知渺猜想的差不多,她点头:“事情解决了,那个吴耀宗应该不敢了。” 陆山南斟酌着说:“徐斯礼教训他的时候很生气,看得出是在乎你的。” 然后转头就对她说,她不够格做他的老婆吗? 时知渺寡淡地一笑:“可要不是他在外面有了小三小四,还对她们那么照顾那么好,给了他身边这些兄弟我无足轻重、欺负了也没什么后果的意识,他们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陆山南就没再说了,伸手将她脸颊边的湿发别到耳后:“我送你回家吧。” 时知渺指了指他身后的车:“不用了,我自己回就行。哥你也早点回家。” 陆山南点头:“路上小心。” 时知渺上了车,开回城郊别墅,但她注意到自己身后一直有辆车,应该是陆山南。 时知渺身心俱疲,没有去管,一直开到城郊别墅,那辆车看着她驶入小区,方才掉头离开。 时知渺输入密码打开门,蒲公英圆圆的脑袋就从门缝里挤出来: “汪呜……”妈妈回来啦。 她出门的时候,小狗都已经睡着了,可她一出门,它就在门前等她回家。 时知渺蹲下身抱住它,一晚上跌宕起伏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治愈。 “还是你好。” 永远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 …… 周一徐氏集团的例行大会上。 一身黑色西装的徐斯礼坐在会议桌的首座,双腿随意地交叠,桃花眼低垂着,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少见的看不见情绪。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众高管汇报各种项目的进度,手里的钢笔转得飞起。 徐庭琛看了他好几眼,怀疑他在神游天外,喊了他一声:“你有什么看法吗?” 徐斯礼说话的样子很懒散:“想法倒是有一个,就怕说出来,董事长不同意。” “你说就是。” 徐斯礼调整了一下坐姿,英俊的脸上带上几分认真。 众人以为他真的要提出什么重大决策,都准备做笔记了。 结果他说:“我提议,以后周六日上班,周一二休息。” “……??” 徐庭琛都有些绷不住:“为什么?” 徐斯礼轻嘲:“因为周六日克我,我现在一到周六日就害怕。” 徐庭琛大概是觉得这个儿子丢脸吧,几秒钟后,若无其事地对众人宣布散会。 徐斯礼啧了一声,等人都走了,他说:“不出声不行,真提议了你又不高兴,老头子越来越难伺候了。” 难伺候的老头子告诉他:“天天吵架的婚姻,留着也没意思,索性在年前离掉,明年起,新事业,新生活,万象更新。” 徐斯礼听着都想笑。 只是那笑意太单薄太微弱,嘴角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就消散在空气里。 他跟时知渺有天天吵架吗?没有吧?前两天他们就挺好的啊。 ……好吧,确实也差不多,他回来这几个月,他们总是分分合合的。 时知渺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他其实也想问她,他做了那么多,她为什么就是不满意他? 时知渺“小蜗牛”这个外号是他起的。 因为她这人就跟蜗牛似的,什么都慢吞吞。 察觉感情慢吞吞,接受感情也慢吞吞。 还很敏感,不小心碰到她的触角,她感到危险,马上就会收回壳里,要哄很久很久,她才会重新探出脖子。 她15岁那年,来到徐家,刚刚经历人生重大变故的小女孩,经常会在半夜惊醒,然后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个人走到花园里呆坐着。 这件事就连对她关怀备至的梁若仪都不知道。 因为她在人前总是表现得很“正常”,最多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小女孩,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痛苦是那么深。 他也是在某天晚上起床喝水,拉开窗帘,意外看到她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才知道的。 大半夜的,花园里虽然有一盏微弱的落地灯,但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别说是小女孩,大人都会有些心里毛毛,她却无所谓。 他想了一下才明白,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的话,她反而会很高兴能再见到她的爸妈。 向来没心没肺的他,在想到这个的那一刻,都生出了心疼的感觉。 他跑到杂物间,找出过年没放完的烟花,拉开房间的阳台落地窗,点燃一个小爆竹,砰的一声,星火在低空炸开。 她冷不丁看到漆黑的夜空绽放开五彩的火花,愣了一下,站起身去看。 火花短暂地照亮了她,她干净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既漂亮又可怜。 看她喜欢,他就蹲在阳台,连着给她放了好几颗烟花,她看着看着,不知何时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愣了一下,露齿一笑:“要不要上来一起放?” 那之后,她夜里再睡不着到花园发呆时,他都会去干扰她的情绪。 要么是遥控无人机洒荧光液,给她下一场闪闪发光的“雨”;要么是提前在花园里藏好莲花灯,按下遥控器,点亮四周,将她的脸照得暖融融。 他做了那样多,才哄得她露出笑脸,更别说他为了带她走出自闭又做了多少事。 他耗费了多少功夫,才让她对他露出本性,让她对他嗲嗲地说话,嗲嗲地撒娇。 他以为自己终于让这只小蜗牛放心对他露出触角,直到她生日那天,他捧着亲手做好的蛋糕去医院找她。 然后就听见她跟她的闺蜜在谈话,那一句“我也想嫁给我哥”,她说得那样热烈又赤诚,完全忘了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 徐斯礼想问她,他做了那样多,为什么在她心里还是比不上陆山南? 无论是她的小时候,还是他们的后来,再或是现在,她的首选永远是陆山南。 那他呢? 他算什么? 徐斯礼知道自己伤害了时知渺,但他也觉得,自己被时知渺伤害了。 第82章 最近没胃口,还嗜睡 后来的一个星期,徐斯礼都没有回过城郊别墅。 时知渺当然也没去找他。 临近过年,医院的工作比平时多,许多病人都想赶在年前再做一次复查,或者赶在年前做完手术可以回家,她忙得脚不沾地,好几个晚上都没有回城郊别墅,直接就在医院的值班室休息了。 不止她忙,陈纾禾也忙,每天开始工作前都要说一句:“今天要是不能在9点之前下班回家,那我就吊死在院长办公室门口。” 威胁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有一天早下班了,她迫不及待约时知渺出去吃顿好的,但遭到时知渺残忍的拒绝。 她最近食欲缺乏,也不知道是工作太累的缘故,还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总是吃不下,好几顿都是冲一杯麦片或者啃一块压缩饼干就过去。 周末她回到家,宋妈问她想吃什么,她也只说做清淡的,煮个面,或者煮个小馄饨就行。 宋妈“哦哦”了两声,给她煮了一碗清汤面,但她喝汤比吃面多,食量小得吓人。 宋妈一观察,发现时知渺最近连水果都很少吃,这可就太不寻常了。 用徐斯礼的话说,时知渺上辈子是热带雨林里的一只猴子,少吃什么都不可能少吃水果的。 午后,时知渺在房间里看书,蒲公英陪在她的身边,她看着看着有些困了,就抱着它睡觉。 蒲公英也乖乖地在她的怀里充当一个玩偶,一动不动,只有尾巴时不时扬起来。 宋妈在房门前偷看她,有些忧心,怀疑她得了厌食症。 忽然,她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转头一看,发现是徐斯礼回来了。 她万分惊喜,连忙下楼:“少爷,您回来了。” 徐斯礼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没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若无其事道:“有份文件在家里,我过来拿。” 上了二楼,目光从虚掩着的主卧扫过,他的脚步停了那么三分之一秒,又平静地走去书房。 宋妈跟了进去,看他在电脑前弄来弄去,犹豫着问:“少爷,您拿了东西就要走啊?” 徐斯礼“嗯”了一声。 “不留下吃个晚饭吗?” “不用了。” 宋妈忍不住说:“太太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吃饭无聊,胃口特别差,她中午就吃了一碗清汤面,一点油水都没有,人长期这么吃可是会得胃病的。” 徐斯礼垂眼:“给她做蔬菜水果沙拉呗,她平时不是挺喜欢吃清蒸鱼吗,给她做。” 宋妈苦恼:“可是她连水果都不爱吃了。” 徐斯礼握着鼠标的手停滞,喉结略微滚动了两下,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宋妈出去。 宋妈叹了口气,离开。 徐斯礼将文件拷到u盘里,拔出u盘,放进口袋,起身下楼,看样子是要走了。 但到了门口,他又停下来,原地站了几秒钟后,转步进了厨房。 · 时知渺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 云彩被夕阳照成了暖橙色,一种幽幽淡淡的、丝丝缕缕的伤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汪呜……” 小狗好像察觉到妈妈的情绪不好,钻到她的怀里。 时知渺揉了揉它脑袋,下床下楼。 刚走出房间,她就闻到一阵酸酸咸咸的香气,好奇地走下楼。 “宋妈,您做了什么?” 宋妈从厨房端出一个大铁锅:“关东煮啊,是不是很香?锅底可是加了昆布、苹果、虾皮熬出来的,还下了胡椒粉,大冬天就要吃这些暖胃的东西。太太,您尝尝吗?” 时知渺少见地被勾起食欲:“行。” 宋妈喜笑颜开,连忙给她拿来餐具,先给她舀了一块大白萝卜:“炖得特别软烂入味,您尝尝。” 时知渺尝了:“很好吃。” “那您多吃点!” 这一顿是时知渺这小半个月来吃得最多的一次,宋妈在旁边看着,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小段视频,发给徐斯礼。 · 年前最后一周上班,时知渺刚做完手术,出来就接到宋妈的电话,说来给她送餐。 时知渺微微皱眉:“不用了,我在食堂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哎呀,我都做了,而且我现在就在医院楼下,我还带了蒲公英呢,您两天没回家了,蒲公英都说想妈妈啦。” 这就让时知渺无法拒绝了,她脱了白大褂下楼。 医院外,宋妈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牵着蒲公英,在树下对她挥手:“太太,这里。” 时知渺走了过去:“您下次不用特意给我送餐,太麻烦了。” 宋妈拉着她到花圃坐下:“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时知渺揉了揉蒲公英的脑袋:“但您带着狗没办法坐地铁吧?” 宋妈尴尬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打车来的。” 哦。时知渺也没多想。 宋妈给她带的是捞汁小海鲜,她有些意外:“您以前好像不会做这些菜。” “但您最近不是没什么食欲吗?就做一些平时比较少吃的菜,您看着也比较有胃口。” 时知渺笑:“辛苦您了。” 宋妈连连摆手:“我不辛苦,我不辛苦。” 小海鲜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腥味,虾也都是去壳的,鲍鱼很有嚼劲,汤底用了柠檬和小米辣,酸辣开胃,时知渺都吃完了。 宋妈还给她煮了玫瑰枸杞茶,装在保温壶里,让她口渴了就喝一口,又给她切了果盘,让她带去跟同事一起吃。 时知渺都收下了,她才牵着蒲公英离开。 宋妈一步三回头,直到确认时知渺已经进入医院,这才牵着蒲公英小跑着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边。 “少爷,太太都吃完了。” 徐斯礼都在车上看到了,心情不错地哼了一声:“她就跟小孩儿似的,不爱吃正经饭菜,就喜欢吃这些有的没的,我还不知道她。” 宋妈打开后座车门让蒲公英上车,自己也坐了上去:“但是少爷,您怎么不让太太知道是您做的饭菜呢?” 徐斯礼原本扬起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她要是知道是我做的,才不会吃。” 后来宋妈又来给时知渺送过几次餐食,有一回被陈纾禾撞见了,非要从她碗里扒拉走一半,看得徐斯礼无语,想说她是饿死鬼投胎吗,尝一口就行了,别人的午饭她还要吃饱啊? 再后来他给时知渺做饭就都会多做一些,以防一些“便当刺客”偷袭。 一直到除夕那一天,时知渺接到梁若仪的电话:“渺渺,今天几点下班呀?” 时知渺评估了一下手上的工作:“今天应该是5点左右。” “好,我们等你回来吃年夜饭呢,今年二叔和姑姑他们也来咱家吃饭。” 徐庭琛是兄妹三人,他排老大,三兄妹感情很好,每年都在一起吃年夜饭,去年去了姑姑家,今年轮到徐庭琛家。 时知渺怕长辈等,紧赶慢赶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开车去了老宅。 院子里已经停满了汽车,其他人都到了。 时知渺留意了一下,没有那辆科尼赛克,徐斯礼还没来? 他有可能不回来了,去年过年他就没有回来。 不回来更好。 第83章 渺渺,你怀孕了?! 时知渺进了客厅,先依次喊人:“爸妈、二叔二婶、三姑三姑父。” 几个年纪比她小的弟弟妹妹也纷纷喊她嫂嫂。 时知渺跟大家一起坐在客厅沙发,问到自己就说话,没问到就保持安静。 老宅还是用烧火的壁炉,火柴燃烧的哔剥声有些催眠,加上火烤的暖意,时知渺靠着沙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其他人看到了,都自觉地放轻了聊天的声音。 “渺渺工作太辛苦了。” “可不是,我看很多医生连休息日都要被叫回去做手术。” “渺渺就是这样呀,经常大半夜或者节假日,一接到电话就往医院赶,一场手术又要做好几个小时,我有时候看着就觉得心疼。” 时知渺只是打个盹儿,很快醒过来,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梁若仪让佣人给她端来一杯热茶,茶里似乎还加了洛神花,她刚喝一口就忍不住“呕”了一下。 其他人见状都是一惊! 三姑脱口而出:“渺渺,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时知渺顿时一愣。 与此同时,二楼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佣人道歉的声音:“对不起少爷,我没有注意到您。” 时知渺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见徐斯礼站在楼梯上。 半个月不见,他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游戏人间的风流公子哥模样。 穿着宽松的蓝色廓形毛衣与米白色的厚呢西裤,身形挺拔,气质矜贵,英挺的眉眼间皆是慵懒。 佣人端着托盘上楼,没想到在转角处跟他撞个正着。 徐斯礼的目光也看向客厅,两人都因为那句“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而心情微妙。 三姑越想越觉得是,激动地坐到时知渺的身边: “你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困了,嗜睡,恶心,这都是怀孕的症状啊!” 梁若仪也回过神来:“宋妈前几天还跟我说渺渺最近的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就对了!我怀孕的时候也什么都吃不下。” 三姑喜笑颜开,“斯礼,斯礼!快过来啊,你老婆怀孕了!” 徐斯礼重新走下楼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懒散道:“不可能的事,别一惊一乍了。” 时知渺反问:“怎么不可能?” 他们上次同房是大半个月前,陈纾禾也说过,同房后半个月就可能测出怀孕,这么看她这段时间总是感觉疲惫,确实像怀孕的症状。 徐斯礼看向她的腹部。 桃花眼总是占便宜,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专注看人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温柔深情的神色。 梁若仪高兴得不得了:“快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徐斯礼好笑:“除夕夜,人家也要过节,妈,您别那么压榨行不?” “那去医院?” 时知渺身为医生的职业本能发作: “现在医院只有急诊,算了吧,急诊留给更需要的人,我们这个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梁若仪简直急死了。 “要是真怀孕了,你之后的饮食什么的都要格外注意。” 还是徐庭琛冷静一些:“明天到药店买验孕棒,如果验出怀孕,再到医院做详细检查。” 梁若仪说:“对对对,就这样。” 她握着时知渺的手,欣慰极了:“你妈妈要是知道你也要当妈妈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早就当过妈妈了。 虽然只有很短暂的几天。 时知渺垂下头,眼尾无意间扫见徐斯礼在看她。 对视上时,彼此眼中都有些难言的情绪。 他似乎也想起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那个被拿掉的孩子。 因为时知渺疑似怀孕,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怀孕上。 时知渺听着听着,感到口渴,就想去拿水。 手刚碰到杯子,杯子就被旁边的男人拿走: “刚才喝吐了,现在还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厨房,重新给她榨了一杯西柚水。 时知渺顿了顿,接了过来。 喝完了水,她想去洗手间。 她坐在长沙发的中间,出去要经过一个弟弟,那个弟弟正专注地打游戏,看到她出去,将腿收起来。 结果小腿挨了徐斯礼一下:“起来,给你嫂嫂让位——你绊倒她怎么办?” 那个弟弟连忙起身:“嫂嫂你过。” “……”时知渺朝洗手间走去,徐斯礼也跟了过来。 “洗手间地上滑,你小心点,要叫个佣人进去陪你吗?” 时知渺原本不想跟他说话,但这会儿也忍不住道:“我又不是纸糊的。” “我知道啊,”徐斯礼幽幽地说,“每天都能把我这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气得心肝脾肺都疼,谁敢说你是纸糊的?” “……那你干嘛呢?” “没干嘛。” 徐斯礼双手插兜,闲闲倚墙,“你还上不上?不上我上了。” ……有病。 时知渺自己进了洗手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疑似怀孕后,她突然就觉得肚子有点“重”。 时知渺不禁小心翼翼起来,洗了手,打开门,发现徐斯礼还在门口。 她看他一眼,没有理会,而他也进了洗手间,就好像他也是为了上洗手间,才跟她过来的。 年夜饭开席,少不得梁若仪这个女主人操持,她怕顾不上时知渺,扭头喊: “斯礼,你照顾好渺渺啊,她现在怀孕了,你上点心。” 徐斯礼在时知渺的身边坐下,拿了餐巾铺在时知渺的大腿上:“知道了,我把她当公主伺候着,总行了吧?” 梁若仪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要不是长辈们都在,时知渺真想离徐斯礼远远的。 之后一整顿饭,徐斯礼还当真对时知渺无微不至。 给她夹菜,帮她盛汤,还会提前把骨头剔除,把壳去掉,再在上网查查这东西怀孕能不能吃,跟二十四孝好丈夫似的。 时知渺极其不习惯,想说他装什么呢,半个月前的事她还没忘呢: “……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不行。” 徐斯礼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挑去鱼刺,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几百亿的大项目,语调却轻慢得像在哼着歌儿, “我听说有些女人怀孕的时候,老公照顾得不好,就恨了他一辈子,往后一吵架就拿出来说。咱们之间已经有那么多能吵的点了,我可不能再给你提供素材。” “……”时知渺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不可能怀孕?” 徐斯礼将盛满鱼肉的小碟子放到她面前,随意道: “没什么,一开始以为时间对不上,转念一想并不是。” 然后又问她,“如果真的是怀孕,你高兴吗?” 时知渺:“高兴。” “是高兴咱们要当爸爸妈妈了?还是高兴咱们的协议完成,马上能离婚了?” 时知渺还没说话,徐斯礼就啧了一声打断:“算了,你别回答了,我已经预感到你又要气我了。我今天没带胃药,万一气病了,今晚可能会被疼死。” “……”时知渺也懒得跟他说。 徐家有守岁习惯,要一起度过零点,但时知渺困得一直打瞌睡。 徐斯礼看不下去,穿过一条沙发,到她面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时知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你干嘛?” 徐斯礼臂弯又稳又紧:“困了就上楼睡,守到零点也不会有财神爷出来给你发一个亿。” 时知渺脸红耳赤:“……长辈们都看着呢,你放我下来!” 徐斯礼嘴角勾起弧度:“看就看,你现在怀孕了,你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都不一定是怀孕。” 徐斯礼抱着她就往楼上走:“不管了,就按怀了处理。” 走到一半,他又优雅地转身,对着满客厅的人行礼。 “我先回房照顾孕妇了,新年快乐。” 第84章 我原谅你了 这一幕落入长辈们的眼中,就是小夫妻恩恩爱爱。 梁若仪嗔怪:“你小心点,别把渺渺摔了。” 徐斯礼扬声回答:“知道了!” 他们的房间在3楼,是徐斯礼婚前那一间。 徐斯礼就这么抱着她上楼,时知渺想挣开他的,但怕把自己摔了,只能低斥道: “行了,爸妈他们看不见了,不用演了,快放我下来。” 时知渺就觉得他是因为在长辈们面前才装出一副很照顾她的样子。 现在没观众了,他这个戏也可以谢幕了。 徐斯礼淡淡凉凉地看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把她放下,继续往3楼走去。 直到进入房间,他才把她妥当地放在床上。 时知渺双腿也收到床上,抿着唇说:“你今晚去别的房间睡。” 徐斯礼眉梢轻挑:“凭什么?” 时知渺直言:“我不想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徐斯礼呵声:“怎么?怀孕的目的达到,就连房都不跟我同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打电话喊我回家,邀请我一起睡觉。”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要怀孕才忍受彼此,现在目的达到了,不忍了不是很正常吗?” 徐斯礼不跟她辩论,直接一句:“我不出去,也出不去——今天二叔一家,三姑一家都在老宅过夜,房间都满了,我不睡这房就只能睡车库了。” 时知渺毫不犹豫:“那你就去睡车库。” “……”徐斯礼好像被她的冷酷无情噎到了。 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以前就听人说,怀孕的女人脾气总是比较大,现在看还真是。” 说着说着,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越来越确定你是怀孕,早就怀了,从上上个星期在陈官公馆打我的时候就怀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怀孕脾气不好,所以才打他。 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时知渺扯了一下唇:“我当时就是纯粹想打你。” 但徐斯礼就要那样认为:“孕激素真是可怕的东西,算了,我原谅你了。” ?原谅她什么? 她用得着他原谅? 徐斯礼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好了小孕妇,时间不早了,快过来睡觉,熬夜对宝宝不好。” “……” 时知渺趿上拖鞋下床,“你要睡床,那我就睡沙发。” 她就是不愿意跟他睡在一起。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毯子,刚转身,毯子就被一条长臂抽走。 徐斯礼懒懒道:“怎么敢让现在家里最娇贵的公主睡沙发?我去睡,能收留我在我的房间过一夜了吗?” 时知渺没吭声,他走到沙发上一躺,脑袋枕在扶手上,被子搭在腰上。 时知渺站了一会儿,而后进浴室洗漱,换了舒适的睡衣,上床睡觉。 她确实很困,没一会儿就陷入睡眠。 但突然怀孕的意外还是冲击得她有些心神不宁,所以也有些半梦半醒。 某一个瞬间,她感觉肚子上贴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同时响起的还有低低的疑惑声: “真怀孕啦?” 揉她肚子的手越发轻柔,他自言自语地说,“都怀了,还要离啊?” 时知渺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但男人没有发现,兀自研究了她半晌后,下了结论: “别离了。将就着过吧。” 那语气独裁又傲慢,“这世上多的是将就过一辈子的夫妻,怎么别人可以,你就不行?你也给我将就着过。” “……” 时知渺很想醒过来跟他理论,但眼皮像压了秤砣抬不起来,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是被热醒的。 老宅有地暖,温度本是刚刚好,但她感觉自己像被火炉包围着,疑惑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男人抱在怀里。 徐斯礼侧躺着,一条手臂从她的脖颈下伸过去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腹部,将她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 而他微低着头,呼吸全都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时知渺愣了几秒,猛地醒过神来,伸脚就将男人踹到床下! 徐斯礼猝不及防,整个人滚了下去,还好床边铺的地毯够厚实,他才没有摔伤。 他表情迷茫又生气:“……你大早上的在床上打军体拳?” 时知渺呼吸急促地质问:“你昨晚不是在沙发睡吗!” “沙发那么短,容不下我,你床这么大分我一半怎么了?”徐斯礼理直气壮,从地上爬起来,又上了床。 时知渺只觉得他无耻:“你挤到我了!” “你就算变成三百斤我也挤不着你。”他就要赖在这张床上。 时知渺忍了忍,在心里念一句“算了,跟王八蛋计较什么呢”,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着地,手臂就被男人抓住,他将她拽回床上:“正月初一的大早上,那么早起床干嘛?再睡一会儿。” 时知渺皱眉:“放开。” “昨晚大家一起守岁到零点,都晚睡,佣人也还没起床,你现在起床,他们就得赶忙过来给你做早餐,你能不能体谅一下人家?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能偷懒。” ……以前怎么不知道徐少爷是这么体谅普通打工人的? 时知渺怼了过去,“你把给小三买房的钱省下来,取出十分之一给他们发红包,他们就对你感激涕零。体谅人家就给点实际的,口头上表示有什么用?” 徐斯礼原本双眼紧闭,听到这儿,忽然抬起了眼皮:“什么我给小三买房?” 他好气又好笑,“你现在直接靠臆想给我判刑了是吧?” 都有他和薛昭妍在售楼处的照片了,他还敢狡辩。 时知渺冷笑一声,坚持要起床。 徐斯礼拉不住她,只好放她走。 时知渺洗漱后下楼,客厅安安静静,大家都还没起。 她自己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着去了后花园。 因为过年,花园里种了一些颜色鲜艳的花,微风习习,将它们吹得枝头摇曳。 她慢吞吞地喝完一杯牛奶,忽然听见后花园的门被打开。 她抬起头,看到徐斯礼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衫,立领设计,贝母纽扣系至最顶,下身一条黑西裤,搭配德比皮鞋。 干净简洁的一身,从上至下不见任何品牌logo,却就让人觉得贵不可言。 手上端着一份三明治,手臂微抬,衬衫勾勒出他胸肌的弧度,宽肩腰窄。 他也洗漱好了,这会儿神清气爽,一点都看不出昨晚爬床的无耻,也看不出早上被她踹下床的狼狈。 他到她面前,将三明治递给她:“先垫垫胃,再带你出去找点儿好吃的。” 时知渺既没有接他送来的三明治,也没有要动身跟他出门的意思。 “没兴趣。你走开。” 陈官公馆事件后,她对这男人的容忍度降到了冰点。 第85章 挨过巴掌后,他脸皮更厚了 徐斯礼往自己身后看了看:“我挡到你看风景了?” 时知渺:“?” “那我让开。” 说着他就从原来的位置走开,直接坐到她身边,“这样就不挡着你看花了。” 他把她让他“走开”,理解成这个意思? “……” 时知渺一大清早就被他无语到,起身要走,徐斯礼拉住她的手腕:“你先来的,你应该赶我走,而不是把位置让给我。” “我是懒得跟你说话。” “那不行,你这么窝囊,会影响宝宝的性格的,万一他以后也学得跟你一样畏畏缩缩怎么办?” ……她怎么就窝囊?怎么就畏畏缩缩了? 时知渺皱着眉说:“现在还早着呢。” 都还没一个月,影响个头啊。 “不早了,”徐斯礼目光落在她的腹部,变得温柔,慢悠悠地说,“它都从种子变成胚胎了,说不定已经长出耳朵能听我们说话了。” “……” 时知渺虽然怀过,但几乎是刚知道就把他拿掉,备孕这段时间,她也没有时间去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不知道一个婴儿孕育的过程具体是怎么样的? 看他说得这么煞有其事,她也有那么几秒钟当真了,心想难道真的能听见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胎教? 然而再一看,这男人眼底分明藏着戏谑的笑意,一双桃花眼弯着,她就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 时知渺恼怒道:“那你滚开。” 徐斯礼用餐刀从三明治上切出一小块,又用餐叉递到她的嘴边:“你吃了我就滚。” 时知渺当然是躲开。 但徐斯礼的餐叉紧追不舍,像哄一个三岁小孩似的:“来,张嘴,啊——” 时知渺做不出掀翻他的餐盘这种事,只能冷冰冰地瞪着他。 徐斯礼早就对她的冷脸习以为常,而且挨了她那一巴掌后,他的脸皮好像更厚了,不管她是呵斥还是面露反感,他都能做到不在乎。 “这个好吃的,你尝了就知道了。” 时知渺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说:“我自己吃。” 徐斯礼便将三明治一分为二,自己拿走一半:“只是垫垫胃,别吃太多,还要带你去吃好吃的。” 时知渺将对他的怨气投射在这个三明治上,用餐刀狠狠将它切成一块一块的:“我答应你了吗?” “没有。” 徐斯礼理所当然,“但我不是无赖、渣男、王八蛋、人渣么,那么强迫你一下也很符合人设吧?” 时知渺想不到他能说出这种话,倒是问了:“你要怎么强迫我?” 徐斯礼眉梢挑了起来,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原来你期待这个啊。” ……神经病吧? 时知渺眉心拧得能夹死苍蝇,无声地吃着三明治。 她这两个星期来,心情平淡如水。 工作再繁忙,她也不觉得烦;同事再听不懂人话,她也不觉得生气;几点下班无所谓;饭菜好不好吃也无所谓;对外界进入了无感的状态。 可从昨晚跟他见面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她的情绪就像剧烈运动过后的心跳,波澜起伏,一会觉得他无语,一会觉得他有病。 徐斯礼看着她愤愤不平地吃完了那半块三明治,勾了勾唇,从她的手上拿走餐盘,放在一旁。 在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时候,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时知渺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你干什么?!” 徐斯礼慢悠悠地说:“强迫你啊——不这样,你肯跟我出门吃饭吗?” 他低头对她道,“我已经给过你预告了。” “……你放我下来!” 时知渺在他怀里挣扎,像一尾搁浅的鱼要跳下来。 徐斯礼突然就放开了手,陡然下坠的重心惊了她一下,时知渺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 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结果只是下坠了几厘米就被徐斯礼捞住,重新抱紧。 徐斯礼唏嘘道:“你这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你让我放开,我就放开,结果你又来抱紧我,口嫌体正直是吧?” 时知渺只有被他耍了的愤怒,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打去—— 徐斯礼不躲不闪,她的手在距离他的脸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下。 两人对视着,一人悠哉游哉,一人憋着口气。 “不打是吧?那就出门吃饭。” 徐斯礼抱着她大步朝外走去,时知渺也失去了挣扎的欲望。 正好遇到梁若仪起床下楼,见到他们这样有些惊讶,以为是时知渺摔了:“怎么了这是?” 徐斯礼语气悠闲:“没什么,她现在比豌豆公主还要娇贵,路都不肯自己走,非要我抱着她。” 时知渺哪见过当面造谣人的操作:“我不是……” 徐斯礼的声音盖过了她:“妈,我们出去吃个早茶。” 原来是夫妻恩爱的小把戏。梁若仪就笑了:“好,你们去。回来路上经过药店记得买验孕棒。” 徐斯礼应了:“知道了。” 他的脚步未停,而有眼色的佣人已经帮他把车从车库开出来,停在门前。 徐斯礼将时知渺放进副座,顺便拉来安全带为她扣上,看她那一脸憋屈,他忍不住捏住她的脸,捏得她的嘴巴嘟起来。 时知渺受够他了,打掉他的手。 徐斯礼闷笑一声,看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毛衣,又跑回二楼为她拿了外套: “别冻着我女儿。” “……”时知渺想说怀没怀都不一定,怀了也不知男女,他言辞凿凿什么。 又没好气,“你干嘛对妈胡说八道!” “反正妈知道我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不会真觉得你有这么任性。”徐斯礼启动车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哼笑了一声。 “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没有这么任性,而是你这么任性的时候,她没有看到。” “我什么时候……” 徐斯礼侧过头看她,那一眼很深:“要我为你列举吗?多不胜数。” 他指的是他们新婚那一年,她对他的状态。 “……” 时知渺侧过头,目光平淡地投向窗外。 街景在飞速行驶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沉入一片空白。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徐斯礼散漫的声音响起:“到了。” 时知渺才像从水底被捞起,猛地回神。 她垂下眼,解开安全带下车,发现眼前是老城居民区。 时知渺环顾四周,清晨的冷意让她把手藏进袖子里,有些怀疑:“哪里能吃饭?” 徐斯礼唇角微扬,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裹进掌心。 “费了这么大周章才带你出来,当然不是普通的餐厅。” 他牵着她走进巷子,青石板路湿滑,时知渺走得很小心,就怕滑倒。 “摔倒我也会接住你的。” ……他居然看得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时知渺没回应。 走了几步,视线尽头出现一户人家。 半旧的木门虚掩着,屋檐下挂着一块素净的白棉布,布上用浓墨泼洒出一个遒劲有力的行书“食”字,风裹着它飘扬,与场景融合,像极了一幅水墨画。 这就是他说的吃饭的地方? 里面安安静静的,时知渺心想,要是等会儿人家不做他生意,她就嘲笑他。 徐斯礼上前一步,握住铜门环叩了三下。 “来了——” 一道中年女声立刻从门缝里传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和善带笑的脸。 “时医生,徐先生,你们来啦!”老板娘的声音透着熟稔的欢喜,“点心刚出锅,现在吃正好!” 第86章 冷战那一年,他回来看过她 这是一套老城区随处可见的民居小院。 时知渺跨过门槛,一个回字形的天井院便映入眼帘。 青石板铺地,中央的天井泻下晨光,角落里养着几盆耐寒的绿植,几张沉甸甸的红木八仙桌和同色的长条板凳摆放在院中,桌面擦拭得锃亮。 正月初一的清晨,当然没有其他客人来吃饭,时知渺在空气里嗅到一丝食物甜香。 他们刚在其中一张八仙桌旁落座,老板娘便手脚麻利地送上来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徐斯礼笑说:“换成别的吧,时医生怀孕了,不能喝茶。” 老板娘一脸惊喜,连忙说:“恭喜时医生,恭喜徐先生,那我换成菊花茶,清心明目,对胎儿也无害。” 徐斯礼弯唇:“行,谢谢。” 老板娘转身回后厨,时知渺不自然地对这个男人说:“都还不确定是不是怀孕,你别到处说,万一没怀呢?” 那现在到处宣传不就尴尬了? “现在没怀,以后也会怀。”徐斯礼随心所欲,“过几年怀了,我们就说怀的是哪吒,要等三年才分娩。” 时知渺:“……” 老板娘又拎来一壶菊花茶,热情地给时知渺倒上。 时知渺轻声道谢,老板娘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端着托盘上菜。 时知渺喝着茶,无意间瞥见了小姑娘的脸,不由得一愣:“你……” 小姑娘对她露齿一笑:“时医生,您还记得我吗?” 时知渺猛然想起:“你是月牙吧?” “对!我是月牙!” 时知渺惊讶地看向老板娘,终于认出来:“你是月牙的妈妈?居然是你们?” 难怪老板娘张嘴就喊她“时医生”,还一直对她笑。 老板娘笑着说:“是啊时医生,是我们,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月牙,哪还有我们今天啊。” 时知渺从医多年,接诊过无数病人,而月牙是她印象最深刻的病人之一。 去年她因为先天性冠状动脉左主干闭锁,由她收治入院,这个病很凶险,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但高昂的手术费用是月牙妈承担不起的,因为她的丈夫同一时间出了车祸在另一个医院救治。 肇事司机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不管了。 为了维持丈夫在icu的医药费,月牙妈卖掉了房子,积蓄所剩无几,现在女儿也要做手术,又是一大笔费用。 真就应了那句话,厄运专挑苦命人。 但月牙的病情凶险,如果不做手术,她活不了几个月……她当时也才十六岁。 彼时正是时知渺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对什么都不在乎,直接就想替她们出这笔手术费。 事情被陈教授知道了,特意找了她谈话。 外科医生最忌讳对病人太过共情,因为医生在手术台上必须绝对冷静,如果掺入太多私人感情,下刀就会顾虑,稍微不注意就会酿成严重的医疗事故。 而且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的病人,她不为他们垫付手术费,自己心里会过不去,可如果每个没钱做手术的病人她都要垫付的话,她又有这么多钱吗? 但那时候时知渺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就觉得,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苦? 她得不到她想要的,那让别人得到他们想要的不行吗? 陈教授让她再好好想想,还给她出谋划策,让她去争取医院的重病救助资金,以及社会有关部门的资助,让她通过合规的程序去帮助她们。 医院方面,一笔重病救助资金最高是十万块,她毕竟是内部人士,动用一下人情关系,不难争取到。 社会部门就没那么容易了,需要用各种材料,月牙妈既不懂得这些规则,也分身乏术,时知渺便用业余的时间,一遍遍地替她们跑。 挺辛苦,也挺麻烦,但如果能解决月牙的问题,倒也还值得。 然而忙碌了十几天,有关部门一句话就驳回了她的申请,理由是月牙家里刚卖了房子,有钱,不符合救助条件。 她拿出月牙爸车祸住院的事实,部门又要求她重新证明一遍。 那天她气得在人家的办公室里大闹起来,她生平第一次那样撒泼,其实那天一同宣泄出去的,还有她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 不幸中的万幸是,老天还是有眼的,她离开那个部门后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有一笔来自社会的捐款,指定给月牙用。 因为这笔捐款,月牙最后才成功做了手术。 月牙出院那天,时知渺忽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都没有想起徐斯礼和他做的那些事。 似乎是因为被转移了注意,她反而从那个极端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陈纾禾得知后都直呼“神医啊”。 现在面对月牙和老板娘的感激,时知渺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尽了身为医生应尽的本分而已。” 老板娘却认真道:“时医生,你和徐先生都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我们会感激你们一辈子的。” 感激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感激徐斯礼? 时知渺心下疑惑,想到另一件事,又问:“月牙爸爸后来好了吗?现在也跟你们一起经营这家小店吗?” 老板娘笑容暗淡了很多:“他……没挺过来。” 时知渺沉默。 老板娘重新笑起:“我现在在这里开店,又能住又能做生意,平时做做街坊邻居的生意,月牙放学就帮我打打杂,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也能过。” 时知渺抿唇,点头。 老板娘一拍脑袋:“哎呦,我锅上还煮着汤呢,我去端过来!月牙,你也过来帮我备菜,我要再给时医生做一道红枣桂圆莲子粥,早生贵子!” 母女俩匆匆回了后厨,时知渺看向徐斯礼:“她们为什么谢你?你跟她们怎么认识的?” 徐斯礼往她的碗里夹了一颗虾饺,随意地说:“我啊,闲着没事儿寻访美食,就找到她们家了。” 时知渺才不信他这种鬼话。 她想着老板娘对他感激至极的语气,又想到当年那笔来自社会的匿名捐款,她突然间反应过来: “是你捐款让月牙做手术?” 徐斯礼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清蒸排骨:“徐太太要做好人好事,徐先生鼎力相助,有什么问题吗?” “……” 当然有问题。 去年他明明远在美国,连春节都没有回来团聚,他们之间更是断绝了联系,他怎么会知道她身边发生的事?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时知渺的心绪波澜起伏,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也不自觉绷紧: “徐斯礼,你去年回来过,是不是?” 不仅回来了,还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暗中替她解决燃眉之急。 “你当时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明明在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后,他们就陷入了冷战,没有一条信息,更没有一通电话,形同陌路。 可他却在她全然不知的时刻,为她帮了月牙母女。 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87章 将那场生死一笔带过 “快吃。” 徐斯礼点了点她的碗。 “老板娘自从开了这家店,就隔三岔五给我发消息,让我带你来,我说你忙,没时间。” “直到前几天,我看过年你有假期,才跟她说定了。人家从昨晚就开始张罗,今天这顿你要是不吃干净,可就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了。” 时知渺用筷子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送进口中。 很明显是自己手工做的,不是市面上的那些预制菜,食材很新鲜。 徐斯礼看她喜欢,又给她夹了一颗。 然后才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开了口:“去年,美国多地遭遇了一场厉害的冬季风暴和暴雪。” “有多厉害呢……降雪量破了历史纪录,大风能将树拦腰折断,学校停课,航班终止,大面积断电,生活几乎瘫痪。” “光是密苏里州的高速公路,一天内就发生了285起车祸,交通局没办法,只能关了几条主干道,包括70号洲际公路,导致六百个司机被困在路上,这件事还上了多国新闻。” 他看着她,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我就是那六百个倒霉蛋之一。” 时知渺夹菜的动作蓦地顿住。 目光倏地锁住他:“你出过这种事?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情有可原,毕竟那会儿他们关系还僵着,可连梁若仪和徐庭琛都不知道。 徐斯礼轻笑,带着点无奈:“傻不傻?这种事哪能跟爸妈说?不是让他们担心吗?”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这么恶劣的天气,你出门干什么?” 徐斯礼显得很无辜:“当时是因为工作,出门时雪也没这么大,路也还没封,谁知道会困在路上。” 他微微眯起眼,回忆那个冰封的场景,“车子动不了,一动就滑,只能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大雪把车淹没……像被活埋一样。” “当时就在想,如果我今天要死在这里,那我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 “……” 时知渺后槽牙微微咬紧,出口的话带着冰碴,“你就该遗憾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 “我不信这场雪是突然就下这么大的,停水停电和交通瘫痪也不可能是同一秒钟发生的,但凡你多看一眼新闻,就该知道情况多糟糕,居然还开车出门!” 徐斯礼怔了一下,而后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你现在生气,是因为还在后怕我差点出事?你在担心我吗?” 他眼底有细微的光在闪动,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仿佛只要她点个头,就能填满他某种空缺。 “……爸妈只有你一个儿子,如果你当时真的出事了,让两个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要他们的命!我是担心爸妈承受不住。” 她没给他想要的答案。 “……” 徐斯礼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嘴角那点淡笑都显得有些落寞。 “当时也没想起什么遗憾,车里的汽油烧光了,氧气越来越稀薄,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时知渺不由得追问:“那你后来是怎么脱困的?” “想知道啊?” 徐斯礼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只顾着听故事,没注意自己的碗,他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他语气里带了循循善诱的味道,“你说一句,‘对,我就是担心你’,我就告诉你。” “……” 时知渺重新拿了一只碗,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反正你现在还活着,我已经知道结果了,过程怎么样,无所谓。” “过程怎么会无所谓呢?”徐斯礼跟她较起劲儿,“很多事情,不能只看结果,要看过程。” “就比如你天天说我有小三小四,看结果我是渣男,但你要是知道过程,没准还得夸我一句二十四孝好老公呢。” ? 时知渺都因为他这番话气笑了:“难不成你的小三小四是为了我找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纳个妾进来伺候夫人?” “那我还真没见过谁家做妾的,敢三天两头到夫人面前耀武扬威。” 徐斯礼喉结懒洋洋地滚动了一下:“她们找你的茬,你可以骂回去,打过去都可以。她们要是敢来找我告状,我肯定站在你这边,还会帮你教训她们。” “……徐斯礼,你人格分裂了吗?” 说得好像他很宠她、护她、照顾她一样。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找小三小四? “桂圆红枣莲子粥来咯——” 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过来,笑容满面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时医生,徐先生,菜还合口味吗?” 时知渺立刻敛了神色,对老板娘露出温和的笑意:“很好吃。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让你这么忙活。” “不忙不忙,你们二位能来,就是我们最好的新年礼物!你们慢用哈,我厨房里还有要忙活的。” “别再上菜了,”时知渺连忙道,“这些足够我们吃了,真的。” “哎,好嘞!” 徐斯礼似乎也认了,知道撬不开她的嘴,那点儿较劲的心思淡了下去,语气恢复平常: “后面的事还听不听了?” 时知渺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我听着呢。” “后续呢,就是救援队来了,把我送去了医院。”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遗憾,但醒过来后的念头,就是很想回国看……看看太平盛世,所以就买了机票回来了。” 徐斯礼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将那场生死一笔带过。 他没有说,当大雪彻底封死车门,车内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那刺骨的寒意是如何一点一点抽走他仅存的体温,让他四肢僵硬,血液冻结成冰。 他也没有说,随着时间流逝,车内的空气变得稀薄,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意识在缺氧的眩晕中沉浮,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更没有说,在被黑暗彻底吞噬时,在那长达四个小时的抢救过程中,他的灵魂仿佛漂浮在生与死的界线上,混沌的意识里,唯一反复闪现、挥之不去的,就是她的身影。 他心底不断泛起疼涩,那也成了他的执念,支撑着他在死亡的边缘不断挣扎。 徐斯礼微微一笑:“结果一回来,就看见你在人家办公室,跟只炸了毛的小豪猪似的,谁过去劝都得挨你一顿刺。” 他眼里带了点奇异的纵容,“当时就想,看来你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战斗力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使出来。” 豪猪渺:“……” “后来打听了一下你在吵什么,知道了缘由,就往你们医院账户打了笔钱,就当是死里逃生后,做点善事回馈社会吧。” 第88章 给她的红包,是520 “再然后呢?” 时知渺问,“你不是匿名捐助吗?怎么会跟月牙妈她们认识?” 徐斯礼随意道:“看你好像很关心她们,我就也跟着关心了一下,得知月牙爸没挺过来,只剩下她们母女,房子又已经卖了,她们出院也没地方住……” 时知渺猜到了后续:“所以你就帮她们找了这个地方,让她们又能住,又能做生意赚钱?” 徐斯礼挑了挑眉:“有一回你查房,月牙妈给了你几个自己做的小笼包,难得看到你吃东西那么津津有味,想着她的手艺应该还不错,开店开得起,所以就顺手资助了。” ……连这个画面他都看到了,他偷窥了她多久? 徐斯礼双手撑在长板凳上,悠哉游哉地说:“我也不是免费资助,我算是入股的,她们要按比例给我分红。” 徐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仨瓜俩枣? 所谓入股,只是为了让月牙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罢了。 时知渺看了他两眼,挺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爱心。 徐斯礼注意到她瞥来的眼神,勾了勾唇:“有什么感想,尽管说。” 时知渺:“以前看过一些新闻,说那些大贪官死里逃生后,都会给寺庙捐钱。你坏事做尽,还能逢凶化吉,确实应该回馈社会。” 徐斯礼气极反笑:“是,时医生说得对。” 吃完了碗里最后一根菜,时知渺摸了摸口袋——她是被他强行带出来的,别说钱包了,手机都没带。 只能问他:“你带钱了吗?” 徐斯礼拿出手机:“要多少?” “没有现金吗?” 时知渺往后看了一眼,低声说,“月牙妈肯定不会收我们的饭钱,给月牙包个红包吧。” 徐斯礼一想也是,起身:“你先吃着,或者去找她们聊天,我出去找人换现金。” “嗯。” 徐斯礼大步出门。 时知渺起身走向里间,月牙正在书桌前做作业。 她站在她身后,看见她在作文本上一笔一画写下,“我的梦想是,长大后当一名医生”。 她嘴角不禁弯了起来。 “时医生,怎么不继续吃了?”老板娘看到她。 时知渺说:“已经吃饱了。那虾饺真好吃。” 老板娘立刻打开冰箱:“我包了挺多的,时医生拿回去,明天早上上锅蒸一下当早餐。” 时知渺:“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板娘更高兴了:“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时知渺跟她聊天,问她平时的生意,以及日常的生活,得知一切都不错后,她也很欣慰。 正聊着,身后就靠过来一个温热的胸膛,她也嗅到了熟悉的柑橘香气,微微侧头。 徐斯礼将手伸进她外套的口袋里,放下东西:“红包。” 时知渺拿出来,捏了捏厚度,应该有个一万。 她走到月牙面前:“月牙,这是给你的压岁钱,祝你新的一年学习进步,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月牙很懂事地道:“时医生,我不能收的。” 老板娘也快步走了过来:“时医生,你……” 时知渺笑着说:“过年的红包不能不要,不然不吉利。” 老板娘想要打开看里面多少钱,时知渺摁住她的手,故作威胁道:“不收下的话,那我要问你这顿饭多少钱了?” 老板娘动容道:“我们真是幸运,能遇到时医生和徐先生,你们真是我们母女的贵人。” 徐斯礼慢声:“你们遇到她,是挺幸运的。”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又对老板娘说:“我们先走了,以后有时间,我们会常来光顾的。” 老板娘连连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离开时依旧要走那条青石板路。 时知渺低头看着脚下,心情比来时要轻快,甚至觉得两边斑驳的白墙,和石阶缝隙里挣扎生长的青苔,都很可爱。 她双手插进口袋,冷不丁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看,是一个红包。 她愣了愣,还以为是老板娘趁她不注意偷偷塞还给她的。 “她们怎么把红包还回来了?” 她转身要回那家店,手臂就被徐斯礼拉住:“这是我给你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红包?” “过年啊,别人都有红包,就你没有,你晚上要难过得躲在被子里哭唧唧的。” ……他又在造谣什么东西? 算了。 看在他对月牙母女的帮助上,时知渺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捏着红包,比给月牙那个薄很多,便打开看,里面是五张一百和一张二十。 520。 时知渺有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将钱重新塞回红包。 徐斯礼不满:“怎么是这种反应?你不应该惊讶、害羞、暗喜,再对我投来甜蜜爱慕的目光吗?” “……” 时知渺还是没办法给他好脸色,丢过去一句,“有病治病。” 她快步往前走,想离他远一点。 然而脚下没留神,鞋底踩到石阶缝隙里的青苔,她骤然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时知渺心头一惊,本能地护住肚子—— “啊!” 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腰肢被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箍住,时知渺只觉得眼前一阵旋转,下一秒,后背就贴上了墙。 时知渺惊魂未定,本能地抓紧身前唯一的支撑。 徐斯礼的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 冬日暖阳斜斜地洒进巷子,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镀了一层金边,也将两人此刻过分贴近的影子清晰地投映在青石板上。 彼此的心跳都有些快。 徐斯礼忽然低头,目光专注得烫人: “接个吻?” 时知渺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在他俯身压下来的瞬间,猛地侧开了脸! 徐斯礼的吻落了空,只擦过她鬓角的发丝。 他的唇,停留在距离她脸颊咫尺之遥的空气中。 巷子里有片刻的凝滞,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徐斯礼没有立刻退开,他撑在墙上的手,依旧维持着禁锢的姿势,垂着眼,看着怀里的人紧绷的侧脸,以及紧抿的唇线。 她还是抗拒他,并没有因为月牙母女的出现心软。 徐斯礼低低地嗤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熟悉的懒散:“徐太太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时知渺没接话,只是推开他压着她的身体:“回家吧。” 而后快步朝着巷子口走去,背影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冷淡。 徐斯礼看着她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眸色深暗,随即又恢复那副随性的模样,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车上行驶,时知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无端有些走神。 直到看到老宅熟悉的建筑轮廓,她才猛地想起来:“忘记买验孕棒了……” 第89章 叫声老公,一笔勾销 徐斯礼对此并不上心:“都说了,就当你怀了。” ……这种事哪能这么随便的? 但车子已经开进老宅,不好再掉头去买,只能等明天出门再说…… 两人进了客厅,看见闲着没事的大家正在打麻将。 这也是徐家过年的保留节目了。 梁若仪看到时知渺,连忙招手:“渺渺,你回来得正好,快过来替妈打两圈,我要去打个电话。” 时知渺“啊”了一下:“但我不怎么会打。” “会的会的,”梁若仪急着去打电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快来快来,我打完电话就回来。” 时知渺云里雾里地走过去,略显僵硬地坐下。 看着自己面前的这13张牌……她甚至有点认不全。 眼尾又瞥见每个人的桌角都放着几个丝绒首饰盒,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些是什么?” 旁边的堂妹一边理牌一边说:“赌注呀。” 时知渺一愣:“你们还有赌注?” “当然有,输一局就是一套宝石首饰,价值不低于这个数。” 堂妹比了一个数字,时知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以为他们就是打发时间,没想到还赌真金白银啊…… 堂妹赢了两套首饰,心情正好着呢,哼着小曲儿说:“没事儿嫂嫂,你替姑姑的位置,赢了算你的,输的算姑姑的。” ……这哪行啊? 亲兄弟都明算账,何况是婆媳。 时知渺后悔接这个活儿了。 她目光四处扫视,看有谁能来接替她的位置? 但堂表兄弟姐妹们不是在看剧,就是在打游戏,每个人都很忙。 徐斯礼偶然注意到她无措的神情以及绷紧的背脊,嘴角立刻噙上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拍了拍堂妹的肩膀: “起来,把位置给我。” “我正打得起劲呢哥。”堂妹不情愿。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没看见你堂嫂都慌成小学生了吗?我来给她放放海。” 堂妹看看徐斯礼,又看看时知渺,然后就露出一个很八卦的笑容:“哦~~” 她迅速起身:“行,成全你们,热恋中的老夫老妻。” 时知渺被调侃地抿住了唇,绷着一张脸说:“我不用你放水。” 徐斯礼眉梢一挑:“输了怎么办?你有珠宝首饰可以赔吗?” “我有。” 徐斯礼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挑剔地说: “家里那些首饰,不都是妈送给你的吗?用那些赔,跟直接拿妈这里的首饰赔有什么区别?” “……”时知渺抿唇,“我自己也有钱,可以自己赔,不用妈的。” 徐斯礼嘴角一弯:“行,那是你不要我帮你的,输了可别跟我哭鼻子。” 他有病吧? “别说得好像我经常在你面前哭一样。” 牌局这就开始了。 另外两家是二婶和表哥,都是麻将老手,时知渺聚精会神,深思熟虑,然后打出一张红中。 徐斯礼喉间逸出一声笑,直接将面前的牌一推:“时医生人这么好啊,还给我点炮——胡了。” “…………” 时知渺看着自己打出去的红中,再看看徐斯礼推倒的牌,天生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呆滞的神情,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送”了他一套首饰。 徐斯礼用手支着下巴,笑意盎然:“时医生欠我一套首饰,大家替我记着。” 很快又开始第二局,这次时知渺倒是没有再给徐斯礼点炮,但徐斯礼摸到一手好牌,开局没多久,他就又姿态闲适地将面前的牌一推,顺子,胡了。 接着又是一脸春风得意地看着时知渺:“时医生,两套了。” “…………” 时知渺这个时候很想说自己不玩了,但是输了牌就不玩了,也太玩不起了。 她只能不断看向梁若仪的方向,想她快点打完电话把位置还给她。 然而梁若仪聊得正起劲,压根没有结束的意思……时知渺憋了一口气,开始第三局。 这一局她打得非常认真,战况也十分焦灼,她甚至看到了一点赢的希望,但最后还是棋差一招,赢家又是徐斯礼! 麻将其实是个脑力游戏,可以通过记牌的方式,估算出每个对手的牌,从而取胜。 巧的是,徐斯礼的脑子就好得不得了。 时知渺咬住后牙:“再来。” 徐斯礼看她都输急眼了,笑说:“都连输三局了,还要来啊?” 时知渺板着脸说:“我已经会打了,这次不会输了。” “那就赌个大的。”徐斯礼侧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危险, “这一局你赢了的话,前面你输给我的那些都一笔勾销,但你要是继续输……” 时知渺看着他,等他能说出什么? 他微微朝她凑近,轻声细语地道,“前面欠了多少,这局要翻倍给我。” 时知渺心情疯狂摇摆,而徐斯礼就像赌场里那些诱惑赌徒不断坠入深渊的荷官,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赌注越大,赢的越多,时医生真的不想拼一把吗?” 时知渺活了25年,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赌徒,徐斯礼这番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她上头。 “……赌。” “爽快,”徐斯礼打了个漂亮的响指,“来吧小赌徒。” 原本在看剧和打游戏的堂表兄弟姐妹们,不知何时都围到了麻将桌前。 看着时知渺被徐斯礼诱哄着应下如此赌局,都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小白兔被大灰狼诱哄了的罪恶感。 尤其是打着打着时知渺又莫名其妙地输了,众人纷纷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徐斯礼眼睛里的笑意都要漫出来了:“时医生,怎么又输了啊?” 堂妹真是看不下去了:“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放水,嫂嫂还怀着孩子呢,你把她气坏了,她伤了身体,我看你怎么办!” 其他兄弟姐妹也纷纷说就是。 徐斯礼平时跟他们打牌的时候就是十局九赢,时知渺明显不怎么会打,这堪称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太不公平了。 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徐斯礼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给你一个机会吧,你叫声老公,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 堂妹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嫂嫂,快叫快叫,叫一声就能赖掉七位数的账,换我别说叫老公了,叫爸爸都没问题!” 徐斯礼也好整以暇地等着:“叫一声嘛,又不是没叫过。” 不知道是围观的人太多空气不流通,还是客厅烧的壁炉太暖和,又或是他那双含情眼和暧昧的话语太有蛊惑性…… 时知渺脸上热了起来,甚至连带着耳根和脖子都红了。 第90章 送她一场烟花 时知渺抿着唇绷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愿赌服输,输给你的,我会赔给你。” 她才不向他妥协。 徐斯礼目光在她红透的耳根,以及强装镇定的侧脸上流连了几圈,心情大好。 对着大家无辜地摊手:“看,你们嫂嫂就是如此有血性,放在特殊时期,她就是那种被敌人俘虏了,宁死也不供出同志的人。” “你们学着点,做人就是要有这种骨气。” 众人看向时知渺的目光,瞬间都带上肃然起敬的钦佩。 时知渺:“…………”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浑蛋的调侃和周围的目光烤熟了。 梁若仪终于打完电话,满脸愉悦地走过来:“渺渺,打得怎么样?” 堂妹唏嘘:“惨不忍睹啊,嫂嫂连输四局,要赔给堂哥六套首饰。” 梁若仪都是一惊,立刻看向徐斯礼:“臭小子,又欺负你老婆?” 徐斯礼:“我给过她很多次机会,但她犟,那我只能尊重她了。” 诚然。 时知渺平时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但她此刻真的很希望梁若仪能因为心疼她站出来说一句,“算了算了,打着玩而已,赌注都不算数”,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赖账…… 然而,梁若仪看看儿子那副潇洒倜傥的姿态,再看看儿媳妇那强装镇定实则耳朵尖还红着的可爱模样,心下了然。 她会心一笑,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我不参与。渺渺,你还想打吗?” 时知渺连忙起身:“不了不了。” 位置还给梁若仪,时知渺去了花厅,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然后就拿出手机,登录自己的银行账户,开始计算存款。 她平时的开支,工资可以完全覆盖,她不爱奢侈品,所以没什么大额花费,几乎不需要动用她爸妈留给她的遗产。 可谁能想到,莫名其妙打几盘麻将,居然输了这么多。 时知渺越算越心疼。 头顶冷不丁响起男人带笑的声音:“在算你有多少存款?够不够赔我的珠宝?” 时知渺下意识转头,跟徐斯礼促狭含笑的脸对个正着。 “时医生,听过一句话吗?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叫一声老公就能解决的事。” 比起向他妥协,时知渺突然觉得赔一笔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冷着脸说:“银行卡号给我,我打到你的账上。” 徐斯礼拿出手机:“行,微信发你。” 他当真给她发了一个账号。 时知渺咬了咬后牙,输人不输阵,也真就当面就给他转了钱。 徐斯礼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看了一眼,笑容瞬间变得灿烂。 他收起手机,对时知渺行了一个优雅的致谢礼: “谢谢徐太太给的新年红包~” · 后来一整个下午,时知渺都沉浸在一种闷闷的情绪里。 不能怪她。 换谁输了那么大一笔钱,都得自闭一阵子。 直到晚上吃完了饭,时知渺才有点缓过来。 堂表兄弟姐妹们正张罗着出门:“嫂嫂,我们要去放烟花,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放烟花!时知渺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还没答应,听见他们说话的梁若仪就道:“渺渺,你别去,乌漆麻黑的,摔了就不好了。” ……时知渺突然觉得怀孕也没什么好的,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兄弟姐妹们笑嘻嘻地走了,时知渺目送他们的背影,还挺遗憾的。 她喜欢的娱乐项目不多,放烟花是其中之一。 而且烟花一般只有过年才能放,她原本期待了很久的。 她心想这算什么新年伊始,除了遇到月牙母女以外,她今天一整天都过得挺不顺。 “渺渺,到花园帮妈妈挑一些鲜花,我要插一瓶大年花摆在客厅,明天家里要来亲戚。”梁若仪喊了她。 时知渺应了一声:“好。” 花园里繁花盛开,时知渺挑了一些好看的花枝,交给佣人拿去给梁若仪,自己则坐在秋千架上透透气。 这个花园,她小时候经常来。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晚上,直到天快亮时,佣人们要起床了,她怕被人看到,才悄悄地溜回房间装睡。 一直演得很好,直到那天被一个人发现了。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烟花,点亮死寂的夜空,也骤然驱散她心头蒙着的那层厚重黑灰。 堂表兄弟姐妹们放烟花的地方离老宅有点远,她只能听见砰砰的爆竹声,看不见画面。 时知渺坐在秋千上,神情有些怔忪,有一种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寂寥感。 突然之间,“啪嗒”一声轻响。 花园的灯光骤然熄灭,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时知渺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地抓紧秋千绳。 这毫无征兆的黑暗,像一个冰冷的漩涡,瞬间将她拖拽回那些无助、冰冷、仿佛被全世界遗忘的漫漫长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有些疼涩。 然而,下一秒。 “咻——”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破空声划破寂静。 紧接着,“砰——!” 就在她头顶,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柱撕开夜幕,如同挣脱深渊的精灵,轰然绽放! 刹那间,万千流火倾泻而下。 时知渺眼睛瞬间睁大! 这还只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烟花,在这小小的花园里,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盛放。 密集、绚烂、温暖,将整个后花园,连同她在内,一起包裹住,硬生生将冰冷的寂静炸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梦幻星河。 时知渺呆呆地看着,都忘记了眨眼。 这场只为她一人燃放的盛宴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时知渺的灵魂也仿佛被这片光焰熨帖,那些因孤寂而翻涌的旧日阴霾,在这持续不断的星火冲击下,早已经消散。 最后一朵烟花湮灭在夜空中,四周的灯光也适时亮起。 时知渺几乎是凭着本能的,第一时间看向三楼的方向。 果然。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闲散地倚着阳台栏杆,低头俯视着花园里的她。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这个。”他声音里带着笑意,顺着夜风飘下来。 时知渺咬住了下唇:“……也没有很喜欢。” 徐斯礼:“那眼睛比灯泡还亮的人是谁啊?” 时知渺:“……” 徐斯礼不逗她了:“再送你一份新年礼物。” 时知渺想都没想:“不要。” “要。” 徐斯礼的语气不容置喙,“还是说,你更喜欢我给你的那个红包?” 那个非常俗套的520红包。 时知渺又一次:“……” 徐斯礼哼笑一下,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大气球,气球下面用丝线吊着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方盒。 他也没下楼,就那么站在3楼的阳台,将系着盒子的气球往她的方向一放。 气球带着礼物缓缓下坠,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的面前。 时知渺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接住了。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颗白色小球。 她拿起来仔细看,就是一颗球,没什么特别。 “这是什么?” “高尔夫球。” ?“为什么要送我一颗高尔夫球?” 徐斯礼悠闲的语气被夜风吹散在空气里: “上次带你去莱芜岛吃饭,许老提到过,我打高尔夫一杆入洞,这就是打出信天翁的那颗球,是幸运球。” 时知渺知道能打出一杆入洞有多厉害,那是堪称神迹的概率,这个球担得起“幸运球”的称号,也确实很值得收藏。 而他现在,却把这份“幸运”转送给了她…… “那天我心情特别好,”他声音低缓而清晰,“因为你正在家里给我做饭,想着你在等我,手感就格外顺,连着几球都打得漂亮。许老夸我,我说是因为我老婆,她是我的幸运女神。”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时知渺握着那颗白球,心脏也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三楼那个轮廓分明的身影,想不明白,他这两天是怎么了? 是因为她怀孕了吗? 所以他比平时更加温存,更加体贴? 第91章 离婚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一定是这样。 就是因为她怀孕他才变了。 不对,他没变,这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事——过去那些年,她不就是被他这些“温柔深情”的行为,哄得以为自己真的很特别很重要吗? 时知渺原本悸动的心情,到了这里终究还是冷却了下来。 就像那场烟花,在绽放的时候,流光溢彩,摄人心魄,没有人能不被它吸引折服。 但当绚烂散尽,夜幕重归宁静,再美的幻梦也终将清醒,徒留一地冰冷的硝烟,提醒着方才的虚幻。 时知渺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胸腔里那点残存的余烬吹散。 她最多就是不在这个时候扫兴,收下了他这颗“幸运球”。 等将来离婚,再还给他吧。 时知渺带着幸运球回3楼,经过客厅的时候,还被梁若仪揶揄: “烟花好看吧?斯礼准备了好几天呢,刚才妈妈也是为了配合他,才不让你出门。” 她就说,怕她摔倒,怎么还让她去后花园折花,原来是帮徐斯礼打配合。 梁若仪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期许:“看斯礼为你花心思的样子,他心里还是在乎你的。何况你们现在都有了孩子,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他肯定会处理干净的。” “离婚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梁若仪不知道他们的协议,还以为怀孕生孩子是他们婚姻的二次重生。 殊不知,怀孕生孩子,才是他们这段婚姻的终结。 时知渺回到房间,徐斯礼去洗澡了。 她百无聊赖地拿手机玩,一条一条往上刷着视频,屏幕突然跳出一具小麦色的肉体。 她愣了一下,再一看,原来是刷到擦边视频了。 视频里的博主,裸着上身,露出胸肌腹肌,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穿着紧绷的西裤,跪在镜头前,营造出一副“主人训狗”的模样。 时知渺有些愕然,这种东西居然能过审? 她鬼使神差地又倒回去看了一眼,头顶却冷不丁响起一道带着水汽的微哑声音: “你可以去洗了。” !!时知渺立刻将手机锁屏。 回头看,徐斯礼正在擦头发。 他身上穿着丝绸睡衣,不知道是扣子没系好,还是因为抬臂的动作,衣襟松散开,露出紧实的胸膛以及清晰的肌肉线条。 水珠顺着锁骨滑落,隐没在衣料深处,那未经修饰、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要比视频里精心摆拍的画面更具冲击力,也更……真实。 “……”时知渺觉得脸颊有点热,匆匆拿了睡衣,要从他身边进过去浴室。 徐斯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侧了一下身,时知渺一不小心就撞到他胸膛。 徐斯礼眼尾微垂:“干嘛呢。” 时知渺屏住呼吸,快速绕开他。 洗完澡,也平复了那些不自然,她走出浴室,看到徐斯礼坐在沙发上,膝盖放着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似乎是在处理公务。 时知渺在梳妆台前护肤,某一刻,她看向镜子里徐斯礼的方向,发现他不知从何时起,支着下巴看她。 “你知道明天家里要来亲戚吗?” “嗯。” 梁若仪刚才就说了。 “那你知道是哪个亲戚吗?” “不知道。” 徐斯礼眼底带了几分笑:“就是那个被你用蛋糕攻击了臀部的婶婶。” 时知渺一下就想起了那段记忆,忍不住辩驳:“什么被我,明明是被你。” 徐斯礼闷笑出声:“行,被我们两个攻击了。她明天要来家里做客,你想不想见到她?” 时知渺非常不想。 徐家的亲戚大部分都是好人,只有这个婶婶……看得出她也不是故意要尖酸刻薄她,而是她打从心眼里觉得,自己的思想就是对的。 她以前每次来徐家,都会对她说,她是寄住在徐家的外人,白吃白住,所以要勤快些,要帮着干活,还教育她长大以后要回馈徐家。 可能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有一回还警告她不能随便谈恋爱,将来要帮徐家进行商业联姻…… 这些话她不仅私下对她说,当着梁若仪的面也说,梁若仪也听着不舒服,但那毕竟是长辈,梁若仪也不好太冒犯,就只能打着哈哈把话题带过去。 有一回被徐斯礼听见了,徐少爷可不是能忍的人,他就“不小心”地将一盘下午茶蛋糕放在沙发上。 那个婶婶一个没注意,一屁股坐下去……他还直接嘲笑,害得人家尴尬得不行,赶忙就走了。 那之后她就很少来徐家,时知渺也轻松了许多。 虽然她知道梁若仪和徐庭琛都不会把她当成累赘,但寄人篱下的小孩心思总是比较敏感,每次听到那种话,羞窘和尴尬都会压得她抬不起头。 所以徐斯礼那么“教训”她,她当时就还……挺解气的。 现在那个婶婶看到她,倒是不敢再说教,但时知渺对她有“阴影”,实在不想看到她。 “……我明天约了纾禾逛街。”找借口出门,避开她。 徐斯礼挑眉:“陈纾禾不是回老家了吗?” 时知渺一愣:“你怎么知道?” “昨天路过你身后,看到你给她回老家的朋友圈点赞。所以你明天没有约是吧?” “我有别的朋友……” “行了,”徐斯礼直接打断她生硬的借口,“既然不想见她,明天陪我去买东西。” “买什么?” “我初四有一个宴会,突然发现自己衣柜里少了一条领带,还少了一对袖扣,让人送太麻烦,自己出去逛逛。” 时知渺心思转了转。 亲戚登门,自己单独出门躲避,显得不懂礼数,但如果是“陪丈夫出门办正事”,那就名正言顺,无可指摘了。 权衡完毕,时知渺点头:“行。” 徐斯礼唇角勾起,合上电脑,身体慵懒地往后靠进沙发深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从容不迫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请问徐太太,看在我明天要充当你的‘挡箭牌’的份上,徐先生今晚可以上床睡觉吗?” 时知渺想都没想:“不行。” “那徐先生只好等徐太太睡熟了,再偷偷上床了。”徐斯礼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时知渺被他这明目张胆的预告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灯光下,他眼底的笑意像方才的焰火,带着点痞气和恣意。 ·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早,一起下楼吃早餐,然后就用出门购物的理由,理所当然地离开了老宅。 过年才是商业街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徐斯礼带时知渺去了一家顶奢品牌的旗舰店,门童为他们拉开沉重的大门,暖气与高级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店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徐先生,新年好,您今天有什么需要呢?” 徐斯礼随意地问:“你们的领带在哪里?” 经理立刻说:“您到贵宾室稍坐,我马上拿过来给您挑选。” 在绝对的财力面前,甚至不用自己挪动脚步到柜台看,经理就会为他送来。 时知渺跟着徐斯礼在沙发坐下,一位sa为他们送来了花茶和点心。 时知渺来这儿只是为了躲亲戚,所以很是置身事外,端起茶就喝。 很快,两名sa各端着一个黑色丝绒托盘走到他们面前。 托盘里,一卷卷质地高级,颜色与花纹各异的领带,如同艺术品般,被摆放整齐。 经理展示着:“徐先生,这些都是刚到的新品和经典款,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徐斯礼只是扫了一眼,就问时知渺:“哪条好看?” 第92章 撩人 时知渺被问得一愣,抬眼看他:“我不知道你要配哪套西装。” 徐斯礼慢声道:“你挑哪条,我就去配哪套西装。” 此言一出,旁边的经理和sa们的目光都聚焦到时知渺身上。 大概是在猜这位能让徐先生如此“迁就”的女人的身份。 时知渺一眼扫过,指了最吸睛的那条大红色的领带:“那就这条吧。” 徐斯礼被那抹红色晃到眼了,失笑出声:“我是要去婚礼当司仪吗?” 也是……时知渺又选了一条花里胡哨的颜色:“那这条。” 徐斯礼慢吞吞道:“我已经能想象出我戴着它,穿一套五分裤西装在沙滩上散步的油腻画面了。” ……至于吗? 他平时不就跟花孔雀一样,她选了一条像他的还不行吗? 时知渺往他脸上瞥了一眼。 这男人,抛开人品,只看长相的话,棱角分明,清俊矜贵,跟“油腻”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沉吟了一下,重新选了一条藏青色的:“那这条?” 没有任何花纹,颜色也不张扬,她心想这次总可以了吧? 徐斯礼却捏了捏眉骨:“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的审美是这样的……” 他想到另一个可能,掀起眼皮,“还是说你是故意在整我?” “……”时知渺每次都是认真挑,结果被他连着否定了三次,她才觉得他是故意的呢。 她也不伺候了:“你自己挑吧。” 徐斯礼看着这只蜗牛又要缩回壳里,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服,哄着说:“再挑一挑,这次我肯定不反驳你。” 时知渺一动不动,他又拽了拽,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本就是温柔多情的长相,还这么眼波流转地笑,分明就是在撩人。 sa光是旁观都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更别说正在被他注视着的时知渺。 时知渺倒是没有脸红,只是心头泛起几分细微的痒。 ……算了。 来都来了,就当是打发时间吧。 时知渺这才又去看托盘上的领带。 这次她的目光落在一条褐色的领带上,刚要指出来,旁边的男人就咳了一声: “你听过一句话吗?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你好好想想要怎么打扮我。” “……”时知渺被他整的,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真有问题了? 她又将目光落在另一条墨绿色的领带上,先试探着看向徐斯礼,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她才说:“这条。” 徐斯礼好像也松了一口气:“就这条。徐太太眼光真好。” ……这句话他好意思夸,时知渺都不好意思接。 徐斯礼抽起那条领带,在修长的指尖绕了两圈,很满意的样子,眼底含笑地看着她:“再帮我挑一对袖扣。” 经理刚才不知道时知渺的身份,听了这句“徐太太”才知道这位清冷秀丽的女人来头这么大,态度越发谦恭: “徐太太稍等,我去将袖扣拿过来给您挑。” 经理亲自端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许多对精美的宝石袖扣。 销冠不愧是销冠,知道徐先生挑剔,而徐太太又……不怎么会选择, 所以这回直接蹲在小桌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为她介绍几款合适的: “这对是蓝宝石,澄澈如深海,里面含有冰川纹,无论是商务场合还是休闲场合,佩戴都不突兀;” “这对是红宝石,浓郁似玫瑰,贵气优雅,很合适徐先生的气质;我们还有祖母绿宝石,色泽沉静华贵,如果能搭配一套新中式西服,绝对是点睛之笔。” 三选一就容易多了,时知渺选了那对最显眼吸睛的:“红色的吧。” 于是徐斯礼就这么理解了:“原来我在徐太太眼里,既贵气,又优雅。” “……并没有。” 徐斯礼就要这么认为,愉悦地对经理说:“包起来。” 经理笑着说好。 时知渺以为这是挑完了,徐斯礼又突然问起:“polychroma系列珠宝,年前在沪城展出,现在应该暂存在你们门店吧?” 经理愣了一下:“徐先生消息真是灵通。确实暂存在我们店里,准备年后送回总部的。” 徐斯礼随意地点了下头:“拿来我看看。” 这种典藏级的珠宝,是品牌的“镇店之宝”以及艺术象征,只展不售,只会出现在特定的场合。比如国际珠宝展、高端商业活动或者私人鉴赏会。 正常来说,无论多么vip的客户,都没有资格私下品鉴。 但徐斯礼不一样。 他无论财富还是地位,都是顶级中的顶级,天然拥有一切“特权”。 经理没有犹豫太久,便立刻躬身:“好的,您请稍候。” 而后前往保险库,用自己的权限调动出那套珠宝。 随后,经理就捧着一个异常考究的深色锦盒过来。 盖子打开,在店内璀璨灯光的聚焦下,黑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那条堪称艺术杰作,极致精致和华丽的珠宝项链。 项链呈环形,镶嵌着数十颗切割完美、颜色稀有的宝石,它们被工匠精心排列,形成一种色彩斑斓的视觉效果。 环的边缘是玫瑰金,又密镶了数百颗def级小钻石,吊坠则是一颗纯净度与火彩都达到顶级的鸽血红宝石。 饶是对奢侈品没有太多感觉的时知渺,在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么大的宝石,有一颗就足够成为传家宝,而这条,是用几十颗宝石“拼”成的,何等奢靡。 徐斯礼一直注视着她,不错过她任何反应,看到她露出的神情,嘴角舒适地一弯:“喜欢吗?” 时知渺的思绪一时没转过来:“你要戴这种珠宝?” 经理都没忍住笑了一声,徐斯礼慢悠悠道:“对,我戴。” “……”时知渺醒过神了,这项链怎么可能是他戴? 这款式明显是给女人的。 “……还可以。” 徐斯礼随意得像买一杯咖啡:“那就一起要了。” 这种典藏级的珠宝,早已超脱普通商品的范畴,一般是没有明确定价的。 而徐斯礼这句轻飘飘的“他要了”,言下之意就是,无论品牌方基于何种预期开出怎样惊人的天价,他都能毫无压力地照单收下,类似拍卖界的“点天灯”。 经理都不由得屏住呼吸:“……不好意思徐先生,我没有权限将它售出,我还需要请示总部。” 徐斯礼不以为意的态度里带着势在必得:“请示吧,请示完送到老宅。” 时知渺不知道一条珠宝项链背后有什么弯弯绕绕,看着他为那条领带和那对袖扣刷卡结账。 徐斯礼接过sa递来的购物袋,带她往外走。 在上车之前,他忽然说:“初四的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没有?” 时知渺蹙眉:“你以前也没带我参加过这些宴会,知道我存在的人不多。” 徐斯礼眯起眼,已经预感到她要说的话不会很中听:“然后呢。” 时知渺理智道:“如果我现在已经怀孕了,那么一年后我们就会离婚,你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带我去招摇过市,也有损你的名声。” 徐斯礼看着她,半晌,嘴角轻轻一扯: “我第一次知道结婚会有损我的名声,损我什么名声?徐氏集团是会因为我娶了妻子就股市下跌?还是这些客户会因为我娶了妻子就不跟我合作?” “当然不是这些原因……” 徐斯礼:“既然都不是,那算什么影响?” 第93章 让全市报社刊登我们结婚证 “我们会离婚。”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所以呢?” 徐斯礼朝她的方向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清洌的柑橘香瞬间将她笼罩。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外面立单身人设,二婚的时候骗人家我是头婚?” 她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们从前就没有公开过,没必要在这个要离婚的关头,反而把关系弄得尽人皆知。” 顿了顿,她再说一句,“弄得尽人皆知了,也挺影响我以后再谈恋爱。” ? 他们还没离婚,她都考虑到她的下一任了,徐斯礼气极反而笑出了声,只是眼底毫无情绪: “怎么就影响了?你前夫是徐斯礼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时知渺无声地看他一眼,那态度很明显,就是,不然呢?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忽然想到什么,“我以为你已经决定好下一任就是陆山南,他比谁都清楚我们的关系,但你这么说话……陆山南也只是你的备胎之一?” 时知渺张嘴要说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跟他理论得太清楚,于是道:“这是我的私事。” 徐斯礼看她这铜墙铁壁,油盐不进的样子,这几天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干脆耍起了无赖: “去不去?不去我明天就让全市的电视台,全市的报纸,头版头条都刊登我们的结婚证,我还要到你们医院官网首页滚屏播放你时知渺是我徐斯礼的老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我看你还怎么隐瞒。” 时知渺想打他了:“你有病吧?” “我有啊,时医生,我有病,你有药吗?”他非但不恼,反而低头靠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嘴角噙着恶劣的笑。 “……” “怎么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了是吧?那就这样定了。” “……” 时知渺是个讲道理的人,哪是这种混不吝的泼皮无赖的对手……到底是怎样扭曲的脑子才能说得出那些话? 徐斯礼拉开她背后的车门:“上车。” 时知渺心里有一个雷达,每次跟他超出安全界限,这个雷达就会尖锐地响,而这个界限的标准就是他们之间太过亲密。 此刻,这个雷达就在不断发出警报。 他们这几天的状态实在“不正常”。 一会儿是看望月牙母女,一会儿是放烟花,现在还来一起挑选饰品、共赴宴会……就算用她怀孕作为理由也不能完全解释,所以时知渺很不安。 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是夫妻,可太和谐,反而会让她觉得不安。 时知渺退后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是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你需要女伴的话就找别人吧。” “找谁?你说我能找谁?找薛昭妍?还是找沈雪?” 徐斯礼也收起了笑脸,目光沉沉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时知渺,你不觉得自己很拧巴吗?一边怪我带小三小四招摇过市——括号,我实际上从来没有。一边又在这种需要徐太太出席的场合拒绝陪同,所以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时知渺胸口微微起伏,“这些宴会是规定你必须带一个女人参加吗?你就不能自己去?” “对,不能。” 徐斯礼不讲理,“宴会的男性宾客绝大部分都会带女伴,别人都有,就我没有,那我多丢人。” 时知渺抿住了绯红的唇:“……那你们男人也够无聊的,攀比这些东西。” 徐斯礼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直接朝车内扬了扬下巴。 时知渺僵持了几分钟,还是上车了,也是妥协了。 ——毕竟他是真做得出找电视台和报纸公开结婚证这种事。 徐斯礼也绕到驾驶座,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礼尚往来,下次徐太太有需要徐先生一起出席的场合,我肯定随叫随到。” 她并没有这种场合。 时知渺没再说话了。 他们前脚刚回到老宅,后脚奢侈品店的经理便带着两位sa,亲自将那条珠宝项链送了过来。 徐斯礼刷卡支付的时候,堂妹凑在旁边看。 一见到那个数额,连她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等经理和sa走后,她就发出尖锐的爆鸣:“九位数啊!九位数的项链啊!我看到那一串零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停止了!” 时知渺知道那条项链贵,但也没想到能贵到这个程度。 堂妹立刻对项链伸出魔爪,双眼放光:“给我戴一下,不!让我摸一下,一下就行!就一下!” 徐斯礼“哐”的一声将盒子盖上,非常没有身为兄长的仁爱地说:“凡事多问问自己配不配。” 堂妹捂着胸口,一脸受伤,飘到时知渺的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求安慰。 时知渺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 堂妹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我哥买这项链肯定是为了送给你,嫂嫂,等你拿到的时候让我摸一下。” 时知渺挺平静地说:“我也不配。” 徐斯礼“呵”了一声,直接带着项链上楼,确实没有要给任何人的意思。 · 次日是正月初三,徐斯礼一早就出门了。 无人知晓他去哪里,但时知渺注意到,他昨晚放在小桌上的那条宝石项链不见了。 所以他是带着项链出门,去送人了? 送给谁? 时知渺心底其实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过年正是一家团聚的时候,他还没有去陪伴过薛昭妍和薛芃芃。 初三,是时候了。 今天梁若仪和婶婶、姑姑一起去了寺庙上香,堂表兄弟姐妹们也都出门玩,时知渺一个人在老宅待了一上午,有些无聊,便自己开车回城郊别墅带蒲公英玩。 傍晚时分,梁若仪打电话给她,得知她在城郊别墅遛蒲公英,就让她将蒲公英也带去老宅。 时知渺便带了。 回到老宅,堂妹们已经回来了,看到蒲公英此等萌物,都争着要跟它玩。 时知渺状似不经意地问:“徐斯礼回来了吗?” 堂妹一边逗弄着蒲公英,一边随口答:“好像没有吧,我刚才听姑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晚上不回来吃饭。” “应该的”。 他就算今晚不回来也是“应该的”。 夜里,时知渺带蒲公英回房,蒲公英轻巧地跳上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时知渺“诶”了一声想拦下它。 蒲公英现在比以前大只,老宅这张床又只有一米八,不比城郊别墅那张两米大床可以睡两人一狗,这张床睡了一人一狗后,徐斯礼想睡就很勉强了。 但她转念一想,凭什么为了让徐斯礼睡床而委屈蒲公英睡沙发? 简直倒反天罡。 蒲公英比他重要多了。 而且他今晚又不回来,他忙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想到这里,时知渺就平淡了,搂住毛茸茸的小狗,将脸埋在它温暖的颈窝,睡觉。 睡到半夜,她感觉蒲公英在她怀里动了动,以为它是口渴或者饿了要去找东西吃,没有睁眼,只是收回了手。 蒲公英从床上离开,但下一秒,另一个带着夜露凉意的怀抱就靠了过来,将她搂进怀里。 时知渺鼻尖萦绕上熟悉的柑橘香气,混杂着一点室外的寒气,她眼皮动了动,抬起了眼。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到徐斯礼近在咫尺的下巴。 他回来了。 在这个她以为他不会回来的深夜。 第94章 当众介绍——我太太,时知渺 但想到他是从哪里回来的,时知渺就有些排斥,无声地从他怀里离开。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看到徐斯礼睡在床的另一边,才确定自己昨天晚上不是幻觉。 他确实回来了。 感觉到她的注视,徐斯礼懒散地睁开眼:“豌豆公主是想给王子一个唤醒之吻吗?” 时知渺是要问他:“还需要我跟你去那个宴会吗?” “当然。” 时知渺以为他昨天去看了薛昭妍母女后,会改变女伴人选呢。 宴会在晚上,但下午就要开始准备,徐斯礼送了时知渺一条墨绿色的复古丝绒长裙。 时知渺一穿上,堂妹就在旁边夸张地转圈:“这就是奥黛丽·赫本啊!” 裙身纯色,没有任何绣花与装饰,只有裙摆开衩,会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地露出白皙匀称的长腿,有几分含蓄的性感,但整体还是简约的。 “就是有点太素了。”堂妹欣赏完,又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哥,你怎么不选那些更华丽的款式?” 她觉得她哥的审美不该这么“朴素”。 时知渺心里也觉得有点太简单,上次跟他去饭局穿的那条裙子,都要比这一条华丽。 她独自琢磨了一下,猜想他应该也是不愿太多人注意到她,所以要她低调。 也好,正合她意。 她无所谓地说:“就这样吧。” 宴会的地点比较远,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徐斯礼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你今天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要说什么?” “……” 车子开到宴会门口,时知渺正要下车,徐斯礼就突然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朝她靠了过去。 时知渺猝不及防,本能地往后退。 但座椅的空间就这么大,她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椅背,然后就感觉脖子一凉。 时知渺一愣,低头一看,他竟然把那条价值连城的宝石项链,戴到她的脖子上! 他说话,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耳畔:“你躲什么。” 时知渺僵着身体:“这不是你的项链吗?” 他不是拿去送给薛昭妍了吗? 徐斯礼似乎没理解出她的言外之意,好笑道:“我的?我什么场合戴这种项链?” 他睨着她,“不穿衣服,全身上下只戴一条项链的时候?” ……他那天果然有看到她手机上刷过的画面。 时知渺不自然地煽动眼睫。 “看不出来,徐太太原来好这一口啊。” 时知渺辩解:“我是不小心刷到的。” 徐斯礼慢悠悠的:“不小心刷到,但一见如故,于是反复看了两遍?” 时知渺:“……” 徐斯礼欣赏够她的窘态,将项链仔细戴好,又将她头发整理整齐,靠回椅座,好整以暇地道: “昨天特意去找老匠人将项链改短一些,这个长度戴着才刚好。” 时知渺下意识去摸项链,冰凉的宝石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她记得,这条项链戴着应该得到胸口的位置,他将它改短后,变成到锁骨,这个长度确实更合适搭配礼服。 那枚巨大的红宝石吊坠,也如同点睛之笔,让墨绿丝绒的沉闷变成相得益彰的陪衬。 难怪他给她挑了一件全素的礼服——这条项链太华丽,如果裙子繁复的话,反而显得累赘。 “你昨天,是去修理这条项链了?” “是啊。” 徐斯礼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颈间,他就知道这条项链合适她。 清雅的容貌,就应该最秾丽的珠宝来衬。 “老匠人规矩多,不亲自登门,表露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的话,他就不肯帮忙。而且还是这么昂贵的项链,人家也怕损坏了赔偿不起,好说歹说,磨了一天他才肯动手。” “……” 她还以为他昨天是去看薛昭妍了。 徐斯礼察觉到她的神情不太对劲,顿时眯起眼:“你又在心里想我什么?” 时知渺避开他探究的目光:“项链是借我戴的?” “我都按照你的风格把它改了,当然是送给你。” “它太贵重了,我不会收的。” “你不收我就把它丢进海里。” 时知渺错愕:“你!” 徐斯礼扬了扬眉,得意又肆意。 他现在掌握了耍无赖那一套,只要她在意,就会被拿捏。 徐斯礼先下车,抬手示意侍应生不必上前,亲自打开时知渺的车门。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弯腰下车,徐斯礼将臂弯支起来,她上前挽住。 两人一起步入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宾客衣香鬓影,他们甫一露面,就引来众多目光。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率先迎上前来: “徐总!新年好新年好!恭喜发财!” 徐斯礼从容地与之握手:“赵总,新年好,同喜同喜。” 赵总是做矿产加工的,跟徐氏有业务往来,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徐斯礼身旁的时知渺身上,有些惊艳地问: “这位是?” 徐斯礼低头看时知渺,姿态自然而亲昵:“我太太,时知渺。” 声音清晰,不止赵总,周围那些好奇又探究的人也都听到了。 “原来是徐太太啊!” 赵总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失敬失敬!一直都听说徐总已婚,就是没机会认识徐太太本人,今日一见,果然是跟徐总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时知渺礼貌地微笑:“赵总过奖了。” 徐斯礼挑眉,很满意自己听到的,从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酒:“赵总很有眼光,我敬你一杯。” “应该我敬徐总和徐太太才是。”赵总连忙将酒杯放低。 徐斯礼悠然道:“这么慧眼识珠,赵总新年一定会发财的。” 赵总也是人精,感觉出徐斯礼好像很喜欢听他夸时知渺,便投其所好: “徐太太这条项链是年前在沪城展出的polychroma吧?全球仅此一条的典藏级作品,年底才展出,现在就已经戴在徐太太的脖子上,我猜一定是徐总送给徐太太的新年礼物吧?徐总真是宠妻!” 徐斯礼确实爱听这种话,嘴角勾起笑:“我这是礼尚往来。”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整理了一下系着温莎结的领带,又晃了晃衬衫的袖口, “喏,领带,袖扣,都是她送我的新年礼物。她送我这些,我就回赠她一条项链。” 时知渺:“?” 赵总立刻会意地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我就说徐总今天看着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格外精神焕发,原来是佩戴了‘太太牌’领带和袖扣!” “可不是么。” 徐斯礼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被管束的无奈, “女人就是心思多,总喜欢安排丈夫,恨不得我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她挑选搭配的东西。苦恼啊。” 时知渺:“…………” 第95章 我们一胎叫水水,二胎叫果果 赵总的马屁拍得更响亮了:“徐总,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徐太太这是爱您的表现啊!” “就是觉得太腻歪了。”徐斯礼啧了一声,“儿女情长的,让人笑话。” “诶,夫妻恩爱才是正经,怎么会笑话呢?” 赵总头头是道,“这网上的人都说了,爱妻者风生水起,徐总您不仅在华尔街叱咤风云,回国后也没有半点‘水土不服’,依旧引领风骚,事业蒸蒸日上,这就是最好的佐证呀。” 徐斯礼仔细一琢磨,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赵总真是见多识广,你这么一说,我就醍醐灌顶了,受教受教。” 赵总连忙谦虚:“不敢不敢。” 徐斯礼玩味地勾唇:“能跟赵总这么眼光独到、内涵丰富的人合作,是我们徐氏的荣幸,年后复工我再让人约赵总洽谈,相信我们之间还能有更紧密的关系。” !! 这就是哄得财神爷高兴,财神爷要散财了! 赵总心花怒放,连连说好,临走前还搜肠刮肚,送了徐斯礼和时知渺十几个四字成语,什么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百年好合…… 周遭不少宾客都竖着眼睛,支着耳朵,留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见着赵总满载而归,于是一个两个都宛如掌握了财富密码,排着队过来“歌颂”他们的夫妻之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宴会是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而徐斯礼呢,来者不拒,那些夸得特别新奇有趣的,他当真就给了人甜头,这就是变相地鼓励大家要这么做。 时知渺在旁边如坐针毡。 她来之前打算的“低调”、“不要让太多人注意到她是徐斯礼的老婆”,都泡了汤,入场半个小时,她就成为整个宴会的焦点。 听到有人居然对徐斯礼说“妻管严”三个字时,她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将手从徐斯礼的臂弯里抽走,连最基本的宴会礼仪也维持不下去了。 徐斯礼看她是真不高兴了,这才打发走这些宾客: “怎么了徐太太?饿了吗?带你去吃点东西?” “……”时知渺没想到他能这么厚颜无耻。 她压低声音警告,“你别再胡说八道!” 徐斯礼挑眉,一脸无辜:“我哪个字是胡说八道?” 他每个字都是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送你新年礼物?又什么时候管你穿搭了?” “徐太太贵人多忘事。” 徐斯礼指了指领带,“这不是你给我挑的吗?”又点了点袖扣,“这不也是你给我挑的吗?” “是。但怎么就成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了?” “我用你转给我的钱付款的,花你的钱,这不就是你送我?”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时知渺真是开了眼了,能把赢她的钱说成她给他的红包已经很离谱的,他用那笔钱买的东西也能称作她送他的礼物。 那笔钱七位数,领带袖扣只花了不到十分之一,这么说她以后还会再“送”他很多件礼物? 时知渺咬住后牙:“你无耻至极。” “不要老骂我。” 徐斯礼温声细语地哄她,“注意胎教,宝宝在你肚子里,听了那么多骂她爸爸的话,将来出生了,有样学样,会对我不孝顺的。” 又握着她的手放回自己臂弯,“你应该是饿了,所以脾气才不好,理解,怀孕都这样,老公这就带你去找好吃的。” “……我不饿!” “你不饿,孩子也饿,多少吃点。” 宴会采取的是冷餐制,徐斯礼挑挑拣拣,最后看中菠萝小汉堡,拿到餐盘里。 时知渺:“我之前买过验孕棒,昨天回城郊别墅带蒲公英,顺便拿了放在包里,本来想今天早上验一下,结果忘记了,你明天记得提醒我。” 徐斯礼声音淡然:“记性不好也是怀孕的症状,我看不用验了,百分百是怀了。我们来给孩子想名字吧,叫水水,怎么样?” 时知渺用餐叉将面包皮拨开,只叉起中间的菠萝,咬了一口,酸酸甜甜。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徐斯礼勾着嘴角:“因为你爱吃水果,咱们的二胎可以叫果果。” 菠萝汁水丰富,时知渺不小心呛到,错愕地看着他:“你有病吧?谁要跟你二胎?” 徐斯礼伸手拿走面包皮,咬了一口,优雅地咀嚼咽下:“国家号召的,都开放三胎了,咱们生个二胎算什么?” 国家就算开放八胎都跟他们没关系! 时知渺的眼皮跳了跳,突然有些怕他将来不肯遵守协议,生完孩子不肯离婚。 她刚要说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什么怀孕?谁怀孕?你们在说什么?!” 时知渺疑惑地转身。 然后就看到穿着仙女风纱裙的沈雪。 她脸色惨白,目光不可思议地钉在时知渺的肚子上。 “……你怀孕了?” 时知渺皱眉,冷淡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沈雪如遭雷击,完全不能接受,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凄凄楚楚地看着徐斯礼,宛如一个惨遭辜负的可怜人,在向他索要解释。 徐斯礼没有任何解释。 她天崩地裂,踉跄地后退,指着时知渺大吼:“你凭什么!!” 接着转身跑走。 她这一叫,将宾客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疑惑地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徐斯礼毫不在意,已经将那块面包皮吃完,取了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侧头笑着问时知渺:“还要再吃一块吗?” 时知渺目光追随着沈雪,看她上了二楼,反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脸色微微发凉,徐斯礼瞬间品出内涵,挑眉好笑地问:“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把她带来的吧?我真有病?带了你还带她?” 正常人不会这样,但徐斯礼有前科。 ——那次他带她去京城参加婚宴,不就同时带了薛昭妍吗?还跟她去逛街,喝豆汁儿。 “你做得出这种事。” 徐斯礼气得呵笑一声,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我懒得跟你解释。” 好一个懒得跟她解释…… 时知渺心口像被冷风吹过,她扯了一下嘴角,转身就要走开。 徐斯礼却在下一秒抓住她的手腕。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行,我带你去眼见为实。” 时知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拉着她的手朝二楼而去。 走上几个台阶,时知渺才回过神:“徐斯礼,你要带我去哪里?” 徐斯礼没说话,脚步未停,一路上了二楼。 这里是宴会主人的私人地盘,楼下的宾客都没有上来。 时知渺刚想说他这样太失礼了,就听到楼上传来中年男人的怒吼声: “你已经20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再这么胡闹,真要把你们沈家的脸丢干净了!” 紧接着是沈雪的哭声:“我怎么就胡闹了?斯礼哥哥又不喜欢那个女人,他是被迫娶她的!那段婚姻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那我为什么不能勇敢追爱?你们又为什么不能帮我争取?!” “如果我真能嫁给斯礼哥哥,无论是对沈家还是对钱家,不都是好事吗?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反对?!” “你介入别人的婚姻想当小三,你还有理了?” 中年男人气急,“我今天就替你妈教训你!” 徐斯礼恰好跨上最后一个台阶:“孩子大了,要面子,打人多不合适,钱先生,息怒。” 时知渺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沈雪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大概是觉得徐斯礼替她求情,是对她有什么情意。 结果这男人就语调凉薄,甚至带着点笑意地说完下半句话:“直接一步到位,弄死让她重新投胎吧。” 第96章 沈雪“小四”的来龙去脉 男人无情的话语,让沈雪的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脸难以置信的泪痕: “斯礼哥哥……”她破碎地呢喃,“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我这么绝情……” 徐斯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语调慵懒,甚至带着玩味儿: “沈小姐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情’?” 他走到沙发,闲适地坐下,嘴角依旧挂着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从头到尾,不都是沈小姐你对我纠缠不休吗?” “可是你救我!” 沈雪急切地喊道,“在纽约!你救了我!你打跑那些欺负我的人,还把外套给了我,陪了我一天一夜,甚至推掉了会议,直到我妈妈和舅舅来了你才放心离开,你那么温柔,你就是喜欢我的啊!” 徐斯礼抬了抬眉,有点好笑: “在那种情况下,无论受害者是谁,我都会出手相救,都会确认她彻底安全才离开。毕竟我这人吧,品德高尚又富有正义感,见义勇为这种事儿,不是头一回做。”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时知渺,嘴角噙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是吧老婆?我对你,不也见义勇为过。” 指的是她中学时,被那些品性恶劣的男生恶意嘲笑身体发育的时候,他听见了,出手教训了他们。 时知渺回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沈雪一脸被颠覆了认知的模样,她面无血色,嘴唇咬得紧紧的,不甘心地抛出又一件“铁证”: “那、那条项链呢?那条价值三千万的项链呢?我看一眼你就送给我,如果不是喜欢我,那是什么?!” 徐斯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以至于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条项链是你舅舅打了你一巴掌,心里难受,想要哄你,所以出钱买下,让我转交给你的——不是,我当时不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么,‘这是你舅舅托我送给你的’。” “沈小姐怎么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还是说,你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时知渺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条让她如鲠在喉的项链,竟然是这么个来龙去脉。 的确是徐斯礼“送”的,只不过,是这个“送”法。 真相居然如此荒谬。 “哇呜——!!!” 沈雪爱情的泡沫被无情地戳破,再也承受不住,瘫坐在地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钱先生在旁边又急又怒地呵斥:“不准哭了!传到楼下,让其他宾客听见,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但沈雪置若罔闻,就是要哭。 时知渺的怀孕让她信仰崩塌,徐斯礼否认他们的感情对她而言更是羞辱,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哭死过去! 徐斯礼被这尖锐的噪音吵到,脸色明显冷淡下来: “沈小姐,你在外面打着我‘婚外情’的名号到处招摇过市,败坏我的名声,尤其是让我老婆误会我,这笔账我都还没跟你算,你还有脸哭?” 他微微俯身,将手肘搁在膝盖上,靠近哭得不能自已的沈雪,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 “你再哭下去,我一个不高兴,把你抓到宴会中央吊起来,让你在所有宾客面前哭个够,也让大家看看,好歹是江城沈家的小姐,为了臆想中的爱情,能闹到什么地步?” !!沈雪的哭声戛然而止,像突然被掐住脖子的斗鸡。 她惊恐地抬起泪眼,对上徐斯礼那张依旧英俊完美,眼底却毫不掩饰厌恶和冰冷的脸。 “……”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咸涩的眼泪无声流淌,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就对了。” 徐斯礼满意地直起身,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贵公子姿态。 “为了一个有妇之夫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把沈家和钱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他摇了摇头,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洗把脸,清醒清醒,大好年华,干点什么不行,偏要去介入人家和和美美的小夫妻,你说你,造不造孽啊?” “…………” 沈雪最后的尊严被他这轻飘飘的指责碾个粉碎,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钱先生看着侄女狼狈离开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重重叹了口气,再转向徐斯礼和时知渺,语气充满歉意: “斯礼啊,真是对不住,家门不幸,给你和你太太添麻烦了,是我们管教无方,惭愧,惭愧啊。” 徐斯礼脸上的情绪淡了许多:“钱叔,我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才把沈雪那些胡闹当作小孩子的不懂事,但她不该三番五次跑到我太太面前说些没影的话。” “咱们今天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该知道轻重,我就一句,没有下次了。” 钱先生连连点头:“以后我们一定会对她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和你太太面前。” 说着,他又转向时知渺,“徐太太,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好意思,你千万别把沈雪那些疯话放在心上,她就是被我和我妹妹一家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时知渺索性问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徐斯礼端起桌上的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让罪魁祸首的家属解释吧,省得你又要说我骗你。” 钱先生连忙走到时知渺面前:“事情是这样的,我跟斯礼认识好几年了,算是忘年之交。” “而小雪是我妹妹的女儿,去年到美国留学,学校里有几个坏学生盯上她,那天她急匆匆给我打电话,说被人跟踪了,不知道怎么办?” “当时我人在国内,一时赶不过去,怕她出事,想到斯礼就在纽约,就给斯礼打去电话,让他帮我看一下。” “斯礼仗义,立刻就去了小雪的学校……万幸斯礼去得及时啊,那几个坏学生,当时正在欺负小雪,是斯礼出手救了她。” “有惊无险,本是好事,可谁知道这个丫头,居然因此对斯礼一见钟情,斯礼明确跟她说自己已婚有太太,可这个丫头就跟魔怔了似的,书也不好好读了,天天缠着斯礼。” “斯礼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也看在与我的交情,不好怎么对付她,可她变本加厉,偷偷跟着斯礼回国,还到处打听你的事,甚至找上你胡言乱语,斯礼跟我说了之后,我一时气急,就打了她一巴掌。” “事后冷静下来,又觉得心疼,看她喜欢那条项链,就买下来,想着安抚她,但她不肯理我,我只能托斯礼送去给她。” “本是我这个舅舅的道歉,结果她自作多情,认定这是斯礼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唉,孽障啊……” 时知渺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真相虽然大白。 但沈雪给她添的堵是真的,带给她的恶心也是真的,只是对着眼前这位一脸愧疚的老人,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了。” 徐斯礼对钱先生摆手:“楼下的宾客还等着你这位主人呢,别怠慢了,你去招待吧。” 钱先生叹了口气,再次对时知渺道歉,然后步履沉重地走下楼。 闹剧结束,二楼重新变得安静。 徐斯礼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脸上重新挂上懒洋洋的笑,看着时知渺: “徐太太现在明白你口中的‘小四’是怎么回事了吧?有什么感想?” 第97章 孩子!我的孩子——! 时知渺静默了片刻,而后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也看向徐斯礼。 她先是问:“她第一次到医院找我,被妈知道了,妈当时跟我说,她已经派人把她送走了,后来是你又把她接回来了吗?” “当然不是。” 徐斯礼巴不得甩开这块狗皮膏药,怎么可能把她接回来? “她好歹也是江城沈家的小姐,北城钱家的外甥女,就算被人打包送走,自己也有的是门路和办法回来。” 时知渺点点头。 梁若仪不知道沈雪的具体身份,只是把她当成徐斯礼又一段“婚外情”,把人送走,也没有施加任何钳制或警告,沈雪自然是想回来就能回来。 徐斯礼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你真没什么感想啊?” 时知渺看着他:“你需要我有什么感想?为误会你的事情道歉吗?” 她没什么情绪,但这话听着莫名有些……嘲讽和刺耳。 徐斯礼啧了一声:“我哪敢要徐太太的道歉。” “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在美国那一年忙得很,每天连睡觉都是奢侈,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拈花惹草,你以后别再动不动就说我外面有一堆女人。” 时知渺平静地听着:“说完了吗?” 徐斯礼眯了一下眼:“说完了。” 时知渺便起身:“那我下楼了。刚才没吃饱,我再去找点东西吃。” “这个宴会,你该怎么应酬就去怎么应酬,不用再刻意带上我。” 说完,她就转身,别过去的侧脸满满的都是疏离。 徐斯礼眉头一皱,快速起身拉住她的手腕: “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要高兴什么?” 时知渺真的不想再跟他聊这个话题,可他偏要纠缠不休! 她唇线抿得发白,“既然你那么想听我说话,那我就说了——” “你回国第一个晚上,我去派出所接你,我在监控里清清楚楚看到,沈雪抱了你,而你没有推开她。” 徐斯礼:“她突然抱上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时知渺直接打断,并不想听他解释,她只阐述自己看到的: “后来沈雪到医院挑衅我,自称怀了你的孩子,你当时又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徐斯礼哑巴吃黄连:“如果她真怀了我的孩子,我当时会是那个态度?我就是不在意啊。” “我只知道,”时知渺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当时,就是什么都没有解释。” 徐斯礼:“……” “再后来,陈官公馆,我跟沈雪起矛盾,让你主持公道,你还对我说,小孩子不懂事,让我别计较,话里话外,都是在维护她。” “那个态度,谁看了都觉得你们有关系,所以,不是我误会,而是你,故意膈应我。” “……”徐斯礼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现在解释有什么用?你们已经让我不舒服了,而且是非常不舒服,所以不是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教训她两句,或是让她的舅舅跟我赔礼道歉,这件事就可以过去。” “再者说,你没有到处拈花惹草,那么薛昭妍是怎么回事?她也是误会?” “……” 徐斯礼心口堵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薛昭妍这个人,是一根更深更隐秘的刺。 “合着我跟你解释,还解释错了啊?” “没有错。只是我听完确实没什么感觉。” 时知渺淡淡道,“如果你想听我说‘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或者是‘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没让我蒙在鼓里’之类的话,那不可能。” “好了,话都说完了,”她试图挣脱被他攥着的手腕,“我现在可以下楼了吗?” 徐斯礼看着她如同北极冰雪般难以融化的面容,少顷,还是一点点松开了手。 时知渺直接下楼。 她心口浮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就像身上被人砍了一刀,在最需要用药的时候,她到处找啊找,可哪里都找不到能止血的办法,只能放任它把血流够,而后靠自身免疫去结痂、愈合、长出新肉。 她原本已经没有感觉了,可他却在这个时候出现,要给她上药,这反而是把她已经长好的伤口又生生撕裂,让她之前所有的自我疗愈都功亏一篑。 时知渺扶着楼梯的扶手,走下一条台阶,闭上眼,自肺腔里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刚要再走下一条台阶,身后就陡然响起一道充满怨恨的声音: “时知渺!你到底凭什么?!” 时知渺脚步一顿,转身。 是沈雪,浑身颤抖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 “什么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好命嫁给斯礼哥哥?他根本不爱你!你就是仗着你妈妈跟徐阿姨的交情,道德绑架他不得不娶你!” 沈雪泪眼涟涟,“要不是你霸占斯礼哥哥妻子的身份,就凭我们之间的缘分,这个位子肯定是我的!” 时知渺看着她这副毫无逻辑、癫狂疯魔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可笑:“你们之间有什么缘分?他救了你一次,就会爱上你,跟你结婚?” “沈小姐,你当务之急是少看点狗血电视剧,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老掉牙的剧本,现在的观众都不爱看了,你怎么还在自我感动地沉迷?”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我,不是还有薛昭妍吗?哪里就轮到你了?” “薛昭妍也是贱人!”沈雪尖锐地大叫,“你们都是抢走斯礼哥哥的贱人!” 再往下走一条台阶,就是宾客云集的宴会厅,她们在这里争吵,已经引起楼下一些人的注意。 “咦?那不是徐太太吗?她身边那女人是谁啊?怎么哭成这样?” “看着像是在吵架?发生什么事了?” 时知渺不想在这里被人围观议论,她对沈雪这个走火入魔的人也无话可说。 “你好自为之吧。” “……” 沈雪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满脑子都是她抢走了她的斯礼哥哥,她这种人竟然也能怀上斯礼哥哥的孩子…… ……等她生下孩子,坐稳徐太太的位置,自己岂不是永远、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不!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生下孩子! 那一瞬间,沈雪的大脑被各种疯狂和极端的念头淹没,她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像被恶鬼上身了一样,突然嘶吼: “时知渺!你去死吧!!” 时知渺被她这充满怨毒的叫声惊得转身——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沈雪狰狞扭曲的面容,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力狠狠朝自己撞来! “啊!!”时知渺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往后摔去——! 那一秒钟,时知渺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东西稳住自己,可指尖徒劳地在空气中划过,什么都抓不到。 电光石火间,她看到沈雪身后冲出来一道身影: “渺渺!” 他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抱住她! 但已经来不及挽回了,惯性已经形成,两人失控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天哪!!” “有人摔下来了!” “是徐总和徐太太!!” “快来人啊!!” 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滚落过程中,徐斯礼用力将时知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肉垫,减轻时知渺的撞击,可饶是如此,时知渺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地上狠狠砸了几下! 她的脸色刷地惨白! 徐斯礼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刻爬起来抱住时知渺:“渺渺,你摔到哪里了?” 时知渺抓向自己的肚子:“孩子……孩子……” 第98章 我是挺该死的 哔—— 尖锐的喇叭声响彻深夜公路,几辆轿车一路疾驰着朝医院而去。 中间那辆轿车里,徐斯礼紧紧抱着时知渺,她蜷缩在他的怀里,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他下颌绷得紧紧,抬头催促前排的司机。 “开快点!” 司机已经踩在限速的边缘了!不能再快了! 万幸这段路没什么车,一路绿灯,仅用十分钟就赶到医院。 医护人员早就接到通知等在门口,车子一停下,便迅速推着移动病床上前。 徐斯礼抱出时知渺,将她放上病床,一手紧握着病床扶手,跟着病床快步疾走着。 他怕医生浪费太多时间在判断病情上,反而让时知渺承受太久的疼痛,所以他快速说着: “她从楼梯摔下来,你们重点检查她的脑袋有没有磕到碰到?有没有肿胀瘀血,还有手脚有没有骨折?” “她很疼,起码是扭伤,给她吃点止疼药,或者打针麻醉剂。” 医护人员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压迫感,连忙回答:“好的徐先生,我们马上处理!” 徐斯礼俯下身对时知渺说:“别怕,我就在门外,一步都不会走开。” 时知渺涣散的视线看着他,嘴唇翕动,但身上不知是哪个部位传来的剧痛让她说不出话。 病床快速进入急救室。 护士抽血,医生准备ct,时知渺在眩晕和疼痛中,艰难地在唇齿间挤出话:“看看……看看我的孩子,孩子……” 医生一愣:“您怀孕了?” 时知渺抓着腹部的衣服,神情恍惚:“……我也不知道……” 医生立刻对护士道:“通知妇产科急会诊!”同时安抚时知渺,“您别着急,放轻松,我们马上为您检查,目前没有见红,这还是好迹象!”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宴会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徐家人的耳朵里。 梁若仪一听时知渺从楼上摔下来,险些也跟着晕过去,立刻和徐庭琛,以及三姑、堂妹一起赶到医院。 “斯礼!斯礼!渺渺怎么样了?!” 堂妹眼圈发红,着急地问:“孩子呢?孩子还保得住吗?” 三姑重重叹了口气:“从楼上摔下来,月份又小,多半是保不住了!怎么会这样呢!” 梁若仪心如刀绞:“孩子保不保得住都是次要的,这种重创下的流产是最伤身体的!渺渺可怎么办啊!” 徐庭琛面色沉凝,看着形容狼狈的儿子,沉声问:“我听说渺渺是被人推下去的,那个人是钱先生的外甥女,叫沈雪。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沈雪?” 徐斯礼身上那套昂贵的手工西装蹭满了灰尘,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地搭在额前,脸色更因为紧绷而显出几分苍白。 他周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本想靠抽烟缓解那几乎要爆炸的急躁,但手刚抬起来,就微微一僵,又极其缓慢地垂下去。 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对,是她。” 话音刚落,梁若仪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抬手往他胸口捶去:“你这个混账东西!” 徐斯礼没有闪避,受下了这一拳,尖锐的痛感让他皱了皱眉,疲惫而低哑地喊了一声: “妈。” 梁若仪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又是你外面惹的情债!孽力回馈,却报应到渺渺身上!如果孩子真的……渺渺的身体因此……我饶不了你!”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然后说,“我是挺该死的。” 第99章 我给自己找台阶下还不行吗 一群人都安静下来,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索性就都去盯着急救室的门,神情焦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医生终于推门走出来。 徐家一行人立刻围了上去,梁若仪最先问出口:“医生,渺渺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徐夫人,徐先生,各位家属,请放心。徐太太主要是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踝关节扭伤,比较严重的是头部受到撞击。” “虽然ct显示没有颅内出血,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绝对的静养,避免移动头部,至少需要卧床休息一周,观察情况。” 堂妹心直口快,旋即追问:“那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保住了吗?” 医生迟疑了一下,才谨慎地说:“关于怀孕的问题……徐太太在急救的时候也提到了,我们第一时间为她做了血清hcg检测和盆腔b超。” 他略微停顿,措辞更为严谨,“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并未检测到妊娠相关的激素水平变化,b超也未显示宫内有孕囊存在……也就是说,徐太太目前,没有怀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梁若仪、徐庭琛、三姑以及堂妹,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意外与茫然。 时知渺没有……怀孕? “……” 急救室门前陷入短暂的安静。 医生也是大气不敢出,脑海里已经演完了一出“豪门儿媳假孕争宠”的大戏。 梁若仪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高兴了这么多天,现在变成空欢喜,难免有些失落。 可转念一想,如果时知渺这会儿真怀了,从楼梯上摔下来也要没了,还会伤身体,那还不如没怀呢。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一下就释然了,长长舒了口气:“……人没事最重要。” 三姑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要是怀了再摔这一下,那才叫伤心又伤身呢。” 堂妹还有点懵懵的:“啊?没怀啊?那……” 她下意识看向徐斯礼,想看堂哥是什么反应,结果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就知道? 他直接打断家人的议论,看着医生,只问最关心的问题:“她需要住院观察,还是可以回家休养?具体要怎么照顾?” 医生连忙回答:“徐太太没有开放性伤口以及骨折,脑震荡症状也属于轻微,如果家里环境安静舒适,有专人24小时看护的话,回家静养也是可以的。” “但必须严格卧床,尤其是头部不能晃动,左踝关节也需要小心,避免受力。另外,饮食要清淡易消化的,密切观察是否有恶心、呕吐、剧烈头痛或意识模糊加重的情况,如有异常,需要立刻返院。” 徐斯礼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我记住了。什么时候可以看她?” 医生:“护士正在做最后的包扎,马上就会推出来了。” “谢谢医生。” “应该的。” 确认时知渺没有大碍,大家的心情都松泛了些许。 徐斯礼还嘲笑他们:“我早就跟你们说没怀,非要自己脑补。” 梁若仪捶了徐斯礼肩膀一下:“装什么事后诸葛亮!就你这几天照顾渺渺的样子,可不像知道她没怀。” 堂妹也吐舌头:“就是就是!跟我们一样误会了就承认,还狡辩,马后炮!” 梁若仪那一拳不偏不倚,正好捶中徐斯礼滚下楼梯时撞伤的地方,挺要命,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桃花眼都眯了起来: “……妈,您可真是我亲妈啊,儿媳妇出事儿您要宰了我,儿媳妇没什么大事儿了您还是要弄死我。” 梁若仪这才注意到儿子脸色不对,西装也脏兮兮,胳膊的姿势似乎有些僵硬,刚要开口询问: “你……” 但恰好,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 时知渺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她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怀孕,此刻看到走廊上候着的徐家众人,想到自己闹出这么大阵仗,还是个乌龙,脸上就浮现出淡淡的尴尬。 “……爸,妈,三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大半夜的赶来医院。”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人没事就好,刚才可吓死妈妈了。” 梁若仪心疼地握住她没受伤的手,仔细看着她的脸,“还疼不疼啊?头晕不晕啊?” 时知渺道:“我还好,没什么事了。爸,妈,三姑,你们快回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 徐斯礼的目光从时知渺的脸上,移到父母身上,也说:“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回去歇着吧,医生说她可以回家养着,等下我就带她回城郊别墅。” 徐庭琛点头:“你好好照顾渺渺。” 梁若仪和三姑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知渺还要观察两个小时才能出院,护士推着病床将她送往病房。 徐斯礼轻轻关上病房的门,隔绝外面的世界,再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时知渺贴着纱布的额角,以及裹着固定带的脚踝上。 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触碰纱布的边缘,低声问:“还疼吗?” 时知渺:“打了止痛针,又用了局麻处理挫伤的位置,现在没什么感觉。” “吓坏我们了。” 徐斯礼嗓音沙哑,“也难怪,你从小就不会忍疼,生理痛都能让你掉眼泪,何况还是从楼梯摔下来。” 病房内是惨白的白炽灯,照着他眉眼乌黑,也衬得他脸上没什么血色。 时知渺脑袋不能动,只能转动眼睛去看他,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带着深究: “徐斯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根本没有怀孕?” 徐斯礼动作微顿,随即挑眉,恢复了那副随意带笑的模样:“我又不会未卜先知,医生没检查,我怎么能知道?” “你送我来医院的时候,”时知渺声音低缓,“只跟医生说,检查我的头,我的手脚,给我止痛,一个字都没提孩子。” 徐斯礼看着她,目光沉静:“就算你真怀着孕,摔成那样,我第一关心的,也只会是你。”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时知渺的心湖,荡开细微的涟漪。 但她并没有被打动。 反而微微蹙眉:“别转移话题。从大家怀疑我怀孕开始,你的态度就很奇怪,不让我买验孕棒,还总说‘就当是怀了’,你就是知道吧?” 徐斯礼狡辩不下去,只好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慵懒。 他凑近她:“是,我早就知道你没怀孕。” “你……” 时知渺有种被愚弄的气恼,“你知道我没怀还误导我,你什么意思?” 徐斯礼手指轻轻蹭了蹭她脸颊擦伤的地方,慢慢地说: “没什么意思,我要是不借着照顾你怀孕这个理由,咱们那场冷战,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明明是你打了我,也是你不肯理我,那我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行吗?” 第100章 咱们和好,行不行 时知渺:“……” 徐斯礼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带着点无赖的求和: “就像现在,你摔下楼之前又跟我吵架,但看在我给你当人肉垫子,没让你摔成重伤的份上,咱们和好,行不行?” “……”时知渺的呼吸细微地颤了一下。 经历了惊吓、疼痛以及“假孕”的乌龙后,她因为他解释沈雪的事情,而窒闷的心情,已经减轻到只剩下一抹空落落的涩意。 可她既不愿意就这么原谅他故意膈应她的行为,又挥之不去他在那种时候,奋不顾身扑下来抱住她的画面。 种种情绪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把脸往被子里一埋: “……我头晕,要睡觉。” 徐斯礼看她又变成小蜗牛,嘴角无声地勾了一下:“好,你睡吧。我叫人开车过来,等你睡醒,咱们已经回到家了。” 他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小孩子。 时知渺没有接话,眼睛紧闭。 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给她当人肉垫子,她都摔成这样了,他怎么好好的? 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深究,脑震荡带来的眩晕,和情绪大起大落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直守到时知渺陷入沉睡后,徐斯礼才缓慢地站起身。 强撑的无事瞬间土崩瓦解,他动作极其艰难地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周旗,两件事交代你现在去做,办好了,给你发奖金——” “一,安排一辆能放下一张病床的车到中心医院,要稳的;” “二,去把沈雪控制起来,别让她逃了,再找个无人的地方让她‘安静’几天,顺便转告钱先生,这次谁求情都没用。” 电话那头,周旗愣了一下,而后迅速道:“我明白了徐总,车马上到,沈小姐那边我也会处理妥当。” 徐斯礼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周旗的身影便出现在病房,低声说: “徐总,车到了,就在楼下。沈小姐也在‘面壁思过’了。” 徐斯礼点了点头,让他和医护人员一起将时知渺送下楼。 他则跟在病床后,直到看着他们将时知渺安稳又妥帖地送进车里,挺直的背脊才塌了塌。 周旗还没有发现:“徐总,您也上车吧。” 徐斯礼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对周旗勾了勾手指。 周旗疑惑地走到他面前:“徐总,还有什么事……徐总?!” 徐斯礼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像被抽走筋骨那般,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去,英俊的脸上也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徐总!” 周旗大惊失色,赶忙扶住他,入手只觉得徐斯礼的身体沉重又冰凉。 “徐总,您怎么了?!” 徐斯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脱力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意识彻底堕入深渊。 他重重地倒在周旗怀里。 “医生!医生!” “快来人啊!!” …… 时知渺这一昏睡就到了次日的中午。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置,她迟钝地想了几分钟,便记起来,这里是城郊别墅的主卧。 微微侧头,她看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烙下斑驳的印记。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脚踝立刻传来钝痛,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咝……” “太太,您醒了?” 宋妈听到动静,立刻上前询问,“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会恶心吗?” “不晕,也不恶心。”时知渺说,“宋妈,扶我坐起来吧。” 宋妈便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靠枕。 时知渺问:“是徐斯礼让您回来照顾我的吗?”今天才初五,还在春假里。 宋妈脸上掠过一抹挣扎:“是……” “麻烦您了。” 宋妈接着又伺候时知渺漱口、喝水、吃药。 听她说饿了,又端来熬得软烂鲜香的蔬菜瘦肉粥,一勺一勺喂她吃下。 蒲公英安安静静地趴在她床边的地毯上,没有像平时那样扑到她身上。 就好像也知道妈妈受伤了,它要乖乖的。 时知渺的手垂在床沿,它就用鼻子蹭蹭:“是我妈把它送回来的吗?” 梁若仪就是细心,还怕她养病无聊,把狗狗从老宅送过来。 宋妈的表情越发欲言又止…… 时知渺一口一口地吃着粥,直到一碗见底,也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出现……挺反常的。 她抿了一下唇,终究还是问了:“他呢?” 宋妈一直在忍耐,被她这么一问就憋不住: “太太,少爷不让我们告诉您,怕您担心,但您问了,我……” 时知渺心口一沉:“他到底怎么了?” “我也是听周秘书说的,少爷伤得特别重!” 时知渺蓦地一怔。 “好像说是肋骨断了,还有内出血,他昨晚一直忍着,也没让老爷夫人知道,硬撑到把您送回家才晕倒,直接就被送进了抢救室做手术。” 时知渺:“……” 她昏睡前就在想,连她都摔成这样,他怎么会没事? 原来不是没事。 是一直在忍耐。 ……他真是有病。 身上有伤就直说啊,该看医生就看医生,硬撑着干什么?等着谁给他颁发一个年度耐力王的奖牌吗? 时知渺有些生气,呼吸急促,放在被子上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宋妈又忙不迭道:“但是太太,您也别太担心,周秘书说少爷他早上就醒了,醒过来就安排我回来照顾您,还让老宅的人把蒲公英送回来,说您看着蒲公英,心情能好。” “……” 宋妈见她沉默,忍不住道:“太太,您给少爷打个电话吧?他现在肯定特别想听到您的声音。” 时知渺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宋妈就当她默认了,连忙拨通徐斯礼的视频通话,然后就把手机塞给她。 怕自己妨碍小两口说话,还特别懂事地带上门出去。 视频只响了几声便被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徐斯礼的脸,背景就是医院的病房。 他脸色苍白,神情也很虚弱,但那双桃花眼在看到时知渺的瞬间还是扬了起来: “徐太太刚睡醒吗?一醒过来就找老公,也太黏人了吧。” 时知渺想到宋妈说的内出血和骨裂,声音有些发紧:“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儿。” 徐斯礼语调散漫,“观察两天就能回家,回去还能给你当拐杖。” 时知渺冷着声道:“既然没事,那我挂了。” “哎!别挂!” 徐斯礼立刻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随即牵动伤口,眉头无法自控地皱了一下。 时知渺咬牙说:“不是没事吗!” 徐斯礼就没见过这么绝情的女人……他吸着凉气改口:“有事,我很有事。” “左边断了两根肋骨,有一根差点戳到肺,但运气好,没有真戳进去。胸腔有积血,昨晚做了个小手术引流。医生说,至少得躺一个星期不能动。” 他把自己的伤情一五一十说个清楚,每个字都像敲在时知渺的心上,她喉头发紧。 “徐太太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真没有啊?不心疼一下老公吗?” “……”时知渺生硬地别开头,看向窗外。 徐斯礼在屏幕那头等了很久,始终没等到她说一句关心的话,只看到她低垂的眼帘和沉默的侧脸。 他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那点强装的轻松卸下,透出几分真实的倦怠: “也不算严重,很快就会好,你顾着自己就行。宋妈在吧?让她照顾好你。” “……嗯。” 时知渺应了这一声。 “那我挂了?你也再睡会儿。” 时知渺几乎是立刻按下挂断键,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把手机丢到床下。 她胸口起伏着,那种熟悉的、像即将要沦陷进什么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第101章 陆山南在我家主卧?? 主卧内又恢复寂静,只有蒲公英偶尔发出的几声呼噜。 时知渺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冬日灰蒙的天空走神。 北城的冬季,天气就是这么反复无常的,刚才还阳光明媚,现在就乌云蔽日。 过了会儿,宋妈进来说,梁若仪和三姑来看她了。 两位长辈还带来滋补的炖汤,坐在床边,关切地询问她的伤势。 时知渺都说没事,只是脚还不能走路而已。 梁若仪环顾四周,又问起徐斯礼怎么不在? 时知渺想着徐斯礼那么不想让长辈们担心,也就没说实话,只道他临时有事出门了,等会儿就回来。 梁若仪嗔怪了徐斯礼几句不在家里照顾她,到处乱跑。 而后又宽慰她:“这次怀孕是乌龙,但你和斯礼都还这么年轻,想要孩子肯定能有。” 时知渺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两位长辈待了一个小时才离开。 她们走后,时知渺才后知后觉想到,身体是她的,可她都不确定自己怀没怀,徐斯礼是怎么在没做检查的情况下,就笃定地说她没有怀孕的? 昨晚情况太复杂,她一时没想到这个方面,现在冷静下来,就觉得疑点重重。 这时,被她丢在床底下的手机响了起来。 时知渺低头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哥”字。 是陆山南。 时知渺调整好情绪和语气,对蒲公英说:“把手机给妈妈,就是那个。” “呜呜。” 蒲公英听话地低下脑头袋,试了几下,就成功用嘴把手机叼起来……就是屏幕上都是口水。 时知渺接了手机,顺便把屏幕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擦干净。 蒲公英:“?汪汪!”这对吗妈妈! 时知渺笑着接起电话:“哥。” “渺渺。” 陆山南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新年好,过年有出去玩吗?” “没有,只去了徐家老宅,跟大家一起过年。” “看来是玩得很开心,都没见你给我发条消息拜年。”陆山南带着笑意。 !时知渺这才惊觉,自己这几天的心情完全被那个男人占据,连给陆山南拜年的事儿都忘了。 “对不起啊哥,”她连忙补上,“哥,新年快乐,祝哥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陆山南莞尔:“行,收到了。那我也祝渺渺新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无论想做什么都能如愿以偿。今天有时间吗?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时知渺不想他跟着担心,就含糊其辞道:“改天吧,我今天有事。” 陆山南:“是有事,还是受伤了,没办法出门?” 时知渺一愣。 陆山南沉声:“昨晚钱家宴会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打电话来就是想看你会不会跟我说实话,果然瞒着我。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时知渺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连他都知道了。 只能实话实说:“没有伤得特别重,但是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陆山南声音旋即变得紧绷:“这还叫没事?你现在在哪里?医院还是家里?我过来看你。” “我在家里。” 时知渺不想兴师动众,“但是哥,你真的不用特意来看我,我真没什么事,躺两天就好。” “我除非亲眼看到,否则放不下心,我现在就过来。”陆山南不容拒绝。 “你想吃什么吗?我一起做了。” “不用不用,我婆婆刚才来看我就带了汤,而且我家里有阿姨做饭,你不用做什么。” “好吧,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 医院这边,徐斯礼自从结束跟时知渺的通话后,就感觉胸腔的位置又痛了起来。 他不由得抬起手,轻轻摁住那个地方,缓缓吐出一口气……想听那女人说一句中听的话,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突然喊:“周旗,去问医生,我现在能不能出院?” 周旗惊了一下:“您现在要出院?不行吧?您昨晚刚做了手术,这几天都要输液的。” 徐斯礼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早知道自己情况这么严重,昨晚就不送时知渺出院了,两个人做伴一起躺在医院也好啊。 现在一个在家,一个在医院,跟牛郎织女似的,就靠着手机鹊桥相会。 可他不是牛郎那种窝囊废,徐太子爷有的是财力。 “在哪儿输液不是输,让他们把药配齐交给家庭医生,他们会帮我输。” 徐家有自己的医疗团队,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媲美三甲医院的主任医生,照顾他的伤自然不成问题。 但是周旗还记得他昨晚突然晕倒的惨状: “……徐总,您还是呆在医院比较妥当,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抢救……” 徐斯礼掀起眼皮,凉飕飕道:“我就是摔了一跤,你还想让我进几次手术室?这么想换个老板啊?” 周旗连忙认错:“不敢不敢……” 徐斯礼缓缓说:“你没老婆,不懂什么叫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以为她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就是想我了呗,我回去让她看看,免得她养伤都养得不安心。” 周旗:“……” 徐斯礼摆摆手:“去安排。” 周旗劝不动,只好老实照办。 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犯嘀咕,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着,太太那个样子……可不像是想见到他啊。 徐斯礼没太所谓,时知渺想不想见他关他什么事?他想见她就可以。 于是,一个小时后,昨晚送时知渺回家的那辆车,又开到医院后门。 徐家的医生接过徐斯礼的检查结果以及药物,保镖们则是推着病床下楼。 尽管司机已经尽力把车开得很平稳,保镖也紧紧稳住病床防止移动, 但在遇到红灯减速以及起步阶段,车身还是会有轻微的顿挫感,徐斯礼的病床也会因此稍稍往前撞去, 徐斯礼现在的情况,每动一下,胸腔里都会传来疼痛。 他一路忍到家里,脸色已经惨白。 周旗很着急,他这个身体状态,出院就是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只能不断叮嘱挪动病床的保镖,小心一点、轻一点; 又交代医生,送徐总到房间后,马上给他做个检查,看伤口有没有问题? 宋妈望见门口的阵仗,连忙出来查看情况。 这一看也是一惊:“少爷?您怎么回来了?您不是住院了吗?” 徐斯礼却瞥见院子里停了一辆有几分熟悉的卡宴。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这是谁的车,手抓住病床边缘,问宋妈:“谁来了?” 宋妈没有多想就回答:“是太太的兄长,陆先生。” “陆山南?在家里?” “对,他来看太太,刚到一会儿。” “……” 徐斯礼咬住了后牙,“送我上楼。” 保镖领命,四个人,一人提着病床的一个角,保持水平线,将病床抬上二楼。 主卧门口。 房门虚掩。 徐斯礼示意停下,目光透过门缝,恰好看到陆山南坐在床边椅子,手里拿着水果刀削苹果。 他没有用碟子,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刚切下的苹果,自然地送到时知渺嘴边。 这一幕落在徐斯礼眼里,简直比肋骨断裂还让他疼。 保镖推开门。 时知渺听到声音,看向门口,刚好跟徐斯礼凉飕飕又压着火的眼神对个正着。 她一愣:“徐斯礼?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吗?徐太太这么惊讶,是觉得我回来,坏了你们兄妹的独处时光?” 第102章 你让我走,却留下他? ……他带着重伤跑出医院,就是为了来阴阳怪气她? 时知渺不想理他。 却又忍不住将目光扫过他的全身。 他靠坐着,脸上是失血后的苍白。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模样,可饶是如此,那双桃花眼依旧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牢牢地钉在陆山南身上。 陆山南从容地将手中的苹果放回果盘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而后站起身,神情自若里透着几分虚假的关心: “徐总怎么也伤得这么重?” “你妹、妹没有告诉你么,” 徐斯礼面无表情地加重某两个字,提醒着他们该是什么关系。 “她摔下楼梯的时候,我给她当人肉垫子了。” “原来是这样。” 陆山南微笑,“那我还应该谢谢徐先生,保护了渺渺。” 他保护自己的老婆,轮得到他来谢? 徐斯礼抬了下手,保镖将他推进房间,停在距离大床几步的位置。 而后周祺让保镖都离开,自己也退到卧室外的走廊上。 徐斯礼也笑了一下,只是细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陆先生客气了,还是陆先生‘兄妹情深’,特意来我家探望渺渺,早说你要来,我就吩咐家里的阿姨别给你开门了。” “——渺渺现在最需要的是充足的休息,她应付你这么一会儿,精神都没有刚才跟我打视频的时候好了。” 时知渺:“……” 还是他更“厉害”,伤得那么重,来长途跋涉回到家,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嘴上功夫。 她皱了皱眉,不想这两个男人再交锋下去,便对陆山南道:“哥,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大碍的,你去忙你的吧。” “我不着急,我也没什么事情要忙,再陪陪你。”陆山南先是温和地拒绝她, 然后对徐斯礼说,“渺渺受伤,我来看她,理所应当,徐总拦不住我。倒是徐总你自己,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在医院好好治疗,要跑出来让人担心呢。” “医院哪有家里舒服?” 徐斯礼语调慵懒,“再说了,我老婆在这里,她对我来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管用,光是看着她,我就能不疼了。” “……”胡言乱语。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功效?” “因为徐太太自谦啊,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闪光点这么多,但别人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总想方设法往你面前凑。我说陆先生,渺渺都对你下逐客令了,你怎么还厚着脸皮不走?” 陆山南则转头看着时知渺道:“我听说,这次的事件是发生在钱家的宴会上,渺渺是被钱先生的外甥女沈雪推下楼的。” “——渺渺,你怎么会跟沈小姐发生矛盾呢?” 时知渺蓦地一顿。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好心机啊。 这么问,不就是在提醒时知渺,她之所以会有这个无妄之灾,归根到底,是被他害的。 徐斯礼不知道时知渺听了他的话是什么感想,就看向她。 时知渺脸色淡淡。 陆山南又问:“她这算是故意伤害,渺渺,你报警了吗?需要哥帮忙吗?” 这话倒是提醒时知渺了。 沈雪当时推她是冲着打掉她孩子的目的去的,虽然她没有怀孕,但沈雪心思恶毒至极,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何况梁若仪刚才来看她的时候也说了,无论她想怎么讨回公道,徐家都会站在她身后,这笔账,她没理由不算。 时知渺刚要冲陆山南点头,让他替她报警。 徐斯礼就说:“不用报警,我另有打算。” 时知渺倏地看向他,第一反应就是—— 他不让她报警,是要袒护沈雪吗? 不怪她把他往最极端的方向想,而是,这件事,人证物证齐全,报警,沈雪肯定逃不掉法律的制裁,他还需要“打算”什么? “打算”怎么把这件事两全其美地解决吗?既不用让沈雪坐牢,得罪钱家沈家,又能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比如让沈雪来跟她道歉?赔偿? 道歉无关痛痒?沈雪也不缺钱,这种程度的惩罚对沈雪来说就是挠痒痒,四舍五入,就是零损伤。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沈雪付出切切实实的代价! 时知渺有些心寒,这个男人,嘴上说要想和好,可他的所作所为,有和好的诚意吗? 陆山南不温不火道:“既然徐先生有主意,那我就暂时不插手,但如果让我知道,她这样伤害渺渺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渺渺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受欺负,没道理让她跟着别人,却要委曲求全。” 这句话已经算是警告了。 可徐家太子爷,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教他做事? 这场原本就不客气的明枪暗箭,到了这一刻算是彻底装不下去。 徐斯礼顿时冷笑:“陆先生,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嘴,你要是不认识下楼的路,我可以让人送你走。” 时知渺看过去:“我哥是来看我的,你想安静休息的话,可以让他们把你的床挪到客卧,我们在这边说话吵不到你。” ? 什么意思? 她要为了护着陆山南,赶走他? 徐斯礼刚才跟陆山南唇枪舌战,都没因为受伤躺在床上而落下风,但在时知渺这句话里,他的脸色却无法自控地白了白。 “时知渺,你还记得这里是你跟我的主卧吗?你让我走,却留下他,你觉得合适?” 时知渺停顿了一下,而后才明白他在介意什么,就道:“你觉得很不舒服,是吗?上次我在家里看到薛昭妍母女,就是你现在这个感觉。” “你也算是尝到了。” 第103章 对你的好,你全都忘了 空气有那么几秒钟进入了凝固的状态,没有人说话。 “周祺。” 直到徐斯礼开口。 门外,一直屏气凝神候着的秘书即刻出现:“徐总。” “送陆先生离开。”徐斯礼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不肯走,就让保镖‘送’他走。” 他眼底透出清晰的冷意,“正好,我也在床上躺累了,想看出武打戏了。” 周祺非常明白,打了个响指,门外便出现黑压压的保镖,蓄势待发。 时知渺身体微微向前倾:“徐斯礼,你别太过分了!” “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给你们腾地方?你觉得有可能么?”徐斯礼看着她,“徐太太,你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才能记得,你现在是我徐斯礼的老婆。” 他是徐斯礼,所以不可能给任何人让位;她是他的老婆,所以他不允许她跟任何男人过分亲近。 他这段时间脾气太好,以至于时知渺都忘了,他本性是多么强势霸道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对陆山南说:“哥,你先走吧。” 陆山南目光深沉:“你一个人可以吗?” 徐斯礼扯了一下嘴角:“怎么?我都躺床上了,我还能下地去家暴她?” 时知渺忍了忍,依旧对陆山南说:“没什么。” 陆山南不愿意走,但时知渺的眼神催着他离开。 他到底不想她为难,拿起搭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 “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你就可以第一时间来挑拨我们夫妻的感情?”徐斯礼有意思地说,“陆先生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天天打着兄妹的名义觊觎别人的妻子,要不要脸?” 时知渺觉得他的话太刺耳了:“徐斯礼!” 陆山南也没接徐斯礼的话,对时知渺说一句:“哥先走了。” 而后便朝卧室外走去。 周祺示意门外的保镖让开路。 时知渺胸口起伏:“我们的感情还需要别人来挑拨吗?本来就是千疮百孔。” 徐斯礼靠着床头,皮肤也透着冷感且病态的白,眼型狭长,眼瞳显得很深。 “所以我怎么伤到你的,你就都要一五一十回报回来,是吗?” 时知渺接话很快:“难不成我就活该被你伤?伤了之后还要像没事人一样?” 徐斯礼猝不及防咳了起来。 胸口传来尖锐的痛感:“你这个人……还挺记打不记吃的,对你的好,你全都忘了;对你不好的地方,你就要记个生生世世。你这么记仇,上辈子其实是蟑螂吧?” 周祺赶忙去顺徐斯礼的胸口,都要急死了。 到底是怎样的夫妻,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动不了了,却还能专挑彼此的肺管子狠戳? “太太,徐总真的伤得很重……”您能不能嘴下留情一点? 时知渺盯着他惨白的脸上,因为咳嗽而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放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就将脸别去了一旁。 徐斯礼缓了一会儿,沙哑道:“该解释的我解释了,该道歉的我道歉了,弄脏的东西我擦干净了,现在你也报复回来了。” “那件事,到这里,可以揭过去了吗?” 时知渺垂下眼,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颤动着,她原本没想拿这件事刺他,谁叫他要护着沈雪! 周祺连忙道:“徐总,让医生来为您检查一下伤势吧?” 徐斯礼呼出口气:“先把我换到床上。” 周祺马上安排保镖进来,提着床单,将徐斯礼从病床,换到他们那张两米的大床上。 医生也来为徐斯礼检查:“还好,肋骨没有再错位。徐总,您也差不多可以吃药了。” 徐斯礼摊开手掌:“给我吧。然后你们都出去。” 医生将药放至他的手中,周祺也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 随后,外人都离开。 乱七八糟的主卧,终于又变回他们夫妻的私域。 他身上的药味和消毒水味,一丝一缕地侵入时知渺鼻尖,她有些呼吸不畅。 突然,男人说:“蟑螂,帮我捡一下药。” ?时知渺扭过头:“谁是蟑螂?” “当然是你啊,” 徐斯礼幽幽地说,“听人家说蟑螂最记仇,你要是踩了它,没把它彻底蹍死,它就会一直记着你,还会带它的子子孙孙来报复你。” “这不就是你的真实写照吗?一件事明明已经翻篇了,但隔了很久,你还会翻出来捅我一下。” “……”时知渺捡起那颗滚到杯子上的药片,丢回他的手中。 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我们之间的事,从来就没有翻篇过。” 徐斯礼现在不仅学会耍无赖,还学会已读不回,就当作没听见她说什么,继续跟她形容蟑螂。 “你去过广东吗?那边的‘特产’就是蟑螂,听说他们的蟑螂有巴掌这么大,走路还有脚步声,还会对着人脸飞,跟抱脸虫一样。你知道抱脸虫吗?” 时知渺没见过这么神经的人:“你闭嘴!” 他恶不恶心!什么脚步声!什么抱脸虫! 形容得那么生动,时知渺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浮了起来,又气又恼,他明明知道她最怕这些虫子! 她说:“让他们把你送去客卧!” 徐斯礼眉梢挑起来:“凭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吵!” “我又惹徐太太不开心了?” 徐斯礼呵笑一声,“也是,徐太太现在行动不方便,身边得有一个知冷知热、细心体贴的人照顾。陆先生确实比我这个重伤员好用得多,难怪徐太太嫌弃我。” “……”时知渺不想接他这带有醋意的话。 他却越说越来劲:“他还给你削苹果,你还就着他的手吃,你老拿薛昭妍比较,我什么时候喂过薛昭妍吃东西?” “你能不能有一点有夫之妇的自觉?” 时知渺:“等你什么时候有有妇之夫的自觉再来要求我。” 徐斯礼又说:“那你给我削个苹果。” 时知渺:“不方便。” “你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手,有什么不方便,咱们既然当了病友,就要互相照顾,我现在想吃苹果,你给我削一个,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讲故事解闷。” “……” 就像上次她给陆山南熬了山药排骨汤,他就一定也要一样,现在,他就要吃苹果。 徐斯礼道德绑架:“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受伤。” 时知渺怼:“也不想想沈雪为什么会推我下楼!” 归根到底,还不是他惹出来的烂桃花连累到她。 徐斯礼也生气了:“我就知道你把陆山南的话听进去了,他说什么你都记,从小到大都这样,他说给你的话,甚至专门找个本子记起来!” 最后一句,听得时知渺一愣。 “你在说什么?” 第104章 徐斯礼委屈又自嘲 徐斯礼脸上却流露出一抹厌色:“我说什么你心知肚明。” 他人恹恹,脸色也更加病态,却还在坚持,“我就要你给我削个苹果。” 语气也跟小孩儿似的,偏要、非要、就要、一定要! 时知渺抿紧了唇:“我问你,你护着沈雪,是因为钱先生,还是什么?” ?“谁说我要护着她?” “否则你为什么不准我报警?” “因为报警太麻烦。” 徐斯礼语调冷懒,“还得上法庭才能让她付出代价,没个几个月出不了结果,我这人没耐心,喜欢有仇当场报——我昨晚就让人把她控制起来了。” 时知渺一怔:“你抓了她?非法拘禁?” “别说得那么难听。”徐斯礼嘴角泛开一个轻慢的弧度。 “我只是看她脾气不好,找个地方让她‘修身养性’一段时间而已,等我稍微能动了再收拾她。” “……” 时知渺刚才会生气,就是以为他要护着沈雪。 现在听他没这个意思,她心头的膈应也淡了一点点。 可她不说话,徐斯礼就觉得她又在想他的坏事:“怎么?不相信啊?到时候我邀请徐太太旁观。” “……”时知渺伸手,拿了陆山南刚削给她吃,但还剩下大半个的苹果。 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水果刀,学陆山南切苹果的样子,也切了一小块,递到他面前, “吃吧。” 算她误会他的“补偿”。 徐斯礼却有那么一点嫌弃这个苹果是陆山南拿过的。 时知渺看他不接,反手就要丢进垃圾桶,徐斯礼好气又好笑:“我吃还不行吗?你是老佛爷啊?人家考虑一下都不行,忒霸道。” 他从刀上拿过去吃。 虽然陆山南手脏,但时知渺切给他的,他也就勉强将就了。 时知渺想再切一块给他,徐斯礼看她在手上切苹果的样子,总觉得不安全:“算了,你别切了,别切到自己。” 时知渺道:“我是外科医生。”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连她都不会用刀,那世上就没几个会用刀的人了。 “你没听过一句老话么,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你真别切了。” 时知渺也就把苹果放回去了。 收回手时,手腕却被徐斯礼握住,他抽了一张纸巾,擦着她手指上不小心弄到的苹果汁。 “以后,别让陆山南来我们家了,更别让他进我们的卧室。” 他语气透着沉闷和委屈。 “你也真不害臊,这里是我们的夫妻房,属于隐私的场所,也不想想,衣柜里装着你我的贴身衣服,抽屉里还放着我们以前没用完的套,” “在这张床上,我们做过多少次ai,你居然让外人进来,隔不隔应?” “…………” 时知渺别扭地要将手抽回去,徐斯礼却用了点力握紧:“答不答应?你不起来跳一段芭蕾舞,我就当你答应了。” ? 她现在这样怎么起得来?还跳舞? 徐斯礼愉悦道:“行,答应就好。” ……时知渺懒得理他的自导自演。 她抽回手,缓慢地挪动自己受伤的那条腿,重新躺平,准备睡一觉。 徐斯礼坐在旁边玩着她的头发,一会儿在指尖绕了几圈,一会儿又轻轻扯动,时知渺闭着眼,忍他的小动作。 她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合上眼没过多久就睡过去。 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却感觉脸颊好像被谁用头发来回扫了扫。 她烦不胜烦的,要骂他,又听见男人自嘲似的说:“是不是,哪怕我为你死了,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依旧只会是陆山南?” 这句话带着一种很重很杂的情绪,让时知渺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 她想醒过来,可倦意却卷着她进入梦境。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在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求学时。 那时候,徐斯礼在哈佛大学读大四,课业比较轻松,所以三不五时,就会亲自驱车六个多小时,横跨宾夕法尼亚州和马萨诸塞州来看她。 每次他来,她都会很高兴,一接到他的电话,就会用跑的到他面前,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情不自禁抬起笑。 徐斯礼总是站在校门前,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的俊脸。 看她跑到他面前,嘴角也会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哟,小蜗牛今天爬得挺快嘛。” 她不想暴露自己那份隐秘的期待,所以嘴硬地说:“……我刚好在附近散步。”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没说信与不信,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抓起她外套的帽子,盖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脑袋上。 “走吧,小蜗牛。” 那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宠溺。 他们见面也不做什么,就是一起吃个饭,或是去看场电影,再或是沿着查尔斯河畔漫无目的地散步,遇到感兴趣的咖啡厅便停下来喝一杯。 到了傍晚时分,他将她送回学校。 校园宁静而松弛,他们走在操场,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偶遇时知渺的同学,她们停下来交谈时,徐斯礼也恰好接了一个电话,走开几步接听。 白人女同学好奇又惊艳地打量着树下的身影,压低声音,带着兴奋:“miao,那就是你男朋友吗?太帅了吧!” 时知渺也情不自禁地看向徐斯礼。 他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橡树下,半张脸被树影藏匿,露出的侧脸眉弓骨长,鼻梁高挺。 他微微低着头讲电话,低沉磁性的英语从薄唇中吐出,十分悦耳。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回首看他。 时知渺耳根有些发烫,咬着唇,仗着他专注电话,没有注意这边,飞快地对同学点了下头,悄悄认下了这份关系。 同学立刻会意,对她竖起大拇指,真心赞叹:“perfect match!(绝配!)” 又促狭地眨眼,用英语小声调侃:“他看起来棒极了!别浪费这个夜晚!说真的,mnx酒店的床品超级棒!” 时知渺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羞恼交加,连忙将这个思想奔放的同学推走: “shut up!go away!(闭嘴!快走!)”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徐斯礼不知何时挂了电话,手机随意地垂在身侧,修长骨感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看她的眼神,带了一抹似笑非笑。 “跟你同学说什么呢?”他慢悠悠地问,尾音拖得有点长。 “……没说什么。”时知渺强作镇定,“她问我明天下午的课时安排。” “什么课时?哪方面的?”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近她。 “……心血管方面的。” “哦,” 徐斯礼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个恣意又浪荡的弧度,“我还以为,是关于你男朋友‘那方面’棒不棒的。” 第105章 他抽离得太快太突然 ——! 那一瞬间,时知渺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这不仅仅是社死,更是一种隐秘心思被当事人突然揭穿的极致羞窘! 她心跳极速地看着徐斯礼。 自从她去到徐家,徐斯礼就她很好,照顾她,袒护她,偏心她,无论是对付学校不长眼的坏男生,还是徐家那位多嘴的婶婶,他都为她撑腰。 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期感情萌芽的时候,他的好,热烈又汹涌,是她从未品尝过的惊涛骇浪,所以她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思索,猜测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喜欢? 还是,只是因为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才对她照顾,所有的感情都只是“哥哥对妹妹”? 可她又会想,他发小那么多,也没见他为他们出头,更没见他专门抽出时间,不辞辛劳地开车六七个小时,跨越州界去见他们。 他只为她长途跋涉。 这份「特别」,让她越来越觉得,他对她是不一样的。 只是,在最后一层窗户纸被彻底揭开前,一切的悸动都只能被她一个人小心翼翼收藏。 时知渺强迫自己直视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声音故作镇定: “……我们是世界顶尖医学院,只教授专业的医学知识,不会涉及别的话题,你不要乱讲。” “学校是正规的,人就不一定了。” 徐斯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小蜗牛,你刚才,占了我好大一个便宜啊。” “……”时知渺完全接不上话…… 而男人呢,又好像不只是玩笑,眼睛里隐约含着试探: “我这人,吃不得亏,你这么‘玷污’我的名誉,要么是给我补偿,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上,“是让我坐实。” 晚风温柔地拂过,带着草木的香气。 时知渺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他漆黑的瞳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吻她吗? 他要……跟她在一起吗? 过往的风好似停了下来,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彼此对视时,交错的呼吸声。 徐斯礼又往前一步,唇离她更近了,时知渺心跳极速,但,没有后退。 然而。 就在她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在今晚发生变化时,徐斯礼眼底的情愫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他直起身,嘴角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刚才那步步紧逼,充满侵略性的低语从未有过,连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腔调: “行了,不逗你了,小蜗牛脸皮薄,再逗下去,怕是要缩回壳里,十天半个月不理人。” “…………” 差一点就要燃烧起来的暧昧气氛,就这么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扑灭了。 时知渺怔怔地看着他,他抽离得太快太突然,独留她还在那份悸动里,茫然又无措。 “走吧,送你回宿舍。” 徐斯礼转过身,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疏离。 送她到宿舍楼下后,徐斯礼就走了。 但这场戛然而止的暧昧,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时知渺心底。 她不明白,徐斯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喜不喜欢她?想不想跟她有发展? 不喜欢为什么要这样?喜欢又为什么要这样? 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她只能去硬想,可男女之情比晦涩的心外科复杂多了,她想不通啊。 她开始食不下咽,本就纤细的身影,肉眼可见地清减下来,下巴更尖了,眼下也有了淡青色。 除了学习以外的空闲时间,她都用来发呆,想着徐斯礼骤然疏离的背影,想着他那句轻飘飘的“不逗你了”。 可徐斯礼却像无事发生,日常会有短信和电话,偶尔会寄来提神的咖啡和舒缓眼疲劳的眼罩。 也会在某个寻常的日落,出现在她学校门口,带她去吃想念已久的中餐厅…… 他让她觉得,自己既「特别」,又没什么「特别」。 直到后来,时知渺跟陈纾禾视频通话时,忍不住用“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场白,向她求助。 陈纾禾盯着她憔悴的脸色,看破不说破:“嗯,你朋友,她怎么了?” 时知渺简述了那晚操场上的事,陈纾禾的眉头越听皱得越紧:“也就是说,他搞暧昧搞到一半,突然不搞了,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时知渺迟疑地点头,但试图辩解:“可能,他只是怕进展太快?或者他也在试探?” “放屁!” 陈纾禾气坏了,“渺渺,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傻啊?这男的明显就是海王啊!钓系!” 时知渺一愣:“不会吧?他对别人不这样的,只对她……” “只对她‘特别’是吧?只对她‘好’是吧?” 陈纾禾气极反笑,“这就是渣男的经典套路!温水煮青蛙!给你独一无二的‘好’,让你觉得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让你上钩,让你患得患失!” “然后呢,关键时候就撤!让你猜!让你想!让你茶饭不思!你看你现在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就中招了?他根本就是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你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啊!” “这不叫体贴,这叫欲擒故纵!这叫养鱼!这叫不负责任地玩弄感情!!” “什么怕吓到你?真喜欢一个人,会舍得让她这么患得患失,这么难过吗?他分明就是在钓着你这种纯情的小妹妹玩呢!” 陈纾禾的话像一把铁锤,凿穿了时知渺所有幻想,也凿穿了这个梦境。 …… 时知渺缓缓睁开眼。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梦境如烟雾般散去。 蒲公英感知到她醒来,立刻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时知渺摸了摸它温热的耳朵,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着,一阵阵发冷。 当年,她其实已经被陈纾禾骂醒了,不再受徐斯礼的撩拨,放下那段感情。 可这个男人太会了,毕业回国后的朝夕相处,他又让她觉得,他们在相爱。 于是她又沦陷进去,有了这场婚姻。 时知渺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还在沉睡的徐斯礼身上。 他重伤在身,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蹙着,带着受伤后的脆弱感。 这副模样,与梦境里那个在橡树下耀眼夺目,让她心跳失控的少年,重叠又割裂。 她又开始想了。 他当年,到底喜不喜欢她? 那一次次跨越州界的探望,那些细致入微的关怀,那些似有若无的撩拨,真的只是他天性风流,逗她好玩吗? 第106章 我除了你,没有别人 原本阖着眼熟睡的男人,眼睫忽然抬起,刚好和时知渺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对个正着。 时知渺:“……” 徐斯礼嗓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一大清早就用这种,‘趁我病,要我命’的眼神看着我?” “……做梦了。” “梦见我欺负你?” “嗯。” 徐斯礼啧了一声,在她心里,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王八蛋,连在她的梦里都是反派的形象。 他卷起一截睡衣袖口,将线条流畅的小臂递到她唇边:“喏,给你咬。” 时知渺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徐斯礼眼皮半阖,一副懒骨头的模样:“梦里我不是欺负你了么,让你出口气,省得又要夹枪带棒地跟我说话。” 他半真半假地道,“我本来就伤了身,再被你伤心,真要命不久矣了。” 时知渺盯着他那段因为肤色冷白,而显得青筋脉络格外清晰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拍掉: “我分得清梦境和现实。” 她其实早就说服自己,不要再执着他爱没爱过自己这件事,就当他是没有爱过,她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会梦见这段过去? 可能是因为昨天那颗心为他动了一下——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梦见这件事,是冥冥之中在提醒她,不要再掉进同一个坑里。 她也不会再掉进同一个坑里。 即便他们冷战那一年他偷偷回来看过她,即便他为她放了一场落进她心里的烟花,即便他跟沈雪没有男女之情,即便他为了保护她身受重伤…… 她也不能再坠落进去。 她还是要跟他离婚的。 她这25年的人生,已经有一大半耗损在他的身上,未来的几十年,她要放过自己。 时知渺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我们那份协议,照旧有效,对吧?” 徐斯礼眸光微顿,旋即恢复如常,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当然啊。” “你也不会违背协议,出尔反尔吧?” “不会。” “那就好。” 那她的生活还有盼头,她还能通过自救,脱离这个困住自己的梦魇。 …… 之后几天,两个人都在家里养伤。 因为怕被梁若仪他们知道徐斯礼也身受重伤,所以都不让老宅的人过来看望时知渺。 好在徐斯礼的身体素质好,这种伤,放在别人身上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坐起身,而他只用了短短三天。 时知渺本来就只是脚踝扭伤,几天下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可以下床了,只是还要靠轮椅和拐杖支撑。 而她从“全病患”变成“半病患”后,徐斯礼指使起她就越发理直气壮。 一会儿要她帮忙用热毛巾擦身换衣,一会儿要她替他揉揉小腿,说是怕躺太久肌肉萎缩了。 时知渺懒得伺候,让他找宋妈、秘书、护士或护工。 男人却振振有词:“你愿意让别人看你老公的玉体?” “?”什么玩意儿?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占有欲,这种脱衣露肉的事情,除了老婆,谁都不能碰。”徐斯礼淡然道,“有损我的清誉。” 时知渺无语至极:“你别把自己说得像个贞洁烈男。” “不是像,而是我本来就是。” 徐斯礼靠坐床头,睡衣松松垮垮,额发随意垂落,脸上是重伤后的病弱,却依旧像一个在顶级会所的卡座里,慵懒品酒的浪荡贵公子——他的骨子里,就是有一股风流劲儿。 “除了你,没人占有过我的身体。” “……” 照他这么说,薛昭妍是做的试管婴儿? 要真是这样,那么即便是做试管婴儿,也要让人家怀上他的孩子,真担得起一句真爱。 不过,拉锯到最后,时知渺还是让宋妈准备一盆热水,亲自帮他擦身体。 倒不是她在意他的“玉体”被谁看了去,而是这人说他身上臭了,她不帮他清洁,那么受罪的就是她——因为他们在一张床上。 并且他还预判到她要说什么,蔫儿坏地道:“你去不了客卧,因为你现在腿脚不方便,我一声令下,宋妈就会把你送回来。” “……” 他看着她,“怎么样?洁癖的时医生要不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质量好一点,净化一下我?” “……” 宋妈放下热水盆,贴心地将毛巾放在时知渺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迅速带上门出去。 时知渺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转动轮椅,靠近大床。 徐斯礼靠坐在床头,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徐太太要从哪里开始享用我?” 时知渺伸向他睡衣纽扣的手一顿,不知道他发什么浪:“我只是帮你擦身体!” 徐斯礼无辜:“我说的就是擦身体啊,不然呢?徐太太要是现在想跟我生孩子,那就得辛苦你自己动了。” 时知渺面上纹风不动,指尖却在他胸肋某处轻轻一按。 “嘶——” 徐斯礼脸色骤变,好看的眉峰都拧了起来,“最毒妇人心啊!” 时知渺不理他,利落地解开他睡衣的纽扣,捞起热毛巾,拧干,覆上他的胸膛,擦拭。 她表情淡漠,眼神平静,仿佛这具让北城无数女人肖想的身体,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具需要清洁的病躯而已,跟她平时那些病人没有两样。 她无动于衷,徐斯礼就有些不爽:“你摸摸看啊。” 时知渺头也不抬:“摸什么?” “摸摸我的骨头长好了没有。” “哪有那么快?”医生都说他骨头要彻底长好,至少得六个星期。 “你不想感受一下断掉的肋骨是什么手感吗?”徐斯礼的语气宛如一个货品推销员。 “……” 时知渺目光掠过他线条分明的锁骨,肌肉紧实的胸膛,性感收束的腰腹……呼吸停滞一下,又继续面不改色地擦拭。 “我没有这种癖好。再说了,我几乎每天都在开胸,胸膛是什么结构,我比你清楚。” 徐斯礼明明记得,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的时候,她光是看着他露出的身体就红了脸。 刚结婚那段时间,他每次洗完澡,围着浴巾或者穿着浴袍,要露不露地从她面前经过时,她总会假装淡定,实际上眼神不断往他的身上瞟来,分明就是喜欢他的男色。 而现在,他都脱成这样了,她眉毛都没有抬起来。 他没魅力了? 徐斯礼有点儿较劲:“那你开过的这么多胸膛里,有没有哪个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他的身体她不感兴趣,那别人的身体呢? 时知渺竟然真的回答:“有。去年有一个健身教练来我这儿做手术,他的胸挺大。” “当时我们科室,无论男女,都对他赞叹不已,查房的时候,小医生们都争着去给他做,因为手感确实不错,很好摸。”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你也摸了?” 第107章 老婆,帮帮我啊~ “摸了。” 时知渺唇角微扬,“手术间隙顺便捏了捏,视觉上那么可观,放松状态下居然是软的,也算给我长知识。” 徐斯礼气极反笑:“时医生,你这算不算骚扰病人?” “当事人挺乐意。”时知渺不以为意,“后来恢复期,还主动要求我们感受一下他紧绷的状态。” 徐斯礼冷笑一声:“骚男人。” 时知渺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闲情逸致跟他说这些。 但看他满脸不痛快的样子,她确实有点舒坦。 温热的毛巾擦过他脖颈,抚过喉结时,他本能地吞咽,那凸起便在她的指下轻轻滚动;毛巾擦过下颌,他也顺从地抬起下巴,流畅的颈线一览无余。 当年她最爱亲的就是他的脖子,还会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印记。 他每次换衣服,发现衬衫领子并不能完全盖住红印时,就会啧了一声,说她是在宣示主权。 她其实并没有,只是很喜欢那么对他而已。 看他那么不方便,下次的时候,她就克制着不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他反而会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脖颈上,要她亲,要她咬。 作为“反击”,他也会在她的胸口狠狠吸出一个痕迹。 “……” 过往那些亲密的画面从她脑海中一掠而过,时知渺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强行压下那丝不自在,面无表情地将毛巾继续往下移。 沿着清晰的人鱼线擦到睡裤的边缘,她动作顿住了。 再往下……擦不擦? 徐斯礼冷不丁开口:“你喜欢大的?” ?! 时知渺本就有些走偏的思绪瞬间被带歪,以为他是在说那种事,耳根一热,脱口而出: “你有病吧?都动不了了,思想能不能干净一点?” “……?”徐斯礼被她骂得有点懵。 他还在琢磨“健身教练胸肌很大”那件事,想着自己康复后要不要也去练练? 他不喜欢那种身材,但时知渺要是喜欢……他也不是不能为她改变一下。 毕竟他这具身体,是她在“用”。 哪承想她反应这么大……不对。 徐斯礼盯着她骤然发红的耳尖,再去她此刻停顿的位置……恍然大悟,他顿时低沉地笑出声: “到底是谁思想不干净?嗯?我说的是胸肌尺寸,徐太太想的是什么?” “…………” 时知渺一下咬住舌尖,耳根的热意迅速蔓延至全身,连带着擦过他皮肤的手指都发烫。 徐斯礼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羞窘的模样,心尖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 他还以为她对他的身体没想法了…… 她有想法的…… 徐斯礼喉结无法自控地滚动,而后就要命地发现,自己全身的感觉都汇集到一处。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不经撩拨,仅仅是那点暧昧的误会就会……但归根结底,是她那副强作镇定,又掩饰不住羞窘的模样,太……勾人了。 宽松的睡裤,瞬间勾勒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时知渺反手就把毛巾甩到他的脸上,转动轮椅要远离他。 轮椅刚滑出去一点,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按住。 徐斯礼沙哑磁性的嗓音,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老婆,帮帮忙啊~” “……” · 哗啦啦——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白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指腹都泡得微微发皱,却怎么也冲不掉那份灼人的触感。 她脑子还有点懵,完全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点了头? 是他的声音太蛊,还是那个时候她也想要? 时知渺宁愿相信是后者,至少是为了她自己也有生理需求。 “手都要洗脱皮了徐太太,也管管我的死活行不行?” 卧室里传来男人餍足后的嗓音,慵懒又带笑。 时知渺关掉水龙头,转动轮椅出了浴室。 徐斯礼依旧靠在床头,裤子上的狼藉还没收拾。 “徐太太,救命啊。” 他拖长了调子,毫无心理负担地“求救”。 时知渺方向一转,轮椅径直朝门口滑去。 徐斯礼说:“去哪儿?真不管我了?” “找周秘书,或者保镖。” 徐斯礼挑眉,懒洋洋道:“行啊,反正我现在‘自理’不了,他们一看就知道是徐太太帮的忙。” 时知渺搭在门把上的手一僵。 他丢脸不要紧,不能连累她。 时知渺只能黑着脸,调转轮椅回来,认命地替他收拾残局。 徐斯礼得了便宜还卖乖,拖腔带调地逗她:“怎么这么生硬,刚才不是配合得挺好嘛。” “……” 时知渺再次将拧干的毛巾,砸到他那张过分英俊又过分讨厌的脸上。 · 这个兵荒马乱的春节,就在两个病号日复一日的斗嘴互怼中溜走。 在此之前,时知渺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假期,能塞进这么多意外。 时间一晃,到了初九,复工日。 时知渺本想请假,但这天也是医院院庆,大会要颁发年度荣誉,她去年辛苦斩获了几个重要奖项,不亲自上台领奖,总觉得亏得慌。 思索再三,时知渺还是决定出席。 她转动轮椅到衣柜前,仔细挑选一套正式得体的衣服。 徐斯礼半靠在床上看她忙活:“这么隆重?” “我的荣誉,当然要认真对待。” “那我呢?” 时知渺头也没回:“家里有宋妈、医生、秘书、保镖,不够伺候你徐大少爷?” 她挑好衣服,刚解开家居服的两颗纽扣,忽然背后有什么灼灼烧人的视线,一回头,徐斯礼的目光正不躲不闪地落在她身上,毫不避讳。 “继续啊,不是赶时间?”他下巴微抬,笑得坦荡又混球。 时知渺唇线一抿,抓起衣服,轮椅一转就出了卧室。 徐斯礼的笑声追着她出来:“躲什么?你身上我哪儿没看过?亲都不知道亲了多少遍了。” 回应他的是房门被用力甩上的“砰!”声。 时知渺换好衣服,让宋妈推着她下楼——为了方便她的轮椅上下,楼梯特意架起临时滑坡。 再让司机送她去医院,又叫了陈纾禾到医院门口帮她推轮椅。 陈纾禾问她怎么会受伤? 时知渺只说不小心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扭到了。 “那你怎么不在家休息啊?院庆又不是什么值得参加的活动,而且你没忘记吧?院长还要在院庆上给王媱颁发特别贡献奖呢,那个画面我一想就膈应。” 陈纾禾不说,时知渺还真忘了。 特别贡献奖,奖励王媱在医院遇到医闹时,出手平息了事端。 那场医闹,毋庸置疑是徐斯礼摆平的,但徐斯礼究竟是为了薛昭妍,还是为了她,却成了一个罗生门。 “呀!时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思绪刚转到这里,一道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第108章 你刚用我手机做什么? 陈纾禾推着时知渺转身,就看到王媱和薛昭妍并肩走了过来。 薛昭妍关心地问:“时医生,你的脚怎么了?” 陈纾禾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又来我们医院干什么?我就没见过哪个正常人没病却天天跑医院的。” “你要是那么喜欢我们医院,我可以介绍你去后勤处当个清洁工,正好你的气质很匹配这个岗位。” “陈纾禾!你嘴巴放干净一点!”王媱呵斥,“薛小姐是院方特邀的贵宾!” 陈纾禾可笑:“邀请她来干什么?上台表演怎么当小三勾引别人老公吗?” 王媱气得脸发青:“薛小姐为我们医院解决了医闹事件,是有功之臣!院方邀请她来,天经地义!” 一说起这件事,陈纾禾就在心里狠狠辱骂徐斯礼这个王八蛋! 天天给小三小四送捅他老婆的刀,这种男人就得羊尾一辈子! 薛昭妍脸上又浮现出一层委屈的神色:“时医生,你要是觉得我出现在这里不合适的话,我可以走的。” 时知渺扯了一下嘴角:“那你就快走吧。” 薛昭妍故作为难:“但等会儿院长要是问起你……你恐怕不好交代。” “我很好交代。”时知渺声音很淡,“你想走就走,不必替我操心。” 大概是没想到时知渺竟然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薛昭妍那张精心维持的温柔面具,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时知渺懒得再纠缠,对陈纾禾说:“走吧。” 陈纾禾响亮地“哎”了一声,握着轮椅把手,原地来了个180度大转身,动作幅度之大,逼得薛昭妍和王媱不得不狼狈地后退一步。 她昂着头,宛如斗鸡,大摇大摆地推着轮椅扬长而去。 薛昭妍盯着轮椅上那个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眼底伪装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晦暗。 王媱犹豫着问:“妍妍,你跟时知渺认识啊?她们刚才说的小三小四……是什么意思啊?” 薛昭妍立刻蹙起秀气的眉尖,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意思,说话怪怪的。” 王媱立刻就说:“我看她们就是嫉妒你能帮我争到这个荣誉,酸鸡跳脚,别管她们了,咱们直接去大会堂吧!” · 前往大会堂的路上,陈纾禾火力全开,把徐斯礼、薛昭妍、王媱三人翻来覆去骂了个底朝天,词汇量之丰富,情绪之饱满,引得路过的医生护士频频侧目。 “一个王媱就够恶心了,薛昭妍居然也来了,还特邀贵宾,我呸!最可恨就是徐斯礼那个王八蛋……” 要不是他,薛昭妍能这么风光,能这么蹬鼻子上脸? 而且这叫什么事啊?薛昭妍领了这个靠徐斯礼获得的奖,对时知渺而言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时知渺和薛昭妍以及徐斯礼的关系,但她这个知情人膈应啊!时知渺这个当事人难受啊! 陈纾禾气得都想实施一些《刑法》里的事情了。 轮椅上的时知渺,反而很置身事外:“不用生气,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算薛昭妍今天不来领这个奖,徐斯礼为了她摆平医闹是事实;就算薛昭妍今天风风光光领了这个奖,我也不会因此少块肉。” “所以,无所谓,随便。” 陈纾禾听着她这些轻飘飘的话语,心里却是又酸又疼。 她比谁都了解时知渺,她现在能这么云淡风轻,实际上是伤到麻木了。 她又想骂罪魁祸首徐斯礼了,可又怕说太多反而挑动了她的情绪,憋了半天,只能愤愤地憋出一句: “我当年要是知道,那个把你钓得七荤八素的海王就是徐斯礼,我就是连夜买票到美国,把你强x成拉拉,也绝对不准你对他动半点心思!” 时知渺被她这清奇的思路逗得笑出了声,她握着陈纾禾的手,轻声说:“好啦,我没事,我们去大会堂。” 陈纾禾那口恶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突然说:“我的手机忘带了,你有我们科室王主任的电话吧?” “有。” “那行,手机借我给他打个电话。” 时知渺不疑有他,解锁手机递她。 陈纾禾迅速走到一边,却压根没找什么王主任,而是直接点开微信,找到徐斯礼,手指带着杀气,噼里啪啦地打字: “徐斯礼,我再问你一遍,医闹事件,你到底是为了渺渺解决的,还是为了薛昭妍去解决的?!” 对面秒回:“你谁?” “我是你姑奶奶!”反正不是面对面,陈纾禾不怕他! 徐斯礼竟然猜中了:“陈纾禾?你拿她手机干什么?” 陈纾禾的火气蹭地一下窜到了顶点: “你还敢问!薛昭妍都跑到我们医院的院庆上嘚瑟炫耀了!就在渺渺的眼皮底下!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现在、立刻、马上打电话把她给我弄走!” “你要是敢让渺渺因为这件事掉一滴眼泪,我陈纾禾下半辈子啥也不干,就天天扎小人诅咒你羊尾早泄不得好死!” 信息发出,陈纾禾胸口的恶气消了一半,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都敢对徐斯礼这么说话了。 她删除聊天记录,回到时知渺身边,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还给她。 时知渺接过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放进包里。 · 陈纾禾推着时知渺进入庄重而喜庆的大会堂。 座位按科室划分,此时已经坐满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嘉宾席上则坐着院领导、兄弟医院代表以及一些社会名流。 陈纾禾留意了一下,薛昭妍就坐在嘉宾席,王媱在她身后的位置,两人说着什么,脸上堆满笑容。 陈纾禾为了方便照顾时知渺,没回自己科室,而是挤在心外科。 但她的目光频频看向前方的薛昭妍,时知渺都察觉到了:“你干嘛一直盯着薛昭妍看?” 陈纾禾语气焦灼:“我在看她什么时候滚蛋啊!” 时知渺觉得好笑:“她还没领奖呢,怎么会走?” “万一有人良心发现,打电话叫她滚了呢?” 陈纾禾不死心,还在奢望徐斯礼那点微乎其微的良心。 时知渺敏锐地看向陈纾禾:“你刚用我手机做什么了?” 陈纾禾眼神飘忽了一下,但还是否认了:“就是给王主任打电话啊。” 不能说找了徐斯礼,万一徐斯礼没良心,岂不是又往时知渺身上扎了一刀? 大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先是院领导发表讲话,然后就开始颁发各种奖项,优秀团队奖,青年医师奖,杰出贡献奖…… 时知渺拿到的,就是杰出贡献奖。 主持人声音洪亮:“下面,颁发‘心外科年度杰出贡献奖’,获奖者是——心外科,时知渺医生!掌声祝贺!” 时知渺微微一笑,陈纾禾喜形于色,立刻推着她上前。 到了台边,几位男同事主动过来帮忙,想将她连同轮椅一起抬上去,时知渺却婉拒。 她拿出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脚踝传来细微的钝痛感,但,这是她凭实力挣来的荣光,她要自己走上去领取。 从台下到台上,短短十几步,时知渺走得不快,背脊挺直,每一步都踏得很沉很稳。 白炽灯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与素净的白大褂上,勾勒出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台下的掌声持续着,真诚而热烈。 这一刻,她闪闪发光,无人可比。 · 薛昭妍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嘴角也带着得体的微笑,但无人知晓的后槽牙,却是咬得很紧。 时知渺走到话筒前,接过院长递来的水晶奖杯和证书。 “谢谢院长。”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温和清越,质感如玉。 “感谢医院和科室的认可,感谢团队的支持,这份荣誉是激励。未来,心外科团队将继续深耕钻研,为患者提供更优质的医疗服务。谢谢大家。” 简短,专业,没有多余的煽情,说完时知渺就微微鞠躬,再次撑着拐杖,一步步,稳稳地走下台。 掌声再次响起,送她回到座位。 陈纾禾在台下接着她,扶她坐回轮椅,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眼圈却有点红。 她比谁都觉得时知渺值得这份荣誉,但一想到嘉宾席那个碍眼的存在,心里还是堵得慌,忍不住朝薛昭妍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可她再怎么不爽,主持人还是宣读了下一个奖项: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特别贡献奖’!” “这个奖项,旨在表彰那些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捍卫我院声誉和医护人员安全,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或团体。” 台下的王媱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上了得意之色,还侧头对薛昭妍挤眉弄眼。 薛昭妍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放在膝盖的手也悄然收紧。 “众所周知,去年我院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医闹事件,严重威胁了医护人员的安全和医院的正常秩序。” “在此危急关头,心外科王媱医生,以及我们尊敬的院外友人,薛昭妍小姐,挺身而出,凭借她们的智慧和勇气,迅速、妥善地平息了事态,保护了我们的医护人员,维护了医院的尊严!”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请王媱医生和薛昭妍小姐,上台领奖!” 陈纾禾气得都要背过去了! 徐斯礼这个天杀的王八蛋!居然真的没有心!真的放任薛昭妍当着时知渺的面拿走这个奖!! 第109章 徐先生,您怎么来了?! 薛昭妍为了今天这个颁奖典礼,还特意穿了一条纯白色的长裙,踩着细高跟优雅走上台时,宛如一位等着加冕的公主。 主持人笑容满面:“薛女士,请为我们讲两句吧。” 薛昭妍走到话筒前,对着台下露出羞涩的神情:“其实这个奖,我领得名不副实,因为解决医闹事件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的……爱人。” “只是他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开身,才让我这个闲人来替他出这个风头。” 旁边的王媱立刻捧哏道:“妍妍,你这话说得不对,你老公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夫妻一体,不分彼此的!” 主持人不明内情,也笑着附和:“是啊是啊。” 这可把台下的陈纾禾气个够呛。 谁跟谁是夫妻?还“爱人”?? 她现在无比希望天花板或者吊灯突然砸下来,把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给砸死在台上!看她还怎么嘚瑟! 她更没想到的是,薛昭妍话锋一转,目光盈盈地看向台下:“那我能提一个不情之请吗?” 主持人不想得罪贵宾:“当然可以。” 薛昭妍笑容更盛:“我想请心外科的时知渺时医生,来为我颁这个奖。”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都看向心外科。 时知渺坐在原位,神情淡漠。 “大家可能不知道,时医生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我之所以会帮助医院,一是出于公义,看不惯那种行为;二则是为了回报时医生和医院对我女儿的救命之恩。” “所以,如果能由时医生亲手为我颁奖,那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陈纾禾再也忍不住,“嗖”地站起身:“你没长眼吗?她都坐在轮椅上了,怎么为你颁奖?!” 薛昭妍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时医生刚才就是自己上台领奖的呀,当然,如果我的要求太过冒昧,让大家为难了,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兄弟医院的代表、社会名流都在看着,院长可不想让旁人觉得他们医院的医生如此不通情理,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来,连忙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时医生,让心外科的同事推你上来。” 心外科几位同事闻言起身,就要去推时知渺的轮椅。 时知渺却伸手,稳稳地按住轮子,抬眸直视台上,声音平静:“院长,我确实不方便。” 院长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非常讨厌她。” 时知渺的回答直白至极,“让我去给她颁奖,实属强人所难。况且,我既不是颁奖嘉宾,也不是礼仪小姐,没有义务做这种事。” 台上的王媱怒斥道:“时知渺你也太给脸不要脸了!” 时知渺目光凉薄:“既然你那么想要脸,那就由为她颁奖,正好你们两个蛇鼠一窝,凑到一起相得益彰,没有比你们更般配的组合,我就不抢你们的风头了。” 连陈纾禾都想为她竖起大拇指了!! 她都不敢在这种场合,当着院领导、全体同事以及特邀嘉宾的面儿,这么直白地怼人。 看不出来,渺渺平时随性又不计较,刚起来的时候能这么刚。 可能牛人就是这样的,作为心外科第一刀,她就是有这个底气。 王媱气得跺脚:“院长,您看她!居然这么怠慢对我们医院有功的人!她那个劳模奖,我觉得就不应该给她!” 时知渺刚才还领了一个劳模奖,因为去年一整年,她是整个心外科,工作时长最长的。 时知渺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等你工作时长能有我的三分之一,再来评判我应不应该获得这个奖吧。” 心外科谁不知道,王媱的工作时长是全科垫底的。 “……”王媱被怼得哑口无言。 薛昭妍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是我不好,强人所难了,把好好的颁奖礼弄得这么尴尬。院长,对不起。”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说时知渺不懂事,让场面这么尴尬。 院长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我来给薛小姐颁奖!” 他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奖杯,走向薛昭妍。 薛昭妍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台下的时知渺。 其实对她来说,时知渺能不能给她颁这个奖根本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这个奖,是当着时知渺的面颁出来的。 在她的医院,她工作的地方,她的上司、同事、对手都亲眼见证,所有人都认可医闹是她解决的,是她的“爱人”为她解决的,这就足够了。 虽然她折腾这么多,也没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但只要能让时知渺膈应难受,她就满意,她就痛快! 想到这里,薛昭妍的头昂得更高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优雅地伸出手,准备从院长手中接过奖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不高不低,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男声,清晰地响彻整个会场: “谁颁奖无所谓,关键是这奖,别颁错了人最重要。”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转头看向大门—— 只见两名黑西装保镖,一左一右推开双开门,一个年轻秘书推着一辆轮椅,缓缓步入。 轮椅上的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搭配一条墨绿色的领带,肤色冷白,神情是重伤初愈后的清倦。 可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他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与气场,却如无形的波纹般笼罩整个会场,让所有嘈杂都归于寂静。 受邀前来的社会名流率先认出他,纷纷惊讶地起身:“徐先生?!” “徐先生,您怎么来了?” 不认识的人还在交头接耳:“哪位徐先生?” “徐氏集团的继承人,徐斯礼先生啊!” “就是两年前给我们医院捐了一栋新大楼的那位徐先生??每年院庆都有给他发邀请,从未见他露面,今年怎么……但为什么坐着轮椅?” “看样子是受伤了……” 台上的王媱看到徐斯礼,万分惊讶:“妍妍,那不是你老公吗?原来你老公是徐斯礼啊!” 看到徐斯礼出现,薛昭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掠过一丝慌乱和心虚。 她来领奖根本没有告诉徐斯礼,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时知渺叫他来的?那他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来给时知渺撑腰的吧? 但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绝不可能! 他要是在乎时知渺,当初也不会丢下她独自去美国,她薛昭妍今天能站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妻子,更不会为她做什么!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薛昭妍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对激动的王媱轻声道:“他来都没有告诉我。” 语气十分嗔怪。 王媱立刻说:“哎呀!他肯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是专程来给你颁奖的!” 院长小跑着下台,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徐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这是……?” 第110章 他是来给时知渺撑腰的!! 徐斯礼闲闲地坐在轮椅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这里在演罗生门,作为当事人,特意来把这个‘门’打开。”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大家都听不明白。 徐斯礼目光扫过全场,精准地锁定时知渺。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直直望向她。 时知渺:“……?” 她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但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越过攒动的人头对视时,她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徐斯礼随后勾唇,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我来,只为澄清、纠正一件事——年前,贵院的医闹事件,是我为我太太解决的。” “从头到尾,与他人无关。” 时知渺倏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上身本能地往前倾去——他! 万万没想到他是来做这件事、说这种话的,时知渺的眸子微微颤动。 为她……? 院长愣怔:“医、医闹……事件?” 徐斯礼手肘随意地搁在轮椅扶手上,姿态闲适:“院长觉得,那么大的医闹风波,除了我徐家,还有谁能一句话就平息?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定在时知渺身上,“要不是为了我太太,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桩闲事。” ……是啊。 只可能是徐家出手。 那场医闹风波究竟是怎么平息的,院长其实也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是王媱带着薛昭妍主动上门认领功劳,因为她们提供的说法和结果大致对得上,他便信以为真,以为就是薛昭妍。 原来根本不是啊! 院长冷汗都下来了,也顾不得认错功臣的尴尬,连忙询问:“那请问……您的太太是?” 徐斯礼的目光掠过时知渺腿上的奖杯与证书,唇角弯出一抹笑:“我好像来晚了一步,错过我太太——时知渺,时医生的领奖环节了。” ! 此言一出,整个大会堂都静了一刹! 时知渺…… 心外科的时知渺竟然是徐氏集团掌舵人徐斯礼的妻子?! 几位社会名流连忙对着时知渺仔细辨认,又惊又喜: “没错没错!确实是徐太太!前几天徐先生还带徐太太参加晚宴,大家都见过!” “哎哟,恕我们眼拙,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徐太太,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们纷纷回头对时知渺问好,时知渺原本平淡无波的神情,终于在徐斯礼这句公开宣告中裂开了一道缝,却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感想? 他竟然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 徐斯礼仿佛没看见满堂的惊愕,自顾自道:“不过也没关系,既然解决医闹事件能得个‘特别贡献奖’,那正好,我亲自来为我太太颁这个奖。” 到最后还是院长先回过神,只是声音高了一度:“原来时医生就是徐先生的妻子啊!时医生平时也太低调了,在我们医院工作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透露过!”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心里只有手术台和病人,工作之外的事,向来惜字如金。” 徐斯礼微微一笑,目光始终胶着在时知渺的身上,“怕大家没听清,我再重复一遍吧——医闹事件,是我,主动为我太太时医生,解决的。” 徐斯礼亲口盖章,真相再无悬念。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如同潮水般涌向台上脸色惨白的薛昭妍: “那薛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要求时医生上台为她颁奖时我就觉得怪怪,这么看,这里面有故事啊!” 有人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我早上经过大门的时候,听见陈纾禾对着薛昭妍骂‘小三’……”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薛昭妍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原来是小三冒领正宫的功劳,结果被当众扒皮打脸啊! “……” 原本沐浴在灯光下,风光无限地接受荣誉的薛昭妍,此刻如同被剥光衣服钉在耻辱柱上。 每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犹如实质,扎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刺痛着。 她呼吸急促,她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要在台上站立不住! 她不敢相信,徐斯礼竟然真的是来给时知渺撑腰的! 而且还这么不给她留情面,不仅当众公开时知渺是他的妻子,还直白地声明他处理医闹事件是为了时知渺,导致她要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议论、审判和嘲笑! 巨大的羞愤和绝望几乎将她吞没,她再也撑不住,转身就朝后台跑去! “妍妍!”王媱也紧追出去。 但,也不用追多远,因为薛昭妍被保镖拦了下来: “徐总的吩咐,让你看完再走。” 他还要她看完他怎么为时知渺撑腰! 薛昭妍身体晃了晃,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 时知渺身边的陈纾禾,激动得都要把轮椅扶手捏烂了! 狗男人!又来了!每次觉得他浑蛋该死的时候,他就会来一个神操作,总让人对他又爱又恨! 当初陈官公馆玩‘是’的游戏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坐着轮椅来给时知渺撑腰也是这样! 旁观者的心情都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跌宕起伏,那么风暴中心的时知渺呢? 她定定地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却掌控了整个局面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的…… 徐斯礼笑了一下,笑里带着戏谑的温柔: “时医生,眼睛不酸吗?” 时知渺才像是被惊醒的蝴蝶,猛地垂下眼帘,睫毛颤动了几下,迅速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可能就是眼睛酸吧,她甚至觉得眼眶底有一股涩意,没由来的涩意。 徐斯礼满意地收回视线,闲闲地开口:“院长,这个奖,现在应该属于谁?” 院长立刻斩钉截铁道:“这个特别贡献奖,毫无争议,属于时知渺时医生!” 徐斯礼唇角的弧度加深,两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扬了扬:“推我上台。我要亲自给我太太颁奖。” 陈纾禾迅速起身,握住时知渺的轮椅:“我推你上去!我靠!爽得我头皮发麻!渺渺,你快看薛昭妍,她都快碎了,我现在能不能叫清洁工带着扫把过来把她扫走啊啊啊!” 陈纾禾压低声音不断尖叫,时知渺却什么都没听到。 她看着自己的轮椅和徐斯礼的越来越靠近,近到能看清他西装裤上细微的褶皱。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脱离了平时的节奏,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下一下,沉重又混乱地撞击着胸腔。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试图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徐斯礼从院长手中接过奖杯,秘书将他推到时知渺的面前。 时知渺喉咙发紧,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说了啊,来澄清事实。” 徐斯礼微微倾身,将水晶杯递到她面前,“这件事,我是为你做的,跟其他任何人没有关系——领奖吧,对医院有特殊贡献的时医生。” 时知渺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水晶杯身,也触碰到他温热的指尖。 陈纾禾立刻鼓掌,台下众人如梦初醒,也都纷纷鼓起掌。 此刻,满堂的掌声与目光,都只为这对颁奖者与获奖者送上。 后续的颁奖环节仍在进行,但大家的注意都不在这上面了,交头接耳说着心外科的时医生原来这么深藏不露,是豪门太太! “家里这么有钱,工作居然还这么拼命,她去年的工作时长不仅是心外科第一,放眼全院都能排上前三,换作我是这么有钱的人,我才不受这个罪!” 又有人说:“我怎么听说她跟她老公分居一年了?去年她那么拼命工作,是因为无家可归……” “瞎说!你看徐先生看她的眼神!还有刚才那撑腰的架势!他们的感情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看薛昭妍才是居心叵测的小三……” 第111章 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颁奖仪式之后还有歌舞表演以及自助餐会,时知渺刚和陈纾禾一起拿了餐食,转身就被一群同事团团包围住。 他们表面是来恭喜她获奖,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字字句句都往她和徐斯礼的关系上引。 徐家可是北城的第一豪门,能跟唯一的继承人成为夫妻,大家都太好奇了,时知渺一个小小的医生是怎么做到的? “时医生该不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身份吧?比如什么豪门小姐?所以才能跟徐家联姻成为徐太太?” 陈纾禾似笑非笑:“你关心这种细节干什么?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参考的地方,方便你也攻略豪门?” “我只是好奇而已啊,八卦乃人之常情嘛……” “哦,”陈纾禾拖长了调子,“那这就是你以前总跟王媱在背后蛐蛐我们时医生的正当理由了?” 那个医生被陈纾禾说得脸上一热,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时知渺拍了拍陈纾禾的手背,对他们微笑:“在医院,我只是心外科的主任医生,仅此而已。” 言下之意,关于私事,无可奉告。 众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觉无趣,纷纷散去。 陈纾禾看不惯:“一群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但想到刚才的事,她又爽得眉飞色舞的。 “我都没想到徐斯礼那条狗坐着轮椅就来了……诶,不对,你说你脚受伤是因为不小心踩空台阶摔下楼梯,那他怎么也坐轮椅?你们两个一起摔的?” 时知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撇向另一边。 徐斯礼是这个会场另一个焦点,院长以及几位副院长和那些社会名流都围在他身边,言辞恳切地关心他的身体情况,实际上是为了混脸熟攀关系。 徐斯礼脸上挂着惯有的慵懒笑意,偶尔回应几句,看似从容,但时知渺却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虚白。 他的恢复情况虽然不错,但绝对还没到能出门的地步,这么长时间的应酬,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时知渺的眉头不由得皱起,心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平时也没见他多礼貌,何况还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场合,他不舒服就直接回家,干嘛还要待在那里? “渺渺?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陈纾禾顺着时知渺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竟然在看徐斯礼! 虽然她觉得徐斯礼刚才的操作很爽,但是!陈纾禾捏住时知渺的脸颊,严词警告: “在他没有彻底解决薛昭妍、拿出百分之一万的诚意之前,你不准跟他和好!听到没有!” “……你想到哪儿去了?” 时知渺拂开她的手,语气刻意冷淡着,“我只是看他脸色不好,职业病犯了而已。我去让他回家。” 说着,她转动轮椅就要过去。 陈纾禾在她身后喊:“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时知渺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ok”。 轮椅径直滑向那个被层层包围的中心。 “徐斯礼。”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却像投入沸水的一块冰,瞬间让周围的热闹凝固了一瞬。 圈子打开了一条缝,所有人都转身朝她看来。 时知渺无视那些眼神,只看着轮椅上的男人,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你该吃药了,先把药吃了,再来跟大家聊。” 徐斯礼看到她,唇角的笑意才终于染上几分真实。 而后才慢悠悠地转向周围众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各位,抱歉,医嘱难违,我得先失陪了。” 那语气,仿佛他不是被请走的,而是被自家太太“管”得毫无办法,只能遵命。 时知渺:“……” 众人哪敢耽误徐太太亲自下达的医嘱啊,纷纷赔笑让开路。 周祺推着徐斯礼的轮椅,跟随时知渺一起离开喧嚣的大会堂,来到寂静无人的走廊。 暮色四合,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将走廊染上一层朦胧的暖金色。 徐斯礼摆了摆手,周祺无声退至远处。 他靠在轮椅上,含笑地看她:“时医生这是心疼我的身体,特意来英雄救美?” 时知渺避开跟他的对视,看向天边的橙色光线:“……少自作多情,我只是职业病犯了,看不得病人在我面前作死而已。” “哦~”他尾音九转十八弯,笑得像只洞察人心的狐狸,“这样啊,我相信了。” “……”时知渺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转移了话题,“是纾禾叫你来的吧?” 提起这个,徐斯礼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带着被冒犯的少爷脾气说: “她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用你的手机骂我,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就收拾她。” 时知渺立刻警告:“你要是敢动她,我也不会放过你!” 徐斯礼被她这护犊子的模样气笑。 这女人,老是为了外人,对他剑拔弩张。 他有些生气,又有些没好气:“我都说了不会动她。” 他轻轻向后靠近椅背,夕阳的光晕勾勒着他侧脸清晰的线条,语气也恢复漫不经心。 “她倒是没让我来,就是让我把薛昭妍叫走,但我想啊,这种误会还是正式澄清一下比较好,所以就来了。” 他逆着光,视线牢牢地锁住她,“现在,我当着你的同事、朋友以及薛昭妍的面儿,把话都说清楚了,你总该信我,我只是为了你吧。” 时知渺的心被什么不重不轻地撞了一下,方才的种种又上心头,她不自然地别开头。 她的轮椅扶手上挂着一个环保袋,袋子里装着她的荣誉——卓越贡献奖、劳模奖,这些都是她凭实力挣来的,她受之无愧。 唯独那座特殊贡献奖,是眼前这个男人“赠予”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什么心情? 他突然出现,突然澄清真相,突然公开关系。 一切行为都是她始料未及的,也打乱了她的心绪,就像滚到地上的棉线球,胡乱纠缠,乱成一团。 不对。 应该说从春节开始,他就一直在打乱她的心绪。 她心里那个“警报器”,已经响得她耳鸣。 时知渺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乱麻和悸动吐出去。 重新抬起眼看他:“可你澄清就澄清,又为什么要公开你跟我的关系?你这样会给我添麻烦的。” “什么麻烦?” 徐斯礼眯了一下眼,“妨碍你在医院假装单身人士,勾三搭四,红杏出墙了?” 时知渺不由得皱起眉:“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我是单身,我的同事们也都知道我已婚。” “但你现在给我冠上‘徐斯礼妻子’这个头衔,全院同事都会把我当成谈资,以后看我也会戴上有色眼镜。” 徐斯礼:“比如呢?” “我年纪轻轻坐上主任的位置,本来就很遭人非议,即便我已经用实力证明自己,可还是有人在背后质疑我。现在大家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就会直接认为我是靠你才有今天。” 第112章 他要送走薛昭妍?! 徐斯礼却无所谓地笑:“你已经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有眼睛、有脑子的人,自然会服你;” “而那些偏要嫉妒你的,无论你做得多么无可挑剔,他们总能找到地方挑你的刺,就算不公开你是我的妻子,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你干嘛在意他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也没必要主动给他们送我的话柄吧?” “让人觉得你是关系户——” 徐斯礼的眼神倏地变得冷冽,一下扫过走廊拐角处的阴影, “——总比被人当成软柿子,三番两次挑衅你,在你背后搞小动作要强。” 阴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正是刚才在台上对时知渺出言不逊,这会儿又在暗处偷窥的王媱。 她被徐斯礼那个眼神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窜。 看着王媱狼狈离开的背影,时知渺心里那点儿因为被他擅自公开他们的关系而不舒服的情绪,竟然消散了不少。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今天帮了她,她领情。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徐斯礼病弱的脸上,语气也无意识地放轻一些: “所以,你带药了吗?你那个药,每八个小时吃一次,现在到点了。” 徐斯礼摊手,无辜道:“我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生怕慢一步我的徐太太就受委屈了,哪儿有空备药啊?” 时知渺现在才是真的职业病犯了:“那你现在回家吧,药必须按时吃,否则影响疗效。” 徐斯礼顺从地“嗯”了一声,眼神却还黏在她身上。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腕,指腹带着微烫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 “你还要多久回家啊?这几天跟你朝夕相处都习惯了,几个小时看不到你,我都想你了。” “……” 时知渺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手,目光仓促地投向大会堂里晃动的光影,“我今晚不回去吃。纾禾约了我一起庆祝。” 徐斯礼看着她不自然的神色,笑一声,没再纠缠,恢复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也行吧。不过你脚不方便,快结束的时候发个位置,我让人去接你。” “嗯。” 徐斯礼这才按下轮椅的通讯键,唤周祺过来。 时知渺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才返回大会堂。 而走廊的另一边,周祺确认时知渺没有跟来,微微躬下身,低声向轮椅上的男人禀报: “徐总,薛小姐坚持要见您一面。” 暮色沉沉,将徐斯礼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 他脸上面对时知渺时的慵懒柔和已然褪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峻与疏离。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声音平淡无波: “带她到车上。” 车子停在路边,是宽敞且舒适的保姆车。 徐斯礼随意地坐在轮椅上,喝着一杯水,清俊的神情一片淡然。 周祺拉开车门,薛昭妍慢慢地走了上来。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也还通红着,看到徐斯礼的第一眼,就咬着唇说:“斯礼,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在质问我?” 徐斯礼有趣地一笑,“昭妍,我好像没有同意你做这么多事情。” 薛昭妍哽咽:“我只是……” “有一些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所以能照顾你们母女的地方,我已经很照顾了,你之前的一些小动作,我都容忍了。但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到我老婆面前,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 徐斯礼的嗓音听着依旧温和,“今天的事,我就是在给你警告——别有下次。我只说这一遍。” “……” 薛昭妍手指着自己,瞳孔颤抖着,满是不可置信之色,“……你以为、以为我是故意冒领功劳的?故意在时医生面前耀武扬威的?” 她如同受了大委屈,“我不是!我没有!” “我那天有没有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答应我,会帮我朋友处理医闹?所以我就以为,这件事是你为我做的,我是真的这么以为,假如我知道你是为了时医生的话,我根本不会去领这个功劳!” “我何必让自己落到这么难堪的地步?!” 周祺站在车门口,听着她的申辩,心下也在琢磨,她说的是真是假? 这样的情绪饱满,不像是编的…… 徐斯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情绪难辨。 薛昭妍脚步摇晃地走到他面前,咬着下唇,声声控诉:“可是斯礼,你明明可以私下跟我说明情况,你说了,我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可你没有,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这么说,倒是徐斯礼错了? 周祺莫名觉得,这位薛小姐,颇有手段。 她还在说:“你有没有想过,芃芃以后还要来医院复查,现在这样,大家都会议论我们,耻笑我们……耻笑我没关系,我这些年什么冷眼没受过,可是芃芃才三岁,她还生着病,你怎么忍心?” 听到薛芃芃,徐斯礼眉宇间的冷色略微松开。 “上次我们去京城见的那位心脏方面的专家,前两天刚联系了我,说他现在可以接收病人。我安排人送你们到京城去吧。” 他要让她走?! 不行! “我不走!” 徐斯礼:“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们也不好再到北华医院复查,去京城是最好的。” “我不要!” 薛昭妍飞快上前,蹲在徐斯礼的轮椅前,仰起头看他,一改刚才的控诉委屈,卑微地说, “斯礼,你不喜欢我跟时医生有接触,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找时医生,就算在路上遇到她,我也主动避开,我求你不要让我们离开北城……我不能离开,我要是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徐斯礼缓慢地向前倾身,低下头注视薛昭妍:“人都是要往前看的,昭妍。” 薛昭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断断续续: “可我要怎么往前看,他死得那么惨……你怪我对时医生出言不逊,可这些是我的错吗?斯礼,你不能这么偏心,只看到时医生的委屈,却看不到我的,我才是受害者啊!” 这句话不知挑动徐斯礼的哪一根神经,他眉头飞快一蹙。 薛昭妍突然直起上身抱住他的腰,紧紧的:“斯礼,你说过你会对我们母女负责的!你说过的!我不准你现在像甩开麻烦一样甩开我们母女,我不准!” 徐斯礼喊:“周祺。” 周祺迅速上车扶住薛昭妍的肩膀:“薛小姐,徐总身上有伤,您别这么动他。” 薛昭妍顺着周祺的力道跌坐回地上,楚楚可怜地望着徐斯礼: “……斯礼,今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不要送我走,好不好?就当是看在芃芃的面子上,可以吗?” 似乎没有男人能在这种乞求的语气里硬下心肠。 过了一会儿,徐斯礼有些疲倦地说:“我答应过会对你们负责,就不会食言。”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以后,去其他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发给金医生,他会给芃芃开药。”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送走她们母女了? 薛昭妍破涕为笑。 第113章 他知道后会不会痛不欲生 院庆直到快7点才结束。 陈纾禾推着时知渺的轮椅就去了医院背后的小吃街,那儿有一家味道很好的烤肉店。 肉串在烤肉机里滋哇滋哇地往外冒油,肉香混着调料香扑鼻而来,连时知渺都被勾出了食欲。 纯肉食主义者陈纾禾却不为所动,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东北肉串吗?怎么不吃?光看我就能饱啊?” 陈纾禾满脸严肃:“我觉得你跟徐斯礼那条狗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你们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没有。” 时知渺答完,手就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 !陈纾禾一拍大腿,指着她道:“骗子!我刚才在大会堂往外看,都看到他拉你的手了!你还敢狡辩!” “……” 十几年的闺蜜了,时知渺也没什么会瞒着她的事,慢吞吞道,“是发生了一点事。” 陈纾禾双腿叉开,大马金刀,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浑厚道:“详细说来。” 时知渺就把过年期间发生的事都告诉她了。 从怀孕乌龙,到月牙母女,再到烟花、项链、宴会、沈雪,以及摔下楼梯的种种,都跟她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陈纾禾的神情从惊讶,到皱眉,再到沉重。 等时知渺说完,她也收起玩笑的意思,正经地问她:“渺渺,你是不是因为徐斯礼为你做的这些事,又对他动心了?” 时知渺一口否决:“我没有。” 可答得太快,往往是口不对心的表现。 陈纾禾深吸了口气:“不管你有没有,你都听我说。” “……”时知渺拿了一根彩椒鸡肉串,一口一口吃着。 陈纾禾道:“你在心外科看得比较少,但我在产科是真见多了。” “有中年男带着小自己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来打胎的;有丈夫孕期出轨,夫妻两人连来做产检都在互相诅咒对方生孩子没屁眼的;还有发现丈夫出轨,决定打掉孩子,而丈夫追过来,跪在妻子面前扇自己巴掌,说自己以后不会了……” “夫妻之间那些丑事,每一件都是血淋淋的。” 时知渺:“……” “徐斯礼要是想回头是岸,那么他就应该先处理干净他的小三小四,再正式向你负荆请罪,跟你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了——当然了,出轨男的誓言要是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起码都是要先表一个态度出来。” “徐斯礼有吗?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跟你好好道过歉?” 时知渺咀嚼食物的动作停了下来,口中咸香酥脆的肉串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还有,我刚才怕坏了咱们的好心情就没告诉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其实看到马路对面,周祺帮薛昭妍拦出租车。” “如果徐斯礼生薛昭妍今天的气,那么他身边的人不会这么照顾薛昭妍。” 陈纾禾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么照顾,就是不生气,也就是不想断。” “他不断了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却来撩拨你,什么意思?想要左拥右抱呗!薛昭妍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可以接受‘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而你呢,你能接受吗?” “如果你能接受,那就当我这些话都没说。可你要是不能接受,那么你就要好好想一想了。” 时知渺看着她。 老话说得好,“劝和不劝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陈纾禾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不是真心为她考虑,说不出来。 陈纾禾抿唇:“你跟徐斯礼不是一个段位的人,你还记得吧?他从中学时期女朋友就没断过,他万花丛中过,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拿捏,而你只经历了他一个,他玩你就跟玩一只猫一样。” 时知渺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拿了一根陈纾禾喜欢的羊肉串递给她,同时说: “徐斯礼刚回国的时候,我跟他签了一份协议——我为他生一个孩子,他给我一个亿,并且同意离婚。” 陈纾禾愣了一下。 而后险些要拍案而起!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个协议是谁提议的?徐斯礼是不是??” “我操他爹的!他把你当成什么了?生育工具吗?!他想要孩子就去让薛昭妍生啊!反正他们已经有一个了,再来一个也不算事儿!欺负你算什么本事!” 时知渺笑着:“协议是我提的,而且生完给我一个亿,也不算欺负我吧?咱们在手术台上站一辈子,都赚不了一个亿。” “……” 陈纾禾咬住后牙,“这事儿能这么算的吗?” 时知渺道:“我权衡过利弊了,我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他的人不再闹到我面前,我们安安稳稳走完这场婚姻的最后一段路,好聚好散就行。” 陈纾禾仔细地看着她,不错过她一点变化: “你,真的舍得?” 时知渺随手拿起小刀,在鸡全翅上划拉了两下,开玩笑那般道:“不舍得,再在手腕上割一道疤吗?” !陈纾禾立刻捂住她的嘴,冲着地上呸呸呸:“不准说这种话!不然我打死你!” 时知渺笑了笑,看鸡全翅里的肉熟了,便递给她:“吃吧。” “等我拿到那一个亿,分你一半,你也能实现财富自由,以后想不上班就不上班,想不加班就不加班,不用动不动就说吊死在院长办公室。” 陈纾禾看着她的笑,心里却是酸涩。 接过她的鸡翅的时候,也握住她的手腕,看了看。 时间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能淡化疤痕,也能淡化痛苦。 明明当初光是看到徐斯礼和薛昭妍站在一起就会落泪,现在却能说出‘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就好’这种话。 陈纾禾平时喜欢看狗血小说,她现在就等着有朝一日,徐斯礼知道了时知渺那一年的经历,以及她现在的心境,会不会痛不欲生?会不会恨自己居然把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变成这副样子! · 后来她们没在聊徐斯礼和薛昭妍,转而说起各种八卦。 一边吃一边聊,越聊越上头,还开了啤酒直接对瓶吹,等到散场都已经是夜里11点。 时知渺拿出手机,给徐斯礼发了自己的定位。 徐斯礼回复:“15分钟后到。” 时知渺将手机收起来。 果然,15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路边停下。 时知渺认出车牌是她家的,拍了拍陈纾禾的手臂:“车来了。” 已经六七分醉的陈纾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着她的轮椅。 司机赶忙从车上下来,从陈纾禾的手上接过时知渺,生怕她没轻没重把太太摔了。 时知渺的酒量不好,一瓶啤酒就足够放倒她了。 她喃喃地道:“把纾禾也扶上车、上车,我要带她回家……” 司机连忙说:“好的好的太太,我先送您上车。” 司机将轮椅推到车边,而后将她打横抱起,放进车内。 车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时知渺看到另一个座位上有一团黑影,不知道是什么,疑惑地伸手去抓。 结果伸到一半就被扣住,男人的嗓音凉飕飕的: “出息了啊时知渺,还敢学人喝醉酒。” 时知渺眯起醉眼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认出来,原来这团黑影是徐斯礼啊。 “……你怎么来了?” 第114章 你爱我吗,爱我吗,爱吗 徐斯礼冷哼:“我来看看能让你吃到11点的饭是什么饭?正不正经?” “结果还真就你们两个。我说你们天天见面,哪来那么多的话聊啊?” 陈纾禾也被司机扶进副座,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她直接从前排窜了过来! “你懂个屁姐妹情啊渣男!” 徐斯礼目光微凉:“怎么?在手机里骂我还不够过瘾,还要当着我的面骂,这顿烧烤是有雄心,还是有豹子胆?” 到底是第一豪门的太子爷,普通人一辈子都难望其项背的钱、权、势浇灌了他的血肉与筋骨,让他一举一动都举重若轻。 陈纾禾哪怕是醉得稀里糊涂也感觉到一股杀气,怂哒哒地缩回脖子。 时知渺哪能看着自己朋友被欺负,立刻伸手捧住徐斯礼的脑袋:“你不准瞪着纾禾!听到没有,不准!” 徐斯礼那张俊脸被她拢在手心里……居然没在她手上闻到烧烤味儿。 这个洁癖怪。 徐斯礼没有睁开,笑着说:“你讲不讲道理啊?是她骂我,你还护着她,偏心也不是这么个偏法吧?” 时知渺斩钉截铁道:“我就偏心她!” 徐斯礼感觉喝醉了的时知渺跟平时很不一样,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婴儿一样,特别娇憨可爱。 他也不自觉放柔了声音:“为什么?” “她对我好!全世界,她对我最好!” 陈纾禾听到了,又想从座位上窜过来,奈何被安全带束缚住。 饶是如此,她也要梗着脖子说:“就是!我对她好!渺渺宠着我怎么了!不服啊,来打我啊!!” 徐斯礼懒得理那个女疯子,继续逗他家小醉鬼:“我对你不好吗?我刚替你出了头,你的奖杯都还没捂热呢,就开始忘恩负义啦?” “不一样……” 时知渺趴在扶手箱上喃喃地说,“我最需要的时候,只有她在我的身边……没有人比她对我更好了……我爱她……” 徐斯礼愣了一下。 他都没听时知渺对他说“爱”。 哪怕是最甜蜜恩爱的那一年婚姻也没有。 前排的陈纾禾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大声道:“渺渺!我也爱你!” 嗓门之大,吓得司机的车轮都差点打滑,好在及时稳住,要是颠簸到徐斯礼,那就完了。 徐斯礼仍旧耿耿于怀,想着时知渺现在醉得不省人事,也许能套出几句真话,便握着时知渺的手,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一点: “那我呢?你爱不爱我?” 时知渺已经晕乎乎了,皱着眉,闭着眼,下巴搁在扶手箱上一声不吭,只是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调。 徐斯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出来她说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小蜗牛,你爱不爱我?爱不爱啊?” 前面那个乍呼的陈纾禾也已经睡过去了,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徐斯礼一个人的声音。 他问了好几遍,却都没有听见任何回答。 前排的司机突然觉得,这比让他稳住这辆车还要考验他…… 试问谁听过北城徐家的大少爷,语气又是诱哄又是卑微地询问着一个女人,到底爱不爱自己…… 徐斯礼垂着眼,看着眼睛紧闭的时知渺,不知道她到底是真醉得回答不了,还是压根不想回答? 他轻轻摸着她的脸,神情晦涩不明。 …… 车子开到城郊别墅,宋妈先是将陈纾禾扶到客房,又来推时知渺的轮椅。 徐斯礼说:“送她回房后,用水帮她擦擦脸和手,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 宋妈“诶”了一声。 保镖将徐斯礼的轮椅抬下车。 因为想着宋妈正在帮时知渺洗漱,便没让保镖送他回房,而是先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等到看见宋妈从书房前经过,知道她好了,才让保镖将他送回主卧。 时知渺换了睡衣,安静地躺在被子里。 徐斯礼让保镖离开,剩下的他自己来。 按着电动轮椅靠近床边,徐斯礼伸手捏了捏时知渺的鼻尖。 时知渺大概是被他弄得有点烦,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徐斯礼勾了勾唇,不再闹她了,调整了轮椅的方向,准备去浴室洗漱。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的女人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 “徐斯礼……” 声音非常微弱,但徐斯礼听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操控轮椅退回床边,“小蜗牛,你要说什么?” “徐斯礼……”时知渺只是喃喃地重复着。 徐斯礼忍不住将头更加靠近她:“你要说什么,我在听。” “……我恨你。” “…………” 他在车上,问了她那么多遍爱不爱他,就是想听一个肯定的答案。 结果这个答案非但没讨到,还要听她亲口说一句“我恨你”。 徐斯礼的身子僵在了原地,忽然间觉得胸口疼了起来。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侧颜。 许久,自嘲一笑。 · 次日上午。 宿醉醒来,时知渺头痛得不行。 她捂着脑袋坐起身,房间里没有徐斯礼,但她记得,昨晚好像是他亲自去接她回家的? 她皱了皱眉,拿了床边的拐杖,支撑着身体去浴室。 洗漱完出来,看到宋妈。 宋妈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太太,虽然您的伤好得差不多,但还是要坐轮椅比较妥当,万一摔了,那就是新伤加旧伤了。” “好,我会注意。”时知渺又问,“纾禾是不是在客房?” 宋妈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下楼:“对,陈小姐在客房,她还没有睡醒。” “徐斯礼呢?” “在这呢。” 楼下的落地窗前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回答。 时知渺抬头看去,就见他躺在一张长沙发上,身旁放着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样子是在忙工作。 时知渺蹙眉,说了一句:“你的伤还没好全,最好是卧床休息,不要总是移动。” 徐斯礼神情淡淡,看着她从楼上走到楼下,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道: “以前怎么不知道徐太太是这么虚伪的人,心里恨我恨得要死,嘴上还能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油嘴滑舌,也不知道用这一招骗了多少人。” 时知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她最讨厌他不好好说话。 直接无视他,对宋妈说:“麻烦您帮我找找解酒药在哪里?然后叫纾禾起床,她下午还要上班,让她起来吃口东西。” 宋妈答应了一声,帮她找来解酒药,又上楼去叫陈纾禾。 徐斯礼被她无视得很不爽,想起她昨晚那句“我恨你”就更不爽了。 “昨晚你说陈纾禾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你身边,她对你的意义重大,所以你为了她做什么都可以,真的假的?” 时知渺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真的。” “也就是说,谁对你好,你都会回报对方?”徐斯礼的目光紧锁着她,“所以,梁女士从小就对你好,你为了报答她,就给她当儿媳妇?” 第115章 他都站成望妻石了 时知渺将解酒药就着温水吞服下去,神色淡淡:“你说得对。” 徐斯礼喉结滑动了一下,时知渺回给他一个标准的假笑。 “宋妈对我也很好,我已经计划好二婚嫁给她儿子;我们医院的陈教授对我更有提携栽培之恩,三婚我再嫁给他儿子。” 徐斯礼脸都黑了。 陈纾禾恰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时知渺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肩膀: “没我的份吗渺渺?我对你不好吗?” 时知渺被她逗得唇角微弯,配合着点头:“好啊,四婚我们就去允许同性婚姻的国家。” 徐斯礼气极反笑,舌尖顶了一下腮帮:“时医生时间管理大师啊,二三四婚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时知渺懒得理他,顺手把剩下的解酒药递给陈纾禾。 宋妈端上了午餐,想着她们昨晚宿醉,胃里不舒服,特意煮了清淡鲜美的鸡汤小馄饨。 陈纾禾头疼得厉害,整个人蔫蔫地趴在餐桌上,一点胃口都没有。 时知渺想着她下午还有工作,不吃不行,便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宋妈的手艺很好的,多少吃一点。” 陈纾禾侧过脸,可怜巴巴地冲她眨眼睛:“那你喂我嘛~” 时知渺无奈地看她一眼,倒也没拒绝。 便自己吃一个,又喂给陈纾禾一个——两人共用一个碗、一把勺子,动作熟稔又自然。 徐斯礼眼睁睁看着,继昨晚那句“我爱她”之后,认知再次被刷新。 他匪夷所思道:“时知渺,你的洁癖呢?” 他们结婚两年,认识十几年,都没有这么亲昵过,他不爽到极点,“口水混着吃,也不怕得幽门螺杆菌啊?” 陈纾禾虽然不敢当面硬怼徐斯礼,但不妨碍她此刻得意。 她咽下馄饨,笑嘻嘻地回道:“徐大少爷这就不知道了吧?我跟渺渺中学那会儿就能分喝一瓶水,共吃一碗面。至于什么菌的,我们美女体质好,不劳您费心。”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直白的挑衅,“怎么?羡慕啊?那你得好好反思反思,为什么渺渺不跟你用一个碗?” 耸耸肩,“不是一路人,当然吃不到一起啦~” 这话直戳肺管子,徐斯礼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宋妈见状,赶紧把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放到徐斯礼面前的小几上:“少爷,您趁热吃。” 徐斯礼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眼皮懒懒一掀,声音没什么起伏: “不饿,不吃,端走。” 宋妈有些急:“您早上就喝了一杯牛奶,中午再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住?还怎么养伤啊?” 徐斯礼置若罔闻,随手拿起一旁的文件翻看。 宋妈求助地看向时知渺。 陈纾禾立刻抓住时知渺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别管——这男人就是故意的!装可怜博同情想拿捏你呢!别上当! 她清了清嗓子,问:“渺渺,你下午要去医院吗?” “嗯,要去一趟。” 时知渺的腿伤还没好,不能久站做手术,但处理病历文书还是可以的。 “那行,我吃饱了,现在就走!” 陈纾禾立刻起身,推着时知渺的轮椅就风风火火往外跑,生怕晚一秒时知渺就心软了。 时知渺本想说时间还早,但陈纾禾推轮椅的力道不容置疑。 徐斯礼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烦躁地将文件扔到一边。 他抬手,用手臂盖住眼睛,周身弥漫着低气压。 他不想做的事,宋妈也不敢再劝,客厅里一片沉寂,只有角落里蒲公英玩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药不按时吃,饭也有一顿没一顿,徐大少爷这是打算在床上躺一辈子了?” 徐斯礼猛地放下手臂!只见时知渺的轮椅停在他的沙发旁。 郁结了一晚加一上午的心情,在看到她去而复返的一刻,瞬间拨开云雾见光明。 他勾唇,但哼一声:“因为某人只顾着喂闺蜜,不管我这个真正的病人,也没见你这么哄过我。” 时知渺语气平静:“刚接到医院电话,有个患者情况反复,我得尽快赶回去。喂不了你,自己吃。” “那就喂一个!” 徐斯礼立刻讨价还价,眼神灼灼地盯着她,“一个馄饨,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吧?” 时知渺不明白他执着这个有什么意义,但还是端起那碗快凉了的馄饨,舀起一颗,递到他嘴边。 徐斯礼倾身过来,就着她的手将馄饨吃下,随即唇角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满足的模样,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比签下上亿的合同还要愉悦。 “剩下的,你自己吃。” “遵命,老婆。” “……” 时知渺转动轮椅离开。 陈纾禾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生闷气,故意没过来推她。 但只坚持了不到十秒,看她推得费力,终究还是心疼,骂骂咧咧地过来接手: “气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被徐斯礼那个王八蛋拿捏得死死了,因为我也一样!就仗着我心疼你舍不得你辛苦是吧?” 时知渺笑,声音轻缓:“让他快点养好,我们也好快点把该办的事办完——我早点怀孕,生了孩子,就能摆脱他。” “这样耗着,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么?” · 时知渺的腿伤在二月底彻底康复,行动如常。 而徐斯礼伤得重,直到三月才能下地行走。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城郊别墅休养兼办公,终于能自如行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去医院接时知渺下班。 时知渺对此毫不知情。 直到一群小护士笑嘻嘻地围过来打趣: “时医生,时医生,您还没忙完呀?楼下某位徐先生都快站成‘望妻石’啦!” 时知渺一愣,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男人身姿挺拔地立在医院门前,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 花艳,人更艳,引得路过的医护和病患都频频回头。 时知渺本来还想再处理一些工作,但徐斯礼这样实在太过招摇。 院庆之后,他们的关系医院里几乎尽人皆知,她可不想再次成为同事们闲着没事儿的谈资,连忙脱掉白大褂,快速下楼。 她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地跟走廊上的王瑶擦肩而过。 王瑶对着她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院庆之后,她收敛了很多,不敢再当面挑衅时知渺,平时也是能避则避,生怕惹了她,她让她老公给她穿小鞋。 但此刻见人走远,实在没忍住,啐了一口: “装逼怪!故意让她老公捧着花杵在门口,不就是想显摆,让人对她羡慕嫉妒恨吗?以为谁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似的!”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因为大家都听得出来,她就是在酸人家。 王瑶见没人理会她,更加气闷,后牙咬得紧紧的,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她飞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对着楼下咔嚓一声。 镜头刚好拍下徐斯礼伸手揽住时知渺的腰,护着她坐进车里的瞬间。 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俊男美女,言笑晏晏,画面美好得像偶像剧的截图。 王瑶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抹讽笑,指尖轻点,将照片发给了薛昭妍。 她现在已经知道薛昭妍是小三儿,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自己不也是别人家的婚外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能给时知渺添堵,她不在乎跟谁联手! 第116章 徐斯礼的惩罚 一上车,时知渺便说:“你以后别来医院找我了,同事看到会议论的。” 徐斯礼挑着眉梢:“时隔两个月,我终于又能下地走路,就想来接我老婆下班,这么个小心愿你都要剥夺,时医生未免太狠心了。” 时知渺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医生复查过了?确定能下地活动了?” “当然。” 徐斯礼答完,顺手将那捧沉甸甸的花束塞进她怀里,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送你的,好看么?” 时知渺被花束撞了满怀,低头细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芍药?” “嗯。”徐斯礼唇角勾起一抹笑,“品种是‘落日珊瑚’。” “落日珊瑚?” 徐斯礼细心解释:“因为它绽放的过程会不断变换颜色,从深粉,到橘粉,再到浅粉,最后是奶油白,就像夕阳西沉,余晖浸染天空,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时知渺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娇嫩的花瓣。 “我特意挑了半开的,”徐斯礼注视着她低垂的眼睫,“你养几天,就能亲眼见证这场‘落日’了。” 时知渺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徐斯礼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不是有人抱怨过我连花都没送过么?” 时知渺想起来了。 是那次,薛芃芃的生日,他圈子里那些朋友说,他曾送过薛昭妍蓝色的玫瑰花。 所以他现在是依样画葫芦送她芍药? “……”时知渺无声将花束放在一旁,没那么喜欢了。 眼尾余光扫见窗外的街景,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不是回城郊别墅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徐斯礼好整以暇地交叠起长腿,语调随意:“去吃饭。我们很久没有约会了。” 接下班、送花、烛光晚餐……这一连串“浪漫”操作,时知渺只找到一个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你是在为今晚的上床做铺垫?” 徐斯礼被她直白的话噎住,气急反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个精虫上脑的形象?” 时知渺语气平淡无波:“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你是为了这个也没关系。” 徐斯礼盯着她,一字一顿,清晰道:“我还真不是。” 但时知渺有这个念头:“我最近刚好是排卵期,既然你身体允许,那就从今晚开始吧。按之前的约定,一周至少两次。” 该做的事,宜早不宜迟。 徐斯礼被她这副公事公办弄得心头火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开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行啊。” “不过我这伤刚好利索,可能使不上劲儿。” 时知渺表示理解:“那就再等几天,等你彻底……” 话没说完,徐斯礼放下腿,长臂一伸,攥住她的衬衫领口,稍一用力,将她拽向了他。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嗓音低沉沙哑:“怎么能错过徐太太珍贵的排卵期呢,我动不了,不是还有徐太太可以努力吗?” 那暗示再明显不过——要她在上。 时知渺喉头骤然一紧,眼睫飞快地闪烁,身体直接往车门方向缩去,强行转移话题: “……你说的餐厅到底在哪?怎么还没到?” 徐斯礼呵笑,也顺势靠回自己那边车门,懒懒道:“这种‘好地方’,当然得开在不妨碍别人清净的地儿。” 时知渺没懂他的弦外之音:“什么意思?” 徐斯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下。 直到车子驶入一片灯火通明的仓储区,徐斯礼才道:“就是这里。” 时知渺下车一看,四周尽是高大的仓库和忙碌的货车,哪有什么餐厅? 她蹙眉看向徐斯礼,怀疑自己被耍了:“在仓库吃饭?” 徐斯礼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进去看看,保管让你‘下饭’。” 时知渺被他半拥着带入其中一间仓库。 正是装卸货物的高峰期,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搬运着。 她目光扫过那些印着徐氏集团标志的箱子:“这是徐氏的仓库吧?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徐斯礼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合着你这个小脑袋瓜,就光记着我一个人的仇啊?别人欠你的账,转头就忘干净了?” 别人?欠账? 跟仓库有什么关系? 时知渺更加茫然。 徐斯礼看她实在想不出来,索性就扬声喊道:“来个人,搬个箱子下来看看。” 在二楼指挥的仓库主管,循声望去,看清来人,吓了一跳,连忙高声回道:“徐总!不好意思啊,没瞧见您!好嘞!” 他随即转头,对着不远处,一个身形比其他工人明显瘦小许多的身影喊,“沈雪!把那个箱子搬下来给客人看看!” 沈……雪? 时知渺蓦地一怔。 那个瘦小的身影反应极快,利落地应了声:“好的!” 然后就熟练地背起一个沉重的木箱,从楼梯上哒哒哒地跑下来,停在两人面前。 她低着头,用指甲麻利地划开封箱胶带,取出香薰蜡烛样品,熟练地介绍: “这是我们徐氏旗下家居品牌自产的香薰蜡烛,天然蜡质,无烟无味,燃烧持久,有多种香型,比如茉莉、薰衣草、柠檬等等,需要为您试烧一下吗?” “……” 时知渺错愕至极,仔细看着她现在的样子。 眼前这人,扎着低马尾,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工装,身形略显臃肿,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女工的形象,完全没办法跟她记忆里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趾高气扬,永远跋扈嚣张的沈小姐联系在一起…… 徐斯礼也笑了:“谁把她训成这样的?” 听到徐斯礼的声音,沈雪猛地抬起头! 看清真的是他,那双疲惫麻木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光芒! “徐斯礼!是你!你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徐斯礼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凉薄:“厂子里两百多号工人不都干得好好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鬼地方了?” 沈雪立刻伸出双手,哇呜哇呜的:“你看我的手啊!天天搬箱子,都磨成什么样了!全都是茧子!我做美甲都不好看了!” “还有我的腰!他们顿顿不是肥肉就是各种荤菜,我才来了两个月就胖了十斤!” 徐斯礼眼皮都懒得抬:“工人们要出力干活,当然得吃饱吃好。你不爱吃肥肉,不是还有青菜么?” 沈雪哇的一声就哭了:“光吃青菜吃不饱啊!我搬不动箱子,他们就会罚我洗厕所!!” 时知渺:“……” 沈雪又一把扯下帽子:“还有我的头发!天天脏得跟破抹布一样!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时知渺怎么都想不到,再见到沈雪会是这样的。 这就是徐斯礼对她的惩罚? 将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丢进这劳碌繁重的仓库做苦力? 这种工作对普通女性来说都很吃力,更别说是沈雪,这比送她去坐牢还要她的命。 果然,沈雪已经被彻底“改造”好了。 她哭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任性了,我回美国好好读书,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徐斯礼:“哦?那你错哪儿了?” “我对不起时知渺,我不该骂她,不该推她,不该欺负她,我跟她道歉,我还可以跟她磕头!只要你放了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斯礼便将站在他身后的时知渺往前推了一步: “人就在这里,你开始吧,她要是肯原谅你,我就放你离开,否则你就继续在这儿‘打工’,反正你舅舅和你爸妈都没意见。” 第117章 你不是让我自己来吗 沈雪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似乎待得有点“精神涣散”了,到现在才看见时知渺也在。 四目相对,她直接对着时知渺扑通一声跪下! 鼻涕眼泪横流:“时知渺!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推下楼,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过后我也很害怕,很后悔,我这两个月一直在反省,我真的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再也不会去找你了,再也不会去找徐斯礼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了呜呜呜!” 最后一句哭诉十分真情实感,时知渺完全相信她是发自内心的。 时知渺垂着眼看她:“你想回学校读书?” “我想!我想!” 沈雪点头如捣蒜,求生欲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时知渺略作思索:“我记得春季学期是4月份,现在才3月中旬……你再干半个月吧。” !沈雪感觉天都塌了:“还要再过半个月啊?!” 徐斯礼双手落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半个月已经便宜你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你工资。” “你爸妈可都说了,以后不会再惯着你了,生活费要你自己去挣,省得你太闲了,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天天作死。” 沈雪呜呜呜:“怎么能这样……” 她的苦日子,居然才刚刚开始?! 时知渺觉得沈雪现在这副样子,要比她从前讨喜多了,她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不再理会地上的人,转身看向徐斯礼: “吃饭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我真的饿了。” 徐斯礼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就在附近,走吧。” 两人离开工厂,重新上车。 车子平稳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才是真正的餐厅。 车内,徐斯礼长腿交叠,侧头看向时知渺,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说:“这样给你出气,徐太太满意吗?” 时知渺着实没想到还能这样:“你怎么想到这种招数的?” 徐斯礼似笑非笑:“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时知渺斟酌着用词:“就是觉得,处理方式还挺……正规的。” “正规是什么形容词?”徐斯礼哑然失笑,“我还能把她卖到缅甸去啊?” “或者是砍手跺脚?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可能做这种法外狂徒的事情?” “……” 时知渺默然。 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被陈纾禾灌输的狗血小说剧情荼毒了,确实脑补过一些更极端的手段。 没想到他选了这么一种……颇具教育意义的方式。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着:“有了这个教训,相信她以后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了,一劳永逸,多好。” 车子抵达餐厅,徐斯礼早就订好位置点好菜,刚落座,精致的菜肴便陆续送上桌。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柔和的水晶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模糊又清晰地映在磨砂玻璃上。 这顿饭吃得气氛尚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窗外不远处的路边,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薛芃芃兴奋地用小手指着玻璃:“妈妈!是爸爸!是爸爸呀!” 薛昭妍蹲下身抱住女儿,眼神阴郁地盯着窗内那个言笑晏晏的男人,语气幽幽的: “芃芃,你爸爸不要我们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听得懂妈妈说的“不要”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她看到了爸爸,便挣扎着哭喊起来:“爸爸!要爸爸!找爸爸!” 薛昭妍用力地箍紧女儿,视线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在时知渺的身上! “是啊,他明明是你的爸爸,明明是我的男人,凭什么被这个女人抢走……我们要把他抢回来,让他永远只属于我们这个家,只属于我和你!” “爸爸……” 薛昭妍冷笑一声,抱起哭闹的女儿,转身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吃完饭,回到城郊别墅。 蒲公英黏糊糊地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和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着时知渺撒娇。 时知渺被它缠得没办法,只好拿出狗狗小零食喂它,又陪它玩儿。 徐斯礼先行上楼,洗澡。 等他洗完澡,靠坐在床头处理邮件,时知渺才终于哄得蒲公英愿意休息,回到卧室。 徐斯礼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她身上,语气有点酸: “蒲公英现在是大狗了,精力旺盛得很,以后让宋妈多遛它几圈,免得它总缠着你。” 时知渺心想才六七个月大,怎么就成年狗了?明明还是一只小宝宝,只是想让妈妈多陪它玩玩而已。 他就这点耐心,将来有了孩子,也会嫌孩子烦吧。 她没接话,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雾气氤氲。 穿衣服时,她指尖略微犹豫了一下。 上次没能怀上孕,应该是他们做的次数不多,没有碰上概率的原因。 这次重新备孕,次数再频繁一点,她应该可以在上半年怀孕。 那么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就能生完孩子了…… 想到这里,她收回要落在内裤上的手,拿起睡裙穿上。 走出浴室,时知渺拿起吹风机吹干长发。 而后她放下吹风机,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徐斯礼所在的床边。 徐斯礼看到她走过来,眉梢挑了一下,话还没有问出口,时知渺就已经单膝跪上床垫。 紧接着,整个人都跨坐上来,直接落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 徐斯礼咔嚓一声锁屏,将平板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忽而笑了起来, “徐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时知渺看着他的眼睛,很淡定:“你不是让我自己来吗?” “哦……” 徐斯礼拖长了调子,手也摸上她的腰。 掌心滚热的温度透过真丝睡裙薄薄的面料,烙印在她腰间敏感的肌肤上,时知渺的后背立刻爬起一股酥麻感。 他掌心突然用力一掐,时知渺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徐斯礼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同暗夜下的海,声音也染上了沙哑: “真想要?” 时知渺强作镇定:“我只是……想尽快怀孕而已。” 徐斯礼仰起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暧昧的弧度,慢悠悠地说: “到底是急着怀孕,还是几个月没做,你也想了,嗯?这么迫不及待?我这刚能下床,你就来‘爬床’。” 时知渺觉得这是他们共同义务,他没权利这么调笑她。 她冷下脸,抓住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拉开:“你没兴致就算了,我不强人所难。” 说完她就要从他的腰上下去。 徐斯礼手臂倏地收紧,将她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一下变得严丝合缝。 他低笑出声,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 “徐太太有需求需要解决,徐先生当然要奉陪到底。但先让我吃了药,行不行?” 第118章 今晚,要看你的表现 时知渺自然而然地以为,他说的是肋骨断裂的伤药,便点点头。 身体依然坐在他腿上,只是稍稍向后挪开一点距离。 徐斯礼探身倒了杯温水,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板,抠出一粒,仰头和水吞下。 时知渺随口问:“伤不是好了吗?还要吃药?” 徐斯礼勾了下唇:“消炎药。” “消炎药也不能多吃,会有抗药性,明天问问你的医生吧。”时知渺提醒道。 徐斯礼没有接话,修长的手指将她的睡裙下摆向上撩起,温热的手掌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 这一下,时知渺的思绪立刻被打断,再也无法分神想其他…… 徐斯礼的手掌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游移,却没有在预期的地方触碰到任何布料。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弥漫开来,声音沙哑得撩人:“这么给我省事儿?” ……时知渺只是觉得,都是要脱,没必要浪费功夫穿而已。 她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红晕。 徐斯礼勾着嘴角,指尖精准地滑入那隐秘的温热,时知渺身体猛地一颤,咬紧下唇,眼尾瞬间洇开一片水光。 徐斯礼的呼吸也重了几分,低下头,滚烫的薄唇吻过她的耳朵,嗓音难耐又蛊惑: “徐太太,我这伤,确实还不能太用力。” “所以今晚,要看你的表现了。” “……” 时知渺“表现”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勾起男人的兴致;还是他太久没有抒发,他们这一纠缠,就是大半宿。 每次时知渺觉得又累又酸想要结束的时候,徐斯礼就会诱哄她: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多做几次,怀孕的概率也大,是不是?” 这句话往往能拿捏住时知渺,她半推半就地继续。 极致的欢愉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时知渺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因此完全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徐斯礼因为过度餍足而难以入眠,他用一只手支着脑袋,侧躺着,深深地看着她。 蓝色的丝被随意地搭在他劲瘦的腰腹间,露出线条流畅的上身,肌肉用力过后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立体又紧致。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捻起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温柔地别到耳后。 她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长睫湿黏成一簇一簇的,睡颜恬静,带着几分被欺负过后的可怜。 徐斯礼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忽然,他想到什么,而后低声喊她:“渺渺?” 确认时知渺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迹象后,他掀开被子,随手捡起地上的睡裤套上,打开抽屉。 房间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无法看清他拿走什么东西?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卧。 · 虽然昨晚疲惫不堪,但次日清晨,时知渺还是被生物钟叫了起来。 她一坐起身,就感觉大腿和膝盖酸得不得了,就跟刚爬了一趟泰山一样。 这是因为,昨天晚上她一直在用这两个地方运动…… 她揉了揉,缓过来后才下床。 洗漱完毕,她目光扫过徐斯礼那边的床头柜,蓦地想起他昨晚吃的药。 也不知道他昨晚听没听见自己让他去问医生的话? 时知渺干脆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的确有一盒消炎药。 她拿手机拍下药品照片,发给自己胸外科的同事,问这种药肋骨修复后还需要吃多久? 同事回得很快,说这种药在复查后,确认体内没有炎症,就不需要再吃了。 时知渺向同事道了谢,而后下楼,徐斯礼已经在餐厅吃早餐了。 “早啊徐太太。” 他声音里满是春风得意,可想而知心情有多好。 “……”时知渺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心情好。 无视他的笑脸,走到客厅,倒杯温水。 蒲公英一大早就活跃得不行,在时知渺的脚边转来转去,想让妈妈抱。 时知渺暂时没手抱它。 小家伙等不及了,突然立起上身,两只厚实的肉爪“啪”地搭在了时知渺的大腿上。 好巧不巧,精准地按在她最酸软的那片肌肉群上! 时知渺猝不及防,“嘶”地轻抽了口气,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沙发里。 蒲公英:“汪汪!”妈妈你怎么不抱住我! 昨晚才说蒲公英只是个宝宝的人,这会儿就翻脸不认狗了,没好气地捧住它的大脑袋: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大狗了!很重的!” 蒲公英:“汪呜!”才不是! 餐桌那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 时知渺一眼瞪过去! 徐斯礼马上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时知渺冷着脸说,“你的检查报告里,有说你体内还有炎症吗?没有的话,那个消炎药不用吃了。我问过我同事,那个不能长期吃的。” 徐斯礼慵懒地“嗯哼”了一声:“我想起来医生也让我不用吃了,我昨晚是忘了。多谢徐太太如此关心我。” 时知渺过去吃早餐,徐斯礼已经吃完,好整以暇地喝着咖啡,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问: “今晚还继续吗?徐太太看起来‘伤’得不轻,要不休息一晚?”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时知渺几口喝完了小米粥,又扯了个纸袋装了几个小笼包,“我上班要迟到了,先走了。” 她脚步略显仓促地走向门口。 关上门前,她听见身后男人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声,肆无忌惮至极。 砰! 关上门,时知渺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他一句——王八蛋! · 周旗来接徐斯礼上班,时隔两个月再次踏进公司,他连脚步都带着意气风发。 在公司大堂遇见徐庭琛,他扬声喊了一句:“爸。” 徐庭琛回头看他,目光上下扫过他的全身:“出差回来了?” 这么久不在公司出现,也不回老宅,自然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徐斯礼一直对外声称自己是去国外处理一个保密项目。 徐斯礼嘴角一勾:“对,回来了。” 父子俩一起进入专属电梯,徐庭琛沉声:“伤好就回老宅看看你妈,她对你刚过完年就丢下渺渺‘出国’的事很不满,去好好哄哄她。” 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爸,徐斯礼弯着唇道:“行,下班我接上渺渺一起回去。” 徐庭琛疑问地看着他:“你跟渺渺是患难见真情后重归于好了?渺渺也同意不离婚了?” 叮—— 电梯到达徐斯礼办公室的楼层,徐斯礼先走出去,站在徐徐关上的电梯门前,对他爸说: “放心,我们离不了~” 第119章 她的手,一直抖 进入办公室,徐斯礼刚坐下,助理便送进来咖啡,以及需要他尽快处理的文件。 徐斯礼双腿悠闲地交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暂时没有去理那些文件,而是给时知渺发去微信: “今晚下班,我去医院接你一起去老宅吃饭。放心,我会低调一点,在‘老地方’等你。” 时知渺这会儿没在忙,所以很快回了个“好”。 徐斯礼想起她早上那个慌张的背影,嘴角又忍不住弯起,再发一句: “妈以为我丢下你,出走两个月,生我的气呢,今晚她要是教训我,徐太太可要帮我说说好话。” 末尾还加上一个可怜的小黄脸表情。 这次时知渺没有回复。 徐斯礼想象得出,她看到这个表情,肯定是一脸无语的样子,所以才懒得回他。 徐斯礼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头像,伴随着好心情,开始他一天繁重且复杂的工作。 人在忙碌的时候往往会忘记时间,徐斯礼正式复工的第一日,又是批阅文件,又是召开会议,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 他站在玻璃幕墙前,眺望城市夜景,听身后的几位秘书汇报项目的进度。 他没有插话,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有在听,所以秘书们也都极其认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读错。 直到某一刻,办公室里突然响起“滴滴——”的声音,十分突兀,秘书的发言都被打断。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这好像是手机声?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方才还没什么表情的徐斯礼转过身,嘴角莫名扬起一个弧度。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捞起手机,关掉闹钟。 众人惊疑——这是什么闹钟?! 徐斯礼转而拿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径直往外走:“今天的班就到这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开门,出办公室,潇洒离去,独留下一群秘书在原地瞠目结舌。 徐斯礼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实际上对工作非常认真,也非常讲效率,需要今天处理的事情他就是加班也会做完,这还是第一次工作没有处理好,他就提前下班! 他们有些惊恐老板的变化,纷纷看向首席秘书: “周秘书,徐总这是……有更重大的项目需要去处理?” 周祺心忖接总裁夫人应该也算得上“非常重大的事情”。 但身为秘书,他深知不能八卦老板私生活的道理,所以只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神情。 “恭喜大家,今天可以早下班。” …… 徐斯礼开着他那辆张扬的科尼赛克,到了距离医院两三百米的转角处停下。 这里就是他跟时知渺的“老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时知渺发微信: “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时医生,下班了吗?我已经到了~” 还没等到时知渺的回复,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通来电,显示是“昭妍”。 徐斯礼眼皮都没有抬起来,修长的指尖随意地点了下红色按钮,挂断。 继续等时知渺的消息。 然而下一秒,他的车门就扑上了一道仓皇失措的身影,用力拍着他的玻璃车窗: “斯礼!斯礼!” 徐斯礼看了过去,见是披头散发的薛昭妍,皱眉。 薛昭妍又去拽车门——徐斯礼在等时知渺所以早早解锁车门,她一拉就开,直接窜上了副座! “斯礼!” 徐斯礼这辆车的副座只坐过时知渺,他舌尖抵了一下腮帮,然后说: “昭妍,不请自来不是好客人。下车。” 薛昭妍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斯礼!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这两个月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信息,我也尽可能不出现,可是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 “是芃芃,芃芃出事了!” 徐斯礼脸色一沉:“芃芃出什么事了?” “他们、他们把芃芃给带走了!” 徐斯礼:“我不是给你们换了房子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现在的家……我只是出门买个菜,让芃芃在家里午睡,可等我回来,芃芃已经没了,我看监控才知道是他们把芃芃带走!” “斯礼,怎么办?怎么办?我好怕,他们会不会对芃芃做什么啊?” 薛昭妍六神无主,一直在哭泣。 “……” 徐斯礼比谁都清楚那些人有多难缠,他双手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拍了一下,然后挂挡,踩油门,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时知渺刚好走出医院,就见到那辆全球限量款的科尼赛克从她面前疾驰而过。 她不明所以,不知道徐斯礼怎么来了又走?不是要接她去老宅吃饭吗? 她拿出手机给徐斯礼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她张嘴就要喊“徐斯礼”,然而,在她出声之前,她先听到一道抽泣的女声说: “斯礼,我不小心按到了……” 时知渺顿时一怔! 这是…… 薛昭妍的声音? 手机很快就被徐斯礼接过去:“渺渺,我临时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去老宅吧。” 他嗓音有些冷沉和紧绷。 时知渺问:“什么事?” 徐斯礼似乎有些不耐烦,只回她一句:“我先处理事情吧。挂了。” 然后就直接挂了。 “……” 时知渺拿开手机,手缓缓垂回身侧。 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感觉到什么,低下头去看,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正在无意识地颤抖。 ……怎么可能呢…… 外科医生的手是最稳最听话的,怎么会不受控制地抖呢? 手机在此刻又响起,时知渺立刻拿起来看。 来电不是她以为的徐斯礼,而是“哥”。 “……” 时知渺吐出一口气,然后拨了接听,“哥。” 陆山南温和清隽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刚出差回来。要一起吃个饭吗?我知道一家泰国菜餐厅味道还不错。” 时知渺却没有立刻答他的话。 她的思绪有些空白,在想徐斯礼和薛昭妍要去哪里…… 陆山南又喊了一句:“渺渺,你在听吗?” 时知渺才回神:“我今晚,答应了我婆婆回老宅吃饭。” 陆山南:“那好吧,改天……” “如果哥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一起去老宅吧。” 时知渺低声说,“若仪阿姨你应该还记得吧?咱们小时候她也经常去家里看妈妈,她还记得你,你从回来后还没去见过他们,今天正好一起吃顿饭。” 第120章 生宝宝这种事,要勤快 夜色如墨,科尼塞克一路疾驰在东城高速上。 手机接进一通来电,徐斯礼眼尾扫过,旋即接通。 宋鑫的声音着急:“徐哥,我们在下高速口堵住他们了,但是车上没见着芃芃!” “……” 徐斯礼眉心蹙起一丝难言的烦躁,丢过去几个字,“我马上到。” 手机被他随手丢进置物箱,双手重新扣紧方向盘,侧脸在流动的夜色里又冷又硬。 副座上,薛昭妍眼眶红肿:“斯礼,找到、找到芃芃了吗?” 徐斯礼目不斜视,声音也没什么起伏:“车拦下了,过去再说。” 北城通往东城的高速出口,四辆黑色豪车如同猛兽,将一辆灰头土脸的面包车逼停在路旁的草地上。 三个男人被粗暴地拖拽下车,反剪双手,捆跪在地,嘴上却依旧不干不净地叫嚣: “操!你们他妈是谁啊?!敢动我们?!知道老子背后是谁吗?活腻歪了是吧!” 两道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剑,猛地穿透黑暗,精准地钉在他们脸上,逼得他们狼狈侧头。 一辆线条凌厉的轿车裹挟着劲风,刹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推开,徐斯礼迈下长腿,站定,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支烟。 金属打火机“嚓”的一声,跳跃出一簇火光,他唇间徐徐吐出一缕白烟,模糊了他的轮廓。 “要谁的命?说来听听。” 地上的三个人也是见过场面的,一看徐斯礼这派头,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一时不敢说话。 直到看见紧跟着下车的女人,他们才又叫了起来: “薛昭妍!原来是你这个贱人!你别以为有奸夫给你撑腰你就能翻天了,告诉你,你做梦!” 薛昭妍吓得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下缩到徐斯礼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他西装的衣角。 “斯礼……” 徐斯礼眼皮都懒得掀起来,语气淡漠:“嘴太脏。宋鑫,弄点水给他漱漱口。” 宋鑫咧嘴一笑,直接上前,像拎小鸡仔似的,揪住叫嚣最凶那人的后领:“漱口啊容易!昨晚的雨水,新鲜管够!” “放开我!操你妈放开!呜!呕——!” 泥腥味直冲脑门,那人顿时就呕了起来。 徐斯礼踱步到第二个人面前,修长的手指随意一弹,带着火星的烟灰簌簌飘落,烫在对方惊恐的脸上: “薛芃芃,在哪儿?”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带着极致的压迫,“我赶时间回家吃饭,没空耗,再不说,就别怪我手重。” 男人咬紧牙关,硬是不吭声。 徐斯礼随意扬手:“请这位兄弟尝尝观音土。” 旁边立刻有人抓起一大把湿黏的泥草。 “不!不要!唔——!” 腥臭的泥草粗暴地塞满口腔,又被死死捂住,男人眼球暴突,脸色憋成猪肝色,几乎窒息! 徐斯礼的目光轻飘飘落到最后一人脸上:“你呢?” 有了前面这两个人做例子,这人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我说!我说!是被三爷用飞机带走了!现在已经到东城薛家了!我们、我们只是被留下来当幌子,引开你们注意的……” 徐斯礼意味不明:“还玩起孙子兵法了。” 薛昭妍脸上血色尽褪:“三叔……居然是心最狠的三叔!他带走芃芃,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斯礼,芃芃完了!她回不来了!” “慌什么。” 徐斯礼不耐地揉了揉眉心,语气也有些置身事外,“再狠,他也不敢真弄出人命。” 他抬手,掰开薛昭妍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让宋鑫送你回去休息。这件事,我再想办法。” 薛昭妍却像抓住救命的一根浮木,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来,声音恐惧又破碎: “可是我好害怕啊,斯礼,我一闭上眼,就是当年他们打我的样子……芃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她的身体那么弱,现在一定在哭,一定在哭的……” 宋鑫忍不住帮腔:“徐哥,昭妍担心成这样,你就陪陪她吧?” 徐斯礼瞥了眼腕表,心不在焉:“我陪着她,芃芃就能回来?” 宋鑫讪笑:“徐哥,你也太直男了,有你在,她心里比较踏实点。” 徐斯礼直接扯开腰间那双紧箍的手臂,将薛昭妍推向宋鑫:“你懂,你陪。” 说完他就上车,科尼塞克如同离弦的箭,尾灯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薛昭妍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利落…… 她眼睁睁看着那抹光亮在眼前彻底消失,双手倏地攥紧! 宋鑫挠了挠后脑勺:“昭妍,我送你回去吧……你饿不饿?我知道一家西餐厅,味道还不错。” 薛昭妍缓缓转过头。 对上他躲闪又关切的目光,再联想到这段时间他鞍前马后的殷勤,心中瞬间了然。 脸上的阴郁迅速退去,重新挂上那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泪光盈盈地望着他: “谢谢你……宋鑫。” · 徐斯礼一路疾驰返回北城。 途中拨通了徐庭琛的电话:“爸,渺渺晚上有回老宅吃饭吧?” “嗯,回了。” “还在吗?我过去接她。” “她哥刚送她回去。” “她哥?”徐斯礼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速骤降,“陆山南?他去老宅?” 徐庭琛语气平静:“对,渺渺带他过来吃顿便饭。他在博泰银行,我虽然有所耳闻,但今天才算正式见到,气度不凡,是个人物。” “不过,”徐庭琛话锋一转,带着深意,“他这个陆家,是西城那个陆家吧?” 徐斯礼没接话,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薄唇间。 他没想到,时知渺竟然会把陆山南带到徐家老宅! 徐庭琛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一个被遗弃的私生子,却能斗赢他那些豺狼虎豹一样的叔伯姑婶,不简单啊。” “这种人,如果真心向着渺渺,就是渺渺的助力,但若是存了别的心思,你这个做丈夫的,就得小心起来。” 徐斯礼声音冷冽:“您觉得他有问题?” “你要是连这种危险都嗅不到,就白当我徐家的继承人了。”徐庭琛说完就挂断电话。 徐斯礼直接把手机丢在副座,脸色冷冰冰。 车子驶入城郊别墅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整栋建筑一片死寂,连平日里最活泼的蒲公英都无声无息。 徐斯礼都要以为时知渺带着蒲公英走了。 他三步做两步上了二楼,进入主卧,没有开灯,但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他看到床上有一个小山包。 人还在。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郁。 时知渺已经睡过去了,忽然,一只带着夜露凉意的手探入。 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惊醒! 男人沉重的身躯覆盖下来,带着夜风的清洌和烟草的余味。 低哑的嗓音贴着她耳廓,慢条斯理,危险暗流:“徐太太这么早就睡了?只是回老宅吃顿饭,有这么累?” 时知渺绷紧身体,试图推开他:“……下去。” 徐斯礼反而变本加厉: “下去?那怎么行。” 他语气狎昵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狠劲儿,“生宝宝这种事要勤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嗯?” 弱点被骤然掌控,时知渺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徐斯礼声音冷得像冰,却又裹着灼人的怒意: “不早点生下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二婚给你的‘好哥哥’?” 时知渺吃痛,却也瞬间明白了他的反常,齿间挤出反击: “难怪你这么急不可耐,我看,是薛小姐那边等不了吧?” 徐斯礼动作一顿,眼眸在黑暗中眯起: “你听出电话里是薛昭妍的声音了?小蜗牛,你带陆山南去老宅,是故意气我的?” 第121章 我要跟你去东城薛家 时知渺眼神疏离至极:“在意才气得到你,我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这种金。” 徐斯礼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我还不够在意你?你的良心拌饭给蒲公英加餐了?难怪它这段时间长得这么快。” 时知渺喉间微涩:“确实比不上徐少爷把心都放在薛小姐身上。”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子,瞬间点燃了徐斯礼眼中的火气。 他滚烫的掌心带着惩罚的力道狠狠烙在她的腰侧,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咱们彼此彼此——你明明知道我介意陆山南,却一次又一次地跟他亲近,不也是在故意气我?” “你还说我呢,你和陆山南的关系,本质上,跟你以为的,我和薛昭妍的关系,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有些绕,时知渺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反咬她也出轨了! 她清冷的眸底终于窜起一簇真实的火焰:“当然不一样,我跟我哥可没有一个孩子。” 徐斯礼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浑蛋劲儿:“你在心里揣了他那么多年,跟‘有个结晶’也没什么区别。” 时知渺:“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你随意吧。” 徐斯礼被她这句经典的“渣男语录”气笑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蹭过柔嫩的肌肤:“上哪儿学的气人招数?” 越揉越上瘾,徐斯礼喉结滑动,三更半夜,卧室床上,身体紧贴,欲念轻而易举燎原。 他低头吻她,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她的颈间,掐着她腰的大掌也在向下探索。 时知渺身体不受控地轻颤,徐斯礼嗓音喑哑:“你这张嘴,要是能像你的身体这么软就好了。” 时知渺偏头躲避他灼热的气息,声音微喘:“……我今晚不想做,你下去。” “我就不。” 他拒绝得不假思索。 “凭什么你想的时候,我伤刚好也要被你霸王硬上弓,我想的时候就得听你的?我今晚就要,你不服就忍着。” 时知渺:“……” 他动作越发直白,吻如狂风疾雨般落在她的身上,他是这方面的高手,时知渺根本抵抗不了。 “别急着拒绝,等会儿你会想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浪,时知渺咬着下唇,牙齿间溢出一句:“徐斯礼,你就是个王八蛋。” 徐斯礼一把掀开碍事的薄被,大掌扣住她的膝弯: “那你呢?一块捂不热的金刚石。” “……” · 上午九点。 时知渺像一脚踩空,摔下悬崖般猛地惊醒过来! 她立刻去看时间,果然睡过头了……都怪徐斯礼那个王八蛋!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着急,一阵低血糖的眩晕冲上大脑,她连忙扶墙站稳,脚下不小心踢到东西,徐斯礼从浴室探出头来。 他没穿上衣,晨光勾勒出那具精壮有力的身体,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白皙英俊的脸上覆着剃须泡沫,他正在刮胡茬。 见她这副样子,他笑了一声,慵懒又性感。 “别着急,早上替你请过假了。” 时知渺飞快打开衣柜拿衣服,头也不回:“用不着你多此一举。” 徐斯礼擦着须后水,清洌的薄荷香在她经过时强势地窜入她的鼻尖,强行刷着存在感。 时知渺烦得要命,徐斯礼则倚在门口,眼神戏谑地扫过她颈间若隐若现的痕迹: “看来我昨晚还是太体贴了,早知道时医生这么厉害,就该做得再狠点。” 时知渺反唇相讥:“打嘴炮谁不会,昨晚就是你的上限。” 徐斯礼轻呵:“是不是上限,你今晚再试一次就知道了。” 时知渺懒得再理他,径直去了客卧的浴室洗漱。 收拾完下楼,徐斯礼也刚好走出主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他步履闲散,边走边扣上腕表。 当时知渺迈下最后一个台阶时,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 时知渺下意识要甩开,他却握得更紧。 他懒洋洋地解释:“我昨天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芃芃被人‘偷走’,薛昭妍来向我求救,我不得不去处理。我昨晚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时知渺皱眉:“什么叫做被人偷走?” 徐斯礼:“之前跟你提过,薛昭妍一直受她的亲戚骚扰,我虽然帮她们换了住处,但还是被找到,这次他们直接带走了薛芃芃。” 时知渺不理解:“他们抓她的孩子干什么?” 徐斯礼嘴角扯了扯,语气微妙:“她家传统,视她私奔未婚生子为奇耻大辱,想抓她们回去‘烧了’,给族里立个血的教训。” 时知渺沉默片刻,声音冷得像冰: “那他们抓错人了——那个孩子如果能自己选,想必愿意做小三的私生女。该抓去烧死的是你,或者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一起。” 徐斯礼一大早就被她噎得心肝脾肺都在疼:“真绝情啊,时医生。” 时知渺不再多言,打包早餐,直接去了医院,一直忙到傍晚七点才回到城郊别墅。 进门时,正撞见徐斯礼换了身休闲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见她回来,他朝她走近。 “跟徐太太报备一下,我要跟薛昭妍去东城处理芃芃的事,两三天就回来。” 徐斯礼顿了顿,弯下腰,声音听起来暧昧又欠揍, “我不会跟薛昭妍怎么样,但你要是信不过我的承诺……我听说有种叫贞操锁的东西,要不,你买来给我锁上?” 时知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心口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一直都想知道,徐斯礼和薛昭妍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那些真真假假的女朋友,她基本知道来龙去脉,唯独这个薛昭妍。 她过去从来没有听说,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就像一个凭空冒出的幽灵,带着一个孩子撕碎她的婚姻,而她却连他们什么时候有染都不清楚。 时知渺抿紧了唇,冷不丁就说: “明天周六,不用上班,我跟你一起去。” 她要去弄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爱到私奔,又怎么爱到未婚生女的。 徐斯礼挑眉,有些兴味,故意曲解她的意图:“看我看得这么紧啊?” 时知渺面无表情:“不是说要烧了你们么,我想去,是为了亲自点火。” 徐斯礼笑出声,觉得她有点可爱,伸手想碰她的脸,但被她偏头躲开。 他也不在意,反而心情颇好地勾起嘴角,那抹玩味又混不吝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徐太太是嘴硬心软,没关系,你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汹涌爱意,我读得懂。” 时知渺:“……有病治病。” 第122章 薛芃芃不是你女儿吗 徐斯礼也是奇人,最后竟然真的同意带老婆一起去小三儿家处理私生女的问题。 时知渺简单收拾了行李,将蒲公英交给宋妈,然后出门。 别墅门前停着一辆劳斯莱斯,时知渺坐进副座,目光扫过车内的装饰,随口问: “怎么不开你那辆科尼塞克?” 他亲自开车时,偏爱那辆张扬的超跑。 徐斯礼启动车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淡得像窗外飘过的乌云: “脏了,送去洗。” · 车子一路开到高速入口,时知渺远远的就看到宋鑫和薛昭妍等在路边。 薛昭妍一认出徐斯礼的车,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时知渺难得起了恶劣的心思,在徐斯礼下车前,率先推开车门走下去。 果不其然,在看到她的第一秒,薛昭妍脸上那点光彩瞬间凝固、碎裂,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嫉恨。 时知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哂笑。 “……时医生,你怎么也来了?” 毕竟是“老演员”,她调整得很快,马上又变回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时知渺没兴趣跟她说话,薛昭妍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切地解释: “时医生,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跟斯礼是有正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时知渺才发现周祺也在,转头问徐斯礼:“自己开车去吗?” 徐斯礼将车钥匙丢给周祺:“嗯哼,下了高速就是东城,开车方便。” 薛昭妍被无视,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又挤出更委屈的表情,声音也带上哽咽的哭腔: “如果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我死都不会来麻烦斯礼,斯礼早就警告过我,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如果、如果时医生看到我这张脸就烦,我可以把口罩戴起来!保证不碍你的眼!” 她说着就真的去翻包找口罩。 宋鑫忍不住上前一步:“徐哥,这事儿跟时医生没什么关系,时医生平时上班够辛苦了,要不我安排车送时医生回家休息吧?” 时知渺只觉得薛昭妍这副“委曲求全”的姿态很好笑。 她终于拿正眼看向薛昭妍:“薛小姐想多了,我是来看戏的——看你家里人怎么收拾你这个介入别人婚姻的女儿。” “顺便问问你父母,把你教成这副德行败坏的模样,怎么还有脸去为难一个三岁小孩?” 宋鑫:“你——!” 徐斯礼眼皮一掀,目光淡淡扫过去: “你嫂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宋鑫被徐斯礼那一眼慑住,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嗫嚅道:“徐哥,我不是这意思……主要是怕时医生太辛苦了……” 薛昭妍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仿佛承受了莫大的侮辱: “时医生,芃芃现在真的很危险,你说话能别这么刻薄吗?” 时知渺懒得再看她装可怜的戏码,收回视线,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那就别跟我说话,不然,我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你。” 徐斯礼耸耸肩:“理解一下,她晚餐吃的炸药,别说你了,她也没放过我。” 薛昭妍带着哭音:“斯礼……” 徐斯礼同样上了后座,吩咐周祺开车,而后降下车窗,对薛昭妍道: “你就坐宋鑫的车。” 随后,劳斯莱斯率先驶上高速。 宋鑫连忙上前安慰:“昭妍,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毕竟是夫妻,让你跟他们一辆车你也尴尬,徐哥这样安排,也是照顾你的感受。” 薛昭妍苦涩一笑:“我明白的,本来就是我不配……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芃芃能平安回来,其他人想怎么羞辱我,我都认了。” 宋鑫对时知渺的不满到了极点:“她就是仗着梁阿姨才敢这么嚣张!但你放心,我听余哥提过一嘴,他们准备要离婚了!” 薛昭妍眼睛瞬间一亮!“真的吗?” 宋鑫也不敢打包票:“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余哥那天是说漏嘴了……不过徐哥要是真离了婚,肯定会对你和芃芃负责的!” 薛昭妍感动地看着宋鑫:“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一直帮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撑下去。” 宋鑫受宠若惊,连忙为她拉开车门:“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在!” 护着她上了车,宋鑫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跟上前方的劳斯莱斯。 密闭的空间里,宋鑫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忍不住开口: “昭妍,你可能不记得了,在美国读书那会儿,我们有好几节公开课是一起上的……有一次,你还借了我一支笔。” 薛昭妍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我记得的呀,我还记得,你当时夸我的头发很香。” ……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 时知渺从后视镜里看后面那辆紧跟的轿车,目光转向身侧的男人: “你就这么放心,把你的女人跟你的兄弟放在一辆车里?我要是没记错,宋鑫鞍前马后地帮过薛昭妍好几次。” 同样是徐斯礼的兄弟,余随对薛昭妍就没有宋鑫这么积极。 宋鑫甚至两次为了薛昭妍想怼她。 徐斯礼甚至没接这个话茬,只将座椅中间的扶手箱收起来,拍拍自己的腿: “路还长着,你昨晚没睡好,躺下来休息会儿吧。” 时知渺看了他一会儿,调整自己的座椅,闭目养神。 …… 大约四个小时后,深夜十二点。 车子缓缓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式庭院前。 高墙深院,朱漆大门,飞檐斗拱,颇有大世家的气势和威严。 “这就是薛家。” 时知渺降下车窗,打量这座颇为显赫的门庭: “薛小姐这样的家世,还自甘堕落地给你当见不得光的情人,看来真是爱惨了你。” 徐斯礼支着下巴:“薛家厉害的是她爷爷,其他人都是坐吃山空的。” “而且薛家枝繁叶茂,子孙昌盛,光是薛昭妍就有四个亲兄弟姐妹,更别提还有叔伯姑家的,林林总总几百号人,估计他们自己都认不全有哪些亲戚。” “薛昭妍不过是这棵大树上最不起眼的一片叶子,就算按《继承法》分她爷爷的财产,分到她头上,估计连十万块都没有。何况,她从小就不受重视。” 时知渺抓住逻辑漏洞: “既然不受重视,她未婚生子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想起要清理门户?” 徐斯礼很不走心地说:“谁知道呢,没准儿就是一时兴起。” 时知渺皱眉:“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被抓走的,不是你的亲女儿吗?” 第123章 今晚一起湿个透 徐斯礼耷拉下眼皮,散漫又困倦道: “那你要我怎么办?往自己身上泼满火油,举着打火机冲进薛家,说‘把芃芃还给我,不然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时知渺:“……” “没必要,他们费心思费工夫地把人绑走,不会没有目的。与其浪费自己的脑细胞猜他们要干什么,不如等他们自己亮出底牌。” 徐斯礼的语气是那种无论天塌地陷都兜得住的随意与从容。 又对前头开车的周祺吩咐,“走吧。” 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从薛家门前滑过,路的尽头是丽思卡尔顿酒店。 酒店门童迅速上前,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周祺快步走向前台办理入住。 时知渺下车后回头,看见宋鑫和薛昭妍那辆车也紧随其后驶过来。 薛昭妍下了车,快速走到徐斯礼面前,声音急切:“斯礼,我们不现在就去薛家吗?” 徐斯礼漫不经心的:“快凌晨一点了,放过你爷爷那个八十几岁的老头子吧。现在去把他从床上薅起来谈判,他会当场猝死的。明天再说。” 周祺拿着房卡回来:“徐总,这是您和时医生的房卡。这是宋先生的,这是薛小姐的。” 宋鑫脱口而出:“徐哥要和时医生住一起啊??” 这话问的,饶是时知渺都朝他瞥了一眼。 徐斯礼更是嗤笑出声,长臂极其自然地揽住时知渺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目光戏谑又玩味儿: “不然呢?我跟你住一间?你想的还挺美。” 宋鑫被噎得脸上一热,只能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时知渺面无表情地从徐斯礼手中抽走房卡,径直走向电梯。 徐斯礼立刻迈开长腿跟上:“等等我啊老婆。” 周祺对宋鑫与薛昭妍微微颔首,也准备离开。 宋鑫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周祺,你等等!我徐哥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祺:“宋先生指哪方面呢?” 宋鑫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还跟我装傻?就是我徐哥对时医生的态度啊!” “又是搂又是抱,还一口一个‘老婆’,以前哪有这样过……是不是梁阿姨又给他施压了?比如不对时医生好点,就要剥夺他的继承权之类的?” “……”周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是董事长夫人和徐总之间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宋鑫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你是他的秘书,怎么会不清楚?” 周祺微微欠身,一副无可奉告的姿态,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 宋鑫快步回到薛昭妍身边,带着一种“看穿真相”的笃定: “肯定就是这样!徐哥以前哪给过时知渺正眼,都是看在梁阿姨的面子上罢了!昭妍,你别往心里去,徐哥也是身不由己。” 薛昭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没事。” 看着她这副模样,宋鑫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我先送你回房吧!” …… 时知渺的洁癖还体现在每天都要洗澡上。 无论身处何地,总之上床前的身体必须干干净净。 一进房间,她就从背包里拿出换洗衣物进入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过全身,她正刷洗着,浴室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 时知渺下意识看过去。 是徐斯礼。 他赤着脚,踩过地上的积水朝她走来,昂贵的西裤裤脚迅速被浸湿,洇开一片深色。 时知渺没有惊呼,也没有矫情地抓过毛巾遮挡,依旧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 淡淡问:“你进来干什么?”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徐太太也太贵人多忘事了——早上不是说好,今晚让你试试我的‘上限’在哪里吗?” 时知渺抬眸:“坐了四个小时的车,你确定你还可以?” “既然徐太太这么质疑,”他猛地逼近,一把将她按在瓷砖墙上,“事实胜于雄辩,我们实践出真知。” 瓷砖的冰冷迅速窜遍时知渺的四肢百骸,与他滚烫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水流从徐斯礼头顶浇下,迅速打湿他的绸缎衬衫,布料紧贴着他精壮的胸膛,勾勒出野性的轮廓。 “我们也好久没在浴室做过了。” 他的声音在水汽中变得沙哑而性感。 时知渺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她喉咙微微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仰起脸,沾满水珠的肌肤愈发干净剔透。 她轻轻吐出一句:“确实可以试试。” 这句话比什么撩拨都管用,徐斯礼眼神一暗,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下—— 就在唇瓣即将触碰的瞬间,时知渺藏在背后的手猛地一拧花洒开关! 强劲的水柱“唰——”地冲上徐斯礼的俊脸! “喂!!” 徐斯礼猝不及防,被激水冲得一下闭上眼,快速后退,狼狈地呛咳出声! 时知渺毫不留情,举着花洒一路把他“喷”出了浴室: “徐少爷这么想证明自己的话,可以出了房门左转去找薛小姐,你们两个‘失去’孩子的父母,现在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最合适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甩上浴室门,甚至还反锁了。 徐斯礼站在门前,全身湿透,宛如一只落汤犬,昂贵的衣物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 他盯着那扇门,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狠了。 “时知渺,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门内传来时知渺慢悠悠的放水声,还有她气死人不偿命的平静语调: “坐了一天车,我的双腿有些浮肿了,想泡个热水澡,徐少爷慢慢等着吧。” “……” 徐斯礼看着自己这一身的狼狈,连某个部位都“变化”了,结果被她丢出来?? 她还要他浑身湿透地等她洗完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斯礼重重拍了两下门,语气带着威胁:“小蜗牛,你有本事就一直待在里面别出来!” 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回应他。 时知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直到全身筋骨都舒展开来,才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拉开浴室门。 地上还残留着蜿蜒的水痕,她目光扫视一圈,却没有看到徐斯礼。 她刚往床边迈了一步,一道黑影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出来,将她整个人狠狠地压在柔软的大床上! 徐斯礼还没换掉身上湿透的衣物,这一抱,把时知渺的衣服也弄湿了。 时知渺气急败坏:“徐斯礼,你有病啊!” 徐斯礼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又得意的笑:“拿水泼我是吧?晾我这么久是吧?” 他又故意蹭了蹭,将更多的湿意传递给她,“那今晚就一起湿个透,徐、太、太。” 时知渺双手用力地抵住他的胸膛,眉头紧蹙:“你下去……我今晚不想做,下去!” 徐斯礼湿漉漉的黑发垂落在额前,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落拓的性感。 “不想怀孕了?” “就算是为了怀孕,也要在我愿意的情况下。”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现在,不愿意。” 徐斯礼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撑起身体,重新去看她: “我又哪儿惹到徐太太了?” 第124章 我就是一个冷心冷肺的坏人 哪里惹到她…… 他以为他放她鸽子、车上载了薛昭妍、不顾她的拒绝非要做下去、专门带着薛昭妍“回娘家”处理私生女的事情, 这些都不算惹到她吗? 也是。 他“解释”过了。 放鸽子是事出有因、薛昭妍是情有可原、大半夜弄醒她非要做是她也气了他、薛芃芃是他的女儿他不能不负责。 每一个他都给了解释,给了解释后就默认她不生气了、不介意了、这一茬过去了、这件事翻篇了…… 他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时知渺被他压在潮湿的床垫上,眼神清凌凌地看着他,连嘲带讽的: “你女儿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兴致做这种事,你真有父爱。” 徐斯礼浑蛋起来是真浑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一直就是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坏人。” “……” 时知渺抿紧了唇,没再说话,加重推开他的力道。 徐斯礼看着她这抗拒的姿态,也觉得有些没意思。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的有原因的生气呢,还是我这个人本身就让你不满意,所以你才动不动就对我甩脸子。” “我还真挺不信,你对陆山南也是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 时知渺淡淡反问:“你确定要跟我哥比?” “哦,对不起,我不配比。” 说完徐斯礼就翻身下床,带着一身湿冷的戾气,径直走向浴室。 “砰——!” 甩门声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时知渺过了几分钟,起身,叫了客房服务来换床单,又给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 这一夜他们睡得晚,但第二天清晨,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徐哥!徐哥!不好了!” 徐斯礼原本还阖着的眼睛一下抬了起来,迅速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门外,宋鑫脸色煞白,声音都急得变调: “徐哥!我刚才路过昭妍的房间,发现她的房门大开着,我觉得不对劲,进去一看,里面乱糟糟的,昭妍也不见了!” “她一定是被薛家抓走了!徐哥,我们快点去薛家吧!现在昭妍和芃芃都落在他们手上,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徐斯礼听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神情也淡淡的。 宋鑫愣了愣:“徐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昭妍她……” 徐斯礼伸手,将宋鑫拨到一边去。 目光径直落在走廊那头,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什么大户人家的管家的中年男人身上。 “来找我的?” 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微微一笑:“徐先生,你好,我家老太爷想请您到家里去一趟。” 宋鑫:“!!” 他也不傻,立刻就猜出他是谁,“你是薛家的?是你把昭妍抓走的?你们对她做什么了!” 中年男人礼貌一笑:“昭妍小姐已经先回家看望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了,徐先生过去就能看到她。” 宋鑫说:“我也要去!” 中年男人只看着徐斯礼,仿佛其他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薛老太爷只请徐先生一个人。” 徐斯礼双手抱胸,闲闲地倚着门框,看着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派头,哂笑: “还轮不到你家老太爷来安排我——今天要么我们都去,要么我们都不去,不答应就自便。” 话说完,他直接就要关门。 宋鑫连忙挡住:“徐哥!” 中年男人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 他绷紧了面皮,试图施加压力:“徐先生不想知道昭妍小姐母女的情况吗?” 徐斯礼嘴角一扯:“是啊,不想。” “……” 中年男人有点下不来台,但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既然徐先生一定要带上您的朋友,那就带上他们一起去吧。” 徐斯礼上下打量他:“你还挺能屈能伸的。” 轻飘飘的语气,比直接骂人,更让人难堪。 中年男人:“……” 徐斯礼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回房间: “先等着吧,我们刚起床,还没洗脸刷牙,也还没吃早餐,吃完再过去。” 宋鑫哪有心情吃早餐!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踱步。 看着徐斯礼慢悠悠地洗漱、换衣,又看着他踱步到酒店自助餐厅,挑选合胃口的早餐、气定神闲地坐下、拿起刀叉开始卷培根…… 一举一动,都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品尝佳肴! 宋鑫忍不住了:“……徐哥,我们快一点吧!” 徐斯礼细嚼慢咽,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才说:“你知道你为什么管不好公司么,就是因为你太沉不住气了。” 时知渺剥着一个茶叶蛋,心下都比宋鑫更明白徐斯礼为什么是这种姿态—— 薛家从他们眼皮底下带走薛昭妍,本身就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如果他们自乱阵脚,急吼吼地按照薛家的安排去做,那么就会被他们完全拿捏住,彻底陷入被动。 反而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表现得不在意,薛家摸不清他们的态度,就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徐斯礼看起来玩世不恭,比谁都像一个纨绔子弟,但他要是真的没有城府、没有手腕,又如何担得起徐氏集团继承人这个身份? 时知渺默不作声地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 徐斯礼问:“吃饱了吗?” 时知渺点头,他递给她纸巾,终于起身,对早已经等得脸色铁青的管家说: “带路吧。” …… 薛家不仅外观颇有古韵,内里也是纯中式设计。 管家带着他们进入正厅,主位上那位白发苍苍,面容精瘦的薛老太爷便缓缓抬起眼皮。 他眼球浊黄,鼻翼两边有两撇深深的纹路,哪怕脸上带着笑意,也让人觉得很有威严。 “徐大少爷。” “薛老太爷。” 这就算各自问候过了。 徐斯礼自顾自落座,薛老太爷嘴角动了动,绵里藏针地道: “徐大少爷让我们好等啊,我们还以为你们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差点要派人出去找。” 徐斯礼从容地端起佣人奉上的茶盏:“大清早的,我们不用吃个饭吗?总不能你们在家吃饱喝足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却要饿着肚子来闯这龙潭虎穴吧?” 薛老太爷应对得滴水不漏:“哦?那是管家没交代清楚,家里也备好了早餐,还想着徐大少爷和徐太太、宋先生、周秘书昨晚开了一夜的车,肯定很疲倦,炖了提神的西洋参乌鸡汤。” 徐斯礼眼尾微挑:“老太爷情报这么准确。” 不仅知道他们来了哪些人,还知道他们昨晚怎么来。 薛老太爷一派掌握全局的模样:“远来皆是客,自然不能怠慢。” 他要寒暄客套,徐斯礼就陪着他寒暄客套,他不入正题,徐斯礼也不会先开口提。 来来回回聊了好几句有的没的,薛老太爷渐渐静默下来,目光沉着地看着那个小了他将近一个甲子的年轻后生。 他没想到,薛昭妍和薛芃芃都落在他的手上,他竟然能忍住不问一句。 倒是他小瞧了他的心性,难怪徐庭琛这么快就放权给他。 薛老太爷缓缓移动视线,落在徐斯礼身边的时知渺身上。 突然用敬语:“久仰徐太太大名,听说您是心外科的专家,北华医院响当当的‘第一刀’,老朽这里有一桩事,想麻烦徐太太。” 时知渺道:“老先生客气了,您尽管说。” 第125章 带昭妍私奔的人,是不是你 薛老太爷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忧虑: “我老伴前段时间检查出了心脏病,医生说要做一个冠脉搭桥手术,可她年纪都那么大了,做这种开胸手术,风险也很高吧,我们实在是纠结啊。” “不知道徐太太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治疗办法?若是能指点一二,我薛家上下,感激不尽!” 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为家人忧心的普通老人。 时知渺道:“有详细的检查报告吗?我需要看一下具体的情况才能判断。” “有的有的。”薛老太爷立刻对旁边的管家示意。 管家迅速拿来一个文件袋,双手递交给时知渺。 时知渺抽出里面的报告和影像片,走到光线明亮的窗边,仔细研究。 厅内一时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徐斯礼也支起下巴看着她。 阳光直射,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照了出来,目光专注地落在片子上,睫毛偶尔眨动一下。 她对待自己专业的事情最认真,既不是平时“半死不活”的状态,也不是怼他时的剑拔弩张。 徐斯礼看着看着,就莫名想起他们中学时的某个午后。 蝉鸣聒噪,教室窗户半开,窗帘被热风卷起一角,他要回高中部,路过她的教室,鬼使神差的,他往里面瞥了一眼。 就看见她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正好直射在她的身上,晒得她额角渗出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颊边,睡颜安静,又带着点儿被热气蒸腾的不适。 他当时想也没想,侧了下身,挡住了那片灼热的阳光,少年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凉,恰好笼罩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脸颊还带着趴睡压出的红印子。 一抬眼,就撞进窗外少年乌黑专注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他喉结滚动,神情却若无其事,装作只是路过,走了,而她似乎愣了一下,表情茫然…… “啧。”一声焦急又不耐烦的咂嘴声,将徐斯礼的思绪拉了回来。 宋鑫看着时知渺还在那儿研究个破片子,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昭妍母女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不快点把人要回来,还在这儿浪费时间……时知渺想当医生就回医院当去,在这里喧宾夺主什么! 他就知道她跟着来没安好心,就是为了妨碍他们救出昭妍母女,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还白衣天使呢! 他的目光频频看向徐斯礼,想他出来说句话,可徐斯礼只是喝茶,神情不急不躁,他也不敢催他,只得舔了一下唇。 片刻后,时知渺走回厅内,对薛老太爷说:“这位医生给的诊断和治疗建议都很准确。”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的心脏血管病变程度比较严重,位置也关键,冠脉搭桥手术要做也是宜早不宜迟的。” 薛老太爷认命地叹息一声:“既然连徐太太您这样的权威都这么说了,那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辛苦徐太太费心了。” 时知渺微微颔首:“举手之劳而已。” 目光瞥见宋鑫那焦急的神态,她停顿了一下,而后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他们迟迟不进入正题,大概是因为她在场吧。 也是,当着正牌老婆的面商讨丈夫的情人和私生女该怎么处置,确实很荒诞。 薛老太爷招了一下手:“让佣人带徐太太去吧,我们是老建筑,格局有些复杂,洗手间也有点偏。” “那就有劳了。” 一个佣人走上前来,时知渺便跟她离去。 薛老太爷摩挲着拐杖,笑着对徐斯礼道:“徐太太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有这种作为。” 徐斯礼薄唇勾起一丝弧度:“别看她总是一副可以独当一面的样子,其实胆子小得很,所以有些不太美观的事,我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做,趁她现在不在,我把‘礼物’还给薛老太爷。” “——带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身形健硕的黑衣保镖,就像拖麻袋一样,将三个浑身泥污的男人拖了进来,重重丢在地上。 其中一个男人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扑向薛老太爷的脚边,哭嚎道: “爷爷!爷爷救命啊!他们、他们逼我们喝脏雨水!吃泥巴土!爷爷救救我们啊!” 薛老太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看向徐斯礼:“你!你们不是只有两辆车吗?” 他明明从徐斯礼踏入东城的一刻就派人监视住了他们,怎么会连他带了这么多保镖都不知道……不对! 这些保镖又是怎么出现在薛家的?!他为什么也不知道?! 薛老太爷看向管家,管家也不知道啊!没有任何动静啊! “……” 薛老太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维持了半天的老谋深算,没想到压根就没摸到徐斯礼的底! 徐斯礼的深藏不露,着实是给了薛家人一些震撼。 他双腿随意地交叠,语调淡淡,却落地有声:“兜圈子也兜够了,聊点正事吧。” …… 时知渺从洗手间出来,对等在门外的佣人说:“我先不回正厅了,我可以在这园子里随便看看吗?” 佣人恭敬地欠身:“当然可以,徐太太您请自便。若是要回正厅,沿着这条路走到第一个路口,左转便是。” “好,谢谢,你去忙吧。” 佣人便先离开了。 时知渺只是想给他们谈话的时间,对看风景没什么兴趣。 何况薛家这个花园也不好看,有种用繁花似锦掩盖行将就木的既视感。 她随意地走着,忽然注意到那边有一扇彩色的玻璃窗,倒是很漂亮,她走了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她靠近那扇窗时,里面却传出了薛老太爷的声音: “……既然徐大少爷贵人事忙,我们也不好再耽误你的时间。老朽斗胆,先问徐少爷两个问题,不知徐少爷可否纡尊降贵,赏脸答一答?” 接着是徐斯礼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听起来散漫,其实是冷淡:“薛老爷子这话说的,真是折煞我了。说来听听。” 时知渺不知道他们从正厅转到这里来谈话。 但既然听到了,她也不会走——她本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徐斯礼和薛昭妍的来龙去脉才来的东城。 薛老太爷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个问题!当年带着我薛家女儿昭妍私奔的人,是不是你徐大少爷?!” “第二个问题!跟昭妍生下那个叫芃芃的野种的人,是不是你徐大少爷?!” 门外,时知渺呼吸一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门内,徐斯礼一句话驳回:“这种问题我‘降贵’不了,不回答。”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侧门冲了出来! 薛昭妍脸上泪痕交错,扑通一声跪在薛老太爷面前,哭着说: “爷爷,爷爷!我知道错了!我认罚!” “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我绝不反抗!只要你们放了芃芃,芃芃她才三岁啊,她从出生起就患有心脏病,短短三年做了两次手术,她已经活得这么辛苦了,你们就把她还给我吧,我求求你们了……” 薛家那位脾气暴躁的三叔,立刻呵斥道: “这就是祖宗给你的惩罚!让你不知廉耻无媒苟合未婚先孕,把我们薛家的脸都丢光了!所以你的孩子才会有这种报应!” 徐斯礼神色冰冷:“要是真有报应这种东西,你对一个小孩子说话这么恶毒,想必一定会有‘福报’。” 三叔:“你——!” 第126章 正式娶昭妍进门! 薛昭妍的母亲也哭着从后堂冲了出来,捶打着女儿的后背: “你这个傻丫头!你自甘下贱!你说你要承担,你承担得了吗?你不是不知道,按照家规,你是要被烧死的啊!” 薛昭妍抽泣着,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凉:“只要芃芃能平安,我……我愿意去死。” 徐斯礼垂眸看着地上的母女,而后伸手,对薛昭妍虚抬了一下: “昭妍,不用怕,起来,他们吓唬你的。” 他的目光扫过薛家众人,“你们薛家有森严的家法,巧了,我国也有一套完整的《刑法》。薛老太爷,你觉得是你们家的规矩大,还是国家机器大?” 薛家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薛老太爷更是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徐斯礼揉了一下额角,有些不耐烦了,眼皮掀起,眼底没什么温度: “过去几年,你们大概也知道昭妍在哪里,却从未去找过她,直到最近几个月突然来势汹汹,我知道你们不是真想整顿什么家风,肃清什么门楣,不过是突然觉得她‘有用’了。” “这次把芃芃抓走,就是为了等我上门吧?” “所以你们想干什么,直接说。” 三叔被他轻慢的态度激怒:“徐斯礼!在北城,你们徐家可以为所欲为!但这里是东城!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 徐斯礼微笑,一派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的模样: “只要我愿意,京城都可以横着走,何况区区东城。再说了,关整个东城什么事?我只要压得住你们薛家就够了。” 三叔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上去,但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不过就算不拉,他也靠近不了徐斯礼,周祺就在他身侧,一直警告地注视着薛家人。 徐斯礼懒得迂回:“直接开价吧,你们想要什么。” 时知渺也想知道,薛家这么大动干戈是为了什么? 钱么? 还是…… 薛老太爷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猛地杵起拐杖: “我薛家,风光显赫几十年,在这东城的地界上,提起薛家,谁不敬三分?!可我薛家的嫡亲孙女,不明不白地做了你徐大少爷的外室,还生下了私生女!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今天,徐大少爷要是想带走昭妍和那个孩子,可以!但必须给我们薛家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如果徐大少爷给不了她们母女身份名分,那么昭妍和芃芃就还是我薛家的人!我们薛家要如何清理门户执行家法,就与徐大少爷无关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决绝,“就算真触及刑法,那也是我薛家自己的事!” 徐斯礼挑眉:“哦?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薛老太爷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我说了,身份!名分!” “徐大少爷要将昭妍母女带走,那就写下婚书,三媒六证,八抬大轿,正式娶昭妍进门!” 轰隆——! 时知渺倏地看向天空!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转眼间,乌云就遮蔽了骄阳,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时知渺慢慢地攥紧了手,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猜到了。 不是要钱,就是要人。 他们要徐斯礼这个人。 好一个三媒六证,八抬大轿…… 她当年嫁给徐斯礼,都没有这么隆重。 就是梁若仪提了,她答应了,徐斯礼也答应了,于是在一个非常平常的早晨,徐斯礼敲开了她的房门,轻描淡写地说: “今天有空,去领证吧?” 然后,他们就成了夫妻。 时知渺往前走了一小步,想看看徐斯礼此刻是什么神情? ——徐斯礼没什么表情。 只是将眉梢挑起,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薛老太爷不至于这么健忘吧?十五分钟前,您老才刚见过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他有老婆。 “可你当初不是说那个老婆是家里逼着你娶的吗?!” 薛母猛地抬起头,含泪死死盯着徐斯礼,替女儿质问! “你当初亲口对昭妍说的!说你不爱家里那个!说等昭妍生下孩子就跟家里那个离婚,然后风风光光娶她过门!这些话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原来徐斯礼还说过这种话。 时知渺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了灵魂的玉像。 薛母摇晃着怀里的女儿,悲愤交加:“昭妍!你也看到了吧!你被人骗得好苦啊!” “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耽误了你一辈子,害苦了你和孩子,还让我们整个薛家都跟着蒙羞!你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一边说,一边用力捶打薛昭妍的身体。 薛昭妍的妹妹也跑出来拉扯母亲:“妈!别打了!不要打姐姐了!” 薛母反手抓住小女儿,声泪俱下:“美妍,你看到了吧?!你姐姐就是你血淋淋的例子!” “男人爱你的时候,可以不辞辛苦,夜夜开车几百公里跑来私会你!送你包,送你珠宝,送你这个送你那个,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你!” “可一旦玩腻了,说不要就不要!亲生孩子都可以不要!心狠着呢!” 薛昭妍只是哭泣:“妈,别说了,那都是我、我自己愿意的……” 薛母被女儿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悲愤交加,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时知渺在薛母的话里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是站得太久还是怎的,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她立刻伸手扶住墙壁,刚刚站稳,薛昭妍就捂着脸从里面跑了出来,看到时知渺在,她的眼神从楚楚可怜,转为了可笑。 她流着泪,笑着说:“时知渺,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一定很快意吧?是,斯礼不爱我了,他现在对我,只剩下芃芃的责任。” “但他本来就是这样凉薄寡情的人啊,你也体验过的,他爱得浓烈时,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你面前,但说不爱就不爱了。” “所以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就算他现在又喜欢你了,但他早晚又会不喜欢,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时知渺漠然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 天空下雨了。 时知渺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着,骤雨落在廊外的地上,又飞溅到她的身上。 她在想薛母那些话。 “夜夜开车几百公里跑来私会你”…… 从北城开车到东城吗? 这段路的确有几百公里,要开四个小时,她昨晚就亲自走过。 她走了一次就觉得很累,他居然“夜夜”。 难怪能拐得薛昭妍跟他走,给他生孩子,这换成哪个女人不觉得他用心极了? 就跟当年她在美国读大学似的,他也三不五时,开车六个小时,横跨州界去见她。 她以为这是独属于她的“特别”,原来连这个都不是。 同样的剧本,同样的行为,同样的不辞辛苦,他也对着另一个女人演练过。 她珍视的,曾被其深深打动的“奔赴”,原来不过是他追求猎物时,驾轻就熟的惯用伎俩。 时知渺停下了脚步,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突然想知道,她和徐斯礼这段感情、这场婚姻,到底还有什么是独属于她的? 买婚房不是,日夜奔波不是,什么都不是。 那些让她心头触动的各种瞬间,现在盘点起来,每一个都像裹着蜜糖的玻璃碴,在真相的撕扯下,露出狰狞的尖角。 在这个时刻,把她的身体,割得血肉模糊。 第127章 等怀孕就好了,一切都会结束 时知渺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后脚跟传来一阵麻痹般的刺痛,她才缓缓蹲下身,用手揉了揉。 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是医院的电话。 “时医生,急诊收了一台主动脉夹层,您现在能过来手术吗?” “……” 时知渺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糊住了,一扯就疼。 她勉强咽下,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如鲠在喉。 “时医生?您听得见吗?” 时知渺深深吸了口气,湿冷的空气刺入肺腑,才终于挤出声音来: “我……我现在在外地,赶不过去。你问问孙医生或者赵医生吧。” “好的。” 电话挂断。 时知渺慢慢站了起来,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一张两个小时后从东城起飞回北城的机票。 而后,她径直走进雨里,走出薛家,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她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没有留下的必要。 时知渺坐在车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 雨水一颗颗砸在玻璃上,迅速汇聚成细小的溪流,蜿蜒着向下淌去,像极了无声滑落的眼泪。 手机又响了。 她垂下眼,屏幕上跳动着“徐斯礼”三个字。 时知渺指尖划过,挂断,她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点开微信,发去一句:“医院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没必要因此冷战。 又不是刚知道他和薛昭妍的事,何况来之前她就做好了,真相会让她不痛快的准备。 ——虽然没想到会是如此不痛快。 徐斯礼很快回复过来:“这么突然啊?也不说一声,我让周祺送你回去?” “不用,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 “好吧,到家跟我说一声,我后天回去。” 时知渺没再回复。 到了机场,她过安检,上飞机,一个多小时后降落在北城机场。 她又从机场打车回到城郊别墅。 进了门,宋妈去遛蒲公英还没回来,偌大的别墅内,一片寂静。 她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拿出手机看时间,默默计算。 从她打车去机场,到她回到家,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四个小时,但中间又要打车,又要乘飞机,折腾了三四次。 难怪徐斯礼说自己开车方便直接,确实,同样的时间,却省很多工夫。 这应该是他奔赴东城多次得出的结论,所谓经验之谈,就是权威。 时知渺垂着眼想,徐斯礼最后会答应薛家人娶薛昭妍过门吗? 他其实可以答应。 只需要再等一年,等他们生完孩子,和平离婚,他就能去娶薛昭妍了。 ……等她生了孩子就好了,一切都能解脱,所有人都能如愿以偿。 时知渺忽然想到什么,立刻从包里翻出叶酸,想吃一片,却发现药瓶是空的。 她莫名有些焦虑,像是少吃这一片叶酸她就怀不上一样,竟是一刻都等不了,立刻拿了车钥匙,开车出门去了药店。 买来一盒叶酸,也等不及回家,在车上她就拧开矿泉水,就着冷水把药吞了下去。 吞得太快,还被水呛到,咳了一下,药片又回到了嘴里,苦味迅速蔓延整个口腔。 时知渺连忙喝水,把所有的苦涩都咽下。 她疲惫地靠在座椅里,脑子里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怀孕就好了。 一切都会结束的。 怀孕就好了。 她就可以摆脱徐斯礼了。 不用再在意徐斯礼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不会再因为他情绪跌宕起伏。 她呆呆地坐在车上,看着天边的光线一点点没入西山,街道亮起了路灯,她才开车回城郊别墅。 一进门,蒲公英立刻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汪汪!” 宋妈也从厨房探出头:“太太,果然是您回来了,我看到您的包了。少爷还没回来吗?” “嗯,他没有。”时知渺的声音有些哑。 她蹲下身,将地上的橡皮球扔了出去,蒲公英马上追上去,叼回来给她继续扔。 时知渺在走神,没有马上接,蒲公英用肉爪爪推了一下球,发现她还是没有接,就哼哼唧唧地钻到她的怀里。 “汪汪!”妈妈怎么了! 时知渺只是将它抱紧。 晚饭后,时知渺便感觉小腹隐隐作痛,洗澡时,果然看到了刺目的红。 她每次来月经都会痛,并且痛感强烈,吃了止疼药,要等小半个小时药效才会发作。 她疼得在床上蜷缩起身体,蒲公英原本躺在她身后,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身体不舒服,主动绕到她面前,钻进她的怀里,让她抱着它。 狗的体温比较高,也毛茸茸的,但这会儿也只能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 时知渺除了身体的疼痛,心里也幽幽地痛起来。 没有怀上。 这个月又没有怀上。 她还要再等一个月。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月竟然是这么漫长。 她又想起做完清宫手术后第一次来月经,忍着痛,苦等徐斯礼八个小时的事情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割在她身上的刀。 蒲公英在她怀里“呜呜”了两声,然后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时知渺感觉到它的毛发有几处湿漉漉的,不知是在哪里沾上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 周一,时知渺照常上班。 准备去查房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王媱。 王媱对着她冷笑,不知道在笑什么,时知渺本来不想理她,但忙完回到办公室,王媱还在看着她冷笑。 时知渺在水池洗手,一边搓洗泡沫,一边淡淡地说: “嘴角间歇性抽动,可能是面部神经受损,建议尽早去神经内科检查,早干预早治疗早康复;” “如果是无法自主管理表情,那就属于精神病的范畴,挂号时别弄错科室了,精神科在五楼。” 王媱气得脸都歪了:“哼!等事情定下来,我再好好‘恭喜’你!”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时知渺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到点下班回家。 晚上,她独自一人吃饭,暖黄的顶灯笼罩下来,却驱不散她周身的清寂。 院子里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宋妈连忙到窗边一看,惊喜道: “是少爷回来了!” 时知渺眼睫低垂,夹菜的动作也没有停顿,继续细嚼慢咽着。 宋妈还以为她没听见,又说了一句:“太太,少爷回来了呢。” 时知渺的汤碗里还剩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她用筷子将骨头剔出,肉则喂到蒲公英的嘴边。 “……” 宋妈这才明白她是故意不理会徐斯礼,尴尬地擦干手,快步到门口迎接。 徐斯礼下了车,一身挺括的深色长风衣,衬得身形愈发颀长英俊。 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往里走,嘴角挂着一抹惯有的浅笑,英文流利优雅。 宋妈要跟他打招呼,他抬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嘴上继续和客户沟通,目光则往四下一扫,最后落定在餐厅。 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吃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徐斯礼莞尔,步履从容地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掌心就要覆上她的发顶。 时知渺却在感受到他气息逼近的瞬间,头一偏,避开了他的触碰。 第128章 爱而不自知 徐斯礼的手停在半空中,低下头看她。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时知渺小巧的鼻梁。 徐斯礼不太在意她的抗拒,毕竟时知渺给他好脸色才是稀奇事儿,她经常不理他的。 他还要跟客户沟通,就转步朝楼上走去。 宋妈看着他进了二楼书房后,才敢开口问周祺:“周秘书,少爷晚上吃了吗?要给他煮碗鸡汤馄饨吗?” 周祺的目光飞快扫过餐厅里那个连背影都透着冷淡的女人,低声说: “不用了宋妈,少爷只是回来拿一份重要文件,然后就要去机场,我们飞机上吃就行。” 宋妈有些心疼徐斯礼这么连轴转:“这刚回来,又要走啊?” 周祺无奈道:“华盛顿那边的项目出了岔子,徐总得过去镇着。算上往返的时间,最快也得周六日才能回来。” 宋妈和周祺的对话飘进餐厅,时知渺却像是隔绝在另一个空间,始终无动于衷。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招呼蒲公英:“走了。” 一人一狗走向楼梯。 刚踏上几级台阶,便与拿着文件袋匆匆下楼的徐斯礼狭路相逢。 他已经讲完电话,看到时知渺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他下意识伸手拉住她: “我要去华盛顿出差,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回来带给你。” 时知渺手腕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桎梏:“没有,也不用。祝你一路平安,工作顺利。” 然后就跟他擦肩而过,继续上楼。 徐斯礼站在原地,回望她的背影,眉心蹙起来。 说她不愿意搭理他,她又肯跟他说话;说她愿意搭理他,她又冷又淡。 徐斯礼捏了捏鼻梁骨,他这几天连轴转,又要与薛家周旋,又要处理突发事故的工作。 凌晨从东城乘车回北城,直接到公司开会,忙到这会儿下班,又要飞华盛顿,脑子有些超负荷,无办法再分神琢磨时知渺怎么了? 他想跟上楼,找时知渺问清楚,周祺就在楼下适时提醒:“徐总,再不起程,要赶不上航班了。” 徐斯礼停下脚步……算了,等回来再说。 出门,上车,起程。 车子行驶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徐斯礼坐在后座,手肘搁在扶手箱上支着脑袋。 他暂时清空脑子里繁重的工作,去想时知渺今晚的样子。 在他的视角里,他和时知渺在东城时都是“好好的”啊。 可现在的时知渺也是“好好的”,还祝他工作顺利,一路平安呢。 啧。 掀起眼皮问前排副座的周祺:“你有女朋友吗?” 周祺轻咳一声:“少爷,我去年就结婚了,您还送了我礼金呢。” “哦,那你老婆会动不动就给你甩脸子吗?” “不会……” 徐斯礼不爽:“凭什么?”他老婆怎么就会? 周祺斟酌着道:“大概是因为,我每天早上都会跟我老婆说,‘我爱你’。” “腻歪。” 周祺非常意有所指道:“夫妻之间,不怕腻歪,怕的是,爱而不自知。” “……” 徐斯礼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路灯照得他的脸明明又暗暗。 · 徐斯礼是在周五晚上回到家的,比他原定的行程还要快一两天。 时知渺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眼睛看着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徐斯礼的需求大,每次都要三四个小时,现在开始的话,他们可以在十二点左右结束。 早睡养身体,也有助于,怀孕。 时知渺起身到浴室洗手,镜面映出一张清冷寡淡的脸,眉眼间没什么活气。 她擦干手,从包里拿出叶酸吃了一片,而后就直接去了书房。 徐斯礼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仰靠在皮椅里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倦色。 门被无声地推开,他以为是宋妈,并未睁开眼。 下一瞬,一个温软的身体直接跨坐上来,落在他紧实的大腿上。 徐斯礼倏地抬起眼睛。 撞进视线里的,是时知渺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扶上她纤细的腰肢,嘴角也习惯性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徐太太有事儿?” 时知渺没说话,目光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上,指尖也直接探了上去。 一颗一颗,有条不紊地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你还有工作吗?”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与之相反的是,她的手已经大胆直白地滑至他的腰间。 金属皮带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做完再去工作。” 徐斯礼眸色骤然转深,扶在她腰后的手掌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一个星期不见,徐太太这么想我啊?” 他的气息明显沉了几分,低沉的嗓音也像裹了砂砾。 时知渺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睡裙丢下。 在时知渺面前,徐斯礼从来就没有什么自制力可言,几乎是在她坐上他大腿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就失去秩序,更别说她还这么主动。 他没再忍耐,喉结滚了一下,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安静的书房一下就变得暧昧丛生。 徐斯礼喜欢先撩拨时知渺,等她沉沦其中了再继续。 平时她很脆弱,一下就溃不成军。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花样百出,她却没什么反应。 徐斯礼抬起头,看她那张写满冷淡的脸,好气又好笑: “徐太太,你好不给面子啊。” “……” 时知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空洞又茫然地跟他对视。 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现在这具身体却像“死”了一样。 徐斯礼盯着她那张过分冷静的脸看了几秒,眸色一暗,忽然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办公桌上,他也随之蹲了下去。 “——!!” 时知渺的脚板踩在他的肩上。 陌生的体验,勉强有了感觉,可还是很痛。 这其实很不应该,他们结婚两年,有过这么多次,驾轻就熟,但她现在就是痛。 是因为她心里不情愿才会这样吗? 又好像不是……他们时隔一年第一次接触,也就是在车上做的那一次,她都没有这样痛过。 时知渺细细地品尝,这种痛,似乎不是身体上,更像是从心脏传出来。 无法缓解,无法消除,恐怕连最权威的心外科医生都无法根治。 时知渺的眼眶急剧地红了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流淌。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时知渺在心里“哄”自己,怀孕就好了,怀孕了就好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很荒诞,但怀孕这件事,在此时此刻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 结束后,徐斯礼将时知渺抱回主卧床上。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眼尾,低声问: “为什么哭?我有弄疼你吗?” 时知渺明明还没有睡着,可就是没有抬起眼看他,也没有跟他说话。 抗拒的样子,就跟她刚才怎么撩拨都没反应的身体一样。 徐斯礼将被子拉起来,盖到她的肩膀处。 “你先睡吧,我们明天聊聊。” 第129章 我现在,只在意你 次日早上,时知渺和徐斯礼一起在餐桌前吃早餐。 两人没有交流,前后脚吃完,各自拿起外套穿上。 时知渺走到玄关处弯腰换鞋,徐斯礼高大挺拔的身形就挡在了门前。 时知渺抬头:“干什么?” “昨晚说了,今天要聊聊的。” “刚才吃饭为什么不聊?”时知渺直起身,语气有些许不耐,“我上班要迟到了,现在没时间跟你多聊。” 徐斯礼向后靠着门,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刚在回想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找找看我哪里惹你不高兴,看要怎么道歉显得诚恳点儿。” 他顿了顿,舌尖扫过齿列,混不吝里掺着点认真,“奈何没找着,实在不知道我又错在哪里,只能请徐太太赐教了。” 时知渺回视他的眼。 “是因为薛昭妍母女的事情么?”徐斯礼只能猜到这个,“我已经解决了。” “什么叫‘解决了’?”时知渺扯了下唇角,“你是跟她们断干净了,还是你决定以后都不会联系她们了?” “所以你真的是因为薛昭妍母女的事生我的气?” 徐斯礼不理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们的存在,芃芃的命还是你亲手救下的,我这次去东城也是为了救芃芃,我们做的是一样的事,你为什么会生气?” “我早就知道她们的存在,所以我就应该习惯?你在对我温水煮青蛙吗?还是脱敏治疗?” 徐斯礼喉结动了一下,低低缓缓道:“我不喜欢薛昭妍,我对她们只有责任而已。我现在只在意你。” 我现在,只在意你。 好动听的一句话。 他总是这样,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放任她难受、膈应,等她自己熬过来了,他又来向她解释、澄清。 沈雪是这样,现在薛昭妍又是这样。 他不喜欢薛昭妍了,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在她刚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孩子的时候说啊,告诉她,薛昭妍只是前女友,他们曾经意外有了孩子,他现在只是因为孩子才对她们负责。 也许她都不会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现在才说他不喜欢了……时知渺忽然抬起手,掌心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徐斯礼不明所以:“嗯?” 时知渺道:“有心跳。” 徐斯礼好笑:“我没心跳就死了时大医生。” 有心的人,怎么会这么凉薄呢? 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爱够了就不爱了,不想爱的时候就不爱了。 他这么对过她,也这么对过薛昭妍,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觉得她又能爱一爱,所以又来撩拨她。 等他又玩够了,就又要抛下她了吧?就跟一年前一样。 时知渺不会再上当了。 她放下手,寡淡地说:“我也没有因为她们生你的气。” 徐斯礼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昨晚为什么那样?” 时知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病历:“可能是你技术退步了。” ??徐斯礼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笑了:“你说谁技术退步了?” “都说男人过了25岁就在走下坡路,你都27、8了,本就不年轻了,确实也差不多到头了。” 他到头了?? 徐斯礼被她这倒打一耙气得不轻:“你还挺会推卸责任的。” “这是我的责任吗?你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吗?”时知渺抬起眼看他,目光凉薄,“没让我有兴致,就是你没本事。” 徐斯礼等着她的解释,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好一个让他哑口无言的答案。 “怼人系统又升级了是吧小蜗牛?现在都开始人身攻击了。” “实在不行就去找几个片子看看,好好学学技术,下次别这么丢人了。”时知渺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疏离平淡, “我要上班了,请让开。” 徐斯礼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开门离去。 他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门廊,半晌,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狠狠揉乱了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 时知渺开车上班,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正在给病人调整药量,一份报纸被人重重拍在她的桌子上。 时知渺头也没抬,继续在键盘上打字: “怎么?昨天是精神病,今天眼睛也出问题了?这是你的工位吗?” 王媱双手抱胸,得意得不行:“你自己看呗,徐氏和薛氏有一个一个亿的大项目即将开始合作,财经报纸的头版头条,这就是信号!” 时知渺目光在报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以前怎么没听说,王大医生还懂财经?” “你少给我装傻充愣了!”王媱冷哼一声。 “这个薛家,就是妍妍那个薛家,徐大少爷砸一个亿跟薛家合作,他对你有这么大手笔过吗?” “俗话说得好,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一个亿,表面是合作,其实就是聘礼!徐大少爷这是在向薛家表态,他迟早要跟你离婚,风风光光迎娶昭妍进门的!” 办公室内还有其他医生在,闻言都回头去看她们,窃窃私语起来。 时知渺拿起那份报纸看了看。 还真是徐氏宣布要与东城薛氏达成战略合作…… 不是说“解决了”吗?两家都成合作伙伴了,关系不是更剪不断理还乱吗?这算哪门子的“解决了”? 时知渺合上报纸,丢至一旁,心底又翻涌起没由来的疲惫。 王媱越发痛快:“时知渺啊时知渺,我要是你,与其看着丈夫人在心不在,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离婚,给自己保存最后一丝脸面,免得将来被扫地出门,那就太难堪啦~” 有医生怕闹得太僵,赶紧过来劝:“哎呀,王医生,这个跟我们的工作没关系吧?你手上那个病人我有点问题……” 王媱挣开阻拦:“别拉我!她院庆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现在呢?报应来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广播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急诊科收治一名六楼坠落的危重症患者,伤势复杂危急,需请多个科室一同协作,请以下科室值班医生立即携带必要设备与药品前往急诊科——” “神外、心外、普外、骨科、麻醉科、输血科、影像科、icu!重复,请值班医生立即前往急诊科会诊!” 时知渺平静起身:“我去吧。” · 病人坠楼时被钢筋刺穿心脏,修补难度大,就连时知渺也没什么把握,只好出动陈教授,她则做一助打下手。 手术持续三个半小时,下了手术台,时知渺还在请教陈教授手术问题,陈教授讲得很详细,说完还有些感慨: “小时啊,你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再成长的,别着急,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北方地区数一数二的心外科医生了,你只是没有太多接触疑难杂症的机会,实操经验还不够,要是有机会,可以多出去走走。” 时知渺若有所思着,换了手术服,返回心外科。 然而在走廊拐角处,却迎面遇到薛昭妍和一个眼熟的女生走在一起。 时知渺还没怎么样呢,薛昭妍看见她,就忙拉着同伴避开: “是时医生!我们快躲起来……” 第130章 时医生跟人打起来了!! 那个女生却拉住薛昭妍,故意拔高音量道:“昭妍!你傻啦?躲她干什么?现在该是她躲着你才对!” 薛昭妍一脸“着急”地去捂她的嘴,故作慌乱地看向时知渺的方向:“别说了丽丽,我答应过斯礼要让着时医生的,咱们快走吧!” 时知渺想起这个女生为什么眼熟了。 她们见过——在薛芃芃的生日宴上,那个特意宣告所有人,徐斯礼送过薛昭妍蓝色玫瑰花的人。 那女生的音量不减反增:“那是徐大少爷念旧情,给她这个鸠占鹊巢的人最后一点体面!但要我说,你就不该让!徐氏都跟薛家合作一个亿了,就代表连徐董事长都默许了,这就是信号!” 薛昭妍今天竟然很懂事,没有作妖,反而是费劲地把女生拉走。 可时知渺今天格外“走运”,刚清静没两步,前面又堵过来一个人,没完没了的。 “听到了吧?这就是信号!徐家接纳昭妍的信号!某些人该识相点退位让贤了!”王媱抱着手臂,一脸的看好戏。 时知渺这次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王媱的脸上,眼神极淡。 王媱被她那冷寂寂的眼神盯得有些发虚,但她又不愿意错过踩她一脚的机会,就梗着脖子继续挑衅: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妍妍都给徐大少爷生了一个快四岁的女儿了,先来后到,明摆着就是你抢了人家的位置啊!现在人家正主破镜重圆,你这个碍眼的,不该赶紧腾地方吗?” 时知渺缓缓开口:“昨天一次,上午一次,现在是第三次,凡事再一再二,但不可能再三,你懂吗?” 王媱被她的气势慑得一滞,随即强装不屑:“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 时知渺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你知道,这里没有监控吗?”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打你。” 话音刚落,时知渺就抬脚狠狠踹向王媱的腹部! 王媱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动手!猝不及防被击中,登时惨叫一声!踉跄倒退,直接撞开楼梯间的门,整个人摔了进去。 时知渺突然有点……痛快。 就好像压抑了这么多天的心情,终于找到发泄的渠道。 她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啊!” “时知渺!你疯了吗?!啊——!” “你这个贱人!时知渺!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 陈纾禾刚接生完一对双胞胎,从产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一歇,一个小护士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对她说: “陈医生!陈医生不好了!你快去医务科看看吧!” 陈纾禾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闺蜜啊,心外科的时医生!跟人打起来了!!” “啊??” 陈纾禾一边懵一边急,“是有医闹吗??” “不是病人!是跟她的同事!现在两人都在医务科!副院长亲自来了!搞不好是要开除的!” 陈纾禾眼前一黑:“我的老天爷……” 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肯定是王媱那个小绿茶又犯贱!但时渺渺啊时渺渺,你怎么能在医院动手呢!!等下班找条没人的小巷子套她麻袋不行吗!” …… 医务科内,气氛压抑。 头发凌乱、鼻青脸肿的王媱,趴在副院长的肩膀上,哭得妆容全花: “我就要她向我道歉!赔偿!不然这件事没完!我要报警!告她故意伤害!” 时知渺嘴角也有一小块淤青,但相比之下,王媱显然狼狈许多。 她自顾自拉来一张椅子坐下:“你也动手了,我们这叫互殴,报警你也讨不到好果子。” 王媱:“你!” 副院长拍案而起:“时知渺!你给我闭嘴!你先动手打人,你还有理了?!” 时知渺面不改色:“是她先打我的。” 王媱眼睛瞪得溜圆:“你血口喷人!” “那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先动的手吗?例如监控?再例如人证?” 时知渺目光扫过王媱和副院长,嘴角带上一丝嘲弄,“但我们可以去科里问问,她是不是从昨天就开始对我进行言语攻击,她想殴打我是蓄谋已久,我何其无辜。” 王媱被她的颠倒黑白气得脸色发青,只能转向副院长,哭得更大声:“院长!你看她!你要为我做主啊!” 副院长看着小情人梨花带雨,心疼又窝火:“时知渺,你道不道歉?你知不知道按照医院的规章制度,我是可以就地开除你的!” 时知渺笑了一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以啊,你开啊。” 副院长被她挑衅到了,拍桌而起:“你!!” 砰! 医务科的门被一把推开,陈纾禾直接闯了进来,挡在时知渺面前:“副院长!就算您是副院长,要开除时医生,是不是也得先问过院长的意思?” “时医生可是我们心外科的金字招牌,多少危重病人都是冲着她‘第一刀’的名头来的,” “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月刚住进来的那位首富,人家放着国外顶尖医院不去,特意飞来北华,就点名了要时医生主刀,说她是下一任心外大主任都不为过!” “您要开除她?” 陈纾禾冷笑一声,“把她放出去,外面多少大医院抢着要!到时候,您看院长是先找您算账,还是先找她谈心!” “……” 这段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副院长的怒火。 他的脸色千变万幻,陈纾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时知渺的价值他也心知肚明,真把人逼走了,他确实没法儿交代。 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小情人还看着,他不能就这么服软。 副院长咬牙了半晌,才重重拍了下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够了!吵什么吵!打架就是严重违反院规!性质极其恶劣!这件事就算闹到院长面前也休想蒙混过关!” 他目光扫过时知渺和陈纾禾,“时知渺!你给我写一份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除!年底的优秀职工评选资格,也一并取消了!” “听见了没有?!” 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就被礼貌地“叩叩”两声。 陈纾禾闯进来后门没有关上,就大开着,这会儿被人敲响,副院长直接怒瞪过去,正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他正在处理事务吗! 结果。 就对上了一张斯文隽雅,嘴角还挂着浅浅笑意,看起来十分温和好说话的俊脸。 “我来给我太太送午餐,听说她在这里,我就过来了……嗯?这是要罚我太太吗?” 第131章 “我太太”三个字的分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副院长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 下一秒,犹如川剧变脸,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弯下腰: “哎哟!徐、徐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到门口接您啊……这真是太失礼了……” 他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王媱也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男人,心脏狂跳。 她虽然见过徐斯礼几次,但都是远远看一眼,没资格靠近,对他的印象就是年轻英俊又多金,还想不明白时知渺是怎么拿下这种天菜的? 她这段时间这么针对时知渺,各种阴阳怪气,除了过节,还因为嫉妒。 此刻徐斯礼近在咫尺,那逼人的英俊和气势远超她的想象,她呆呆地看着,甚至忘记哭泣,只剩下不合时宜的痴迷…… 而陈纾禾则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这个白眼,三分之一给恃强凌弱的副院长,三分之一给随时随地发春的王媱,最后三分之一给徐斯礼。 没有原因,她得了一种看见徐斯礼就想翻白眼的病。 尤其是知道他跟时知渺那份协议之后,她就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过时知渺怎么没有反应? 陈纾禾朝时知渺看了过去。 但比她目光更快的,是徐斯礼的动作。 ——他原本还倚着门闲闲地说笑,但在发现时知渺嘴角有一抹淤青后,神色就渐渐收起来,而后直接越过副院长,径直走到时知渺面前。 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时知渺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角的伤痕,桃花眼里随意散漫的笑意瞬间成了骇人的风暴。 “谁弄的?” 嗓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 时知渺眼神清冷平静,仿佛这淤青不是在她脸上的,她甚至想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指尖的力道固定住。 “还伤哪儿了?”他又问。 时知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他。 徐斯礼舌尖抵了下腮帮,目光一扫,落在王媱身上,不用问,也知道跟她脱不了干系。 他松开时知渺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副院长。” 徐斯礼的声音恢复惯常的慵懒调子,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但这笑意却比刚才骤然变脸的冰冷更让人胆寒。 “我记得,我太太是来当医生的,不是来当沙包的——你们还敢打她啊?” "我太太”三个字,重如千斤! 副院长被压得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怎么忘了……怎么忘了时知渺的老公是徐斯礼呢!! 王媱一身狼狈地扑到他身上,哭得梨花带雨,搞得他也是气血上头,再加上时知渺不肯低头,一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他更生气了,就一心只想着收拾她,完全没记起来她还有这么大一座靠山!! 他连忙摆手:“误会,徐总,这都是误会,是她们同事之间起了一点小摩擦,小摩擦。” 徐斯礼没有笑意地笑了:“把我太太的脸弄成这样,这叫小摩擦?”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副院长几乎窒息。 “还是说,你这个副院长,对于医生在院内遭受人身伤害都是这么和稀泥的?那你也可以不用再坐这个位子了。” “不……不不不!”副院长怎么能丢工作呢! 他毫不犹豫,反手就把王媱推了出去,“是她!就是她跟时医生动的手!” “是她先打我的!是时知渺先动的手!”王媱嚷嚷起来,又细数自己身上七零八落的伤。 “她踹我的肚子!还抓我的头发!扇我的巴掌!我只是回击了一下而已!而且我只打到她一下……明明是我伤得更重!我才是受害者啊!” 徐斯礼:“哦?是吗?” 副院长就想骂王媱蠢货!! 徐斯礼在这里,就算是时知渺先动的手又如何?! 他咒骂道:“你闭嘴!明明是你从昨天开始就蓄意挑衅时医生!在办公室大放厥词,干扰正常工作秩序!后来又在走廊上恶意拦路,言语挑衅!时医生是忍无可忍,才在情绪激动之下跟你发生了一点肢体冲突!主要责任是你!” !!王媱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副院长!” “你给我闭嘴!” 副院长厉声打断她,“王媱!你还不知悔改!当着徐总的面还敢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导致了这次冲突,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徐斯礼面上没什么表情:“所以呢?要怎么还我太太一个公道?我刚才好像听见,要罚我太太写检讨?还要扣她的奖金?” “不不不,刚才说错了!” 副院长立刻表态,“王媱,你马上停职反省,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不仅要向时医生当面道歉,还要在科室会议上公开检讨!” “这个季度的奖金,还有年终奖,全部取消!三年内停止一切评优评先资格,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这个处罚比之前对时知渺的严厉了何止十倍。 王媱彻底懵了,巨大的委屈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不……不是这样的,院长……徐总……” 徐斯礼懒得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时知渺身上:“受害者,你觉得可以吗?要是不行,现在就开除她。” 时知渺转动目光去看王媱,眼神清淡,仿佛她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王媱却被她看得咬紧了牙齿,怕她真的一句话就把她开除:“时知渺……你不能这么对我……” “再有下次,我就让你尝尝以权谋私的滋味。” 话说完,时知渺就转身出了医务处。 “……” 王媱如丧考妣地软坐在地上,副院长也在旁边说不出话。 徐斯礼冷然地瞥了他们一眼,而后跟着时知渺出去。 “姓徐的!” 陈纾禾追了出来,“你去药房帮渺渺拿点治外伤的药,我去跟渺渺聊聊。” 徐斯礼上下扫了她一眼:“你去拿药,我去找我老婆。” “渺渺现在未必想看到你。” 陈纾禾直说了,“王媱是薛昭妍的姐妹,渺渺这次会跟她动起手,十有八九是因为薛昭妍,所以你觉得她现在会想看到你吗?” “……” 徐斯礼从肺腔里吐出一口浊气,而后问,“药房,在哪里?” · 陈纾禾飞快追上时知渺。 看着她嘴角的淤青,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我说时渺渺,你这是迟来的叛逆期吗?学生时代都没跟人打过架,没想到工作了几年,脾气上来了,还在医院殴打同事。” 时知渺其实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冲动。 好笑地勾了勾嘴角:“是她先打我的。”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陈纾禾拉着她到没人的楼梯间说话。 “给王媱一百个胆子,她也只敢对你口嗨,肯定是你先打的她。她是不是又在你面前说徐狗子和薛婊子的事?” 时知渺没有否认。 陈纾禾骂了一声:“我就知道!” 时知渺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神情如死海,不起波澜。 过了几秒,她忽然间问她:“纾禾,你是产科的,你有没有什么提高怀孕概率的办法?我想现在,立刻,就怀孕。” 第132章 我没有骗你,一件都没有 陈纾禾愣愣地看着她。 上次她说,怀孕,生孩子,就能离婚……她现在这么着急想生孩子,就是着急想离婚。 为什么急,肯定是王八蛋徐斯礼又欺负她了!! 陈纾禾咬牙切齿:“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答应徐斯礼!凭什么赔他孩子?你什么时候欠他了?!那个孩子又不是你故意不要的,他是……” 时知渺转头看她。 “……”陈纾禾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再说那个孩子怎么样。 只愤愤不平地道,“就该直接离!他出轨,他是过错方,一个亿算个屁!我们要他一半身家!” 时知渺扯了扯嘴角:“你又不是不知道徐斯礼那个人,如果不让他心甘情愿,那他会‘发疯’的——还记得吗?中学那会儿,他为他的女朋友,老师都敢打。” 陈纾禾被她一说也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个所谓的老师,简直侮辱了“老师”这个词,完全就是个变态偷窥狂! 在女更衣室装针孔摄像头,原本是神不知鬼不觉,偏偏拍到徐斯礼当时的女朋友。 徐大少爷哪能忍啊?直接找了过去,不仅逼着对方把所有视频图片删得干干净净,还把人吊在操场的篮球架子上一整晚,险些闹出人命。 陈纾禾小声:“我记得那个老师家里也有点关系,当时差点闹上法庭。” 时知渺的语气寡淡,没什么情绪: “他后来也没放过那个人,不仅整得他丢掉工作,教师资格证被吊销,家里的生意也连年亏损,没几年就破产销声匿迹了。” 陈纾禾倒抽一口冷气,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他那么喜欢他当时的女朋友啊?我就记得好像是高中部有名的美人儿,叫什么来着……” 时知渺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当时有过一丝后怕——那个被装了摄像头的更衣室,她也常去,幸好,他把所有东西都删干净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时知渺要说的关键是:“他那个人,狠起来六亲不认,对谁都不会留情面,我不想跟他闹到鱼死网破,让爸妈难做,徐家对我是有恩的。” 所以,她一直想求个和平了断。 陈纾禾咂咂嘴,只能在心里把徐斯礼又狠狠问候了一遍,泄气地靠上时知渺的肩膀: “那,我给你开点药试试?” “行。” “换个医院做检查吧,咱们医院熟人太多,人多嘴杂,保不齐就又有人会蛐蛐你。” “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她便拉着陈纾禾起身,“别在这儿待着了,空气不好。” 两人刚走出楼梯间,就遇到从药房拿了药回来,正在到处找她的徐斯礼。 时知渺轻轻拍了拍陈纾禾的肩,示意她先走。 陈纾禾叹了口气,幽怨地看了徐斯礼一眼,离开。 徐斯礼定定地看着时知渺,走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医院。 时知渺没有挣扎,跟他去了车上。 她还注意到,他又开回他那辆科尼塞克了。 徐斯礼开了空调,而后从药袋里翻出药膏,用棉签仔细蘸了点,俯身凑近,给她涂上。 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处,带来一丝刺痛,时知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还知道疼啊?”徐斯礼看她一眼。 “不会打架还跟人动手,你有看不惯的人跟我说,我替你打——这不是我们中学时就约定好的吗?我替你打架。” 时知渺心头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就想起他为他那位前前前前女友打架的事儿。 她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带着点讥诮:“有时候真佩服你的记性,同样的话,同样的事,对着那么多人说、做,居然还能分得清对象是谁。” 徐斯礼动作极轻地为她涂着药,看她蹙眉,几乎是本能的,凑了过去,对着伤处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他形状漂亮的唇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时知渺往后退了一点。 徐斯礼抬眸,视线直直地看进她眼里:“什么同样的事对不同的人做过?你倒是说说看,我都对谁做过什么同样的事?” 时知渺:“中学时,那个在更衣室偷拍的男老师,你不就为了你当时的女朋友,跟他打过一架么。” 徐斯礼涂药的动作一顿,而后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重新低下头,更专注、更慢条斯理地继续涂抹那点小伤痕: “我怎么不记得,当时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时知渺眉心蹙紧,完全没明白他的逻辑:“关我们交往什么事?” “你不是说,我为我‘当时的女朋友’打架么?” 徐斯礼终于擦完了,收回身体,与她拉开一段距离,目光却紧紧地攫住她。 “时知渺,你都不知道,那一架,我是为你打的么?” 时知渺蓦然一愣,而后迅速沉下脸,语气硬邦邦的: “徐斯礼,你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吗?” 徐斯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抽出一张湿巾,一边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看她,一边一根根地擦拭自己修长骨感的手指。 擦干净了,他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的,却让她无法挣脱。 “小蜗牛,我跟你认识这十几年,我只有没告诉你的事情,从没有骗你的事情——一件,都没有。” “……” 时知渺的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她看着他,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徐斯礼记得那是夏天吧。 他们那所顶尖中学,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游泳课是必修,有时候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游泳课也会撞上。 当然,泳池是分开的。 青春期的男生们,荷尔蒙躁动,就总有那么几个下流的,对着穿泳衣的女同学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但女生们私下也会偷偷议论,徐斯礼刚结束训练,从高中部泳池旁的走廊经过,就听见楼下初中部区域传来几个女生兴奋的低叫声: “啊啊啊!徐斯礼有腹肌!” “腹肌算什么!我上次看到他扯了浴巾下水,泳裤是紧身的嘛,所以那个轮廓……我的天啊!” 徐斯礼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 “我觉得我们两个年级加起来,身材最好的男生绝对是徐斯礼!” “那女生呢?”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时知渺啊!她皮肤好白,腰好细,而且胸是这样的!我一个女的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更别提那些男生了!” 徐斯礼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初中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刚巧看见时知渺从更衣室出来。 她上身裹着一条白色大浴巾,只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 饶是如此,他还是听到自己班的男生堆里,发出几声嘿嘿的笑声。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徐斯礼眉眼间尽是冷戾。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群男生身后,二话不说,抬起脚就是一踹—— “噗通!噗通!” 像下饺子似的,他一脚一个,把他们全踹进泳池! 水花四溅,一片呛咳声。 徐斯礼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扑腾的男生们,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 “看什么看?那是你们能看的?” 第133章 你害不害臊啊时知渺 高中部游泳池的水花声也吸引了初中部这边的注意。 时知渺下意识看过去,视线恰好跟徐斯礼撞个正着。 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整个人看起来很不痛快。 时知渺自认没招他惹他,才懒得管他的心情好不好。 恰好老师吹哨集合,她便随手将披着的大浴巾搁在一边,走过去站到女生队列里。 她们穿的都是连体式的保守款泳衣,只是泳衣这东西,紧身贴身,就是会勾勒出身材曲线。时知渺身段又高挑,往那儿一站,便是最夺目的那个。 后来她跃入水中,流畅地游弋,宛如一尾优雅的蝴蝶鱼,美得如梦似幻。 只是这一次,男生那边不敢再投来偷窥的目光。 那些被踹下水的男生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徐斯礼听不到的角落小声嘀咕: “徐斯礼发什么疯啊?看都不让看?他该不会对时知渺有意思吧?” “开什么玩笑?他女朋友不是咱们班那个谁吗?明艳挂的大美人。” “那他护这么紧?” “我听说时知渺好像是他家收养的?算他的妹妹?” 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 时知渺游了几圈便上岸了,坐在池边放松小腿的肌肉。 一个身段玲珑,穿着类似连体泳衣,却显得格外成熟撩人的女生走到她身边,递来一瓶苏打水: “游泳很耗体力,喝点水休息下吧?” 时知渺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不认识对方,自然没接:“谢谢,不用,我带了水。” 女生神情略显尴尬,收回手:“那好吧。” 随即转身回到高中部区域,没过多久,徐斯礼从水中冒头,那女生立刻小跑过去,拧开瓶盖递上水,跪坐在池边,对他巧笑倩兮。 时知渺瞥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 哦,原来是他的女朋友。 给她送水,大概是觉得她是徐斯礼的“妹妹”,想提前讨好“小姑子”吧? 游泳课结束后,学生们进入更衣室换回校服。 时知渺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刚走出来,就看到徐斯礼双手抱胸,靠在对面的墙上,他还没换回衣服,腰间随意地围着浴巾,似乎是在等人。 时知渺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 “往哪儿看呢?”徐斯礼站直身体,径直走向她。 时知渺:“你在等我?” “不然呢?”他语气有点冲,“我在这儿当门神?” “有事?” 徐斯礼开口就是命令式的:“以后的游泳课,你都别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时知渺一怔:“为什么?游泳是必修课。” 少年时期的徐斯礼锐气更盛,也更强硬霸道:“只要你不想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免修’。” “可我想上啊。”时知渺皱眉,“游泳对心肺功能好,还能掌握一项自救技能。” “想学游泳家里有泳池,随你怎么游。” “学校有专业老师指导。” “我教你。”他下颌微抬,“我比老师更专业,更能指导你。” 时知渺实在无法理解他突然的针对:“你凭什么不让我上游泳课?” 凭什么…… 徐斯礼磨了磨后槽牙,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没注意到那些男的眼睛都黏你身上了?你害不害臊?” 时知渺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弄得呼吸一滞。 眼睛避无可避地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少年的身体骨骼感强烈,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锁骨的位置有一颗痣。 她耳根悄然染上薄红,但很快,心头又涌上一股被冒犯的愠怒。 她抬起眼直视他:“那是他们心思龌龊,与我何干?你有时间‘教育’我,不如去管管那些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推开他的身体就走,背影犟得要命。 徐斯礼被她气得不轻,烦躁地“啧”了一声。 行,他明天就收拾那群不长眼的,看谁还敢乱看。 他一把扯掉腰间的浴巾,以一个利落标准的姿势跃入泳池。 独自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发泄那股无名火,等他终于从水里冒头,偌大的泳池早已空无一人。 他一边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朝更衣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从女更衣室里溜出来。 徐斯礼顿时停下擦头发的动作。 眯起眼——一个男人,从女更衣室出来? 强烈的违和感,他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就在那人拉开背包拉链,要把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塞进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徐斯礼迅猛上前,一把钳住对方的手腕,力道狠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 男人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手里的东西应声掉落,被徐斯礼接在掌心。 他惊恐地回头:“你?!” 徐斯礼一看,赫然是一个微型的针孔摄像头! 女更衣室里的针孔摄像头! 一股森冷的寒气瞬间在徐斯礼胸腔里炸开!时知渺刚刚就在那个更衣室里换衣服! “你敢在女更衣室里偷拍!”徐斯礼眉宇间的戾气几乎能杀人! “不、不是!这不是!这东西不是我的!” 徐斯礼才懒得听他狡辩,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在对方试图挣扎爬起的时候,他又猛地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直接摁进旁边蓄满水的清洁桶里! “咳!呜……咕噜噜……” “看你的穿着打扮,是老师吧?你也配当老师!”徐斯礼将他狠狠按下! “呜……我错了……饶、饶命,不敢了……”水泡夹杂着模糊的求饶。 徐斯礼喝斥:“说!偷拍了多少女生!” “没、没有……今天是第一次……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没拍到……”男人呛得涕泪横流。 徐斯礼直到他真的快不行了,才把他拽出水桶,抬脚碾在他的后脖颈,将他死死踩在湿冷的地面上: “照片,视频,云端储存,所有东西,现在,当着我的面,删干净!一点都不准留!” 男人哪敢反抗啊,慌忙掏出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在徐斯礼的监视下,将所有文件彻底删除。 徐斯礼不放心,一把夺过电脑快速搜索,果然在隐藏文件夹里发现了更多不堪入目的东西! 看着那些属于不同女生的影像,想到时知渺也可能在其中,徐斯礼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接下来的场面就堪称暴力美学。 少年如同一头初初长成的雄狮,拳头裹着风声,毫不留情地砸向那个禽兽,直到对方瘫软在地,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最后,他将这滩烂泥拖到空旷的操场,用绳索将人吊在最高的篮球架横梁上示众。 还在他胸前挂了块醒目的纸牌:“女更衣室偷拍狂”。 能在这所顶级学府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一个敢在女更衣室安装摄像头的变态,瞬间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喊打。 只是这偷拍狂的姨父是位政界高官,唯一的侄子被打个半死吊起来示众,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一时间,全校都在沸沸扬扬地议论这件事,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因为这个禽兽拍到徐斯礼的“女朋友”,才惹得这位北城第一公子哥儿大打出手。 事情传到时知渺耳中,她一想到自己也被拍了,就又愤怒又反胃。还有些庆幸。 她该谢谢徐斯礼,虽然他是为了护着他的女朋友,但她也算逃过一劫。 结果现在,徐斯礼告诉她,他当年那场震动全校的风暴,源头是为了她…… 第134章 请重新评价我的技术 徐斯礼半笑不笑:“我在你那儿的信用已经破产到这种地步了?连这种撒谎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都得不到你半点信任?” “……” 时知渺心头五味杂陈。 半晌吐出一句,“你当年收到的赞誉和感激想必也不少,不缺我这一句迟来的谢谢。” “缺。” 徐斯礼盯着她不放,“我就缺你这个当、事、人一句谢谢。” 时知渺静默了几秒,才没什么诚意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徐斯礼不满地啧了一声。 旋即俯身凑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我只为你打过架,也只替你打架。” “这句话,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 他言辞凿凿,漆黑的瞳眸里倒映出她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时知渺也以为,天上地下,他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呵…… 好可笑的“以为”。 这个男人的这双桃花眼,生来得天独厚,看狗都深情。 时知渺说:“我没什么需要打架的地方。” 徐斯礼目光瞥向她嘴角的淤青:“那你今天怎么回事?” “热身运动而已。” 行,她说热身运动那就是热身运动。 但另一件事,他必须跟她掰扯清楚。 “我听陈纾禾说,跟你动手那个女的,是薛昭妍的朋友?她又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她说什么你都别信,你信信我行不行?” “哦。” 信他还是信她是秦始皇? 徐斯礼伸手拿过旁边的保温桶,拧开看了看:“本来给你带了排骨粥,现在都凉了,我们去餐厅吃吧。” “我不饿。”时知渺伸手去开车门,“我要回去工作了。” 徐斯礼今天就想跟她待在一起:“一个下午不上班,世界也不会毁灭的时医生。” 嘴上功夫从不逊色他的时医生回敬:“人少吃一顿饭也不会死的。” 说完,利落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医院。 “……” 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徐斯礼才不情不愿地启动车辆。 这女人,从小到大,脾气都是这么犟。 · 时知渺拿出口罩戴上,遮住嘴角的痕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有新消息,是陈纾禾发来的。 “徐斯礼都跟你说什么了?” 时知渺:“他说当年打那个偷拍老师,是为了我。” 陈纾禾回一个白眼的表情:“他是不是觉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记不清了,所以就胡乱往你头上扣,骗取你的感动?” “谁知道呢。” 时知渺无意深究这种陈年旧账,那点微末的情绪波动也早已经被她压下。 “我下午请假去别的医院做检查,报告出来发你。” 陈纾禾:“你真的好着急啊。” “越快怀孕越好,我最近感觉自己……” 时知渺打出一行字,指腹悬停在发送键上,但想了想,还是删掉。 算了,没必要让她为她担心。 可多年的好友情,让陈纾禾隔着网线也能感觉到异样:“渺渺,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准瞒着我。” “知道啦。” 请好假,她独自前往一家平时没什么接触的医院挂号,做了一系列检查。 拿到检查报告的第一时间,她就拍照发给陈纾禾。 陈纾禾仔细看过报告,为她开出有助怀孕的药物清单,时知渺去了药店,一一买来。 徐斯礼晚上有应酬,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 洗完澡出来,他看见时知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几颗胶囊准备送入口中。 “你吃什么?” 时知渺动作没停,就着温水将胶囊咽下,随口回答:“助孕的药。” 徐斯礼眉头一拧,快步走过去,拿起药瓶看了看:“要吃这么多?是药三分毒,你别乱吃。” “纾禾开的,我信得过。” 时知渺又拿起平板点开,“我还下载了几部片子,你提前学一下。” “……” 准备得还挺周全。 而且是认定了他“不行”才导致昨晚她没有感觉。 徐斯礼真被挑衅到了。 “用不着。” 他丢开她的平板,居高临下看她,“你想要什么姿势?什么流程?什么节奏?我都会,都可以,经验比你那些片子还要丰富。” 时知渺还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也是,毕竟徐大少爷交过的女朋友,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徐斯礼盯着她那张寡淡清冷的脸,油然而生一股劣性的冲动—— 他想撕碎这层面具,看她在他身下失控崩溃的样子。 他舌尖舔过下唇,忽然勾起一抹玩味儿的笑。 “跟我交过多少女朋友没关系。我第一次做那↗种↘梦,梦里的对象……就是穿着深蓝色泳衣的你,当时我就把想实践的,都实践了。” !时知渺呼吸猛地一窒,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后,一股热气直冲耳根:“你……你变态!” 那时候的她才多大! 徐斯礼混不吝地一笑,理直气壮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就在自己脑子里想想,犯哪条法律了?” 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倒打一耙,“我就不信,你当年没偷偷想过我。” 时知渺急急地说:“我没有!” “那我游泳的时候,往我的方向偷看了那么多眼的人,是谁呢?” “…………” 过去太多年了,时知渺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次被他捕捉到目光? 但、但当时女生们都在议论他,她不过是……顺着看一眼而已。 徐斯礼抓起她微凉的手,放进自己腰间的浴巾下:“当年想象的,和你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沙哑,“一样吗?” “…………” 次日早上,神清气爽的徐斯礼,站在全身镜前系领带。 他嘴角一直挂着一抹舒适的笑,怎么看怎么春风得意。 “等会儿交代宋妈,把床单送去干洗了。” 时知渺默不作声地从他身后走过。 他侧身挡住她的去路:“重新评价一下我的技术,徐太太。” “……” 时知渺绷着脸,“蒲公英教两次就知道自动喂食器怎么用,徐大少爷要是这么多年,连个爱都做不明白,那才叫丢人。” 徐斯礼气笑了。 见过下了床不认人的,没见过这么不认人的,昨晚明明那么软,那么娇,那么嗲。 “还得是你啊小蜗牛,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徐斯礼睚眦必报,早上她这么评价他的技术,当天晚上他就变着法地收拾她。 从九点折腾到十一点仍不肯罢休,非要逼出她破碎失控的声音才肯放过。 这就导致时知渺不得不在深夜十二点多,忍着腰肢的酸软和浓重的困倦,起身收拾行李。 徐斯礼冲完澡出来,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浴巾,精悍的上身还挂着水珠。 他慵懒地倚着门框,看她在衣柜前折衣服,问了句: “要出差?” 第135章 晚上不是也方便么 时知渺随口回道:“隔壁市有一个学术交流,心外科定了我和孙医生去。” “哪个市啊?” “青城。” 徐斯礼眉梢挑了起来:“巧了,我明天也要去青城出差。” 他边说边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彼此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不久前那场深度欢爱留下的痕迹,这一靠近,磁场相吸,两人心跳都有不同程度的加速。 他嗓音沙沙的,“你们在哪个酒店?我去了跟你住在一起。” 时知渺看他一眼:“你差一间房的钱吗?” “我是不差一间房的钱,但我们住在一起,”徐斯礼勾唇,“晚上不是也方便么。” 如果是别的原因,时知渺会拒绝,但若是为了这个…… 多做一次,就多一个怀孕的机会。 “酒店地址我发给你。”她答应了。 徐斯礼都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的:“这么爽快啊?” 时知渺继续收拾东西,转而想到他要出差的话,肯定会去参加什么聚会或者饭局。 她便提醒:“你有应酬的话少喝酒,少抽烟,别影响你的精子质量。” 徐斯礼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对上她毫无波澜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不加掩饰的目的和“功利性”,让他心头像被蜜蜂不轻不重地蜇了一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 “知道了,把怀孕视为头等大事的徐太太。” ·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先去医院跟同事们汇合,再乘坐医院安排的中巴车到达机场。 办理好登机手续,托运完行李,一行人坐在候机厅的铁椅上。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径直朝时知渺走来。 “太太。”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见是周祺,微微一愣。 同事们也都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好奇又八卦。 周祺笑着道:“徐总说,太太和诸位医生早起赶飞机辛苦了,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想请您和同事们移步贵宾休息室稍作休整。那边环境舒适安静,备有茶点简餐,大家没来得及用早餐的话,也可以垫一垫。” 话语周全客气,叫人不好意思拒绝。 时知渺只好看向同事们:“大家到休息室等吧?” 贵宾休息室通常只有头等舱或公务舱旅客才能使用,他们这些经济舱的能有机会“蹭”,众人自然是欣然同意,纷纷跟着周祺前往。 一踏入静谧奢华的贵宾休息室,果然看见徐斯礼坐在真皮沙发里,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见到众人,他竟然还起身相迎,一派绅士风度:“大家辛苦了,随意坐,别客气。” 同事们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多谢徐先生!时医生,沾你的光啦!” 徐斯礼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时知渺身上,语气温和: “本想替大家升个舱,可惜这趟航班的公务舱已经满了,只好把各位在青城下榻的酒店升级为套房,聊表心意。回程的公务舱,我让周祺安排。” 众人更是惊喜交加:“这怎么好意思呢!太让徐先生破费了!” “应该的。” 徐斯礼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听说办公室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恋爱或结婚得请同事吃饭?以前是我疏忽,到了青城,挑个大家方便的时间,务必赏脸,让我做东。” 同事们喜笑颜开,非常识趣地选了稍远的一桌坐下:“那我们坐这边,不打扰徐先生和时医生说话。” 时知渺眉心微蹙:“你干嘛这么高调?” 徐斯礼重新坐下,长腿交叠,一派闲适:“这就高调了?我连私人飞机都没包来送你们,不过是谢谢他们照顾我老婆而已。” 这就算了,但:“到了青城,你别影响我们正常学习交流。” 徐斯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从善如流:“知道了,徐太太。” 那边的孙医生小声说:“那天王媱拿着一份报纸,在办公室嚷嚷什么徐氏和薛家合作,徐总要跟时医生离婚娶那个薛小姐,我差点信了,现在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人家夫妻恩爱着呢。” “就是就是。” · 登机后,徐斯礼额外付费,为时知渺和她所有同事的餐食都升级成公务舱标准。 又引来同事们对时知渺一顿“彩虹屁”,直夸她好福气,有个这么会疼人的老公。 时知渺听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强行把话题拉回学习上。 到了青城,众人将行李放入酒店房间后,便去上课了。 这次学术交流由官方组织,规模盛大,北方地区所有三甲医院都有受邀。 他们心外科的班级就有五十多人,授课者皆是心外科领域的泰斗,被大家戏称为“行走的文献”,足见含金量之大。 时知渺全程专注,在笔记本上记下许多要点。 但也不是所有授课者都能讲要点。 其中有一位王教授,就是典型的学院派,也就是只科研,不临床。 他全程都在炫耀自己与国际某某大牛私交甚厚,获得了某某奖项,俨然将讲台当成了个人秀。 时知渺与孙医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是忍俊不禁。 环顾四周,其他医生的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表情——几分不耐,几分好笑,又碍于情面不敢打断。 当王教授讲到二尖瓣手术的某个关键步骤时,他为了彰显自己对国际大牛了如指掌,引用了对方一个观点,将其作为金科铁律讲解。 然而这个观点,早已经被临床实践和最新文献推翻了。 时知渺眉心微蹙,忍了他一整节课的浮夸,但专业上的谬误触及她的底线,她忍不住开口: “王教授,抱歉打断一下。” “您引用的dr.x在2015年提出的这个观点,在2018年《cardiothoracicsurgery》的meta分析中已经被明确质疑。” “目前主流的操作指南,包括aats和sts的最新共识,都推荐采用改良后的入路,并发症发生率能降低17%以上。” “您引用的方法,在三级医院的实际操作中,最近五年已经很少被采用了。”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教授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时知渺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愠怒。 “这个嘛,学术界确实有不同的声音,dr.x的观点在当时是具有开创性的,但我们也要尊重学术发展的历史进程……” 他含糊地带过,没再深入这个知识点,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孙医生低声:“小时,你把他得罪了。” 时知渺低头继续写笔记:“总不能让他把错的当对的教。” 第136章 总是下意识看向她 偏生这位王教授上的还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被时知渺当众驳了面子后,他更是洋洋洒洒讲到了晚上7点多,试图找回场子。 直到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了,他才终于收了神通。 这种爱夸耀的人也有个特点,就是喜欢露脸,说要请大家吃饭。 好多人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因为可想而知餐桌上他肯定要继续侃侃而谈他的荣誉。 奈何王教授又来一句:“谁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没办法,大家只能都去了。 吃饭的地方定在酒店四楼,但他们人太多,除非分桌,否则坐不下,王教授却又觉得分桌不能体现出“气派”,硬是要求餐厅给个大包厢,可包厢早就满了。 几十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听王教授和餐厅经理扯皮,正尴尬着呢。 电梯门打开,里面飘出一句闲闲散散的: “这么大的阵仗,团战呢?” 众人下意识回头。 就看见电梯里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看穿衣打扮,便知道都是商务精英。 为首的那位,双手抄着兜,西服衣摆拨到身后,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与收入西裤的窄腰,端的是矜贵风流,潇洒倜傥。 “徐总……” 王教授瞬间认出男人,眼睛一亮,惊喜不已,立刻丢下经理与一众医生迎上去。 “徐总,这么巧?您居然也来了青城!” 徐斯礼的目光从人群中某个点儿一扫而过,而后对王教授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脸。 “出差。是挺巧。你们这是要吃饭?” “嗨!我本来想请我的学生们吃个饭,结果因为忘记提前订位置,现在餐厅协调不开……真是有辱斯文啊。” 王教授一句话就把听他吹了一节课的牛的医生们,都说成他的学生,众人都无语摇头。 “这有什么难。”徐斯礼淡然道,“经理,我们订的那个包厢,应该够大,让给他们吧。” 经理犹豫着问:“请问您订的包厢号是?” 周祺:“1888。” !经理立马换了一张脸:“原来是徐先生!可以的可以的,那是最大的包厢,容纳八十个人都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王教授笑意连连:“谢谢徐总!” 徐斯礼随意地点头:“那就不打扰教授和你的学生们吃饭了,我们还有事,等会儿再去包厢打招呼。” 王教授还跟着上前送了几步,徐斯礼等人走远,王教授才重新挺直腰,回头看着大家,笑容更深。 “那就是北城徐氏集团的太子爷,我们也是老友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呢。徐总把包厢让给我们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徐氏集团的名头大家都听过,没想到这种大人物也能被他们见到。 时知渺默不作声地跟在人群最后,倒觉得,徐斯礼未必记得这位王教授。 他刚才全程就没有称呼王教授的名字,只不过王教授认识他,而他也习惯被人认出来,所以随意点头而已。 进了包厢点好菜,王教授率先举杯:“来,大家先一起喝一杯。” 时知渺跟着大家端起酒杯,但只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 她酒量不好,又在备孕,明天还要上课,不能喝太多。 结果刚放下酒杯,斜对面主位的王教授就发出嘘声:“哎!我看到了哦。”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发现王教授正盯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满。 其他男医生连忙打圆场:“女同志酒量不好,算了算了,让她们意思意思就行。” 王教授却是冷哼一声: “我就不信这个年头还有人不会喝酒,我看脱了医生外袍以后一个比一个厉害,这穿上白大褂就都成了滴酒不沾了?尤其是我们时医生啊,年纪轻轻就是主任医师,呵呵,这脸蛋儿,这身段……”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评职称是靠脸呢!当然,时医生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嘛,哈哈哈哈!”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嘲讽,而是带着赤裸裸的羞辱,众位医生面露尴尬,包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时知渺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王教授说笑了,我的主任医师职称,是院里按手术量、论文发表、患者评价和院内评审流程评定的,合规合法。至于脸……”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大概不如王教授您在国际期刊上‘露脸’的次数多。” “毕竟我们临床医生,时间都花在手术台上,没那么多工夫去搞‘国际交流’。” 王教授被噎得脸色难看:“你!” 他没想到时知渺敢如此直接地顶撞他这个权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蹲守在门外的助理连忙跑进来说: “王教授,徐总真的过来了!” “徐总来了!”王教授顿时拔高音量,唯恐大家听不清,不知道他的面子有多大。 而后迅速起身迎了出去,“徐总!” 孙医生看向时知渺,时知渺轻轻摇摇头。 王教授说:“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把包厢让给我们,我们这么多人都还不知道去哪里吃饭嘞!” 徐斯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一身西装,身形颀长,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疏淡而矜贵的光晕。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 徐斯礼目光在包厢内扫了一圈,锁定那个在角落里安静吃饭的女人后,才对王教授说: “举手之劳而已。” “哎呀,徐总您太体恤我们了!”王教授忙不迭地将徐斯礼往主座上引,“您请坐!” 徐斯礼倒也没推辞,自然坐下,长腿交叠,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必拘礼。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周祺,让厨房再加几道招牌菜和好酒,算我请大家。我坐一会儿就走,不打扰各位雅兴。” 王教授忙不迭道:“来来来!大家都端起酒杯敬徐总一杯!感谢徐总的盛情款待!” 徐斯礼也给面子,端起手边的酒杯,修长的手指衬着剔透的杯壁,对着全场虚虚一敬。 众人连忙跟着举杯,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感谢,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冰点变成某种微妙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热络。 王教授眼珠子一转,扫视全场,声音带着压迫感:“都干了吗?” “干了干了!” 徐斯礼心想只喝一杯不算酗酒吧,应该不会又惹他家脾气比天大的徐太太不高兴又给他甩脸子吧? 这么想着他就看向时知渺,这一看就收不回目光。 她坐在喧嚣之外,侧脸线条优美干净,周遭的奉承、酒气,还有那个聒噪的王教授都与她无关。 明明看了十几年,从青涩少女看到如今清冷自持的模样,可每次这样看她,心脏还是会被某种东西轻轻撞一下。 王教授也顺着徐斯礼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哪里能读懂徐斯礼眼神里的意味,满心只以为徐总是发现了时知渺没喝酒,正不悦地审视着这个不懂规矩的女人! 王教授顿时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个不识抬举的时知渺!课上顶撞他,餐桌上给他难堪,现在居然还敢在徐总面前摆谱,连累他招待不周! 实在是可恶! 他陡然拔高了音量,厉声质问: “时医生,你怎么回事?!一杯酒干了两次都没干完!连徐总的面子都不给吗?!” 第137章 徐总亲自调教 徐斯礼眉梢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依旧温雅,但细看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淡了下去。 时知渺神色未变:“我对徐总的尊敬在心里,不在酒杯里。” 顿了顿,又对王教授微笑,“王教授的尊敬如果是在酒杯,那您才应该多喝几杯,否则如何体现出您对徐总的拥护呢?” 王教授怒不可遏:“你还敢顶嘴!” “不是顶嘴,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时知渺侧头看向徐斯礼,“徐总应该能感觉到我的尊敬吧?” 徐斯礼的目光在时知渺和王教授身上走了一个来回。 而后,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双包裹在西裤里的长腿随意交叠起来,手肘搁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嘴角一弯。 “不太能。” 他似笑非笑地问,“你叫什么?哪个单位的?让你喝酒,为什么不喝?有没有正当理由?” 全场唯二知道两人关系的周祺和孙医生,那一瞬间,表情都有些卡壳。 “……?” 前者还有职业素养,很快恢复淡定; 后者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大概是不知道这对夫妻在玩什么play? 时知渺深深地看了徐斯礼一眼,然后说:“我酒量不好,喝多了会发酒疯,不想让诸位同僚看笑话。” 王教授顿时拔高声音:“我看你就是巧言令色!人人都能喝,就你不能喝?想要标新立异搞特殊,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转过头又对徐斯礼赔笑,“徐总,您别见怪,现在这些小姑娘啊,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觉得全世界都应该惯着她,这就是网上流行的一个叫什么词来着?” 徐斯礼唇角玩味的弧度加深,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空中拂了一下。 周祺心领神会,取来一只干净的茶杯,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娇牛马!对,娇牛马!” 王教授冷笑一声,“想靠性别优势博取关注,旁门左道,可耻!现在她成了我的学生,我绝对不会惯着这种行为,我今天一定要纠正她这个不良思想!” 只是不喝酒而已,都扯上“旁门左道”和“不良思想”了。 徐斯礼轻轻吹去茶面上的雾气,慢条斯理道:“王教授真是诲人不倦,用心良苦。” 得到徐斯礼的肯定,王教授的腰杆挺得更直: “徐总过誉了,到了我这个位置,才能明白什么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些小医生,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读过几年书,做过几台手术就了不得了,都没人告诉他们,他们实际上还差得远呢!” “……” 在座的医生们,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也不算年轻了,又都是各个医院的骨干,平时都是被人敬着的,这会儿被批得表情都有些不忿。 “说得太对了。”徐斯礼唇角的弧度轻慢,还带着一丝玩味,“但就不劳烦王教授了,我亲自收拾她。” 他闲闲地换了个坐姿,对时知渺抬了抬下巴,姿态傲慢又苏得要命, “时医生是吧?过来,我教教你该怎么敬酒。” 时知渺看着徐斯礼,一动不动。 她没有立刻听命,王教授又不满了:“没听到徐总叫你过去吗?时知渺,后面的课你还想不想上了!” 甚至还用上了威胁。 徐斯礼低笑一声,磁性的嗓音带着点蛊惑:“过来吧,我又不会吃人。” 时知渺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在众人同情、但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里站起了身,朝徐斯礼走过去。 周祺已经在桌面上摆开了八个空酒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阵仗。 时知渺刚走过来,徐斯礼就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眉心一跳,立刻就要撤回,但徐斯礼抓得很紧。 一个“陌生”男人对一个“陌生”女人做这种动作,已经算得上冒犯。 众人私下对视一眼——徐总该不会是看上时知渺长得漂亮,想对她做什么吧? 王教授恍然大悟,然后就露出一个有些猥琐的笑:“是是是,应该徐总亲自调教才对!” 时知渺冷冰冰地看着徐斯礼。 徐斯礼视若无睹,捉着她的手去拿起一瓶酒,慢慢地往酒杯里倒,倒到溢出来。 “都说茶要七分满,酒要十分足,这才是对人的尊敬。” “还有个说法是,感情深,一口闷,意思就是要一口气喝完一杯。” 他说一句话就带着时知渺的手去倒一杯酒,现在又带着她重新拿了一杯威士忌。 “还有另一句话是,红黄白交替,下辈子还做兄弟。” 就这么一排八杯,杯杯满溢,酒液在灯光下晃动着,叫人触目惊心。 徐斯礼勾唇:“就是要这样的才算得上尊敬,知道吗?” ……这个意思是,要时知渺,把这八杯酒都喝下去?? 有看不下去的女医生站了起来,但被旁边的人拉住,让她别惹祸上身…… 王教授趾高气扬:“时医生,你知道徐总是什么人物吗?能得到徐总的亲自教导,在你的履历上,也是很光辉的一笔!” 其他人忍不住小声说:“这么多酒,就算是男医生来喝也够呛,何况是时医生这么一个小姑娘。” “王教授摆明就是记恨时知渺,要收拾她,偏偏时医生还落了把柄在他手里,现在连徐总都下场了,我们能怎么样?只能让她自己自求多福……” “孙医生,你跟时医生是一个医院的,你不去替她说说话吗?” “……”孙医生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字。 他、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徐总不可能真的要让他老婆喝这么多酒赔礼道歉吧? 这么多酒喝下去,得出人命吧…… 徐斯礼手掌随意地一摊,无名指上的婚戒熠熠生辉:“开始吧,时医生。” 时知渺看着酒。 王教授更是催促:“时知渺,你还不喝吗?!你知道这次学习结果是要回馈到你所在的医院的吗?如果我在你的学习评语上写上那么一笔,那你觉得你往后的晋升还能像你之前那么容易,靠脸就能达成吗?” 他教训一个还不够,又对其他人说,“这件事也让你们引以为戒,别以为自己有那么点本事就可以不尊重前辈,不敬重权威!” 徐斯礼站起身,捉住时知渺的手,端起酒杯:“手要端在酒杯的这个位置,为什么呢,” 他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端在这个位置,泼的时候方便——” 最后一个字落下,徐斯礼就带着时知渺的手一起朝王教授的脸扬了过去! 那杯酒不偏不倚,完全泼在王教授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上! !一刹那间,整个包厢的人都惊愕了! 王教授更是瞪大了眼睛:“——徐总!” 时知渺倏地回头看向徐斯礼,眼中也掠过惊诧。 徐斯礼神情始终是从容的,又带着她的手端起第二杯酒。 嗓音磁性轻缓:“我刚才的教学还不够清楚么,感情深,一口闷,一杯酒要一口气喝完,再试一下。” “再试一下”的意思就是第二杯酒也泼上王教授的脸,一滴都不剩! 第138章 霸气护妻啊这是! 时知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而徐斯礼呢,全然不顾满场死寂,又带着她端起一杯红酒: “红黄白交替,不要只泼一种,这样没办法让王教授充分‘品尝’到每一种酒的滋味。” 王教授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万万……万万没想到,徐斯礼这么大的阵仗,不是为了帮自己教训时知渺,而是亲自下场,用这种方式,替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出头打他的脸! 他被泼了整整两杯酒,辛辣冰冷的液体刺得他眼睛生疼,终于从极致的错愕和羞辱中惊醒过来! “徐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斯礼眼皮懒懒一掀,骨子里的压迫感就直冲出来: “不是说王教授对我的尊敬是在酒杯里么,我这个人就喜欢看人这么‘喝酒’,王教授又不肯赏脸了?”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时知渺的耳垂,戏谑地问,“继续?” 王教授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老脸涨成酱紫色! 他在医学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爱吹嘘,但学术地位和资历是实打实的,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尤其是在这满屋子心外科的后辈面前,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徐斯礼!” 王教授暴喝出声,“你太猖狂了!太目中无人了!我可是心外科的泰斗!我跟迪尔·泰金先生都是能同桌吃饭的交情!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徐斯礼听着就笑。 生来天之骄子,骨子里的倨傲根本无需表演,一个抬眼就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又不是他,我为什么不敢?” “你、你、你……!” 王教授抖着手指着他,“像你这种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早晚有一天也会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到那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徐斯礼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等我摔下来那天,你再来我面前,把这话说一遍。现在,你就得给我站在这儿,把剩下的酒,‘喝’完。” 王教授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羞愤交加,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要夺门而逃! 但徐斯礼轻飘飘的话语却跟了出来,像一条纤细,却锋利到可以割喉的丝线,缠住他的脖颈: “我要‘敬’你的酒,你还敢走?你要不要试试,你今天走出这个包厢后,会发生什么事?” 王教授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像他这种喜欢拿权威来说事的人,比谁都更清楚真正的权势多能压死人,也比谁都畏惧这种力量。 徐家顶级豪门,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遍布各个领域的金字塔尖,那不是普通的富贵,那是足以翻云覆雨的滔天权势! ——否则,天下豪门何其多,为何独独他徐斯礼,能被尊一声“太子爷”? 王教授脸上的血色尽褪,又青又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那点仅存的“泰斗”尊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敢走。 徐斯礼这才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语气变回情人间的低语: “还想继续么?不想脏了手的话,让周祺代劳?” 时知渺将手从酒杯上收走,徐斯礼了然:“周祺。” “好的,徐总。” 周祺端起剩下的那五杯酒,一杯接着一杯,泼到王教授的脸上。 他的头发湿了,胸前的衬衫也一片浑浊,整个人狼狈至极。 这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 五杯酒“敬”完,王教授一秒钟都待不下,夺门而出! 包厢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徐斯礼却像个没事人,轻描淡写地一笑:“影响大家胃口了,实在抱歉,我让人重新为大家安排一桌菜肴。”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各位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话说完,毛巾随手丢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带着周祺,离开包厢。 时知渺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又无事发生般地回自己的位置。 她刚坐下不到一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队服务生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地将桌上的残羹冷炙全部撤走。 紧接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高出原来几个档次的热菜摆上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包厢内的议论声渐渐扩散开来: “徐总怎么会帮时医生出头?他跟王教授不是朋友吗?” 一个女医生完全看明白了:“我看王教授就是吹牛的,徐总根本不认识他!” “至于为什么会帮时医生……徐总那种从小接受最好教育长大的人,骨子里最讲究的就是绅士风度和尊重女性,王教授猥琐下作,逼人喝酒,还人身攻击,不就是在徐总的雷区上蹦迪吗?徐总能忍才怪呢!” 另一个女生也被徐斯礼的操作狠狠帅到!她以前都不知道人可以既嚣张又不讨厌的! “家世顶级,长相顶级,气质顶级,人品还这么正!这种极品男人最后到底会便宜了谁啊!!” 孙医生:“……” 时知渺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也没有人注意她。 虽然徐斯礼刚才是帮了她,但根本没有人会把她跟那位太子爷联想到一起。 一个是只专注手术台的女医生;一个是矜贵风流、翻手为云的豪门继承人。 云泥之别。 所有人都笃定,徐斯礼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收拾了一个碍眼的老登罢了。 时知渺也乐得清闲,拿了公勺,舀了一大块东星斑肉下来。 大家的话题还在徐斯礼的身上:“他还没有结婚吗?我怎么听说他好像已经结婚了?” “这种豪门私事,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不过我猜王教授明天肯定没脸来上课,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 这顿饭就在这种诡异又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 时知渺回到酒店房间,都已经是晚上9点多。 她边看手机边拿出房卡,今晚包厢内的事情,居然已经传回科室的群里。 “卧槽!卧槽!徐总牛逼!太他爹帅了!霸气护妻啊这是!” “啊啊啊啊!太子爷在线教做人!渺渺姐,你老公a爆了!” 小护士们都化身尖叫鸡了。 时知渺本来不想参与讨论,但又怕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明天整个圈子都会知道她跟徐斯礼的关系,只好打出一句: “麻烦大家不要对外说出我跟徐斯礼的关系,这次学习交流很宝贵,大家还是讨论一些专业上的东西比较好。” 她的同事人都挺不错——除了王瑶。 王瑶经过上次那件事后,已经很久不敢冒头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纷纷回了“明白明白”。 时知渺用房卡刷开了门。 屋内一片黑暗,徐斯礼似乎还没有回来。 她伸手去开灯,没摸到开关,反而摸到一只温热的手。 她吓了一跳! 但下一秒,时知渺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门随之关上,她也被按在了门板上。 熟悉的柑橘香气弥漫满她的鼻间。 徐斯礼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在黑暗里显得更加清晰: “夸我。” 第139章 我爱不爱你,你感觉不出吗 时知渺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才勉强看清他的身形轮廓:“什么夸你?” “既没有暴露你跟我的关系,影响你接下来几天的学习,又替你出了气,这都不应该夸我吗?” 时知渺不想承认的。 但。 当徐斯礼握着她的手,将那杯酒泼向王教授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时; 当他用慵懒又狠戾的语气,将对方那点可怜的权威碾碎在脚下时…… 她心底深处,确实涌起了一股,隐秘而强烈的快意。 那是她永远无法拥有的,独属于徐斯礼的张扬和肆无忌惮。 她顿了顿,便说一句:“徐总好厉害。” 徐大少爷不太满意:“夸得真诚一点。” 时知渺回想包厢里那些同僚们对他的评价,嘴角扯开一个微妙的弧度: “不愧是徐总——家世顶尖,相貌顶尖,气质顶尖,还这么有教养,懂得尊重女性,也不知道将来会属于哪个女人?真是叫人羡慕啊。” 徐斯礼喉间溢出一声笑。 抬起她的下巴,顺便蹭了蹭她下巴那块柔嫩的肌肤:“这话听着是在夸我,实际上是在夸你自己吧?” “我属于谁,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他的意思是,他属于她。 这样的情话,饶是时知渺也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 如果是半年前他对她说这种话,她应该会心动吧。 现在的时知渺封心锁爱:“说的是‘将来’。” 他们有纠缠不清的过去,有名存实亡的现在。 唯独没有“将来”。 他那些压人的权势,这具让多少女人为之疯狂的皮囊,将来都是别人的。 徐斯礼又傲又痞的:“我家世又好人又帅,我都有这么多优点了,你还不考虑跟我再过个五十年吗?” ……? 时知渺没听懂,但心脏已经开始失控跳动:“……什么再‘过个五十年’?” 徐斯礼略微低下头,让两人的气息毫无缝隙地交融在一起。 他的喉结在黑暗中滚动,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份协议——作废吧。” “我们不离婚了,小蜗牛,我们继续过日子。” “……” 时知渺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 她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徐斯礼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咱们别离婚了,都认识十几年了,你习惯了我,我也习惯了你,就这么再过五十年我也不会腻的,小蜗牛,我们就这么过下去吧。” ……就这样过下去? 不离婚? 像真正的夫妻那样,过一辈子? 时知渺的眸光闪烁,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席卷了她。 她用力挣开他一只手,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 “啪嗒”! 刺目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也清晰地照亮了徐斯礼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风流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就这样,在明亮的灯光下,迎视她错愕的目光: “我不喜欢沈雪,不喜欢薛昭妍,我在外面没有别的女人。你要是介意薛昭妍和芃芃,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干净,让她们离开北城,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说……他会处理掉薛昭妍母女? 他说……要跟她过一辈子? 没有任何征兆的话语冲击着时知渺的神经。 “徐斯礼,” 她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努力维持着冷静,“我们现在还不到三十岁,我们未来,至少还有五十年……五十年,不是靠一个‘习惯’就能支撑下去的。” “你是想说,还需要‘爱’?” 徐斯礼忽然间笑了——这个笑时知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笑?嘲笑?讽笑?冷笑? 时知渺眼睫颤动着,徐斯礼却抓着她的手贴在她自己的心口,两人一起感受那颗心脏在血肉之躯里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时知渺,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我爱不爱你,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 “我要是不爱你,我们那一年的甜蜜算什么?” “我要是不爱你,你天天对我冷言冷语,冲我甩过那么多次脸子,甚至连巴掌都打到我脸上,我还给自己找台阶下,继续黏着你不放,我图什么?” “我要是不爱你,我会次次护着你,回回替你出头?我要是不爱你,” 徐斯礼说到最后,嗓音都有些沙哑,“我现在,至于跟你说到这个地步?” “……” 他居然是,爱她的吗? 时知渺心里空落落的。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说过爱,最甜蜜的那一年也没有。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现在,他说出来了。 时知渺失神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找回神志。 或许……或许是真的吧,他现在真的爱她。 但他的爱都是很短暂的。 腻了就不爱了,爱够了就不爱了。 她亲身体验过,也冷眼旁观过,他这个人根本就不长情。 也许是因为她长得不错,也许是因为她总是对他不假辞色,让习惯了被人捧着敬着的大少爷产生了……征服欲? 所以他才“又”爱上她了。 这种“爱”算不得真的爱。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时知渺嗓音硬邦邦。 徐斯礼的脸色比她更硬:“什么没有这个必要?” 时知渺缓缓吁出一口气,说:“你说我们认识十几年,准确来说,是我在你身上耗费了十几年,十几年,占了我一半的人生,我觉得很累,非常累。” “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支撑着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就是跟你离婚,恢复自由,所以我们就按照那份协议来吧,好聚好散。” 徐斯礼无法理解:“我不明白,当初我们会吵架,不就是因为薛昭妍和薛芃芃吗?我处理好她们,一切回归原样,不就好了吗?” 他甚至可以不计较她对陆山南的感情,这还不可以吗? 时知渺摇头:“徐斯礼,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裂痕存在了就是存在了,不是你一句把她们送走,我们就能回归原样,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徐斯礼有点躁,“你说要‘恢复自由’?我是捆着你了还是绑着你了?又或者是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门了?” 第140章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时知渺直白道:“你是我的阴影。” “没有彻底跟你解除关系之前,我就会觉得不自由、被禁锢、喘不过气、很难受。” “……” 徐斯礼咬住了后牙。 都说到这里了,时知渺索性把话说到底: “如果你愿意马上离婚,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到民政局,等天亮工作人员一开门,我们就去领取离婚证——这就是我对你的态度。” 她不在意沈雪了,也不在意薛昭妍了,她只想从这场婚姻里解脱。 她的诉求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她不想再猜他当年为什么答应娶自己,也不想再猜他为什么突然不爱她了,更不想再猜他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对别的什么人实施过。 他远赴美国那一年,她一个人承受的东西,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她不想一年后或者两年后又被他甩了,又陷在自我怀疑里一个人崩溃和流泪。 傻一时尚算是天作孽,傻一世就是她时知渺自作孽。 所以,结束,最好。 徐斯礼呼吸着,撕扯得肺腔疼痛着: “简而言之,我就是让你不能忍受,对吗?” “对。” 时知渺喉咙滚动,“如果你同意不要孩子就离婚,那么我会非常感激你,你个人在我心目中的评价,可以上升一点。” 从负分,转为零分。 “那我也太亏了,对你掏心掏肺得不到一句好就算了,还要免费成全你。”徐斯礼是冷嘲,也是自嘲。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还是按照原来的协议那么做。”时知渺也没奢望他会同意。 她还被他压在门上,不得不往外推走他的胸膛,“可以让开了吗?我想去洗澡了,明天早上还有课,要早点睡,今晚就不做了。” 徐斯礼好像也跟她说累了,顺着她的力道离开,一言不发地转身往房间内走去。 边走,边脱掉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 丢得不准,昂贵的高定西装如同破布般滑落到地毯上,他看都不看,又解开腕表,哐当一声,丢在玻璃桌上。 也不知道应该心疼满钻表,还是应该心疼定制桌。 他弯腰,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镇气泡水,仰起头,灌自己。 时知渺看了一会儿,转身将房门反锁了,打开行李箱,拿了衣物进浴室洗漱。 这一晚,他们没有再说话。 次日早上,时知渺醒来时,徐斯礼已经不在房间。 那件西装外套还在地上躺着,她看着,又想起昨晚他们在门上说的那些话。 那几句反问的“我爱你”一直烙在她的脑子里。 时知渺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再想下去,下床,收拾,准时进教室。 今天授课的主题是ai医疗。 这是近几年来,全球医疗领域最炙手可热的新兴产业,更是国家重点扶持的产业。 教授深入浅出地介绍着ai在医学影像分析领域的革命性应用—— 通过深度学习算法,ai系统能够精准识别ct、mri、x光片中的细微病变,其准确率在某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越人类专家。 教授最后总结: “ai与人类医生的通力协作,优势互补,是未来医疗的大势所趋。作为临床一线的医生,我们必须拥抱变革,充分理解、掌握,并善用这些工具,才能更好地服务于患者,引领医学的未来。” 时知渺专注地听着,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下要点。 课程结束,教授收拾教案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讲台,补充道: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智治’吧?经过三年的打磨,它已经是中文互联网上最全面、最权威的互联网医院。巧的是,他们团队最近也在青城召开战略会议。” “我跟他们的负责人有些交情,如果大家有兴趣深入了解ai医疗的实际应用和未来规划,下午第一节课,我可以邀请他们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交流一下。” 这可不是王教授那种虚头巴脑的“认识大牛”,而是实打实的与业界前沿展开面对面交流! 在座都是务实求真的医生,自然欣然应允。 · 下午第一节课。 教授准时走进教室: “让我们掌声欢迎智治医疗网的创始人陈先生,主要负责人罗先生,以及——博泰银行的总裁,陆先生!” 陆……山南? 时知渺愣了一下,抬起头。 果然看到那个在掌声中从容地步入教室,随后在讲台上的座椅落座的男人。 陆山南对着台下颔首致意,无意间瞥见时知渺时,他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了然,唇边浮起一个温和的微笑,朝她所在的方向,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时知渺安静地听着介绍,才知道博泰银行正是“智治”的核心投资方,难怪陆山南会亲临现场。 几位业界翘楚轮番上台,结合具体案例,阐述了ai技术在心外科手术规划、风险预测、术后监测等关键环节的落地应用。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概念中的技术,此刻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让在座的医生们对ai辅助医疗有了更深刻、更具象的认识。 课程结束时,不少人还觉得意犹未尽。 陆山南随着众人起身离席,经过时知渺时,他脚步微顿,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时知渺心领神会。 下午所有课程结束后,时知渺走出教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陆山南的电话。 “哥。” “下课了?” “嗯。” “我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过来吧。” 时知渺挂了电话,径直前往。 果然在咖啡厅的落地窗旁,看到了陆山南。 青城的四月,已经有些热意,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与黑色马甲,宽肩窄腰,身形挺拔,手臂上戴着袖箍,平添几分禁欲感。 他双腿交叠,姿态放松,正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文件,落日余晖斜斜地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斯文儒雅,气质卓然。 时知渺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唇角微弯:“哥,这次真的好巧。” “可不是。” 陆山南放下平板,唇角漾开柔和的笑意,“博泰是‘智治’的主要资方,这次战略会层级很高,我就跟着过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参加学术交流。” 时知渺端起服务生送上的热美式,抿了一口:“那你这次会在青城待多久?” “青城是‘智治’的创始地和研发中心,我会多停留几天。”陆山南反问,“你呢?课程多久?” “五天。” “时间差不多。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北城。” 时知渺莞尔:“我到时候应该还是跟医院的同事们一起走。而且,徐斯礼也在这边,他有科技项目要谈。” 陆山南了然:“嗯,青城确实是高新科技的前沿阵地。”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温和道,“没关系,还有几天,看情况再定。” 时知渺点头应下。 两人随意地聊着近况,氛围轻松自然。 ——浑然不知,咖啡厅另一边,角落里,一道阴郁的视线,如同毒蛇般,正死死地盯着时知渺。 呵…… 他就说徐斯礼昨晚怎么会无缘无故替这个贱人出头,原来她跟博泰银行的陆山南也是“熟人”啊,据他所知,徐氏和博泰也有项目合作……哦~ 王教授明白了什么,嘴角咧开一道扭曲的笑。 看他怎么报昨晚的仇! 第141章 她打掉了他们的孩子 余随拨打徐斯礼电话,刚接通,就被他那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轰得耳膜发麻。 他疑惑地看了眼屏幕——没打错啊? 徐斯礼冷淡又懒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事儿?” “没什么事,本来想约你喝酒,电话打出去才想起来你去青城出差了……不过你出差的地方这么狂野啊?” 徐斯礼没什么情绪:“我现在就在喝酒。你可以过来。” 余随无语:“大哥,我现在飞青城,落地都得半夜了!” 徐斯礼:“地址发你,我今晚要通宵,你几点来都赶得上。” 说完就挂断电话。 余随琢磨了一下,他这语气,这情绪,不太对劲啊。 说好去青城出差,怎么跑酒吧酗酒了?遇到什么大事儿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余随手指一滑,当真订了机票,悠哉悠哉地开车去了机场。 最后是在深夜十点半,来到徐斯礼说的那个酒吧。 他走进去,跟服务生形容了下徐斯礼的样子,服务生马上就认出是哪位,立刻将他带到一个卡座前。 余随走近了,刚好听见徐斯礼在打发一个来搭讪的女人。 “你算老几?也配加我微信?够格儿占我一个好友位么?” ……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美女气得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跑了。 余随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子,三四个酒瓶都空了。 “跑到青城来酗酒,你也是真行。” 他对服务生摆摆手,把酒都收走,再换两杯冰水过来——再喝下去,得进医院。 迷离的灯光下,徐斯礼身上还穿着考究的西裤与价值不菲的衬衫,显然白天是有正经事儿的。 只是此刻,领带不知所踪,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线条立体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伸展,一手搭着沙发背,一手捏着酒杯,姿态颓靡,却性感得要命,难怪会招来女人。 徐斯礼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眼神有些涣散:“我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余随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冰水,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我跟她说了,我不喜欢薛昭妍,我会把她们母女送走,也跟她说了我爱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婚?” 余随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知渺啊?” 徐斯礼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她说她看到我就喘不过气,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跟我离婚。” ……难怪把自己整成这副样子,合着是伤心了。 余随叹了口气:“我觉得,别说是知渺了,但凡是见过你们一年多前那场吵架的,都不相信你还爱着知渺,并且都觉得,你们离婚是迟早的事儿。” 徐斯礼麻木地扭头看向他:“那你觉得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的错,还是她的错?” ……余随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伤自家兄弟的心,但这个问题,还真没有第二个答案: “你都搞出情人和私生女了,总不可能是知渺的错吧。” 徐斯礼冷笑一声:“她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打掉我们的孩子,她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 余随愣住。 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连忙朝徐斯礼的方向挪近:“什么时候的事?一年多前?她知道薛昭妍和芃芃之后?” 徐斯礼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幽晦得像深潭的眼睛看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怎么还有这档子事儿……” 余随挠了挠眉心,想想还是说,“就算是这样,错的还是你。有因才有果,你出轨在先,她打掉孩子要跟你离婚,逻辑很对啊。” 徐斯礼咬住后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她就不能先来问我一下吗?她怎么能那么干脆就打掉?” 确实太决绝了,应该说一声的……虽然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结果,毕竟时知渺的心结是薛昭妍母女,除非告诉她,薛昭妍跟他没关系,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否则时知渺就是会拿掉孩子要离婚。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那毕竟,是一条生命啊。” 徐斯礼往后仰着头,闭上眼,语气自嘲: “生命?只有相爱的人的孩子才配叫生命吧?” “她心里装着她哥,压根儿就没爱过我,那个孩子对她来说,是意外,是麻烦,所以她才能那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 说生个孩子给他,她的协议里就能写下以后不再见孩子。 第一个孩子是意外。 第二个孩子是筹码。 她没爱过他,自然也不会爱他们的孩子。 徐斯礼将杯中最后一口酒灌入,烈性酒入喉像火一样,一路燎到他的胃里。 他木然道:“她都没有爱过我,凭什么要求我要怎么样?” “……” 余随招了招手,让服务生给他们送瓶酒过来。 本来还说劝劝他呢,结果听着他也想喝酒了。 徐斯礼掀起眼皮:“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你们比我姥姥织毛衣的棉线球还乱,我理不清楚,只能陪你喝酒。” 徐斯礼还以为这人平时跟老妈子似的,这个时候能说两句中听的呢,结果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想了一下,道:“不过兄弟,我现在想往你心上再插一把刀——我今天有个项目要跟博泰银行谈,陆山南的秘书告诉我,他去青城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 ?“他现在在青城?” 徐斯礼烦得要命,“他是在我们身上装了定位器,还是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每次我们去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每次我跟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闹矛盾,他就总会出现,比闹钟还准时。” 余随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情敌就是这样的,时刻盯紧你们的一举一动,见缝插针。” “……” 有道理。 搞不好他在这儿喝闷酒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见上面了。 徐斯礼“啪”的一声丢下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余随刚着新开的酒:“不喝了吗?不是说通宵吗?” 徐斯礼抓起丢在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回去看看那女人在干什么!” 余随好气又好笑,赶紧追了出去:“你喝成这样……你住哪个酒店?我送你!” 两人走出喧嚣的酒吧,深夜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徐斯礼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余随奇怪他为什么不走了,结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在不远处,昏黄温暖的路灯下,两道身影正并肩缓行。 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温雅;女人一袭长裙,眉目如画。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那画面……该死的和谐又登对。 第142章 我不喝酒你也怀不上 这里是吃喝玩乐一条街,两侧酒吧水吧ktv林立,霓虹灯牌五光十色。 陆山南自然而然地走在路外侧,挡住人来车往,声音融进夜风里: “觉不觉得青城的天气,比北城闷热潮湿许多?” 时知渺唇角微扬:“毕竟是南方。不过晚上也挺凉爽的。” 陆山南侧过头,借着路灯光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才道:“见到你心情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时知渺莞尔:“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心情不好?而且女人总是心情不好,很容易得乳腺癌的,我可是很爱护自己身体的。” 陆山南脚步微缓:“那么,徐氏和薛家,达成深度合作的事情,你知道吗?” 时知渺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知道,都上报纸了,好像价值一个亿吧?” “一个亿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几轮投资。因为这个项目,两家未来的利益捆绑会越来越深,牵扯也会越来越多。” 陆山南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样,你都不介意吗?” 时知渺正欲开口,身后就陡然响起一道如同淬了冰的男声: “我说陆先生,你还真是见缝插针、不遗余力地离间我们夫妻啊。” 时知渺一愣,倏然回头。 徐斯礼和余随不知何时走到他们的身后。 刚才的话,也都被他们听到了。 徐斯礼的眼尾被酒精晕染出一抹秾丽的红,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比北城深冬更加刺骨的寒霜。 陆山南神色纹丝未动:“徐总,余总,好巧。” 时知渺闻到徐斯礼身上的酒气,秀眉蹙紧:“你喝酒了?” 徐斯礼薄唇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 “心情不好,还不准我喝一点儿解解闷么。” 时知渺沉声:“我跟你说过你要戒烟戒酒。” 徐斯礼冷嗤一声:“我戒了你也怀不上。” ?!时知渺后脑勺犹如挨了一记闷棍:“你说什么?”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似乎也意识到失言了,索性就把矛头再次对准陆山南: “陆先生还想怎么编排我的男女关系,继续说呗,我也听听,有漏掉的地方,我也好替你补充。” 他这样直接的逼问,陆山南却丝毫没有被当事人听见背后议论的尴尬: “徐总贵人事忙,或许忘了,三天前,我的助理曾跟你的秘书预约过会面。当时你的秘书的回复是,徐总的行程最早也要排到下个月了。” 徐斯礼面无表情——他就是不想见陆山南,怎样? 陆山南:“我约徐总,正是想谈谈徐氏与薛家的这项合作。” 徐斯礼唇角嘲弄:“怎么?我要跟谁合作,还得先过问陆先生的意思?” “徐氏想跟谁合作,都跟我没关系,但我是渺渺的哥哥。” 陆山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 “你在和渺渺的婚姻存续期间,与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甚至将对方家族也牵扯进来,形成如此深度的利益捆绑,作为渺渺的哥哥,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约你,是希望你能给我,也给渺渺一个解释和交代。可惜徐总日理万机,我面都见不到,那么我只能选择提醒渺渺,让她至少不会被你蒙在鼓里。” 他停顿了一下,再把后面的话说完,“难不成,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要帮着外人,一起欺骗自己的妹妹?” 挺好。 如果他只是以哥哥的身份,那么他做这些事无可指摘。 可问题是,他真的只是站在哥哥的角度么? 两个男人的目光对上,一个冰冷尖锐,一个暗藏汹涌。 说来也有趣,陆山南和时知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身上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却是非常相似。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一旁的余随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试图打圆场: “知渺,你怎么也在青城?” 时知渺的思绪还落在徐斯礼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上,反应慢了半拍: “……我来参加学习交流。” “难怪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上课肯定很辛苦吧?”余随说着转向徐斯礼,“斯礼,你看知渺也挺累了,要不你先陪她回酒店休息?” 而后再看向陆山南,笑容真诚,“陆先生要是不急着休息,赏脸一起去尝尝青城的特色夜宵?听说这边的生腌啊鱼饭啊,都是外地吃不到的,正好我手上也有个项目,想跟陆先生聊聊。” 四两拨千斤,意图将这对峙的两人拆开。 在场几人都是人精,岂会不懂他的意思?全看当事人是否愿意顺坡下驴。 陆山南的目光投向时知渺,带着无声的询问和关切。 时知渺也抬眼看向陆山南——刚对视了一秒,眼睛就被徐斯礼这个不讲道理的人捂住。 他将时知渺整个人揽了过去:“看什么看,跟我回去。” “……” 一进酒店房间,徐斯礼就盯紧了时知渺,神情复杂得如同打翻调色盘。 “时知渺,你真是……气死我了。” 时知渺没有被他带偏,她抿紧唇: “你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戒你也怀不上’?” 她直觉,他不是随口一说。 徐斯礼反过来质问她:“你先跟我说,你为什么会跟陆山南在那儿压马路?跟我的关系见不得人,必须藏着掖着,跟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路上是吧?” 越想越气,徐斯礼将她推倒在后面的床上,单膝跪在床垫上逼近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老公,而我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时知渺怀疑他是在转移话题。 她并没有被他带偏:“你先回答我,你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斯礼哂笑。 “我前面戒烟戒酒了几个月,你不是也没怀上么,可见这怀不怀孕,跟我抽烟喝酒没关系,所以我才说你管着我喝酒,没有意义。” 不给时知渺继续深究的机会,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上次你在医院动手打人,就是因为你知道了徐氏跟薛家的合作?” 时知渺:“我说了,我没打架。” “行,我们乖乖女没打架。”徐斯礼哼笑一声,也不纠缠字眼,“我是问,你那天在医院突然开始‘健身’是不是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事?” 时知渺沉默着,没有回答。 徐斯礼似乎也累了,翻身躺倒在她身边。 静默弥漫了片刻。 然后,他带着醉意的沙哑嗓音响起: 第143章 发酒疯的徐斯礼 “跟薛家的合作,是我跟薛老太爷谈的条件,不这样,他不肯放了芃芃。” “我跟你说过,薛家只有薛老太爷有本事,其他人都是坐吃山空。而薛老太爷已经八十多岁,没多少日子了,他一走,薛家肯定会被各方势力拆吃入腹。” “他为了替薛家找一条后路,这才想起薛昭妍这个早八百年就被他们抛之脑后的孙女。” 原来如此。 当时时知渺就疑问过,薛昭妍未婚生子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薛家怎么突然想起来清算她,原来是需要“用到”她了。 “薛家先抓芃芃后抓薛昭妍,都是冲着我来的,想让徐家拉他们一把。” 时知渺明白了。 薛老太爷最初的算盘,是让徐斯礼娶薛昭妍,彻底绑定徐家这棵大树。 徐斯礼应该是拒绝了吧,薛家才退而求其次,提出深度合作。 而这次,徐斯礼答应了,于是就有了这个一个亿的项目。 理清了来龙去脉,时知渺平淡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徐斯礼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里: “放心,我没让薛家占便宜,合作条款卡得死,算下来是徐家占便宜,我没拿咱家的钱去倒贴他们。” 他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更深地嵌进怀里,下颌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项目交给下面人去跟进了,薛家那边,以后最多就是周祺对接,薛昭妍和芃芃……等薛家彻底安分下来,我会立刻送她们离开北城。” “我说她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她们就不会出现。” 坦白讲,他身上的酒气并不算重,混着柑橘的气味也不算难闻,但时知渺有些不习惯在没做那种事的时候,跟他以这种亲密的姿势躺在床上。 她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可男人不肯放开她。 她也懒得挣扎了,语气平淡地说: “你被薛家算计了也好,被占便宜了也罢,都是你徐大少爷自己的事。至于你跟薛昭妍以后还有没有牵扯,我也不在意。” 最后那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得徐斯礼猛地翻身凌驾在她的身上! 阴影笼罩下来,那双被酒意浸染得格外幽深的眸子紧紧锁住她: “你确实不在意,”他声音有股狠劲儿,“时知渺,你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我跟谁在一起?嗯?你之前摆出一副介意我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样子,说白了,就是为了占据道德高地,好理直气壮地跟我谈离婚,对吧?” “从头到尾,你心里盘算的都只有怎么摆脱我,对不对?你根本……” 他像是被自己的话伤到,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低哑下去, “你根本就没爱过我,是不是?所以你才能那么干脆地打掉孩子,才能对我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无动于衷!” 时知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弄得茫然又生气,最后那句质问更让她的心脏狠狠坠了一下。 她皱紧眉头:“徐斯礼,你喝了多少酒?” “也不多,”他老实地回答,“喝了一瓶pd,又喝了一瓶macallan,还喝了一瓶d’yquem。” ……谁想跟他说这些了! “徐斯礼,你起来。”时知渺试图推开他的胸膛,“你喝多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别说得好像我没喝醉,你就愿意跟我说话一样。” ……有病。 徐斯礼非但不放开她,还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跟她相碰,两人鼻息间的气息胡乱纠缠着: “我现在就要你回答我,你不在意我跟薛昭妍有没有牵扯,是不是因为不爱我?” 时知渺非常确定他喝醉了,可还是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和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 “你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 “我要回答你什么?你想听什么?想听我说我在意?行。” 时知渺被他惹怒,也破罐破摔了,“你不是要我在意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非常在意你跟薛家那一个亿的合作!我非常在意薛昭妍借着这个由头继续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我膈应、恶心,你要是不能现在立刻马上跟薛家解除合作,就别再问我这件事!” 她清冷的眼底燃起两簇火苗,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很不像平时的她。 徐斯礼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原本翻涌的风暴骤然平息。 而后,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妖异的笑,声音也很放轻: “行啊。” 什么行?时知渺愣住。 而他说完就猛地放开她,翻身去够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外套里的手机。 他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解锁屏幕,冷光映出他清晰英俊的下颌线,他手指划拉两下,很快找到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144章 我有病,时医生再治治我 “徐斯礼,你干什么!” 时知渺心头警铃大作,马上扑过去抢他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 “周祺。” 徐斯礼一只手挡开她的抢夺,将她纤细的手腕反剪在身后, “通知法务部和项目部,立刻启动程序,终止与薛家的所有合作。” 周祺震惊! “徐总,我们第一期资金已经投进去了,现在终止合作最多只能收回三成,而且合同里写明了违约是要赔偿的。” 徐斯礼无所谓的样子:“赔啊,我赔不起吗?” “……徐斯礼,你有病吧!” 时知渺没想到喝醉的徐斯礼癫到这个地步,听不出来她那只是气话吗?! 他钱多没处烧,就去站到天台往下撒钱啊!! 她挣扎着要抢手机,但手腕被他抓着没办法动,她只能对电话那头的人喊: “周祺!你别听他的!他喝醉了在发疯呢!” “我没醉。” 徐斯礼继续对电话那边说,“按我说的做。” 然后就干脆利落地挂断,将手机远远丢开。 “你——!” 时知渺被他这荒谬绝伦的行为气到,甩开他快步朝手机走去,要给周祺回拨电话。 但才走出两步,腰间就被一条小臂紧紧圈住。 时知渺想打他啊!! 她也真是被他逼急了,转过身,抓着他的手臂一口咬下去! 徐斯礼顺势将她压进沙发里,高大的身躯随之覆盖下来。 他一只手掌就轻而易举地将她两只手腕都控制在头顶,将她紧紧禁锢住。 狭窄的沙发,成为最好用的牢笼。 他的桃花眼攫住她,极具侵略性:“不是在意吗?” 他低下头,“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徐太太满意了吗?” 时知渺气恼道:“不满意!你做什么我都不满意!” “我知道啊。” 徐斯礼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柔软的脸颊,“除非让你换个老公,否则你就是不满意。” 摸她脸颊的手游离到她的后颈,又突然捏住她后背裙子的拉链,往下一拉到底! 青城的天气闷热,她也只穿这条裙子而已。 时知渺身体猛地一颤,徐斯礼已经低头吻下来。 时知渺感觉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蹿起来,她挣扎着:“……你喝酒了,不可以!” 喝了酒,万一偏巧就是这次怀上孕,那孩子也是不健康的。 徐斯礼嗤笑一声:“又是为了孩子。时知渺,你跟我,除了想怀一个孩子好早点摆脱我以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不等她回答,他就自问自答,“当然没有。” “但我今晚,就偏要你因为别的原因跟我。” · 他手上的动作越发过分,时知渺绷紧了身体,脚趾都蜷缩起来。 “……你别发疯!” “那就说点我爱听的。” 徐斯礼执拗地逼问。 “每次跟我,除了要孩子,有没有过别的?比如喜欢?有没有?时知渺,你爱没爱过我?” “……”时知渺被他的动作和语言逼得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想挣扎,奈何两只手都被他控制住。 她被困在沙发里,就像一条搁浅的鱼,没有任何办法。 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肯回答他那些没来由的逼问。 “不说是吧?” 徐斯礼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 时知渺大脑一片空白,无助地捶打他的后背! 而他呢?就控制着她:“说不说?爱不爱我?” 他今晚非要她回答出来,就这么重复地逼问,又那么野蛮地碾压。 青城的天气还是闷热的,哪怕房间开了空调,汗水还是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砸开一朵朵水花。 “呜……徐斯礼……你混、混蛋……” 她断断续续地骂着,声音却娇软无力,更像一种回馈。 “对啊,我混蛋,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徐斯礼就要这么恶劣。 要把昨晚和今晚听到的那些不中听的话,都用这种方式逼她咽回肚子里。 时知渺的意识在混乱与逼问中浮浮沉沉,身体早就不听她的摆布了。 唯一可控的就是她始终咬紧了牙关,不肯回答他的话。 爱或不爱,是徐斯礼在这一晚始终没有得到的答案。 …… 结束时沙发已经不能看了。 徐斯礼将她抱进浴缸里,时知渺抬手就往他脸上打去。 奈何没有力气,指甲从他下巴擦过,留下一道很淡的红痕。 徐斯礼捉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 时知渺要抽回去,徐斯礼干脆也挤进浴缸。 “……你有病吗!”时知渺咬牙。 徐斯礼的醉酒早就发泄出来了,这会儿清醒得很。 刚才太爽了,他这会儿眉眼皆是得意:“对啊,我有病,时医生再帮我治治?就用刚才那种方式治?” “……” 时知渺挣扎要从浴缸里起来,但双腿发软,又跌回浴缸里。 徐斯礼顺势圈住她的腰:“徐太太投怀送抱啊。” 时知渺用力甩开他:“我明天再跟你算账!” 徐斯礼扬起眉,而后翻身将她压进浴缸里: “既然你明天要算账,反正一次也是挨打,两次也是挨打,我要再来一次。” “你!” 水花声一直响到后半夜都没有结束。 这次徐斯礼没再逼问时知渺爱不爱自己,就好像刚才只是他醉意朦胧下发的一个疯。 又或者是已经心知肚明了答案,所以无需再多问。 …… 第二天,时知渺缺席了上午的课。 因此不知道上午教授征求了全班意见后决定——原定五天的学习再延长一天,用来带他们到智治医疗公司做视察,更加近距离地接触和掌握ai医疗这项技术。 时知渺原本对这个安排是没有意见的。 多加一天,刚好是周六,与其回家被徐斯礼气,不如再学习学习。 然而在听到孙医生说,教授提到这个建议是王教授提出的,人脉也是王教授搭上后,她就不由自主地皱眉。 “是那个王教授吗?” 孙医生轻咳一声,点点头:“就是那个王教授。” ?他居然还好意思跟他们接触? 时知渺很没办法理解这类人的心态。 换作是她,在心外科的后生面前被人那样羞辱,她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天包厢里的所有人。 他倒好,竟然主动来帮他们打通桥梁。 这种事情也太反直觉了,时知渺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但想来想去,又不知道他能做什么手脚,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 …… 徐斯礼在时知渺起床前就离开青城了,时知渺以为他是有工作。 “实际上是怕知渺找你算账?你到底怎么发的酒疯?” 余随好奇死了,居然能让徐太子爷落荒而逃。 徐斯礼揉了揉眉心,当然不会说。 余随也只是随口一问,航程无聊,他只能找他聊天: “认识你这么多年,好像只见过你喝醉一次,那次还叽里咕噜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但我给你录下来了,想着有机会找你问是什么意思,后来就给忘了。” “要不是这次你又喝醉了,我还真想不起来。” 他上一次喝醉,是前年时知渺生日的时候,他听到她跟陈纾禾说,她想嫁给陆山南。 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当时还被录音了? 徐斯礼看了他一眼:“我说什么?” 余随拿出手机:“我手机都换了好几个了,那个音频我得去云盘里找。” 徐斯礼继续看文件,但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时知渺被他欺负的样子。 他没玩过这么过火的,还把她弄伤了,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早,检查了一下,不得不打电话问了家庭医生要买什么药? 帮时知渺涂完他才跑的。 “找到了。”余随一句话拉回他的神思。 徐斯礼看过去,余随手指一点播放,音频里果然流出他的声音: “时知渺,……” 后面那段虽然含糊不清,但听得出不是无意义的哼哼唧唧,而是某种语言。 余随琢磨着:“我听着怎么有点像韩语?但我会韩语,好像又不是。” 后排坐着的是余随的秘书,探头回来:“听起来好像是闽南那边的方言,我合租室友是潮汕人,我听过他打电话,好像是这个腔调。” 而徐斯礼,在听清之后,立刻将他的手机夺了过来! 三下五除二直接删除! 他的脸色莫名有些僵硬:“你把云端也删了,别再让我听到这段录音。” 余随马上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用方言对知渺说了一段话?这到底是说了什么话?” 他直觉这段话肯定很重要。 徐斯礼删完音频,将手机丢还给他,然后身体从前往后靠,合上眼,一副疲惫养神的样子。 “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以后别提这段音频了。” 余随眯起眼睛看着他,然后“哦”了一声: “行。” 等他找机会给时知渺听。 第145章 他好可怜,没有安全感 他们这个航班是回北城的,余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转而又问道: “不过你就这么回北城,把知渺留在那儿跟陆山南单独相处,不介意啊?” 徐斯礼眼皮仍然阖着:“回去处理点事,两三天就能回。” 顿了顿,他嘴角挑起一抹微妙的弧度,“至于陆山南……他不会有机会接近她的。” 余随挑眉。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这人一向是看着漫不经心,实际对任何事情都掌握全局。 ——否则也没办法用一年的时间,就带着从前名不见经传的思邈证券从华尔街杀出来。 在他的操盘下,思邈证券已经在那个资本林立的“乱世”里占有一席之地。 他说陆山南没办法接近时知渺,那他就一定没办法接近。 · 此刻,青城。 时知渺结束下午的课程,刚走出阶梯教室,手机就跟掐点似的响起来。 她拿出来看,是陆山南的消息,问她下课了没?要不要一起吃饭? 时知渺刚要回复说好,一个带着清甜香气的娇小身影就猛地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 猝不及防,着实把时知渺吓了一大跳。 “嫂嫂!” 时知渺立刻转头,居然是徐斯礼的表妹,乔落。 小姑娘笑容明媚活泼,犹如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嫂嫂,是我啊!” 时知渺着实意外:“落落,你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环顾周围,没看到徐斯礼的身影。 乔落眼珠子一转,借口张嘴就来:“我呀,是来旅游的,青城的风景多好啊,谁知道这么巧,居然遇到了嫂嫂你,咱们果然是一家人,就是有缘分!” “……” 又是“巧遇”。她一年到头难得离开北城一趟,这一趟居然就偶遇了那么多北城老熟人。 先是陆山南,然后是余随,现在又来个乔落。 乔落挽紧了时知渺的手臂,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嫂嫂,我一个人好无聊的,这几天就跟着你啦,你不能不管我啊。” 时知渺被她缠得寸步难行:“你怕无聊,怎么还一个人来旅游?” 乔落顿了一下,随即就说:“我就是第一次一个人旅游才知道无聊嘛,下次我肯定不一个人了,但我这一次来都来了,嫂嫂,你就管管我吧~” 时知渺无奈:“但我是来上课的,没办法带你游玩。” “没关系,你只要把空闲时间都留给我,不要分给别人就可以!”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但小表妹年纪小,跟她关系也不错,她也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能答应了。 “我先带你去吃饭。” “行啊行啊!” 时知渺一边走,一边删掉对话框里的字,转而回复陆山南道:“不好意思啊哥,我有别的约,不能跟你吃饭了。” 陆山南当然不介意,只当她是跟同事一起吃。 而乔落呢,也飞快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任务完成,嫂嫂今晚归我了!(得意.jpg)」 徐斯礼的回复简单粗暴至极——一个大红包。 点开,乔落整个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立刻跑上前抱住时知渺! 什么嫂嫂,这是她的财神爷啊! 接下来几天,乔落简直化身时知渺的背包挂件,早中晚地占据她所有个人时间。 别说什么陆山南陆山北了,就是那些看她漂亮、能力出众、以为她单身的男医生们都休想跟她说超过五句话。 每次帮时知渺挡掉一个烂桃花,乔落就会“不经意”地给徐斯礼发去一张高定珠宝图片,或者某个包包图片。 徐斯礼的回复永远是言简意赅又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拿下。」 乔落抱着手机,真恨不得她嫂子再多几个追求者!她表哥再多几个情敌!那么这世上就又会多出一个幸福的小富婆!! 转眼就到了周六,心外科全班都要去智治医疗视察。 乔落这个小间谍也是做过功课的,知道陆山南就是智治医疗的投资方,时知渺这一去,很可能就会遇到他。 所以她从一大早就赖在时知渺的身边,并且试图故技重施: “嫂嫂,今天周末,我盼了这么久,就是想你今天不用上课,可以陪我去逛街。结果你今天还要出门,视察公司一听就很无聊,别去啦~我们去探访美食好不好~” “青城有好多著名的小吃,我赌你听都没听过,什么蚝烙啊、粿品啊、粿条粿汁什么的,你肯定没听过,我们去吃吧!” 时知渺装好背包,转身捏了一下她小挂件的鼻子,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落落,你表哥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死皮赖脸?” 啊…… 乔落脸上的撒娇瞬间僵住,眼神心虚地乱飘:“什么什么好处啊?嫂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表哥是谁?我没有表哥。” ……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了。 时知渺摇了摇头:“知道你是徐斯礼派过来阻拦我跟我哥的接触的。你做得挺成功。” 既然都被看穿了,乔落也就不装了,抱着时知渺的胳膊说: “嫂嫂,我表哥他也是太在意你了嘛,所以才乱吃醋,你就看在他爱得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份上,就让我跟着你嘛~” “我保证安安静静不捣乱,让我跟着你,也安一安我表哥的心,别让他在北城跟一群讨人厌的老头子厮杀的时候还要分神担心你。” “万一他一个走神输了对决,那可不止要输钱,还要输话语权、输威信,你舍得他那样的天之骄子一败涂地吗?肯定不舍得的吧。” 时知渺觉得这个小妮子的话语有夸大的成分,但……算了。 反正她都当她这么多天挂件了,再当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记住你说的,安安静静不捣乱。” yes! 乔落立刻跳了起来,去翻自己的行李箱:“我也有一条这个颜色的裙子,我要跟嫂嫂穿情侣款!” 时知渺笑着摇头。 智治医疗公司的规模十分宏大,总部充满现代科技感。 时知渺他们在公司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几个实验室,大概是场面太过高级,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拿出十二分的专注。 就连乔落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都收敛了很多,全程跟在时知渺身后,偶尔发出一声惊叹。 谁能想到,现代医疗技术可以先进到这个地步? 转战下一个区域时,他们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陆山南等人。 他一身合身剪裁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气场沉稳内敛。 因为他去给他们班级上过课,所以大家都认识他,纷纷停下来问候一声:“陆先生好。” 第146章 彻底失去意识…… 陆山南礼貌性颔首致意,既温和又透着疏离。 视线在掠过时知渺身上时才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牵起一抹很淡却柔和的笑意。 算是,专属的打招呼。 时知渺也不愿让人知道她跟陆山南的关系,所以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倒是她身边的乔落,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位被她那位不可一世的表哥视为头号情敌的陆先生。 心下忍不住啧啧感慨,确实帅啊。 气质温润如玉,骨子里又透着上位者的距离感,一看就是那种会专情不滥情、懂得如何爱人的类型。 跟她表哥那种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挂满“浪荡公子哥”标签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啊。 关键是那股子掌控全局的气场也很吸引人,确实够格当她表哥的对手。 陆山南脚步没有停下,很快就从他们身侧经过。 时知渺也收回目光,旋即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然后就跟队伍里的王教授对个正着。 “……” 王教授今天跟着他们一起参观智治医疗——毕竟是他牵的线搭的桥,他也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这会儿跟她的目光对上,他面上依旧是那副道貌岸然的学者模样,甚至还对时知渺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微笑。 时知渺天生敏感,就算他面上没有任何奇怪,可在那一闪而过的对视里,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 冰冷、阴郁,像藏在腐木深处的苔藓,湿答答的,令人不适。 时知渺心头那点不安的预感又悄然加深了两分。 王教授转过身去跟其他人说话,面上自若,心底却翻涌着阴暗的毒汁。 被当众羞辱的难堪,被徐斯礼权势碾压的愤恨,他都有一个清晰的泄愤目标,那就是——时知渺! 他主动促成这次视察,可不是为了什么提携后进。 他要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把时知渺、徐斯礼,也许还能再加一个陆山南,都装进套子里,让他们为他那一晚的羞辱买单的机会! …… 视察到了下午才结束,智治医疗的负责人热情地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既是尽地主之谊,也是为他们此次课程圆满结束践行。 盛情难却,众人欣然前往。 时知渺这次倒是想带着乔落溜之大吉,毕竟正事都结束了,但师生们都去,她也不好显得太另类,只能也去。 智治也非常大手笔,直接包下高档餐厅的整层楼,一顿“便饭”,硬是吃出了商业晚宴的规格。 来自各大医院的医生们推杯换盏,交换名片,拓展人脉。 时知渺也被不少人索要了联系方式,应对得有些疲乏,便想寻个安静的角落喘口气。 刚转身,迎面遇上了陆山南。 陆山南挑眉。 时知渺笑:“哥,这种级别的晚宴你也要参加啊?难怪你那么忙。” 陆山南顺手递给她一杯果汁:“刚结束一个会,智治的总裁问我要不要过来蹭个饭,就顺路来了。你们是明天回北城吧?” “对。” 两人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即便有人注意到他们站在一起说话,也只当是寻常的寒暄。 乔落以为已经“解除危机”,抽了个空去吃东西,也就这么几分钟不在时知渺身边,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那两人交谈甚欢。 她顿时急了——百密一疏啊! 但这种场合,她总不能冲过去拽着她嫂嫂,说“别跟这个图谋不轨的男人说话吧”! 她只能赶紧掏出手机,十指翻飞: 「表哥!哥!紧急军情!陆山南那个贼子找到机会跟嫂嫂说话了!我不好当众上去分开他们,你快想想办法啊!(抓狂.jpg)」 · 与此同时,青城国际机场vip通道。 刚下飞机的徐斯礼脚步从容,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手机屏幕亮起,是乔落的消息,他看着,那双桃花眼转瞬就沉了下去。 刚刚在飞机上小憩片刻带来的舒适,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直接对乔落说:「把你们的定位发给我。」 乔落立刻将位置发了过去! 然后就开始苍蝇搓手手——她这是要见识一场现场版的雄竞修罗场吗? 那可太让人期待了! 陆山南和时知渺其实也没有交谈多久,很快便有其他人上前与陆山南攀谈,时知渺也识趣地退开几步。 正想去找乔落,却有人喊住了她: “时医生。” 时知渺认出对方是一起上过课的心外科医生,以为是来交换联系方式的,自然地微笑回应:“你好。” “我刚从洗手间回来,在走廊遇到了文教授,文教授托我跟你说,你昨天向她咨询的那个病例她有想法了,让你到那边的休息室等她一下,她接完电话就过去找你细说。” 时知渺手上有个病人,情况复杂,她想了很久的手术方案,都觉得不太妥当。 她知道文教授擅长这类手术,所以昨天课后特意找了文教授咨询,但文教授当时也没有很好的想法,就说回去研究研究。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思路了。 时知渺放下手中的果汁:“好,谢谢,我现在就过去。是哪个休息室?” 女医生:“当时文教授急着接电话,没说太清楚……不过那边好像就一个休息室,应该就是那个吧?” 时知渺明白了,再次道谢后就独自走出餐厅。 沿着走廊走到最末,有洗手间,有吸烟室,还有休息室。 是这里吧? 时知渺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没多想走了进去,首先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植物的奇特香气,不算好闻,她以为这是餐厅的香薰。 她在沙发上坐下,等着文教授。 然而没等几分钟,她就觉得有些头晕,四肢也很快变得绵软无力…… 时知渺心头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对劲,她立刻想要站起来离开这里,眼前却一阵晕眩,身体也无法自控地倒在沙发上。 怎么会这样…… 时知渺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却只是从沙发滚到地上,再想动就失去了意识。 · 餐厅这边,陆山南正跟人寒暄,一个侍应生来到他身旁,低声喊: “陆先生。” 陆山南侧头:“怎么了?” 侍应生低眉顺眼道:“有一位姓时的小姐,请您到休息室去一趟。” 第147章 渺渺,别怕,坚持住 侍应生说完就恭恭敬敬离开。 陆山南一想,姓时的小姐?渺渺? 她找他有什么事?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过来,要托人约见? 心头掠过一丝丝疑虑,难道是时知渺遇到什么不方便的? 思及此,他立刻放下酒杯,直接走出餐厅,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大开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渺渺?” 他唤了一声,也无人应答。 陆山南正要离开休息室到外面找找看,就听见某个角落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的视线一扫,这才发现墙上有一扇隐藏式的小门。 陆山南几步上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是一个带着床的小型隔间。 隔间内没有开灯,休息室的灯光照进去,落在地上。 他眼尾扫见什么,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快步走过去。 是时知渺! 倒在地上,长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渺渺!” 陆山南立刻将她扶了起来,使她靠在自己怀里,拍拍她的脸,“渺渺?渺渺?醒醒,你怎么了?” 时知渺被他的声音和动作唤回一丝意识,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如同陷在泥沼里,无法自拔。 她只觉得冷,很冷,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含糊不清地呢喃: “走……离开这里……不对……冷……” 陆山南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而且这个隔间里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他将时知渺打横抱起,要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他走到那扇已经自动合上的小门前,却发现门没办法打开了。 他用力拧动、拉扯,甚至用身体去撞,这扇看似普通的门却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陆山南神色一沉。 他先将时知渺放在门边柜子上,单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然而,这个小休息室太深入又太密闭,居然没有信号。 “……” 到了这一刻,陆山南如果还意识不到这是个圈套,那他这么多年也白混了。 但是谁在算计他们?又为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头绪。 他抬脚用力踹了门几脚,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隔间的隔音做得极好,外面宴会厅的喧嚣透不进来,这里面的动静自然也传不出去。 更要命的是,这个隔间真的很冷,哪怕他穿着西装三件套,也感觉到寒气正在一缕缕地侵入他的身体。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一台正不断往外喷出冷气的空调,上面显示温度只有9c。 这个温度足够将房间变成一个冰窖,也足够让一个人失温。 陆山南迅速脱下西装外套,包住时知渺。 清晨天气闷热,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 他试图找到空调的电线或开关,但这台设备嵌在墙内,线路隐藏得极好,想破坏也无从下手。 “冷……好冷……” 时知渺的意识模糊,冰冻感让她本能地寻求热源,她往陆山南怀里缩去。 陆山南体质好,虽然不至于马上冷到瑟瑟发抖,但他们再被困下去,用不了十分钟,他也会撑不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时知渺放到床上。 床上只有一条薄毯,聊胜于无,他披在自己的身上,而他则将时知渺更紧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她。 “渺渺,别怕,坚持住。”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着,“哥在这里。” …… 徐斯礼到达餐厅时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姿态随性,西装外套不知丢在哪里,只穿着一件复古红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与锁骨,那张英俊到近乎妖孽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 一双桃花眼扫过去,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最先过来打招呼的是智治医疗的老总和负责人。 “徐总!” “徐总,您竟然大驾光临了?!” 而后是教授们、医生们,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知道这是个大人物,都纷纷上前攀谈。 北城徐家的太子爷,难得一见,今天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医学圈的晚宴上,实在令人意外又惊喜。 徐斯礼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四处扫视,掠过一张张面孔,却哪里都没有看见时知渺。 再一看,也没有陆山南,甚至连乔落那丫头都不见了。 他眉头皱了起来,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那些因为过于激动而纷纷涌上前来的人,见状都有些怵,面面相觑。 “徐总,您……怎么了?” 就在这时,乔落从外面急匆匆回来,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表哥。 她连忙挤开人群,脸上带着焦急神色:“表哥!你终于到了!我找不到嫂嫂了,我刚才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徐斯礼的眼神瞬间冷得掉渣:“我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乔落委屈地瘪嘴:“我就是去吃点东西嘛,我也是人嘛,不可能一直不吃不喝盯着嫂嫂啊。” 发现时知渺不见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她也很担心啊。 徐斯礼没空听她辩解,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时知渺的号码。 果然是无法接通。 他心头那股烦躁立刻演变成不太好的预感。 他不再理会围上来寒暄的人,直接看向这场宴会的主人——智治医疗的负责人。 “把餐厅经理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智治医疗的负责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愣愣地看着,而后猛地回神!立刻转头对侍应生说: “把你们经理叫过来!快点!” 餐厅经理片刻不敢犹豫,火速赶了过来。 徐斯礼一句话:“去问负责这一层服务的所有侍应生,见没见过我太太时知渺。如果都没见过,就给我调餐厅以及走廊的监控。” ?? 他刚才说什么?他太太是时知渺,时医生?? 旁边的医生们捕捉到这句爆炸性的称呼,瞬间面面相觑,惊愕万分。 而后又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在包厢徐斯礼那样为时知渺出头,原来他们是夫妻啊! 可这也太不可置信了!有人不敢相信,转头就去问了跟时知渺同医院出来的孙医生。 孙医生见徐斯礼自己都公开了,也只能点头:“是是是,时医生和徐总是夫妻。” 短短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 餐厅经理不敢延误,马上将负责这一层的侍应生都找了过来,问他们见没见过一个穿着玫瑰印花连衣裙的女人? 这时候,那个给时知渺带话的女医生才猛地回神:“时医生好像是去休息室了……刚才文教授让我给她带话,让她过去,她就直接去了。” 餐厅经理这时候也递过来平板,他已经将监控调取了出来,画面上就显示时知渺确实独自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徐斯礼没有犹豫,一边大步朝休息室走去,一边快进着画面。 然后就看到,大约几分钟后,陆山南的身影也出现在画面中,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看到陆山南也去了休息室,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第148章 所有人都看到的私通! 徐斯礼脚步极快地走到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大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智治医疗的负责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这就是徐太太在他主办的宴会上失踪了啊! 这种责任他哪里担当得起?! 他连忙对自己的秘书助理吩咐:“快快快,所有人都去找!都去找徐太太!” 早在他的秘书助理行动起来之前,周祺已经在耳麦里通知了随行的保镖。 先把各个出入口堵住,以防时知渺是遭遇绑架被转运出去,然后再从外往内,从下往上,一层层搜寻。 时知渺的身份曝光,再加上徐斯礼那难看的脸色,众人哪敢怠慢! 一时间,餐厅经理、侍应生以及在场的医生、教授们都自发地开始寻找起来,整层楼乱成一团,阵仗极大。 徐斯礼反复看那段视频,监控只拍到餐厅出来的这条走廊,休息室是在走廊尽头的转弯处,是盲区,没有画面。 单看这个视频,时知渺似乎还没有离开? 徐斯礼在空荡的休息室走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那扇不起眼又紧闭着的小门。 “这是什么地方?” 紧跟在他身边的餐厅经理忙回答:“徐总,这是休息室附带的一个小隔间,里面有床提供给需要临时休息的客人。” 徐斯礼薄唇一抿:“打开。” 经理马上去推门,奇怪的是竟然打不开,他用力拧了一下门把,而后脸色微变: “徐总,这门……好像从里面反锁了。” 从里面反锁……徐斯礼喉结滚动两下。 监控画面显示,这段时间只有时知渺和陆山南先后走向这边,如果有人在里面并反锁了门,那么是谁,还用猜吗? 徐斯礼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脚,猛地发力,狠狠踹向那扇紧闭着的门! “砰!”一声巨响!门锁应声而裂,厚重的门板被暴力踹开,重重弹在墙壁上! 门内的景象就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门外所有人的眼里—— 冰冷的小隔间内没有灯光,一男一女蜷缩在那张小床上,紧紧相拥,几乎到了无缝可入的地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听见巨响而跑过来围观的人都见到了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旋即又变得鸦雀无声,四下落针可闻…… 他们刚知道时知渺就是徐斯礼的老婆,是传说中的徐太太,下一刻就看到徐太太跟一个男人在床上这样相拥…… 徐斯礼站在门口,高大的影子蔓延进去,刚好覆盖在床上两人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们,眼底翻涌着堪比那年美国大暴雪的暗潮。 他缓缓抬步,踏进这个冷得不像话的空间,薄底皮鞋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响,如同踏在凝固的冰面上。 他走到那两个因为在冰冷的环境下待得太久而失温,仅剩三分清醒的人面前,声音沉沉又缓缓: “陆先生,麻烦,放开我太太。” “……” 密闭的房间,单薄的衣物,9摄氏度的空调,20分钟就足够让一个成年人脸色发青,睫毛上挂上细小的冰晶。 陆山南僵硬地放开时知渺。 时知渺眼皮合着,身体往后倒去,徐斯礼迅速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碰到她身体的一刻,徐斯礼就感觉是抱住了一块刚从冰箱速冻层里拿出来的大冰块,他眉心狠狠一沉: “渺渺?” “渺渺?” 时知渺眼皮抬起一条缝,不知道看没看见他,很快又合上…… 徐斯礼毫不犹豫抱起她,转身大步走出隔间:“周祺,备车,去医院。” “是!” 陆山南的秘书也冲了进去:“陆先生!” 陆山南倒是还能站起来,但无论脸色还是状态也都很不好,很快也被送去了医院。 伴随着引擎声响起的,是在场的人们有意无意地嘀咕: “时医生怎么会跟陆先生单独待在小隔间里啊……” “大家都在宴会厅吃饭聊天,就他们两个悄悄离开,跑到这个没人来的休息室……” 还有人意味深长地嗤笑:“看不出来,时医生那副清清冷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样儿,其实这么有手段。连徐总、陆先生这种人物都被她给拿下了。”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 乔落还没走,听到这些恶意揣测的话,整个人都炸了! 她立刻锁定那个最先带头的老男人:“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们徐家告你啊!” 王教授无辜地摊手:“我们没有胡言乱语,我们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已。他们躲在这个小隔间里上床,是我们所有人都看到的呀。” “那是因为冷!这个房间这么冷,你们是死了吗没感觉到?!” 不只是王教授,其他人也蛐蛐:“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干什么,结果遇到空调坏了,所以才被冻住?” “就是,他们是自己来休息室的,又不是别人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逼他们来的,就是很可疑啊。” “哎呀呀,我就说时知渺那么年轻就是北城三甲医院的主任级别医生很不正常,果然是有手段的。” 王教授唏嘘道,“左手一个徐氏集团太子爷,右手一个博源银行大总裁,这样的人生,厉害的咯~” “……” · 车辆疾驰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徐斯礼坐在后座,抓起西装外套包住时知渺。 怀里的女人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像昏迷又还没有完全昏迷。 如果喊她,她的睫毛会颤动,却回应不了他。 徐斯礼的理智绷得很紧,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翻涌着火。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要去扯开她裹着的衣服,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迹? 可手伸出去到了半空又顿住——他要是检查她的身体,就真的在怀疑她跟陆山南。 他不愿意这样想她。 但。 时知渺喜欢陆山南,他一直都知道,他们两个做了越界的事,才是“理所当然”。 他眼底压着几乎到了临界点的情绪,对着前面开车的司机吼道:“开快点!” 司机忙不迭道:“徐总!最快了!” 徐斯礼将冰冷的人搂得更紧,在某一瞬间,他还是倏地拉开了时知渺的衣领—— 第149章 他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凶兽 医院门前,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团队焦急等候着。 轿车一停下,他们迅速推着移动病床上前,从徐斯礼的怀里接过时知渺,送进急救室。 徐斯礼被挡在厚重的铝制门外,昂贵的衬衫被扯得凌乱,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足够让整个走廊噤若寒蝉。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就说:“周祺。” “是!徐总。” “去查,那个隔间里的空调是怎么回事;还有,把乔落提到的那个什么教授‘请’过来。” 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到最后一句,眼底倏然涌起戾气,“陆山南要是没死,也给我带过来!” 周祺心头一凛! 他跟在徐斯礼身边这么多年,看惯了他谈笑风生,也见识过他杀伐决断,却从没看过他这副真的动了怒的样子。 他屏住呼吸,低声劝道:“徐总,您冷静,我马上去查清楚,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也不敢再浪费时间,立刻离开去办。 徐斯礼重重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他试图压下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暴怒,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吸进肺里,却像长了倒刺,割得他的血肉隐隐作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神情凝重:“徐先生。” 徐斯礼睁开眼:“我太太怎么样?” 医生不敢敷衍,详细讲述: “徐太太的体温降至34度,属于失温症,她在低温环境里应该超过了半个小时,情况还是比较凶险的。” “我们护士换掉了徐太太被冷汗浸湿的连衣裙,用保温锡箔包裹她的身体,再辅以电热毯保暖……” “说重点。” 徐斯礼耐心全无,“我是医生吗?跟我说过程我听得懂吗?” 医生迅速道:“徐太太现在的情况稳定了,只要24小时内体温能回升到36度以上就算脱离危险。但冻伤的部位需要重点护理,尤其是脚趾和手指。” “血气分析结果暂时没有大问题,电解质也在补液调整,血检没有发现其他药物残留或异常指标。” 徐斯礼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松动: “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不太好说,要看徐太太自身的恢复情况……对了,体温回升过程中可能出现寒颤,这是正常现象,注意保暖就可以。” 徐斯礼抬手挥了一下,医生马上离开,一秒都不敢跟这位活阎罗多待。 医生走后,时知渺也被推出来,送往vip病房。 徐斯礼沉默地跟在移动病床边,垂眼看她。 时知渺的脸上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如同脆弱的蝶翼,唇瓣苍白干燥。 他伸手扶住病床护栏,眼神沉沉,如同一头守着珍宝,又焦躁不安的凶兽。 进入病房后,护士小心翼翼地将时知渺的双腿抬高,以促进血液循环;而后又拿出时知渺的手——她的手指关节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这都是冻伤的表现。 护士拿起药膏,正要为她涂抹。 徐斯礼伸手,嗓音沙哑:“给我,我来吧。” 护士愣了一下,对上他毫无情绪的俊脸,也不敢质疑,立刻把药膏递过去,低声提醒: “涂抹时要轻柔,避免摩擦。” 徐斯礼点头。 护士带上门出去,病房里便只剩下徐斯礼和昏迷不醒的时知渺。 他在床边坐下,拧开药膏盖子,指腹蘸了一点药膏,抹在时知渺的每个关节上,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 “今天是周六,” 他突然出声,不知道在对时知渺说,还是对自己说。 “又是周六,我们那个每逢周末必有不顺的魔咒是破不了了吗?” “你上课就上课,视察什么公司?你看得明白吗?你是临床医生,那些高科技跟你有什么关系?” “平时最不喜欢应酬,我想带你去个饭局都要三请四请,这种不相干的局倒去得主动。” “我看你就是因为陆山南在那个公司你才去‘偶遇’的……我看你就是知道陆山南会去饭局才巴巴地跟着去的……” 话越说越咬牙切齿,动作也因过于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耐心涂完时知渺的手指关节和脚趾关节,拧好药膏,抽了湿巾,仔仔细细把手指都擦干净。 目光扫过床头柜的水杯——一个普普通通的玻璃杯。 “……” 胸腔里无处发泄的暴戾再一次翻江倒海,他突然间抓起杯子,一闪而过的眼神阴鸷得如同危险的海啸。 下一秒,“砰!”一声炸响,玻璃杯被他狠狠砸向墙角! 瞬间粉身碎骨! 晶莹的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飞溅得到处都是! 刚走到病房门口的乔落吓了一跳!立刻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表哥那副山雨欲来的神情,吓得屏住了呼吸: “表、表哥……” 徐斯礼继续擦手指,就好像那一瞬间的暴怒是乔落的幻觉而已。 但细听,他的呼吸明显沉了好几分,在寂静的病房内非常清晰。 乔落咽了一下口水,又连忙跑出去找清洁工借来扫把和簸箕,手忙脚乱地把碎片清理干净,一边扫一边生气地说: “我也想砸杯子!嫂嫂那些同僚个个都是造谣的一把好手!说什么嫂嫂跟陆山南是因为私会才会被困在里面,简直是放屁!明明是空调低温他们抱在一起取暖,光明正大得很!” 徐斯礼没说话。 乔落扫干净碎片,把簸箕放到门外,走近病床看看时知渺,又看看徐斯礼的神情: “表哥,你应该不会信那些鬼话吧?嫂嫂不是那样的人,她绝对不会做背叛你的事。” 徐斯礼抬眼看她:“你了解她?你才跟她待了几天,你就了解她了?” “……”乔落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确实,她跟时知渺平时也少有来往。 但她表哥现在这副样子也太可怕了,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散漫随意、总带着慵懒笑意的表哥。 现在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低气压,她不敢再说话。 徐斯礼没再看她,丢掉湿巾,丢下一句:“在这里看着她。” 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乔落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反问她的那句“你了解她?” 意思是……他真的觉得,嫂嫂做得出那种事情?? …… 徐斯礼直接下了楼。 夜色深沉,他走到无人的走廊,在栏杆上坐下。 复古红色的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凝固的血,他有些烦躁地扯开领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吧嗒”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舔上唇间的香烟,烟雾滚过喉咙,有些辛辣刺激,被他慢慢吐出。 一片白雾缭绕里,记忆不受控制地把他拖拽回少年时期。 他忘了那天是要去时知渺的房间拿什么,或者是放什么,反正她当时不在,他直接就进去了。 第150章 她为他写过无数的情书 时知渺的房间总是很简洁,带着一股独属于她的香气。 徐斯礼的目光扫过梳妆台,注意到上面放着一个平时没见过的红色铁皮饼干盒子。 盒子很旧了,边角生着锈,图案也模糊不清,丑丑的。 梁若仪很宠爱她,安排给她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这个玩意儿在这个处处精致的房间里就显得很格格不入。 徐斯礼本来也没太在意,结果转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它。 哐当一声,盒子摔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散了一地。 他立刻蹲下身,将东西捡回盒子里。 有塑料竹蜻蜓,有皱巴巴的纸青蛙,还有个不知道是哪种小零食赠品的小陀螺——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他一边捡一边在心里嘲笑,那只小蜗牛是背着他们所有人去当卖火柴的小女孩了吗?哪来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捡着捡着,他还看到了一些信,装在五颜六色的信封里,没写名字,也没封口。 徐斯礼举起来对着光源看了看,有点怀疑是小姑娘收到的情书。 众所周知,徐斯礼不是君子,所以他也不讲什么非礼勿看,他直接就拆开了,要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崽想攀高枝想疯了,竟然盯上他家的人。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字迹——时知渺的字迹。 不是别人写给她的情书,而是她写给别人的“情书”。 开头就是一句,哥。 信的内容是回忆,回忆她跟陆山南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点点滴滴。 什么陆山南教她骑自行车,会扶住车后座,她掌握不了平衡摔倒时,他会第一时间接住她; 什么两个人一起偷偷办了港澳通行证跑去港城吃喝玩乐,又溜去澳门假装成年人在赌场拍老虎机,最后赢了五百港币,还吃到了免费但很好吃的冰淇淋,她至今念念不忘…… 字里行间,都是她对那个已经离开的人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怀念。 她甚至还说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回到他还在的时候,他们跟爸爸妈妈继续生活在一起。 徐斯礼的手指开始发凉,他又拆开一封,依旧是写给陆山南的,再拆开一封,依旧是,全都是。 每一封信里都记录着陆山南对她说的话、为她做的事,哪怕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都说文字是有感情的,他第一次感受到那么清晰浓重的感情。 徐斯礼还以为时知渺是个很“淡”的人——因为她总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动作,像只蜗牛一样,懒懒的,又畏首畏尾的。 原来不是,只是她把她所有热烈都给了那个叫陆山南的男人。 更遑论他还亲耳听到她对陈纾禾用那样的语气说,她想嫁给陆山南。 而面对他的质问,她也从未否认过。 是啊。 她时知渺就是喜欢陆山南,喜欢到会一笔一划写下对他的少女心事,喜欢到哪怕已经嫁给了他,还是憧憬着跟陆山南在一起的样子。 那么在难得一遇的,他不在她身边,又没有人关注到他们的宴会上,他们到休息室里私会,到密闭的隔间里做点什么,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香烟燃到尽头,灼痛感从指尖传来,徐斯礼却浑然不觉。 直到烟头的火烫到他的指尖,他才将目光淡淡地落下。 但也没有丢掉烟头,就任由它灼烧着他的皮肤,直到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 时知渺的体温每隔一个小时左右就上升1度,到了后半夜就已经恢复到36度,脱离危险。 第二天早上,她缓缓睁开眼,醒过来的第一意识就是疼。 全身都疼,很陌生的疼。 尤其是手指,很僵疼,她身为外科医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这么麻木过。 她抬起手来,艰难地活动。 乔落从外面进来,看见她醒了,欣喜道:“嫂嫂!” 时知渺转头看她,开口的声音沙哑至极:“落落……” 乔落连忙走过去,趴在她的床头问:“嫂嫂,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时知渺皱眉:“我的手……” 乔落拿了药膏拧开,一边帮她涂抹一边说:“别担心别担心,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 “你这个属于低温冻伤,所以会有些淤肿,但没有伤到筋骨,所以你别怕,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灵活度的。” 不会影响灵活度就好,外科医生最怕的就是手不稳。 时知渺松了口气,记忆也慢慢回笼。 她记得自己在休息室里等文教授,结果晕倒了……之后好像被转移到一个很冷很冷的空间…… 她还记得,陆山南出现了,然后是徐斯礼出现了…… 徐斯礼——! 时知渺看向乔落:“是徐斯礼送我来医院的?他现在人呢?” “表哥啊……” 乔落挠了挠后脑勺,“他有点事儿先去处理了,可能……晚点就会过来吧?” 不对。 她还没醒过来,徐斯礼怎么会离开? 时知渺撑着床垫想起身,乔落连忙扶她:“嫂嫂,你先别动。” 时知渺抓住乔落的手:“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乔落啊了一声,手指着自己:“嫂嫂,你问我啊?你自己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吗?” 时知渺抿唇:“我只记得,我好像是被迷晕了,其他事情不记得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乔落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们一起去参加晚宴嘛,你突然不见了,我到处找你找不到,后来我表哥来了,找了餐厅经理,又查了监控,发现你去了休息室。” “然后我们就都去了休息室……隔间的门反锁了,表哥一脚踹开……一踹开后就看到你跟陆山南在……床上紧紧相拥……” “……?”时知渺的脑袋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声。 “……然后呢?”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偷听到的,周旗去查了之后告诉表哥,说空调的制冷系统坏了,所以温度才那么低,” “隔间是反锁的,不确定是从里面反锁,还是有人用钥匙从外面反锁,但餐厅经理说钥匙还在,没有遗失,所以应该是从里面反锁。” “那个把你叫去休息室的文教授说他当时确实叫了你,但他因为接电话把事情给忘了,打完电话就直接回了宴会厅……反正,拼凑起来的意思就是,” “你跟陆山南,背着所有人,在休息室里……私通。” 时知渺哪里能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咬牙说:“我没有!我是被人迷晕的!” 第151章 但你表哥信了,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嫂嫂,我特别特别相信你的!” 乔落想抓她的手表忠心,但怕弄到她冻伤的关节,就只好改成用力点头。 “退一万步讲,你傻吗?你都知道我是我表哥派来监视你的,你要是真想跟陆山南那啥,也不可能选在我的眼皮底下啊,这是智商问题了!” 时知渺沉默下来,半晌才抬起眼看乔落,声音轻得像羽毛: “但你表哥信了,是吗?” 否则,他怎么会离开? “……” 乔落支支吾吾:“也、也没有信吧,表哥就是公司临时有事去处理……真的!他昨晚一直守到你的体温回到36度,脱离危险才走的!走之前还嘱咐我要照顾好你!” 她努力把徐斯礼的行为往好的方向解释……虽然有些底气不足。 时知渺没再追问,靠回床头。 片刻后,她的眼神重新聚焦,低声说:“落落,帮我把主治医生请过来。” “哦哦。”乔落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连忙去叫医生。 主治医生很快就来了:“徐太太,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医生,我想问我的血液检查结果里,有没有发现迷药之类的药物残留?” 医生愣了一下,而后拿出她昨晚做的各种检查单子递给她: “没有的,徐太太,我们没在您的身体里发现任何药物残留。” 时知渺接过报告仔细翻看。 她记得非常清楚,她当时在休息室里等着等着,突然就觉得四肢无力眼前发黑,那个情况绝对不正常,她就是被迷晕了,可怎么会没有药物残留呢…… 时知渺看了各项指标,竟然真的没有异常。 “……” 时知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她就是中了药,那会是在哪个环节? 她昨晚没吃什么,只有陆山南递给她的一杯果汁……但果汁是陆山南在自助餐台上随机拿的,对方不可能预判到他会拿哪一杯,不可能提前下药,所以问题不是果汁。 排除口服迷药,那就只剩下吸入性迷药。 时知渺脑海里瞬间闪过在休息室等候时,闻到的那个不算好闻的气味。 当时以为是餐厅的香氛,现在重新想,那股淡淡的,带着点儿甜腻气味的味道更像…… “……七氟烷。” 也就是医院里常用的吸入麻醉药。 她是医生她知道,高浓度下,正常成年人连续呼吸20到30次,就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失去意识。 而且它最大的特性就是几乎不在体内代谢,几分钟内就会通过呼吸系统全部排出体外,事后抽血检测,也不会查到任何痕迹。 就是这个东西。 一定是! “落落,我问你,你昨晚去休息室找我,推开门的时候,有没有闻到空气里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味道啊……” 乔落努力回想,可她昨晚急着找失踪的时知渺,没关注到这些细节。 就在这时,门外传进来一道略微沙哑的男声:“门是开着的。” 时知渺下意识看过去。 是陆山南,他穿着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黑色外套。 “哥……” 陆山南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走进来说: “我被侍应生叫去休息室时,门就是大开着的。我进去后,里面没有人,后来听到小隔间里有动静才找到你。” 门大开着,就意味着,七氟烷的味道都散干净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而且,”陆山南再道,“那个给我传话说你约我见面的侍应生,我找遍整个餐厅,都说没有这个人,他消失了。” 那个侍应生,是假的。 时知渺呼吸有些急促,这就是一个针对她和陆山南的圈套! 先以文教授的名义把她叫去休息室,休息室里高浓度的七氟烷迷晕了她,转进小隔间,再把陆山南骗去,低温逼他们亲近,反锁小门坐实私通!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可是谁要这么对付他们? 目的又是什么? 时知渺脑海里掠过王教授的身影,她昨天一直觉得他怪怪的……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转头去看,是陈纾禾。 时知渺谢过医生,医生离开后,她才接起来:“纾禾?” “渺渺!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我的天!现在医院上下都在传你在青城学术交流的时候跟男人私通,还被徐斯礼抓奸在床!说得有鼻子有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时知渺错愕! 她猜到会有流言蜚语,但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这么广,连北华医院都知道了! “我回去再跟你细说,现在这些事传到什么程度?”时知渺冷静地问。 陈纾禾抓狂道:“这次去青城参会的医生肯定都知道了,他们知道了,就等于他们背后的医院知道了!这种艳闻轶事一向是八卦人士的最爱,更别说还牵扯到徐斯礼和陆山南两位大佬,我估计现在整个北方医疗圈都在‘吃瓜’了!” 陆山南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脸色沉寂,立刻拿出手机:“我让人去处理。” 时知渺攥紧了手机,手指关节传来的痛感直钻进她心里。 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徐斯礼呢? 以徐斯礼的能力,他想压下这种谣言,只需要一句话,可现在,谣言不仅没被压下,反而像野火一样疯狂燎原,这算什么? 他也相信了?所以放任了? 心脏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时知渺回了陈纾禾几句回去再说然后就挂了,转而找到徐斯礼的号码。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他连解释都不想听,直接走了,她又何必追过去澄清? 时知渺盯着那串数字,眼底的微光渐渐熄灭。 手指僵硬地移开,重重地按下锁屏。 屏幕瞬间暗淡,映出她苍白而毫无生气的脸。 …… 与此同时,疾驰的劳斯莱斯后座。 徐斯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无声无息。 前排副座的周祺转过头,硬着头皮汇报: “徐总,刚捕捉到的舆情,是关于太太和……陆先生的。这个责任在我,是我疏忽了,昨晚只顾着调查门锁和空调的问题,忘了第一时间封锁消息,控制知情人的口风,请您责罚!” 徐斯礼手指在扶手箱上敲击,没有睁开眼,语气淡漠幽凉: “怪不到你,我当时只顾着生气,也忘了这茬。” 周祺低声道:“那我现在去把这件事处理了?” 虽然已经传得很开,闹得很大,但徐家还是有些办法让这件事不再扩散的。 然而。 徐斯礼却是一句: “不用压了。” ?周祺以为自己听错了:“……徐总?” 徐斯礼睁开眼,一贯多情的桃花眼此刻都是凉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众目睽睽,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能怎么压?是消除他们的记忆,还是拔掉他们的舌头?” 周祺:“……” “既然都做不到,那就随便吧,她平时跟陆山南走那么近都不在乎有流言蜚语,我现在着什么急?” 周祺彻底愣住了。 徐总这话……这态度……难道他也认为太太和陆先生……?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徐斯礼周身散发出的,比寒冬更刺骨的气息。 第152章 飙车对峙! 时知渺本身没有太大问题,傍晚就办了出院,而后直接踏上回北城的飞机。 起飞前,她还在看手机。 虽然陆山南动手压下了流言蜚语,但这种大面积传播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就控制住,她还是能从各个渠道里看到这件事。 不仅是北方医院的医学圈在传,甚至还朝着豪门圈蔓延,梁若仪都给她发来消息,说她相信这些都是外面的人捏造的,她已经让徐庭琛去处理了。 飞机即将起飞,广播提醒旅客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时知渺便关了机。 落地后她打车回了城郊别墅,没在家里看到徐斯礼。 蒲公英好几天没看见妈妈,围着她转圈摇尾巴。 时知渺一边陪它玩一边问宋妈:“徐斯礼有回来吗?” 宋妈可能也听说了那起“丑闻”,表情有些许尴尬:“少爷没有回来,好像是去出差了。” 时知渺扯了下嘴角。 不想看到他的时候,他总在她周围转圈,现在倒是忙起来了,天天出差。 到底是出差,还是不想见她,她心知肚明。 吃过晚饭,时知渺去了楼上,坐在落地窗前,蒲公英趴在她身边,将脑袋搁在她腿上。 她一边摸着它的耳朵,一边看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过了会儿,时知渺还是拿起了手机。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在她和徐斯礼的婚姻存续期间,她有义务对伴侣忠诚——虽然她的伴侣并不忠诚——但他是他,而她是她,她该做到的,她会做到。 他愿意怎么想是他的事,但她没做过的事情,她必须说清楚。 不是为了求得他的信任,是为了给这段婚姻里的自己一个交代。 时知渺还是拨通了徐斯礼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但那边的人没有出声,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不断传过来。 时知渺知道他在听,直接说:“那天晚上我是被人用七氟烷迷晕的,我和我哥被人设计了,我们什么事都没做。”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就在时知渺以为他会一直不说话时,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嗤笑。 紧接着就是徐斯礼那把极有辨识度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响起: “但你巴不得有发生什么事吧?” 时知渺愣了一下。 然后就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巨大的羞辱感让她的手指都在颤抖,她连一句“混蛋”都骂不出来,就用力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时知渺还坐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像被狂风肆虐过后的枝头枯叶,身上不知道哪个地方传来一阵阵尖锐而陌生的疼痛。 比被冻伤的指尖强烈一百倍。 …… 劳斯莱斯后座,徐斯礼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屏幕上“老婆”的备注格外刺眼。 他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渐渐消失,然后把手机随意一丢。 那动作带着脾气,手机砸在车底板上。 “靠边,停车。” 他的声音压抑。 司机不敢犹豫,立刻找了个位置停下。 徐斯礼下了车,绕到驾驶座旁,抬抬下巴:“下来,我自己开。” 司机不敢多问,连忙下车,将钥匙给了他。 徐斯礼坐进驾驶座,而后一踩油门,黑色的幻影如同离弦的箭,瞬间汇入车流。 他的车速很快,发泄着情绪,在密集的车流里穿梭,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成模糊的光影。 巧的是,他瞥见前方路口有一辆熟悉的卡宴。 他眯了下眼睛,看车牌,还真是陆山南的车。 徐斯礼唇边扯出一个冷笑,而后猛地一打方向盘! 幻影如同黑夜中蛰伏的猎豹,瞬间提速,精准地切入卡宴前方的车道,接着猛地一甩方向盘! 一个极其危险的别车动作。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公路上响起,陆山南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才堪堪避开,只是卡宴的车身也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了幻影驾驶座里那张冷峻又带着挑衅的脸——徐斯礼。 陆山南在外的形象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但不是没脾气,何况徐斯礼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幻影再次提速,不断朝他靠近,逼着他的车偏离主路,朝人迹罕至的沿海公路驶去。 陆山南如他所愿,直接变了道。 今晚乌云低垂,厚重的云层中突然劈开一道闪电,细雨稀稀疏疏落下,湿滑的路面反射着昏黄的路灯,更添几分危险。 陆山南左右看了看,没有第三辆车,便不再被动避让,油门直接踩到底,卡宴发出一声怒吼! 两辆顶级豪车在空阔的沿海公路上展开追逐,引擎的轰鸣撕开雨夜,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声音叫人胆战心惊。 雨刮器疯狂左右摆动,刮开不断落下的雨滴,徐斯礼瞥了眼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舍的卡宴,眼神冷冰冰的。 他又一次将油门踩到底,幻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拉开距离。 然而在拉开距离之后,徐斯礼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在这湿漉漉的路面上来了一个180度的极限甩尾大漂移。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腾起的白色水雾里,庞大车身在雨幕中划开一道弧线。 他倒着开,用车头跟他对峙。 两辆车,一个前进,一个后退,车速都没有慢下来。 昏暗的公路上,两辆汽车如同两只狭路相逢,预备将对方撕个粉身碎骨的猛兽。 这样非常危险,但凡有一辆车控制不住速度,那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们的前车灯照着对方,能看清挡风玻璃后的脸。 徐斯礼更狂妄的是,只用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搁在车门上,指尖还夹着一根香烟。 他双眼没有任何情绪,隔着两层玻璃直直地锁定住卡宴驾驶座的陆山南。 嘴角缓缓抬起,笑容在昏黄路灯和飘摇雨丝映衬下,妖孽又危险,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混账劲儿。 无声对峙几秒,徐斯礼将烟送到唇边叼着,双手握方向盘,幻影再次以一个流畅而狂野的180度甩尾,将车头重新调转向前。 引擎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次他毫不留恋地冲破雨幕,消失在前方的黑暗里。 陆山南踩住刹车。 空阔的公路上只剩下一辆卡宴,以及散在空气里的——来自徐斯礼的威胁与警告。 他盯着幻影消失的方向,几分钟后,用力摁住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犹如尖叫,破开黑夜,又迅速被雨声吞没。 …… 周一,时知渺照常上班。 她走进科室时,原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下来,同事们饱含探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 王媱看到她,表情立刻变得讥诮,想说什么,但想到上次的教训,最后还是不敢吱声,继续整理着病历。 时知渺仿佛没有察觉这些异样,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放下包,她略一沉吟,又转身走向孙医生。 “孙医生,方便聊两句吗?” 孙医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可以的。” 两人离开科室,到安静的茶水间。 时知渺开门见山:“孙医生,我想问你那天晚上的事,你记不记得王教授当时在干什么?尤其是在文教授让我去休息室之后,到我们被发现出事之前的这段时间。” 第153章 收拾你,不用仗着谁的势 时知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王教授最可疑。 他又是不计前嫌促成视察,又是全程跟在他们身边,最反常,嫌疑最大,而且他的动机最充分。 ——为了报复包厢里的当众泼酒。 孙医生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王教授……啊!我想起来了!” “当时餐厅的侍应生来找王教授,说他的车停的位置不对,挡了消防通道,让他去挪车。王教授喝了点酒,挪车的时候还不小心蹭到了一个路人。” “王教授当时有点慌,跟对方谈了私了,王教授还给文教授打电话借钱……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当时刚好在文教授身边,听到他们的电话。” “我还看见文教授匆匆下楼去帮王教授处理,直到我们发现你……失踪,开始找起来的时候,他们才处理完事故回来。” 时知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挪车,撞人,私了,文教授帮忙处理。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环环相扣。 为王教授形成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文教授约了她又没去休息室,应该就是因为去帮王教授处理事故忘记。 而王教授一直在处理事故,又怎么可能分身去布置那个针对她的陷阱? 难道不是他? 可除了他,还有谁有动机? · 因为手指的冻伤未愈,灵活度受限,暂时无法上手术台,时知渺就跟同事换班,上午出门诊。 周一的门诊最是繁忙,但忙点好,忙起来可以让时知渺暂时不去想那些莫名其妙招惹上身的阴谋诡计,也可以暂时忘却那些挥之不去的流言蜚语。 以及那个男人嘲弄的话,冷漠的态度。 过了中午一点,病人终于看完,时知渺拿出手机,给陈纾禾发信息,约顿午饭,但她可能也在忙,一直没有回复。 时知渺也没在意,换掉白大褂,独自走向医院食堂。 刚走到通往食堂的走廊拐角处,时知渺就听见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其中有一道就来自陈纾禾: “王媱!你个小贱人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胡说八道?哈哈!整个北方地区的医院都传遍了你还搁这儿掩耳盗铃呢!”王媱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恶毒的快意。 “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你那个好姐妹时知渺,在青城搞学术交流的时候,跟男人偷奸被老公当场抓奸在床!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铁一般的事实!怎么,她做得出来,还不许人说啊?” “你放屁!”陈纾禾气得声音发抖。 王媱嗤笑一声,音量更大,就是故意要让周围路过的同事听见: “哟,这就急啦?说起来那个陆山南我也见过,之前在我们医院住院,她时知渺就夜以继日寸步不离地照顾,当时我还以为那是她老公呢,结果只是‘哥哥’。” “嘬嘬嘬,恕我见识少,真没听说过能滚到一张床上去的‘哥哥’!你们听说过吗?” 后面那句问的是围观的同事们。 陈纾禾要炸了:“王媱,上次渺渺放你一马,你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犯贱,信不信我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媱被陈纾禾的狠话怵了一下,随即又挺直腰板,冷笑连连:“上次是她打我!要不是她仗着徐总以权压人,被开除的就是她!” “再说了,徐总在外头本来就有女人孩子,跟她的关系也就那样,更别提她现在还出轨给徐总戴绿帽子,给徐家丢了这么大个人,我看徐总是巴不得马上跟她离婚!怎么可能再为她出头?” “就凭你们这两歪瓜裂枣,还想收拾我?我呸!” “你!”陈纾禾一时语塞,眼看就要冲上去动手。 时知渺这才走出去,嗓音清冷淡漠: “王媱,看来上次我放过你的时候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争吵的两个人,和围观的一群人,都下意识转头。 春日的阳光落在时知渺那张素白的脸上,衬得她的眼珠格外漆黑冰冷。 王媱被她看得心里猛地一咯噔,又梗着脖子说:“我、我说的是事实!” 时知渺扯了扯嘴角:“我说过,下不为例,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收拾你,还用不着仗着谁的势。” 说完她转身就走。 清瘦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说话。 陈纾禾最后狠狠瞪了王媱一眼,追了上去:“渺渺,你没事吧?” “没事。” 时知渺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有事的是别人。” 当天晚上,一封实名举报信就被发送到医院的检举邮箱,并同步发布到医院内部论坛的“医德医风”板块。 信件条理清晰,措辞字字如刀,直指王媱在门诊期间存在严重的失职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在接诊数名已具备明确手术指征的患者时,无视客观检查结果,避重就轻误导患者“不严重”,可以“保守治疗”,严重耽误患者病情,存在重大医疗安全隐患。 并且还附上了具体日期、病历号、ct、造影报告截图等作为证据。 除此之外,信件里还指控王媱与本院某位副院长存在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不正当关系,附件就是两人在不同场合举止亲密,同进同出的照片。 信件结尾还写道,“以上指控,字字属实,本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恳请院方彻查,维护医院声誉,保障患者权益,肃清医疗队伍中的害群之马!” 这封有理有据,图文并茂的实名举报信,如同往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医院内部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暗中八卦“青城抓奸门”的吃瓜群众,目光瞬间被这更劲爆的举报吸引,论坛里的帖子瞬间被顶爆!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照常上班。 毫不意外的,又被同事们在背后窃窃私语了。 这次除了私语她“出轨被抓”,还私语她居然敢实名举报。 没过多久,众人就看见王媱红着眼眶从医务科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显然是被调查问话了。 她看到时知渺,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过去。 时知渺面不改色,王媱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收拾了东西快速离开。 下午,院内发出公告——副院长孙建安、心外科医生王媱,因涉嫌违反医疗规范及纪律问题,暂停一切职务,接受停职调查。 处理速度很快,因为时知渺的证据实在太铁了。 晚上下班,时知渺和陈纾禾到常去的餐厅吃饭。 陈纾禾瞧着对面慢条斯理喝汤的时知渺,竖起大拇指: “我的渺,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有魅力,平时不声不响,但真要是惹毛了你,你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那些东西你都是什么时候收集的啊?” “去年,王媱变本加厉劝退能做手术的病人,我就开始留意了。” 身为医生,没有医德就算了,还这么罔顾人命,时知渺没法儿冷眼旁观。 她不喜欢冲突,更讨厌无意义的争吵,但不代表她是软柿子。 陈纾禾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那,那些谣言呢?总不能放任他们传播下去吧?对你影响真的很大,我怕下一个被停职的人是你。” “我哥说他在查了。”时知渺说,“主要是,不知道背后设计的人是谁,我也只能等他的消息。” 陈纾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徐狗子呢?他就没点什么表示?任由外面传成这样?” 她难以想象徐斯礼那样的人,会容忍自己头上被扣这么大一顶“绿帽”而毫无反应的。 第154章 徐斯礼高傲,时知渺比他更傲 时知渺垂下眼皮,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沉默了几秒,她才轻声说: “从事发到现在,我们没见过面。” “他大概……也觉得我出轨了吧。” 陈纾禾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选择把徐斯礼这个王八蛋再骂一万遍! 吃完饭,时知渺便回了城郊别墅。 蒲公英照例跑到门口迎接妈妈,宋妈正在打扫卫生,而徐斯礼,依旧没有回来。 时知渺摸了摸蒲公英毛茸茸的脑袋,走上楼,进主卧,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与此同时,徐家老宅,灯火通明。 徐斯礼迈着长腿走进客厅,灯光衬得他肤色冷白,眉宇间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叫我回来不是为了吃饭吗?饭呢?”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厅,挑眉看向沙发上的父母。 梁若仪双手抱胸,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饿死你才好呢!省得气死我!” 徐斯礼知道了,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啧了一声,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拣了个圆滚滚的山竹:“母上大人,有什么指教,快点说,还忙着呢。” “你是挺忙的!”梁若仪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忙到外面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了也抽不出一点时间去处理!” 骨节分明的手指剥开紫红色的硬壳,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果肉。 徐斯礼揪下一瓣送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他随口评价:“还挺好吃。” 梁若仪:“……” 徐斯礼看向母亲:“你们倒是去处理了,但成功了么,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你越是不让人家说,人家越是要说,享受的就是搞禁忌的快感。” “千年前的大禹都知道堵不如疏,怎么接受现代高等教育的徐董事长和梁女士,反而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梁若仪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噎得够呛:“那就不管了吗?圈子里的人虽然不敢到我们面前说什么,但这件事还在医学圈传开,渺渺备受议论,她压力得多大?” 徐庭琛沉稳开口:“渺渺说她是被人迷晕带进小隔间的,我派人查了各个环节,从表面来看,没有发现人为设计的痕迹。渺渺怀疑的那个王教授,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整件事里,唯一查证不到的,就是那个给陆山南传话的侍应生。”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件事,很损徐家的声誉,还好控制得及时,没在更广的圈层继续扩散,否则还会影响徐氏的股价,渺渺这次……” 徐庭琛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梁若仪立刻看向丈夫:“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怀疑渺渺做了那种事?这绝对不可能!” 徐庭琛苦笑着没接话。 梁若仪又看向徐斯礼:“斯礼,你别胡思乱想!渺渺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徐斯礼吃完最后一瓣山竹,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桃花眼深不见底,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可是我亲眼看到。” 梁若仪蓦地一愣,但又隐隐约约觉得……他说的“亲眼看到”,似乎不是指抓奸在床这件事,而是……别的。 别的让他相信,时知渺就是出轨了的东西。 徐斯礼没再说,站起身,将果盘里最后两个山竹捞走,语气恢复一贯的混账:“就这样吧随便了。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父母反应,迈着长腿就离开。 梁若仪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 科尼塞克最后还是开进了城郊别墅的车库。 宋妈也去休息了,别墅上下漆黑一片。 徐斯礼凭着良好的夜视能力摸黑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轮廓,蒲公英趴在她床边的地毯上也睡得打呼呼。 徐斯礼没有开灯,像一抹无声的影子走到床边,将那两个好吃的山竹摆在床头柜上。 而后又动作极轻地从被子里拿出时知渺的手腕。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仔细查看她冻伤的手指关节。 红肿已经消退,只剩下些许淡淡的青紫痕迹,恢复得不错。 看了一会儿,他才把手放回被子里,直起身,又走出主卧。 他原本想离开了,但走到走廊上,又有点烦。 凭什么给她带山竹? 他凭什么还想着她? 徐斯礼舌尖抵了下腮帮,非常幼稚地返回主卧,准备拿回他的山竹。 结果一进去,就发现,时知渺醒了。 “…………” 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黑暗里,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正静静地看着他,无声无息。 徐斯礼停下脚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说话,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端看谁先忍不住动起来。 谁动谁就落下风似的。 对峙持续了三分钟?五分钟?或者是十分钟? 谁都没有开口,都没有认输。 男人倔,女人能比他更倔,就好像字典里从来没有“低头”这两个字一样,无论现在还是从前,她都是这样高傲。 都说徐斯礼高傲,可时知渺比他还傲。 太子爷有低头的时候,小蜗牛从来不知道服软怎么写。 越想越气,下一秒。 徐斯礼猛地上前,俯身,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和灼热的恼意,重重扣住时知渺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唔——!” 滚烫而蛮横的吻,带着惩罚和发泄的意味,重重又狠狠地落在时知渺的唇上。 时知渺瞬间被他的气息和力量淹没,大脑空白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往外推拒,喉咙也发出呜咽声。 然而并没有用。 徐斯礼是铜墙铁壁,禁锢着她,吻得越发凶狠,野蛮又占有欲。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惊醒,蒲公英站了起来,“呜呜”两声,要冲上来保护妈妈。 徐斯礼抽空对它呵斥:“趴下!” 由于徐斯礼经常给蒲公英做肉丸子加餐,笨蛋萨摩耶也把他当成主人,一驯,它就乖乖趴下,大大的脑袋委屈巴巴的。 徐斯礼又重新去吻时知渺,时知渺见他没完没了,贝齿狠狠用力,对着他闯入的舌咬了下去! “嘶!” 一股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徐斯礼的动作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时知渺趁机推开了他! 徐斯礼后退一步,然后抬手抹了一下刺痛的唇角,再去看床上急促喘息的女人,气极反笑: “时知渺,有时候,我真想不理你得了,省得天天被你气。” 第155章 他把山竹带走了 “……”时知渺呼吸紊乱,声音不稳,“你来干什么?” 徐斯礼好笑:“这里是我家,我不能来?” “这么多天不见你人影,没觉得你有把这里当家。” 徐斯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徐太太想我了啊?想我就给我打电话,我又没换号码。” 时知渺声音冷冰冰:“打电话,然后再听你一顿嘲讽羞辱吗?” 徐斯礼盯着她在黑暗里模糊却又倔强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开始动手脱身上的衣服。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时知渺警铃大作! 不过徐斯礼只是将外衣随手丢在床尾凳上,然后绕到自己那边,掀开被子,直接躺下,睡觉。 床垫微微下陷,他占据一半的位置。 一副“我家就在这儿、我床就在这儿,我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我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的混账劲儿。 “……” 时知渺拥着被子往床边又挪了挪,拉开距离。 但没用。 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散发出的强大存在感。 这一夜,时知渺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徐斯礼均匀的呼吸声,像一种无声的侵扰,搅得她心口沉闷,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只有微微凹陷的枕头,和被子里残留的独属于他的柑橘香气,证明他昨夜确实回来过。 时知渺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床头柜。 昨晚他放下的那两个山竹,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他还是带走了。 没给她。 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窗外朦胧的晨雾,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时知渺扯了扯嘴角,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情绪,起身洗漱,下楼吃早餐。 当时宋妈拿着湿纸巾在帮蒲公英擦嘴,时知渺扫了一眼,没有在意。 …… 徐斯礼最近还挺忙,连余随找他都找不到,还得他亲自到徐氏集团逮人,才总算见到太子爷的尊容。 “最近没听说你手里有什么大项目?至于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吗?” 徐斯礼才看见自己指甲缝里有些紫红色的东西。 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应该是昨晚剥的那个山竹。 他抽了一张湿纸巾,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很忙。” “忙什么?” “忙着办个宴会,就过两天,你帮我多邀请一些人来。” 余随真服了他了。 现在到处都在说太子爷被戴绿帽,他不做点什么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办宴会。 “什么名义啊?” 徐斯礼勾起嘴角:“庆祝山竹大丰收。” “……” 有病啊。 · 时知渺上午还是出门诊,依旧忙碌。 午后她结束门诊回到心外科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觉得气氛有点儿古怪,几个同事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时知渺起初还以为是在说她的事情,毕竟这几天她确实是“热门人物”。 结果一个小护士看到她回来,眼睛一亮,立刻拉她加入八卦。 “时医生时医生,你知道了吗?咱们科那场大戏!” “什么大戏?”时知渺茫然。 小护士兴奋地说:“就是副院长老婆啊,杀到医院来找王媱算账,就在大主任的办公室,一群女人直接撕了起来!” ?时知渺有些意外:“王媱不是停职了吗?她不在医院吧?” “哎呀!我来说我来说!”另一个小护士嫌那个人说不清楚,抢过话头。 “副院长老婆看到医院论坛那些照片,气疯了,但又不知道王媱家在哪里,就带着姐妹团杀到医院,逼着大主任打电话把王媱骗过来!” “王媱就这么来了,一进门,嚯!副院长老婆带着她的姐妹们,冲上去就是一顿操作!扇耳光!扯头发!撕衣服!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还说什么,‘再敢勾引我老公,就把你扒光了丢医院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骚样’!” 时知渺:“……” 小护士正说得起劲,办公室的门突然“砰!”一声被猛地撞开! 众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王媱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顶着几个巴掌印,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凶狠地看向人群中的时知渺! “时知渺!” 王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就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朝时知渺扑过来,“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时知渺反应极快,侧身躲开。 其他同事也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拉住状若癫狂的王媱。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王媱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对着时知渺嘶吼,“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你这个贱人!害我被那个疯婆子当众羞辱!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办公室登时一片混乱,拉架的,劝和的,喊医务科的,找保安的、看戏的,齐聚一堂。 时知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被众人死死拉住,如同困兽般挣扎辱骂的王媱,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她声音不高不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 王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指着时知渺,“贱人!你装什么清高!装什么白莲花!” “你为了巴着徐家,老公在外面养小三养私生子,闹得人尽皆知,你屁都不敢放一个!装得跟贤妻良母似的!背地里呢?也跟人偷奸!” “还被人捉奸在床!现在整个北方医疗圈谁不知道你时知渺是个什么货色!你比我干净到哪里去!你比我更烂!!” 时知渺直接拿起旁边桌上的半杯茶,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泼到她脸上! “哗啦!” 茶水顺着王媱散乱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茶叶糊了一脸,也让她哑了火。 “我的事,”时知渺放下空杯,声音冰冷,透着威压,“还轮不到你来说。” 办公室有那么一瞬间陷入死寂。 没想到王媱这么疯,也没想到时知渺这么做。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道身影从头到尾在看戏。 是——王教授。 他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混乱的中心,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他觉得时知渺泼茶的行为恰恰说明她破防了,维持不住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样儿了,想到这里,王教授心里涌起巨大的快意! 就是可惜,外面的流言被徐家和陆山南压下去了,豪门圈里的人都不敢公开议论徐斯礼的绿帽子,否则他还真想看看,鼎鼎大名的徐家太子爷被人当面嘲笑时,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没关系。 王教授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嘲笑的,他徐斯礼这辈子金尊玉贵,什么时候这么丢脸过? 他光是想到徐斯礼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样子,就觉得浑身舒泰,那晚在包厢被泼酒的屈辱,终于得到了偿还! 而场中,被泼了一脸茶水的王媱,短暂的呆滞后,巨大的羞愤和怨恨彻底吞噬了她! 她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拉着她的人,张牙舞爪地朝着时知渺猛扑过去! “时知渺!我要撕烂你的脸——!!” 就在王媱长长的指甲即将抓破时知渺的脸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如同铁钳,凭空出现,精准而有力的,攥住了王媱的手腕! 第156章 “是不是不信我”,“我信的” ! 王媱愤怒地回头,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阻拦她! 结果就撞进一双深邃冰冷,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是徐斯礼! 居然是徐斯礼!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混乱的办公室里,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迫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垂着眼,看着被他攥住的王媱,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蝼蚁。 “这么关心我的家事啊?” 徐斯礼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正好,过两天我家要办个宴会,我现在,亲自邀请你来参加,让你当面‘关心’个够。” “…………” 王媱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斯礼像是丢开什么脏东西似的,随意一甩手。 王媱踉跄着后退几步,被旁边的人扶住才没摔倒,浑身抖得像筛糠。 徐斯礼目光淡淡扫过办公室里噤若寒蝉的众人,嘴角带起一抹礼貌的微笑: “之前在青城,我说找时间请大家吃饭,结果忙起来就给忘了。这个宴会,就当是我给大家补上的。想来参加的,都欢迎。” 同事们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 一方面觉得这是鸿门宴,谁敢去? 另一方面又想,徐家大少爷亲自“邀请”,不去恐怕更不好吧? 时知渺皱着眉,看着徐斯礼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 “你干什么?” 徐斯礼没答,反而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目标明确地朝着角落里的——王教授走去。 王教授没想到徐斯礼竟然知道他在这里,还直冲他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转身溜走。 “王教授,”徐斯礼玩味儿地说,“好歹是个知名教授,不至于跟狗仔似的,偷看偷拍,被发现就夹着尾巴跑吧?多掉价啊。” 王教授这辈子最要一个面子,最后几个字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下。 他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转过身:“徐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徐斯礼挑眉:“王教授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找李院长有点事,不行吗?”王教授还是怕他啊…… 他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当着徐斯礼的面,他还是会被他所象征的权与势,压得呼吸不上来。 “当然行。” 徐斯礼勾唇,另一只手拿出一份设计精美的邀请函,带着几分随意的力道,“啪”的一声,拍在王教授的胸口。 “宴会,记得来,很精彩的,保证不会让王教授失望。” 说完,徐斯礼就牵着时知渺,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了办公室。 “……”王教授低头看着被拍在胸口的邀请函。 烫金的封面,时间地点清晰,但主题栏却只印着一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字: 「庆祝山竹大丰收」 山竹……? 这是什么暗语吗? 还是徐斯礼在讽刺什么? 王教授心里惊疑不定,徐斯礼这是唱的哪一出? 还嫌不够丢脸吗?居然要大张旗鼓设宴,想方便大家当面议论他徐斯礼被戴绿帽吗? 他捏紧了邀请函,眼神陡然变得阴沉——好啊! 他倒要去见识见识,徐斯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徐斯礼一路牵着时知渺的手,走出医院,一路将她带到转弯处,他们的“老地方”。 时知渺抽回被他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蹙眉看着他:“你要办什么宴会?” 徐斯礼解锁了车门,斜眼看她:“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要上车。 “徐斯礼!” 时知渺反抓住他的手臂,抿紧了嘴唇,只问一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不相信那天我和我哥什么都没做?” 徐斯礼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日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却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几秒后,他说:“我信的。” 时知渺心头跳了一下。 就听他补充道:“我检查过你的身体,确实什么痕迹都没有。” 时知渺:“……” 原来他的“信”,是建立在这种基础上。 她松开了他的手臂,指尖掐进掌心:“如果有痕迹呢?你就觉得,我们有什么了,是吗?” “如果有痕迹,”徐斯礼的语气叫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陆山南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你,我的徐太太,现在已经被我锁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 时知渺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疯狂和占有欲震慑,呼吸微微一窒。 她咽了一下喉咙,再说一遍:“我是被人设计的,我觉得就是那个王教授,但我没有证据。” “你没让陆山南去查?” “我哥有在查,但还没有消息。” 徐斯礼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嘲讽:“废物能查出什么?” 时知渺被他这态度激得有些恼:“那你呢?你又查出了什么?” 徐斯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靠在车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徐太太,你跟我解释这么多次,是怕我误会你吗?” “我是不喜欢被冤枉!” “哦?”徐斯礼轻笑,“那怎么没见你对那些背后八卦你的同事们解释?” 时知渺皱眉:“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一个个去解释,我不得累死?” “意思就是,”徐斯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对你来说,不一样?所以你才要对我再三解释,嗯?”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点钩子,“你还挺在意我的。” 时知渺被他这近乎无赖的曲解噎了一下,硬邦邦地说:“……我们现在是婚姻存续期间,我有义务对你保持忠诚,无论是行为上,还是解释清楚误会。” “忠诚不是挂在嘴上的,它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心口。 “也要在这里。”他又戳了戳她眉心。 心里,眼里。 “徐太太,你有做到吗?” 时知渺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恍惚。 “挺好笑的,你一个惯犯,居然来教我,什么是忠诚?” 徐斯礼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混账话怼回去,反而是沉默。 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 “我也只说一次,你爱信不信。” “这段婚姻,我比你忠诚。” “身和心,都是。” 话说完,他没再看时知渺的表情,上车,踩下油门。 科尼塞克扬长而去,只留下久久无法回神的时知渺。 · 徐斯礼的宴会在周六。 这一天,来的人很多。 第157章 今晚步步杀机,必须万分小心! 地方定在徐氏集团旗下那家闻名遐迩的七星级酒店。 今夜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华。 平时这里只用来接待外宾或者政要,门槛之高,别说医学圈的,就是普通豪门圈层也没什么机会踏足。 因此,受邀前来的宾客们,无论是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豪门人士,还是穿着相对保守得体、难掩好奇与局促的医学圈教授医生们,都不由自主地被这极致的奢华所震慑。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徐家可真是大手笔!我几年前就听人说过,这个宴会厅启动一次就要花这个数!” “哇!徐家确实财大气粗不得了,但……到底为什么办这个宴会啊?” “请帖不是写了‘庆祝山竹大丰收’吗?” “这你也信啊?你倒是在这个现场给我找出一颗山竹看看啊!” “谁知道什么意思,他徐斯礼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嘘!”有人突然噤声,眼神瞟向宴会厅入口。 只见梁若仪挽着徐庭琛的手臂,仪态优雅地走了进来。 梁若仪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颈间佩戴一串翡翠珠链,气质雍容华贵;徐庭琛则是一身沉稳的深色西装,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自然流露。 两人一出现,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梁若仪面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端庄微笑,内心却是有些恼火。 她也不知道儿子什么意思,要办这么一个宴会,还硬要他们夫妇出席! 徐庭琛倒是沉稳许多,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徐斯礼只是性格随性,但从来不是不着调的人,他此举必有深意。 梁若仪深吸一口气,拿出徐家主母的气度,自然而然地与几位贵妇说笑寒暄。 她知道现在圈内都在看他们徐家的笑话,她偏要做出这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不让看戏的人得逞。 她目光扫过另一边,注意到那些自成一个小圈,略显拘谨的医学界人士,心思微动,端了杯红酒,走了过去。 “各位是渺渺在医院的同事和师长吧?” 梁若仪笑容亲切,声音温和,“我是渺渺的婆婆,梁若仪。平时多谢各位对渺渺的照顾了。” 她主动举杯示意。 众人受宠若惊,连忙纷纷回敬:“徐夫人客气了!时医生是我们北华医院的骄傲!” “渺渺去接朋友了,要稍晚些才到。”梁若仪解释着,“大家别见外,就当是寻常的聚会,随意吃喝玩乐,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她这番话,无形中抬高了时知渺的地位,帮她把场面做足,避免给时知渺的同事们留下徐家不重视这个儿媳的印象。 梁若仪也没有久留,毕竟这么大个宴会,处处都要她应酬,她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她一走,医学圈这边的人明显松了口气,气氛也稍微活络了些,有人低声感叹: “不管这个宴会是什么意思,能见识到这么多传闻中的人物和场面,也算值了!” · 此时,酒店门口。 一辆普普通通的轿车停下,陈纾禾拎着裙子从副座下车,嘴里还在抱怨:“徐狗子到底搞什么鬼?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时知渺也下了车,陈纾禾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卧槽了一声:“他该不会是要当众宣布跟你恩断义绝吧?!” “……” 时知渺也猜了两天徐斯礼想干什么,但这个思路……她还真没想过。 陈纾禾紧张得不行:“很有可能啊!你想想,他被你戴了这么大一个绿帽,成了整个豪门圈的笑柄!事已至此,他唯一挽回面子的方式就是跟你一刀两断划清界限,甚至他还可能要把你狠狠羞辱一顿!重振雄风!” 时知渺:“……” 陈纾禾都麻了。 恨自己怎么没提前想到这一步!今天穿的礼服,打架都不方便!! 她抓耳挠腮,然后跑到车后备箱:“渺渺,你车上应该有修车的工具箱吧?快打开,我拿个扳手!到时候还能抡那条狗两下!” 时知渺觉得没到这个地步吧:“纾禾,徐斯礼还叫了我公婆来,就算真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陈纾禾还是觉得得靠自己:“你把后备箱打开,我多带两把斧头!” 时知渺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另一辆车关门的轻响。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撞上了一双温润沉静的眼眸——是陆山南。 时知渺有些意外:“哥,徐斯礼也给你发请帖了?” 陆山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俊朗,走到时知渺面前,沉声道:“他对外说想来的人都能来,我担心有什么对你不利,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顾虑好像跟陈纾禾是一样的,都觉得徐斯礼办这个宴会,是要跟她划清界限。 时知渺原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现在也动了那么点念头。 如果徐斯礼真是要借此跟她离婚,那也……行。 虽然背着冤枉离婚很屈辱,但只要能离婚,什么冤屈冤枉都显得不重要了。 时知渺笑了笑:“静观其变吧。” 陆山南道:“别怕,我不会让他为所欲为的。” 陈纾禾一把挽住时知渺的胳膊,笑嘻嘻地插话:“哎呀,渺渺,我们快进去吧,外面好冷,我的礼服扛不住啊,陆先生,失陪了哈!” 然后就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把时知渺往酒店里拉。 她对陆山南本人没意见,毕竟不熟,但他们刚闹出那么大的绯闻,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一起说话,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时知渺无奈:“刻意避嫌,显得心里有鬼。” 陈纾禾严肃:“过度接触,会被添油加醋!” 今晚步步杀机,必须万分小心! 进了宴会厅,陈纾禾着实被这盛大的场面震了一下。 忍不住低声咋舌:“我的天……给徐狗子印邀请函的机器都刷冒烟了吧?这得来了几百号人吧?” 时知渺目光也扫过全场,看到梁若仪正与几位贵妇交谈,又看到徐庭琛同几位商界大佬举杯,医学圈的同僚们则聚在另一角。 确实是够隆重的。 她们在打量宴会厅,宴会厅里的人也在暗中打量她们。 不少人认出时知渺,用手肘撞撞身边的人,再用眼神暗示性的一瞥,意思就是,女主角来了。 第158章 徐斯礼到底想干什么?! 时知渺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缎面礼服,裙身没有任何图案,只有面料掐捏出的褶皱。 抹胸设计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与肩颈,戴一条珍珠项链,加上肤色雪白,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干净出尘,宛如月下仙子。 一头长发也完全挽了起来,脸颊边散落着几缕发丝,妆容清淡清透。 她实在太出彩了,哪怕她不是焦点人物,随便出现在哪个宴会上,都会是全场的焦点。 更别说现在她身上还有那些争议,就显得更加引人深究。 但他们当然不敢在这个宴会上说时知渺什么,梁若仪可是出了名的疼爱这个儿媳,这不,一看到她来了,马上就走过去跟她说话。 还亲自把时知渺带到沙发上,让她安坐好后,才继续去招待宾客们。 “你婆婆对你是真的好……诶?”陈纾禾突然扯了扯时知渺的胳膊,朝某个角落努努嘴,“看那边,王媱,她还真有胆子来啊?” 时知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王媱缩在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眼神四处乱瞟,看起来有点不安和惊惧。 “不知道她。”时知渺收回目光,“你想吃点什么吗?” · 王媱根本不想来! 但徐斯礼派人去“请”她,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又是被时知渺公开举报、又是被副院长老婆羞辱暴打,还被徐斯礼恐吓,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了。 她抖着手点开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妍妍”的对话框,发出消息: “妍妍,救救我啊!徐总把我弄到他那个宴会来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好害怕啊!” 薛昭妍看到王媱的信息,转动着眼珠。 青城“抓奸门”闹得沸沸扬扬,她已经从宋鑫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绝佳机会! 徐斯礼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被戴绿帽?设宴?怕不是要当众宣布与时知渺离婚,彻底清算那个女人吧! 薛昭妍心跳加速,恨不得马上出现在现场,亲眼见证时知渺被扫地出门的历史性时刻! 但。 徐斯礼警告过她,永远不准出现在时知渺面前,她不敢忤逆。 想了想,她回复王媱: “那你给我打视频电话,然后把摄像头对准宴会厅,让我实时知道现场发生什么事,如果斯礼要对你不利,我也能及时解救你。” 王媱看到这个回复,感动得泪流满面,连忙打出视频通话,在悄悄地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人群。 镜头无意间扫过几个穿着考究,一看就是豪门圈层的男女。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陆山南居然也敢来?” “陆山南来了?在哪里??” “就在那边,还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不怕徐家人把他打死吗?” “我刚才看到时知渺也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个‘捉奸门’该不会是假的吧?” “当然是真的!” 王教授手里摇着一杯红酒,直接介入他们的谈话。 “那天在青城,我们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了!那个休息室的小隔间,啧啧,窄巴巴的一张小床,时知渺和陆山南两个人在上面抱得那叫一个紧,徐总踹门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开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画着,试图描绘那个暧昧的画面,表情猥琐又下流。 然而他预想中,众人追问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他面前这几个人,表情僵硬、尴尬、畏惧,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毫无预兆地降临。 王教授脸上的得意也僵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徐斯礼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肤色冷白,气质矜贵,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色泽纯净的金黄色香槟。 “…………” 随着徐斯礼的出现,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交谈、密语、寒暄、议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道道好奇、八卦、深究、看戏的目光。 他们都想知道,徐斯礼在“抓奸门”的风口浪尖举办这个奇奇怪怪的宴会,究竟想干什么? 是警告威慑,还是清理门户?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就在这快窒息的时刻,徐斯礼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王教授,而是微微侧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时知渺。 时知渺:“?”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不高,但足够穿透所有的心怀鬼胎: “渺渺,过来。” 时知渺思忖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跟着她走过去的还有陈纾禾。 她把时知渺的手臂抱得紧紧,眼神非常警惕地看着徐斯礼,大有他敢动手,她就跟他拼了的架势。 “……”徐斯礼很有礼貌地说,“电灯泡,离我们夫妻远点,你在这里,影响我们郎才女貌的构图了。” “……”时知渺轻轻拍了拍陈纾禾的手臂,让她别紧张,不至于那么离谱的。 陈纾禾这才放开时知渺,小声哔哔:“你要是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渺渺难堪,我一定会炸了徐氏集团!” “你还有这种技能呢?可惜这辈子都没机会见识了。” 陈纾禾一愣,而徐斯礼已经将时知渺拉了过去。 “宴会的女主人,怎么能不在男主人身边?走,先去跟宾客们打个招呼。” 徐斯礼弯着唇,他今晚戴了金丝边眼镜,气质越发斯文败类,右耳垂着一条小小的珍珠眼镜链,跟时知渺这一身,倒是很相配。 时知渺低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斯礼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去:“就从王教授开始打招呼吧——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听到他在说什么‘抓奸门’,听着好像跟你我有关系。” “抓奸门”三个字,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众人惊疑未定。 徐斯礼已然站定在王教授面前,轻慢地勾唇: “既然跟我们有关系,那就请王教授再详细地跟我们说说——那天晚上,在青城,令上楼餐厅,十六楼休息室的小隔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所有宾客更是面面相觑,那个小隔间发生什么事……不就是发生了他徐斯礼的老婆跟人通奸的事吗?? 他这么问,是在羞辱时知渺……吗? 可他又挽着时知渺的手,一副“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样子,总不可能是他要羞辱自己……吧? 王教授也算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看不懂徐斯礼在打什么算盘,干干地笑了两声: “徐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您不是亲眼看到的吗?还要我复述?” “是的。”徐斯礼一米八八的身高很有威慑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详细说出来。” 第159章 还没人敢这么玩我的 “…………” 宾客们屏息凝神,目光在徐斯礼、时知渺和王教授之间来回梭巡,揣测徐斯礼此等“自取其辱、自揭伤疤”的举动背后的意思。 王教授心中念头急转,他觉得,徐斯礼是在当赵高,当庭演一出指鹿为马! 他狂妄,妄图用徐家的权势逼他这个目击证人改口,将“抓奸门”彻底抹杀,以此破局! 如果他扛不住真的改口了,那么徐斯礼马上就会对在场几百位宾客宣布,“抓奸门”从来就不存在,因为“没有证人”! 王教授心里冷笑,来之前他还忐忑过,以为徐斯礼葫芦里卖什么药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果然就是一个只会仗着徐家权势为所欲为的纨绔子弟! 他好不容易布下这个完美的局,连徐家和陆山南都抓不到把柄,岂能功亏一篑? 他就是不顺着徐斯礼,朗朗乾坤,法治社会,难道他还敢要了他的命? 王教授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没那么好吓唬! 他脸上立刻堆起一种“实事求是”的为难表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大家听清: “徐先生既然要我说,那我就把那天看到的,客观地陈述一遍。” “当时是智治医疗的老总做东,请我们师生吃饭,大家都在餐厅交流学习心得,唯独时医生……悄无声息地离席。” “后来徐总您来了,遍寻不见妻子,大家自然担心时医生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于是,餐厅经理、服务生、包括我们师生都帮着四处寻找,调监控、查角落,几乎要把整个餐厅翻过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妙,“大家费尽周折,最后却是在休息室那个极其私密,连门都从里面反锁的小隔间里找到了时医生和……陆先生。” 他强调“私密”,又强调“反锁”,留下无数引人遐想的空间。 “哎呀,真是尴尬得很,原本以为是遭遇不测,谁承想竟是时医生借着热闹的宴会掩护,去进行‘私人会晤’。” 王教授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女性权益发言的姿态,“恕我直言,时医生,你这么做,实在是欠妥啊!” “你知道现在多少女士参加宴会,都不敢单独离席,就怕被人捕风捉影,无端揣测,惹上污名,本来女性处境就艰难,被你这么一搞,生存空间更窄了!真是一人失德,连累群体啊!” 他还真是,义正词严。 宾客丛中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觉得王教授真敢说啊,当着徐家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撕开这层遮羞布! 角落里的王媱,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嘴里反复咀嚼着“荡妇”“贱人”“烂货”“你也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这些污秽不堪的字眼,恨不得时知渺下一秒就跌下神坛! 屏幕那头的薛昭妍也是眼睛发亮,好,好好好!继续撕! 而风暴中心的时知渺,表情淡漠。 她没有急赤白脸地冲上去跟王教授争辩,只是看着王教授那张伪善的脸。 这种诡异的冷静,在旁人看来,更像一种“默认”,一种“无从抵赖”。 陈纾禾气得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她强忍着冲上去撕烂王教授那张臭嘴的冲动,目光急急地投向徐斯礼! 她不信以徐斯礼的性格脾气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被这样当众羞辱!更不可能容许自己的面子被人踩在地上摩擦! 但她心底又有一丝恐惧,万一……万一徐斯礼顺势把渺渺推出去,彻底切割关系怎么办? 她又看向陆山南,陆大佬也不可能不做点什么吧? 这个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沉肃如水,却看不出喜怒。 “……”陈纾禾再看向梁若仪,梁若仪是最疼爱渺渺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吧? 陈纾禾就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到处找人保护她的小鸡崽,可大家都不动声色,不让她看出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梁若仪倒是有反应,脸色铁青,正要上前呵斥,却被身旁的徐庭琛拉住手臂。徐庭琛面色稳重,不动如山,对妻子微微摇头。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身为徐家的继承人,绝不会被这点艳闻轶事困住,更不会让这种场合失控,他自有其掌握全局的手腕。 就在这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刻,徐斯礼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磁性悦耳,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又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冷冽。 他抬了下眼,镜链上细小的珍珠随之轻晃:“王教授不愧是跟那么多国际大牛同桌吃过饭的‘泰斗’,这份胆识,确实比一般人过硬,我徐斯礼活了二十七年,还真没见过有人敢这么……” “玩我的。” 这三个字,说得锋芒毕露! 王教授心头猛地一跳! 但还是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疑惑不解的假笑:“徐先生这话……王某实在听不懂啊,我只是把我亲眼所见描述出来而已。” “而且这一幕,当时在场的诸位同僚,比如孙医生、文教授,不也都看到了吗?大家说是不是?” 孙医生等人眼神躲闪,不敢接话,但心里是承认王教授描述的画面是存在的。 徐斯礼看他的拉帮结派跟看笑话似的。 目光转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文教授,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文教授,你当时,是在帮王教授处理挪车时不小心撞到人的事故,对么。” 文教授一愣,下意识点头:“是的,徐先生。” 于是,徐斯礼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保镖带上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徐斯礼下巴微抬:“文教授,你看看,王教授当时撞到的,是不是这个人?” 文教授一看,一惊! 立刻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他当时被王教授的车撞到,要我们赔三万块才肯不报警,否则就要找警察来说王教授酒驾,我们同意私了,主要是怕酒驾传出去,影响名声。” 时知渺看向徐斯礼,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找来? 徐斯礼对那个男人淡道:“帮人做假证涉嫌什么罪名,律师已经跟你说过了,坦不坦白,看你。” 那个男人只是普通人,不禁吓的,一顿普法教育就够他把什么都交代出来了:“不、不关我的事啊,是他!” 他指着王教授,“是他找到我,让我配合他演戏,说只要我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停车场,等他开车出来的时候假装被蹭到,然后跟他吵着要私了就行!” “他还说事成之后,私了的三万块都给我,我、我以为他是想骗保险,想着反正我也不吃亏就答应了!” 这……这又是哪一出? 宾客们十分茫然,不知道这事跟那事有什么关系?? 只是提到王教授,大家就看向王教授。 文教授彻底懵了:“所以,肇事是假的?王教授,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教授目光闪烁,然后厉声反驳,“胡说八道!我之前不认识这个人!更别说找他合谋了!徐总,你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徐斯礼不着急,再转向一直沉默的陆山南:“陆先生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那个给你传话,说渺渺在休息室等你的‘侍应生’?” 陆山南转头,就见周祺提着一个抖如筛糠的年轻人过来。 他眯了一下眼,确认:“就是他。” 徐斯礼慢慢地喝了口酒。 周祺代为说话:“各位宾客,所谓的‘抓奸门’,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这位王教授,因为一己私怨,而针对徐总、徐太太以及陆先生设下的——局!” 什么?! 众宾客哗然!! 第160章 好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 周祺言语清晰道: “这位‘侍应生’是王教授提前安排好的冒牌货,他按照王教授的指示,用话术将陆先生骗至休息室。而王教授本人,则利用假车祸骗来要去休息室见太太的文教授,并让文教授成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整起事件,全是王教授所为,目的就是制造丑闻,报复太太和徐总当日在包厢让他颜面尽失之仇。” “你!你血口喷人!” 王教授目眦欲裂,声音尖厉,“什么假车祸?!什么假侍应生?!我根本就没有!你们休想为了洗白‘抓奸门’把黑锅扣在我头上!我没做的事情我不认!!” 时知渺面无表情。 王教授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倏地转头看向众宾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大家不是很疑问徐大少爷办这个宴会的目的吗?他就是这个目的啊!他要把他老婆出轨、给他戴绿帽的事情,洗白成是我设计陷害,他们是清白的!” “可大家仔细想想,这根本不合逻辑啊!” “就算我有本事把徐太太和陆先生骗去休息室,那我要怎么把他们引到小隔间?隔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啊!还有他们抱在一起,是所有人都看到的,这难道也是我能设计的??” 他看向徐斯礼,“徐先生,其实你也是受害者,但你不能为了帮你老婆就说这种不符合现实的话,反而会让大家耻笑你的!” 宾客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也觉得周祺的说法……有些牵强。 而且以徐斯礼的能力,收买两个人反咬王教授一口更有可能。 王教授不愧是到处演讲的人,口才就是好,就是会煽动人心。 看大家更倾向于他,他甚至还反过来问徐斯礼:“徐先生,你说是我设计,你有什么证据吗?” 徐斯礼单手持着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贴着晶莹的玻璃,对他抬了一下杯: “你以为你的局天衣无缝,但你忘了还有一句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祺。” 周祺微微颔首:“既然王教授到现在还冥顽不灵,那就让你见第三个人——带上来!” “来啦!”清脆的女声从外面传来。 大家转头一看,是穿着嫩黄色连衣裙,扎着双马尾,走路嘚嘚瑟瑟的,乔落。 乔落双手抱胸,身后的保镖拖着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 她先对时知渺wink一下,让她嫂嫂放心!稳赢的! 果不其然,在看到那个矮小的男人的一刻,王教授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刚才的从容不迫,甚至咄咄逼问徐斯礼的气势瞬间没了一大半,他眼睛倏地睁大,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也落在徐斯礼手里! 其他宾客却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是谁?” 周祺拿出平板电脑,绕着全场走一圈,一边走,一边举着平板让大家看: “事发前的星期四,王教授从医院领走了大约500毫升的七氟烷,这是王教授在药房留下的签名。” “七氟烷是一种麻醉药,一个成年人,只要在高浓度的七氟烷环境里待上几分钟就会被迷晕。” “七氟烷味道还很淡,只要用一点香熏掩盖住它,那么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会中招——我们太太,就是这么中招的。” “她被以文教授的名义约去休息室,在休息室里等了几分钟就被迷晕,在她晕倒后,这个人,就从隔间出来,将太太拖进去,并且将空调设置在9摄氏度。之后侍应生登场,以太太的名义,将陆先生叫去了休息室。” 乔落随即接话:“哎,大家可能会疑惑,为什么陆先生一叫就去?那是因为,陆先生是我嫂嫂的哥哥,他们是兄妹,他以为妹妹有什么事,所以才过去看看。” “只是等他到休息室,门早就被这个人打开了,七氟烷的气味已经消散,所以陆先生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直到听见隔间里传出‘哐当’一声,他才被吸引过去——声音也是这个人制造的,这个人当时就躲在隔间里——是的,小隔间里,不止我嫂嫂和陆先生,而是有三个人!” 时知渺和陆山南对视,隔间有第三人,连他们都不知道。 周祺点头:“陆先生进入隔间后,看到晕倒在地的太太,将她扶了起来,想要带她离开,然而这个时候,隔间已经被这个人从里面反锁。” “隔间密闭,信号不通,手机打不出去,太太和陆先生就这么被困在了9摄氏度的空调环境里,两个人穿着单薄,没几分钟就受不了,是因为低温他们才会抱在一起取暖。” 乔落大声:“他们是兄妹!又那么冷!那么抱在一起取暖,有什么不对的吗!” 陈纾禾马上附和:“就是!有什么不对的吗!” “……证据呢?!” 王教授喝斥,“我是领取了七氟烷,但我也是医生,我领取七氟烷有什么奇怪?!根本就是你们牵强附会!”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人是我安排的……不对!”王教授突然反应过来,差点掉进他们的圈套了!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人做了你们说的那些事?这个人就不能是你们随便找来的吗?你们说他在场,他就在场啊?证据呢?” 王教授冷笑,“编故事谁不会啊,我还说在场有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呢!你们把那些不合逻辑的事情说是第三个人做的,太强行了吧!” “……” 需要时知渺晕的时候休息室里就有七氟烷,不需要陆山南晕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打开通风。 需要引陆山南进小隔间的时候就有人,需要反锁小隔间的门的时候也有人。 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把一切主动扭转成被动。 但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人”,是真的有在现场,而不是编的,找人演的呢?!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好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都把这个人找到了,你还觉得我会没有证据?” “……”王教授还要继续赌! 他就不信徐斯礼手里还有其他的牌!他肯定是误打误撞抓到这个人,只要他拿不出证据,大家就不会相信他,他就洗白不成功! 而这个人,他自认,没有证据留下!! 第161章 大反转!彻底澄清! 徐斯礼看王教授还在那儿自信,嘴角嘲弄的弧度加深。 难得。 难得有人能激起他的兴致,那他就再跟他好好玩一玩。 徐斯礼随意地朝周祺伸出一只手。 周祺立刻会意,将平板电脑递到他的手中。 徐斯礼放下酒杯,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调出两段监控视频,然后倾身凑近时知渺,嗓音带着点哄小孩般的调笑: “老婆,来玩个‘找不同’的游戏。左边这段,是我们一群人去休息室时的监控录像;右边这段,是乌泱泱的人离开休息室的录像。你看这一去一回,有什么不同?” 时知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一阵,眉梢就一动,手指着地上那个人。 “去的时候没有他,回来的时候有他。” 徐斯礼桃花眼弯起来:“不愧是外科医生,眼神就是好。” 他指尖轻滑,将右边录像的时间轴往前拖拽,画面快速闪动。 “不仅是去的时候没有他,往前倒带一整天,监控里都没有这号人,偏偏回的时候,他就凭空出现了。那么问题来了,这位‘有来无去’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去了休息室呢?” 时知渺思索:“事发前一天晚上吧?因为白天的休息室可能会有人去,他只能等到夜里再躲进去,等待次日事件发生。” 徐斯礼赞叹:“我老婆不应该当医生,应该当警察啊,太有侦查能力了——没错,就是前一天晚上,喏,监控拍到了。” “……”时知渺低头看,还真是,餐厅歇业后的深夜12点,这个矮小的男人,就出现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被拍到了。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提前一天躲进休息室呢?”徐斯礼继续对时知渺循循善诱。 但语气实在太像在哄孩子了,时知渺受不了了,不想配合他丢脸,咬着后牙说:“你直接说!” 徐斯礼轻笑,便自问自答:“答案显而易见——如果不是为了图谋不轨,谁乐意提前一天窝在那种地方当壁虎呢?”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目光倏地落在王教授的身上。 “…………” 王教授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刷了墙粉,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徐斯礼怎么会想到对比监控? 当时那么多人涌去休息室,医生、教授、侍应生、保镖等等,几十号人,乌泱泱的,他怎么会注意到人群里多了一个人? 怎么会的? 这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啊…… 提前一晚把人藏进去,又趁着休息室大乱的时候混进人群里,最后再若无其事地跟着大家离开,连在场的人都没有发现中间多出一个人,他一个来去匆匆的人,怎么会注意到? 啊? 王教授目光呆滞地看着徐斯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徐斯礼将平板递给周祺,周祺播放着监控录像,走遍全场,让每个宾客都看到。 宾客们到了这里,才看懂这一局。 徐斯礼直起腰,看向智治医疗的负责人:“陈总,促成智治视察的人是王教授,选定那家餐厅聚餐的,也是他,没错吧?” 智治负责人也在现场,连忙点头:“是,是的徐总!餐厅也是王教授联系并预订的,他当时说那家餐厅环境好……” 徐斯礼目光垂落,去看那个矮小的男人:“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自己交代,我放你一马。” 他甚至不用威胁对方,说如果不交代就要把他怎么样,可他那个气场,那个眼神,就好像一把尖刀抵在脖子上。 矮小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不等王教授狡辩,就把什么都交代了: “给、给了我十万块现金!是他亲手给的!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提前一天躲进去,事后悄悄混出来就行!钱我还藏在家里的床底下,一分没动啊!” “亲手给的现金?”徐斯礼挑眉,“那么,钞票上,想必还有王教授的指纹。王教授,你说我们要不要现在报警,让警方辛苦一趟,拿去验一验呢?” “扑通!” 王教授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和内心巨大的恐惧,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重重地瘫倒在地!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胜券在握”,都在徐斯礼这抽丝剥茧的证据链面前,彻底粉碎! ……他输了。 这次真的,输得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满场寂静。 宾客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徐斯礼身上,这是……大反转啊! “我大费周章办这个宴会的目的是什么?”徐斯礼笑一笑,“当然是——为了替我老婆,澄清污水啊。” “你为了让她身败名裂,设了这个环环相扣的局,确实很精妙,差点就得逞了,我不把大家聚起来,一环一环地拆穿你,怎么把她被你毁了的名誉,重新拼好呢?” 他朝王教授走去,双手插兜,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俯视,如同神祇在审判罪人,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王教授的心头上: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欠我老婆的,拿什么还?” 他顿了顿,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寒光四射,薄唇轻启,吐出最后的宣判: “拿你的命吧。” 第162章 他一口一个“我老婆” 徐斯礼看他的眼神,让王教授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他的命。 王教授的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说:“……你、你没有这个资格!” 徐斯礼温声细语:“你确定?” 王教授的眼睛睁得很大,黑瞳却猛地缩小! 他自下往上仰望,看到徐斯礼那身用金钱装饰出的华服,看到他用权势铸造的筋骨。 又看到他身后双手抱胸的梁若仪、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徐庭琛,再看到趾高气扬的乔落、神情嘲弄的余随、目光冷淡的陆山南、清冷寡淡的时知渺。 这些人以扇形的站位展开,就像一张来自顶级圈层的网,将他密不透风地罩住。 他窒息,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死期。 还是那句话,最喜欢用名人名望去抬高自己的人,比谁都清楚权势这种东西多么能压死人。 他是真的害怕了,尖叫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法治社会!就算你是徐斯礼,你也不能滥用私刑……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徐斯礼笑了,直起腰说:“王教授,你真是的,冤枉人上瘾了,又想故技重施?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收拾你的办法当然是在法律的范围内。” “——你私自从医院领走七氟烷用于非法目的,属于违法使用麻醉药品,依法会吊销你的执业证书;你将我老婆和陆先生关在封闭的小房间里,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这是非法拘禁罪,依法要判处三年。” “你害我老婆在低温环境里冻伤,属于故意伤害罪,再加五年;通过欺骗手段制造所谓的捉奸场景,导致我老婆名誉受损,这是诽谤罪,而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已经波及她的生活、工作方方面面,情节严重,至少两年。” “这两年、三年、五年加起来都十年了,更不要说这起事件还影响了我老婆的身心健康,我们还可以再要求法庭加重你的处罚,怎么着也得十几年。” “你都多大岁数了?差不多余生都是要在监狱里度过,那么我说要你的命,也不算言过其实吧。” “…………” 王教授张了张嘴,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徐斯礼的话不算恐吓,甚至还算“手下留情”。 徐家可以请到最厉害的律师,可以争取到最大的刑期,他这辈子,真的要完了。 巨大的惊吓和绝望紧紧地笼罩住他,他最终“呃——”了一声,晕死在地上。 周祺立刻去查看,然后对徐斯礼说:“是晕厥。” 徐斯礼哂笑一声:“敢在我头上动土,还以为胆子有多大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老婆,你玩够了吗?” 时知渺:“?” 时知渺:“我要玩什么?” 徐斯礼很有礼貌地说:“你要是玩够了,我就直接把他交给警察走程序。要是还没玩够,想再羞辱羞辱他,那就先把人丢一边,等他醒了再给你玩。” “……”时知渺没那么恶趣味,“让他赔我点钱。这件事影响我胃口了。拿了钱,我要去吃顿好的。” 徐斯礼皱起眉:“都影响你胃口了,你还只跟他要一点钱?我老婆真是跟仙女一样心地善良,难怪这些乌七八糟的人要来害你,这件事交给老公,我让他把家底都吐出来给你。” “……”时知渺随便他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转身走向梁若仪。 梁若仪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妈妈一直都相信你的,这次你受委屈了。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徐斯礼转过身,看向在场的宾客:“宴会正式开始前请大家看这出戏,希望大家尽兴。有什么疑问,或者哪里不懂,可以直接来问我本人。” “如果没有了,那么也非常欢迎大家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传播出去——尤其是跟那些听了前一个谣言、今天又没来现场看澄清的亲朋好友,请务必一定要转达。” “因为我不希望今晚过后,还有人无视真相继续造我们徐家的谣,从前不予追究,往后我可是要真算账的。” 宾客们纷纷说:“徐先生,放心,我们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今晚的事我们都看清楚了。如果再有人造徐太太的谣,我们绝对会澄清的!” “是啊,真是太可恶了,都不知道是从哪爬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居然把心眼耍到我们头上,徐先生,一定不能放过他,一定要狠狠告下去!” “徐太太,时医生,仁心仁术,参加学术交流,原本是为了精进自己的能力,以便更好地为患者服务,造福四方,没想到居然落进这种败类的圈套,还好事情澄清了,否则徐太太也太委屈了。” 一时间,各位夫人小姐都到时知渺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时知渺不自然地微笑,梁若仪知道她不擅长这种社交,连忙出面为她周旋。 时知渺缓缓后退,溜到陈纾禾的身边。 陈纾禾狠狠松了一口气:“我真的差点以为徐狗子办这个宴会是要跟你恩断义绝,原来是要为你澄清啊。他爹的,他怎么每次出招都在意料之外呢?” 是啊。 他怎么每次出招都在意料之外呢? 时知渺看向徐斯礼,他正在与宾客交谈,嘴角挂着舒适的淡笑,依旧是那副随心所欲,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的证据链这么详实完整,一定是费了功夫去查的,所以他不回家、消失在她世界里的那几天,是去忙这个了? “难怪他要让王媱那个小贱人来宴会,也是为了澄清给她看吧。”陈纾禾摸着下巴,之前那些疑问,到了这会儿都说得通了。 “我甚至能想通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把谣言压下去。” “因为没用,大家反而会觉得那就是事实,否则他也不用堵嘴,索性就爱怎么传怎么传,等他收集完全部证据,再办这么个盛大的宴会,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用铁一般的事实当众证明你是清白的。” “这么个神操作,本身就有很多可传播的空间,那么这个澄清也会散播得很远,完全可以盖住你的谣言,这比单纯压下去要好得多啊。” 就在陈纾禾感慨的时候,徐斯礼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陈纾禾属于间歇性看徐斯礼顺眼,持续性看他不顺眼——现在就在那个顺眼的时候,所以主动为他们让个路,溜去吃喝玩乐。 “难得啊,木头都有眼色了。”徐斯礼瞥了一眼离开的陈纾禾,轻轻一哼。 时知渺辩解:“纾禾不是木头。”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最爱你这个宝贝闺蜜,最心疼这个宝贝闺蜜。” 徐斯礼放下酒杯,而后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掌心向上朝她伸出,“徐太太打扮得这么漂亮,站桩多可惜,来跳舞吧。” 时知渺不是很想:“我不会跳舞。” 徐斯礼的邀请直接变成强制,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拽,另一条手臂直接揽上她的腰。 “少装,你的舞还是我亲手教的。抬头,挺胸,迈步。” 时知渺没怎么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个旋身带进舞池。 第163章 他费尽心思是为了她 时知渺的舞蹈的确是徐斯礼教的。 那段时间时家刚出事,她被接到徐家,总是郁郁寡欢,梁若仪想让她尽早走出来,所以积极地带她社交。 而去了宴会就少不得要跳舞,她不会,梁若仪便派了徐斯礼来教她,就在徐家老宅三楼的一间练舞室里。 梁若仪年轻的时候是芭蕾舞首席,这些年也没落下基本功,时不时会去拉拉腿,或者拉徐庭琛随意一舞。 练舞室里三面墙都是镜子,使得他们的身形无论是前进、后退、旋转还是下腰,都会被镜面清晰地展现。 她哪怕不抬头去看徐斯礼,也总能从各个角度看到徐斯礼那带着浅浅笑意的脸。 然后就明白为什么学校里总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又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女生为他心伤难过,求而不得地诅咒他这辈子都遇不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后来她大致学会怎么跳,徐家莫名其妙掀起一阵“舞蹈风”,练舞室里经常会出现两对舞伴——梁若仪和徐庭琛,她和徐斯礼。 亲密相拥,翩翩起舞。 时知渺走了一下神,一不小心乱了节拍,踩到徐斯礼的皮鞋。 徐斯礼在她头顶发出轻笑声:“难怪人家说,头脑发达的人,四肢不灵活。时医生的智商都拿去点亮医学了,几个舞步,学了十几年都学不会。” “……你一直在查王教授的事?”时知渺选择进入正题。 徐斯礼“嗯哼”了一声,带着她,跟随优美的乐曲,悠哉游哉地晃动身体。 “一开始只查到他从医院领走七氟烷,但只有一个七氟烷不够锤,他有一百种办法可以狡辩。” “后来找到假车祸和假侍应生,也觉得不够,他还是能狡辩成他们是被我收买的,所以需要更铁的证据。” “起初找不到,而越找不到,我就越来兴致,倒要看看这个老东西的本事有多好。” 时知渺抬起眼看他:“那你是怎么想到隔间里有第三个人的?” “门是从里面反锁,不是你,也不是陆山南,那么就有极大的概率,存在第三个人。”徐斯礼随意地道。 “我让人又去了一趟餐厅的那个隔间,拍了现场照给我看,原来小隔间里有一个洗手间,就在门旁边。” 时知渺顺着他的思路说:“所以你就想到第三个人可能是藏在洗手间里?在你踹开门,大家都涌进去的时候,他偷偷溜出来混在人群里?于是你就去对比了去的时候和走的时候的监控录像?” 徐斯礼忽而低下头,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眼前,懒洋洋的:“看见我眼睛里的血丝了吗?那天看监控看到了凌晨4点多。” ……没有。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哪有什么红血丝? “你这么用心调查,是因为,‘徐太太出轨’这件事,损伤到你徐家大少爷的名声吗?”时知渺想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这么费心查? 应该是为了他自己吧? 一曲到此,刚好结束。 时知渺看徐斯礼好像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就垂下眼,要离开舞池。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下一个曲子,也是我们跳过的。” 时知渺:“不想跳了。” 徐斯礼扬眉:“不回答,就不跳?徐太太还挺会过河拆桥,帮你洗清冤屈,你就感动了一支舞的时间?” 他们相拥着,低声说话,在旁人看来,就是恩爱的小夫妻——哪怕有人恶意设局,毁人清白,夫妻俩仍然相信对方,携手共度。 包括王媱手机里的薛昭妍也是这么想的。 她本来以为都到这个地步了,以徐斯礼的骄傲,一定不会原谅时知渺,一定会跟她划清界限。 没想到他办这么个宴会,做出这么大的阵仗,竟然是为了替时知渺澄清! 不! 她宁愿相信徐斯礼是不想遭人耻笑所以才这么费心思! 没错,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薛昭妍必须告诉自己答案是这个,才能好受一点,才能继续躲在这个小房子里等待未来——如果他对时知渺真的那么情深似海,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两首曲子之间空了五分钟,随后音乐再度响起,的确是熟悉的曲调,但时知渺不想跳,还是离开了舞池。 徐斯礼跟在她身后。 时知渺知道他在后面,也没有回头,一直走出宴会厅,走到酒店的花园里。 月色凉凉,夜风徐徐,空气清新,她浅浅地呼吸,身后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嗓音:“徐太太,徐太太,徐太太。” “……”时知渺眉心跳了一下,转头说,“我听得见。” “原来你听得见啊,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你!” “你要没聋,那就是记性不好,跳了一支舞就忘了,我刚才找王教授算账的时候,每句话都说了,‘为我老婆’,‘替我老婆’,所以你对你那个问题,还有什么疑问?” 他费心调查,就是为了她。 高级酒店的花园似乎是不分春夏秋冬的,哪怕是在这个春季来临的时候,院子里依旧飘着一缕梅香。 时知渺抿唇:“漂亮话谁不会说?既然你从一开始就相信我没有,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她以为他真信了,所以才不回家,也不给她发信息,不给她打电话,甚至在她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那样冷嘲热讽。 徐斯礼要说什么,但目光落在她身后,又顿住了。 然后扬起嘴角换了一个语气说:“陆先生对今晚的事有什么想说的么。” 时知渺一愣,而后转身。 陆山南也来到花园里,温淡地说:“我应该跟徐总说声谢谢。虽然你是为了渺渺,但也还了我一个清白。否则这个谣言再传播下去,我也得被博源总部问话,那就麻烦了。” 徐斯礼散漫:“你确实应该谢谢我,更应该跟渺渺说声对不起,她那么信任你,把调查的重任交给你,结果你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真是叫人失望。” 陆山南道:“是徐先生下手更快——我去找假车祸和假侍应生的时候,他们已经落在你的手里。” “医院的七氟烷签名倒是找到了,但也同样觉得证据不够充分,所以才没有告诉渺渺。” 徐斯礼点了点头:“我这里也有一个问题,想请陆先生解释给我听。” 陆山南颔首:“什么问题?” “隔间那扇门,我从外面踹开的,它里外材质不一样么?你没办法从里面把它踹开么?” 徐斯礼慢慢道,“如果你从里面把它踹开,一早带走渺渺,那么整个‘捉奸门’,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我现在还挺怀疑,你是故意放纵事情发生的呢。” 第164章 陆山南是来抢走她的 他说,陆山南是故意不逃出小隔间,故意让大家对他们捉奸在床,故意纵容这起谣言的发生。 时知渺第一反应就是——胡言乱语。 陆山南倒是没有被污蔑生气的样子,不卑不亢地解释说明: “我前两天亲自去一趟青城,查看那个小隔间的门,它里外的确不太一样。” “它的门是向内开的,徐先生从外往内踹是顺势,而我从内往外踹会被它的门框挡住,门框也是一层阻力。” “加上我在那个低温的环境下待了一段时间,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气,这些都是我踹不开门的客观因素。” “绝对不存在徐总以为的,我是故意放任绯闻发生这种事。再者说,这种绯闻对我来说也没有好处,反而会影响我的公众形象,百害无一利,徐总是多虑了。” 徐斯礼听着:“陆先生的措辞还挺严谨,不像是临场发挥,倒像是早有准备我会质问,所以提前背了台词。” 陆山南并没有被激怒:“徐总对我的偏见太深,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因为你实在是前科累累。”徐斯礼闲着没事儿一件件细数。 “温泉山庄的赛马,你是怎么坠马的?收拾吴耀宗那次,你会不知道我也在包厢里?你会不知道一旦闹起来,就有人叫渺渺过来?你会不知道在那种双方情绪都很激动的情况下,我们很容易吵架?” “还有渺渺摔下楼卧床养伤,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进入别人的主卧是多么暧昧的行为。你总做这些能引起我跟渺渺矛盾的事情,也只是巧合而已?” “徐总是想说每一次都是我故意的?”陆山南反问,“我的目的是什么?” 徐斯礼直接指出来:“当然是为了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你好趁虚而入。” 陆山南冷着声说:“荒谬。” 徐斯礼目光清锐:“陆家不是已经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吗?你放着总部不坐,下调到亚太地区担任一个负责人,你敢说你没有别的目的?” 陆山南回答他:“我刚刚接管陆家,集团里不服我的人很多,我需要做出成绩。亚太地区是博源银行的重点方向,我来这里更好积攒威信。” 徐斯礼根本不信:“看似合情合理,实际过度巧合。” 陆山南脸上掠过一抹怒色,而后又恢复平静,淡淡地指出来: “徐总看似怀疑我,其实是心虚,是不相信自己,才会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 这话,冒犯,尖锐,徐斯礼的脸色瞬间就沉了。 时知渺知道这是徐斯礼生气的前兆,立刻打断:“徐斯礼。” 徐斯礼看向她。 时知渺回视他:“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那就别说了。” “……”徐斯礼想抽烟,但一摸口袋没带烟盒,便厌烦地将目光撇向别处。 这一撇就注意到,时知渺虽然是站在他们两人中间,但实际上,离陆山南更近一点。 他们之间只有半米,而时知渺和徐斯礼之间有一米。 好像听谁说过,站位是心理映射,时知渺的心里更靠近陆山南。 陆山南对时知渺说:“哥,今天落落公开我们的关系,接下来应该会有人好奇打听,这个事情应该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吧?” “当然不会,我们的关系从来不是见不得人。”陆山南嗓音温和,“我来花园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接到一个工作电话,要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再联系我。” 时知渺点头:“好。” 陆山南又转向另一边,同样礼节性地说:“徐总,告辞了。” 徐斯礼理都没理他。 陆山南走后,夜风从他们两人之间那一米距离经过,徐斯礼耷拉下眼皮。 “听过一句话么,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每次他出现,我们都要吵架,这个规律也太稳定了,你觉得正常?” “是挺不正常的。”时知渺的下一句是,“但不正常的是你。” “……” “无论我哥出没出现,但凡提起他,你哪次不是阴阳怪气,话里藏刀?这才是我们吵架的原因。” 徐斯礼气极反笑:“合着还是我的问题?” 时知渺反问:“难道是我的问题?” 徐斯礼盯着她清淡的面容,扯了扯唇角:“怎么敢?徐太太是最没有问题的。” 时知渺的眉梢轻微抬了一下:“你看,你又要跟我吵架。” “……” 徐斯礼忽然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面前一拽,他们之间那点碍眼的距离瞬间消失。 她是他的老婆,就得跟他近。 心理不偏向他又如何?他直接动手就是。 徐斯礼看着她:“你别以为陆山南还是你记忆里那个被你家从福利院领养回来合八字的孤儿。” “博源银行最大的股东兼实际掌权人就是陆氏家族,而他已经在一年前就实际掌握陆家的权利。” 时知渺先是一愣,而后皱眉:“那又怎么样?他是陆家血脉,继承陆家、掌权陆家,不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才怪。”徐斯礼嗤笑。 “你真以为他当年真是被什么人贩子拐走,而后流落福利院?实际上,他就是被陆家丢在福利院自生自灭的。” 时知渺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 徐斯礼告诉她:“他爸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妈是负责照顾他爸的护士。他们之间的事,陆夫人知道,并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让陆夫人不能容忍的是,护士居然怀了孕。” “当时陆夫人还没有孩子,她怎么可能接受‘庶长子’的出生?所以护士就突然生了急性病去世了,而他也被陆家丢弃在福利院。” 好一个“突然生了急性病”。 时知渺:“……” “后来陆家把他从时家接回去,也是因为他爸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想让亲儿子送终。但找他也只是为了让他在病榻前端茶倒水,侍奉汤药,根本没想要给他实权。” “而他硬是能哄得老头子在临终之前许给他一小部分股份,他就凭着这点股份进入陆氏家族,并且一步一步杀到掌权人的位置,把那些盘踞在陆家多年的叔伯姑舅都给压下去。” 徐斯礼沉声质问,“他这样的手段,你还觉得他是一个良善之辈?还觉得他放下好不容易争夺到手的总部来到北城,担任一个区域总裁,只是为了历练?” 时知渺:“……” 事实上,她连博源银行约等于陆氏家族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陆山南是在博源银行“打工”,因为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聊过这个,她也没有去了解过,更别说陆家的这些内幕了。 陆山南对她报喜不报忧,这等残酷的家族内斗,他也只用“哥赢了”三个字一笔带过。 她抬起眼:“那你说他是为什么?” 徐斯礼不加修饰地指出:“他事业有成,有江山,就想要美人了——他是来要你的。” 第165章 不想怀孕了?爱上我了? “……” 时知渺放弃跟他辩论,直接问,“你希望我怎么做?跟他断绝关系,不再往来吗?” 徐斯礼注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你们保持距离。” 时知渺:“我们从来没有过任何超出兄妹身份的行为举止。” 行为举止没有,心里不知道“超”了多少遍。徐斯礼心底冷嗤: “一个私生子,我都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他的语气鄙夷。 时知渺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可以选,他一定不想要陆家这个身份,更想当时山南。陆家生了他,抛弃他,又找回他,他能如何?从18楼跳下去重新开始?” 她越护着陆山南,徐斯礼眼底的暗火就越盛: “时知渺,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仅仅是陆山南的妹妹,还是我徐斯礼的老婆——你为了别的男人怼你的老公?” “……” 时知渺喉咙滚了一下,又想起那通电话了。 “他说他没这个意思你不信,我说我们没有超越身份的行为你也不信,你下一句是不是又要说,我心里巴不得跟我哥有什么?” “……”徐斯礼舌尖抵了下后槽牙,记仇的混账女人。 越想越气,男人眉眼愈发锋利,“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拿你的良心拌饭给蒲公英吃?整得你这个人,现在一点良心都没有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大的事,你的感激连十分钟都没有。” 时知渺直接反驳:“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徐家的面子,为了他徐斯礼的尊严。 徐斯礼一字一顿:“我就是为了你。” 时知渺被他的胡搅蛮缠、胡乱指责弄得恼火,脱口而出:“那你连山竹都不给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种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委屈的埋怨? 徐斯礼也顿住,眼睛眯起来:“什么山竹?” 又开始装傻充愣了! 时知渺心头那点刚冒头的别扭瞬间被恼怒取代,她懒得再纠缠,转身就要走: “我回宴会厅了。” 徐斯礼长腿阔步,直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时知渺,把话说清楚,什么山竹没给你?你开始胡编乱造了是不是?” “我胡编乱造?”时知渺抿唇,“你那天拿回家的山竹不是要给我的吗?结果第二天又把它带走!我看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找到证据之后才勉强信一下!” 就是这样! 徐斯礼看了她几秒,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抓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你跟我走。” “我不走。”时知渺想甩开,“我今晚要去纾禾家里。” 徐斯礼回头冷冷地睨她:“你不走,我就把你那只蠢狗放归大自然。” “……” 神经病啊! 时知渺气结,但深知这浑蛋什么都干得出来,权衡利弊,蒲公英的狗命要紧。 她咬住后牙,任由他拽着穿过人群。 梁若仪看到他们风风火火的脚步,疑惑地问:“斯礼,知渺,你们要去哪里?” 徐斯礼头也不回:“妈,这里辛苦你帮我招待。我带她回家找山竹。” ?梁若仪满脸问号。 时知渺被徐斯礼推进车里,再也忍不住,低斥道:“你真的有病吧!” 徐斯礼长腿一伸,连坐姿都带着脾气,对司机道:“开车,回家。” 车子驶入城郊别墅。 宋妈听着琵琶音乐打扫卫生,看见他们进门,惊讶道:“少爷,太太,你们怎么回来了?宴会还没结束吧?那么扬眉吐气的宴会,怎么不多玩一会儿呢?” 徐斯礼依旧攥着时知渺的手腕,脚步不停地朝二楼而去:“消息都传到你这里了?” “是的啊!” 宋妈喜笑颜开,“我们有一个‘豪门保姆’群,里面什么消息都有,刚才他们就在群里直播您打脸那个什么教授的全过程!太解气了!” 徐斯礼哂笑一声:“挺好,继续传播。” 目光下垂,落在上蹿下跳的蒲公英身上,语气凉凉,“蠢狗,你也过来。” 时知渺终于挣开他的束缚:“不准叫它蠢狗!” 徐斯礼推开主卧的门,走进去,目光往地面一扫,然后单膝落地,蹲下身,放低身体,视线扫过柜子下以及床底深处。 突然,一顿。 时知渺蹙眉:“你在找什么?” 徐斯礼:“你过来,自己看。” “干什么?” “过来。” 时知渺抿了下唇,终究还是走了过去,提起裙摆,在他身边蹲下身,顺着他的方向,往床底深处看去。 然后就看到—— 破烂的、汁水四溢的、将地毯弄脏的两颗山竹的,“遗体”。 “……” 看它们那乱七八糟的样子,肯定不是滚落到地上摔碎的,而是被某种动物强行咬开的。 时知渺缓缓将目光落到蒲公英身上。 “……” 蒲公英看见妈妈和爸爸都趴在地上,也歪了歪它那个大白脑袋,肚皮贴地,趴在地上,两只肉垫贴在嘴巴边,看起来就像一只大玩偶。 一只破坏力特别强的玩偶。 徐斯礼捏住时知渺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向自己,语气是“洗刷冤屈”后的理直气壮: “我至于连两颗山竹都不给你吗?罪魁祸首是你的蠢狗,再冤枉我一次试试呢。” “……” 时知渺想起来,蒲公英平时咬着玩的球就是圆形的,他大概是把那两个圆滚滚的山竹当成他的玩具了。 时知渺躲开他的手,闷闷地说,“我去叫宋妈上来打扫。” 她刚起身,脚踝就被男人捉住。 徐斯礼用力一拽,时知渺就踩到自己的裙摆,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接摔进他的怀里。 徐斯礼接住她,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腿上。 “休想畏罪潜逃。向我道歉。” 就算她误解他将山竹带走,时知渺也不觉得自己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放开我。” “理亏了就甩我脸子?” 徐斯礼单手摘掉眼镜,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再低下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女人。 白裙配珍珠,整个人透着一种中式温婉的感觉,但实际上尖锐得要命。 徐斯礼对蒲公英说:“蠢狗,出去,带上门。我要跟你妈妈生弟弟妹妹。” 这么复杂的指令,蒲公英显然理解不了。 “……”时知渺现在没有兴致,挣扎。 但徐斯礼一句:“不想怀孕了?爱上我了?想一直当我的徐太太?那也不是不行。” 就让她停下了抗拒。 “……” 孩子。 离婚。 时知渺咬住下唇,半晌,扭开头,“……先洗澡。” 从拒绝到接受,她的情绪转变就是这么“丝滑”。 好一个心志坚定的徐太太。 过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动摇过要离婚的念头。 徐斯礼眼神冷淡了一分,懒洋洋地松开钳制她腰身的手:“行。你先洗。” 时知渺立刻从他的怀里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徐斯礼听到浴室传来水声,才从地上起来,去了书房。 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没有贴标签的药,倒出两颗吞了。 蒲公英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好奇地去嗅他手里的药瓶。 徐斯礼屈指弹了下它的鼻尖,语气莫名:“不是给你吃的,蠢狗。” 第167章 要我抱你,还是要我背你? 时知渺被徐斯礼折腾完,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醒过来时,只觉得全身黏腻腻的。 她在心里将徐斯礼骂了一百遍,刚撑着酸软的身体准备下床去浴室,徐斯礼就从外面慢悠悠地踱进来。 他发梢还滴着水,肌肉分明的身体裹着浴巾,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散漫的慵懒劲儿。 “我以为徐太太还没醒呢。” 时知渺目光扫过他湿漉漉又精壮的胸膛,那股被过度压榨的怨气又冒上来。 “你嗑药了吗?” 徐斯礼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挑眉:“嗯?” 不然哪来那么多力气?一大早折腾了她一顿,居然还有精力去做游泳这种耗体力的运动! 时知渺剜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掀开被子下床。 徐斯礼这才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不正经地笑起来,长腿一迈,到了床边,双手一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多谢徐太太对我能力的肯定。” 他抱着她往浴室走,桃花眼弯着,语气又欲又欠,“不过这才哪到哪啊,我这会儿还能背着你爬趟山再下来呢。” 这倒不是虚张声势。 徐斯礼从小热衷各类极限运动,赛车只是其中之一,攀岩、蹦极、潜水样样精通,体质就是很凶悍。 时知渺看不惯他那副张扬肆意的样子,冷笑:“行啊,说得出就要做得到。你现在就带我去爬山,背我上去,再背我下来。” 嗯? 徐斯礼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低头:“真要玩?” 时知渺就不信他有那么大的能耐:“谁说假话谁是狗。” 很少见她这副样子啊……徐斯礼稳稳地将她放在盥洗台前,低头在她颊边飞快地啄了一下。 “行,徐太太先洗漱,我去安排。” 在时知渺反应过来前,他就哼着小曲转身离开,换衣服,同时拨了几个电话布置下去。 时知渺洗了脸,脑子清醒一点了,开始后悔干嘛跟他赌这种幼稚的气? 他们两个人去爬山?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刚想开口反悔,徐斯礼先一步看穿她的心思:“怂了?时、狗、狗?” ……输人不能输阵! 时知渺就问:“去哪座山?” “望山。” 说走就走。 徐斯礼让宋妈准备三明治、饮料和水果路上吃,又拎起遛狗绳,对着摇尾巴的蒲公英招呼:“傻狗,过来,带你出门撒欢儿。” 蒲公英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进徐斯礼的怀里! 时知渺一愣:“要带蒲公英?” “当然要带。” 徐斯礼一边熟练地给它穿戴,一边瞥她,“你这个当妈的别太自私,每次出门玩都落下狗儿子。” “……” 他顺手给蒲公英的小脑袋架上一个墨镜,又拿起另一个,轻轻戴到时知渺的脸上,指尖顺势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今天是亲子日。” “……” 两人一狗坐上科尼塞克出发。 蒲公英最爱出门,一上车就把大脑袋凑到车窗边,吐着舌头吹风,莫名有些神气。 红灯时,旁边车上的小孩指着它惊呼:“哇!好帅啊!” 徐斯礼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吹了一个口哨。 “……”时知渺默默移开视线,只觉得人和狗都骚包。 望山是北城最高峰,因山顶那片壮观的野生向日葵花海而闻名,吸引着周边城市的登山爱好者。 车子驶入山脚停车场,刚停稳,蒲公英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车门要下去。 时知渺牵着狗绳下车,环顾四周,非节假日的下午,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背包客。 “要怎么上山?”徐斯礼也下了车,一身黑色冲锋衣衬得他五官愈发凌厉,带着点野性的张力。 “背你?还是抱你?” “……” 就算人不多,那也是有人的,谁想跟他一起当显眼包啊? 时知渺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拽了拽狗绳:“蒲公英,我们走。” 蒲公英第一次爬山,异常兴奋,撒着欢儿往前冲,时知渺被它带着小跑起来。 徐斯礼腿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上。 “不是你说让我抱你爬上山又爬下来的吗?我都准备好了,你又不让抱了?” “……” “我说徐太太,慢点儿啊,小瞧你了,昨晚加今早那么操劳,你还能这么跑?” “!” 时知渺立刻回头瞪他:“徐斯礼!你闭嘴!” 这男人还要不要脸了?!这是在外面! 徐斯礼一脸理所当然:“那你理理我啊,你要是不理我,不跟我说话,我就只能自言自语胡说八道了。” “……” 徐斯礼两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狗绳,蒲公英的蛮力在他面前毫无作用,只能乖乖按他的节奏走。 “爬到山顶,刚好天黑,我们在上面吃顿烧烤,今晚露营,明早再下来。” 烧烤的工具材料和露营的装备在哪里无需多问,他之前打的那几个电话,就是去安排这些。 时知渺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开始攀爬。 其实也算不上攀爬,就是沿着蜿蜒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 作为外科医生,时知渺的体力本来不算差,放在平时,区区两三百个台阶对她而言是小菜一碟。 然而拜昨晚和今早的“运动”所赐,她的双腿越走越酸软。 起初还能勉强跟徐斯礼并肩,渐渐的就跟不上他了。 时知渺喘着气,目光投向左侧巍峨连绵的群山,开始后悔,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要跟他来爬这个山? 简直是没苦硬吃。 手里的登山杖冷不丁被人抽走,时知渺一惊,回头看去,徐斯礼不知何时折返到她面前。 “刚才不是挺英勇的么,这才走了一半就不行了?” “……”时知渺硬邦邦道,“我看风景,不行吗?” “嘴硬。” 徐斯礼将狗绳塞到她手里,又在她面前半蹲下,宽阔的后背对着她,肩背的线条在冲锋衣下清晰可见。 “上来吧。” “……用不着,我自己能走。” “上来。”他的嗓音掺着诱哄,“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压榨我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再说,我要是真背不到山顶,你不正好多一个把柄笑话我吗,这么稳赚不赔的买卖,徐太太都不做?” ……有点道理。 时知渺慢慢趴了上去。 他的后背果然如看上去那般宽厚结实,俯身上去时,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紧实的肌肉。 徐斯礼直起身,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往上掂了掂:“怎么这么轻?” “……” 时知渺伏在他的背上,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 从这个角度看徐斯礼,她其实不陌生,因为他背她的次数,细数下来也不算少。 记忆里最深的一次,要追溯到他们的少年时代。 校运动会,大部分项目都是按年级划分,也有几个纯粹娱乐的项目可以跨年级。 其中一项便是两人一组,一人背着另一人,在奔跑中跨越障碍,同时摘下沿途的气球,率先摘完所有气球并抵达终点者,获胜。 时知渺当时并未参加,徐斯礼倒是报名了。 于是运动会上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他女朋友看中冠军奖品,他才出手;也有人说,是他女朋友醋劲大,见不得别的女生觊觎他,所以要在这种公开场合上演亲密戏码,宣示主权。 时知渺看过往届的比赛,确实很亲密。 她原本是心无旁骛地观赛,他想跟谁表演都不关她的事。 那时候的她,还只是“妹妹”。 然而。 他却突然朝观众席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直到看到人群中的她,微蹙的眉心才松开。 嘴角勾起浪荡的笑,穿过满场的运动员,又穿过热情的啦啦队,长腿跨上观众席,在一片惊讶声和吸气声中走到她的面前。 第168章 不用怕,我会护着你的 “躲猫猫呢?差点找不到你。” 徐斯礼的气息微喘,身体带着运动过后的热意,修长的身影直接挡住她头顶的阳光。 时知渺仰头看他:“……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徐斯礼挑眉,很理所当然的样子,“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得去准备了。” ?“哪个‘我们’?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参赛了??” 与此同时,操场上的裁判吹响哨子:“嘟——嘟——” 徐斯礼就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听见没?吹哨了,要集合了,快走!” “徐斯礼!” 时知渺整个人被他拉了起来,踉跄着下了观众席。 徐斯礼拉着她一路小跑到起点线,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成双成对的选手。 徐斯礼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少年的背脊还没有后来那么宽广,脊柱凸出,有些骨感: “上来。” 四面八方投射来或好奇或兴奋或嫉妒的目光,时知渺很不自在,后退了半步:“……我不玩,我不会玩。” “不难的,”徐斯礼侧过头,侧脸精致优越,“我背着你跑,你只需要伸手把头顶的气球摘下来就可以。” 裁判高举起发令枪:“预备备——” “快点!”徐斯礼立刻催促。 时知渺被他催得心慌意乱,大脑反应不过来,稀里糊涂地趴到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热。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高中部徐斯礼的班级,刚好看到他的女朋友生气地站起来,扭头离开观众席,她的朋友连忙追上去安慰。 “……”时知渺抿唇,“徐斯礼,你女朋友生气了。” 徐斯礼跟没听见似的:“会有点颠,但不用怕,我不会摔了你的。” 时知渺莫名想到陈纾禾看的那些狗血小说,低声问:“你是为了气你女朋友,所以才故意找我组队的吗?” 徐斯礼从地上起身,做着准备:“一只手搂住我脖子,嘶……轻点儿,小蜗牛,你想勒死我啊?” “……”时知渺立刻松开手。 裁判:“三、二、一——” “砰!”一声枪响! 徐斯礼圈紧她的膝弯,直接冲出去,强烈的失重感让时知渺惊呼一声:“哎!” 第一个障碍就在眼前,是一个低矮的跨栏,徐斯礼轻松跃过,时知渺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颠,吓得闭上眼睛,完全忘记头顶的气球。 “抓气球啊!”徐斯礼的声音带着些无奈的笑意。 时知渺慌忙睁开眼,回头望去,气球已经被甩在身后:“……” “你怕什么呢,”徐斯礼一边跑一边说话,声音有点喘,“我说了不会摔了你的,信我。” 时知渺被他那个“信我”触动,屏住呼吸,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个障碍很快到来,徐斯礼再次利落地跨过,时知渺这次学乖了,在他跃起的瞬间,奋力伸手,一把抓住悬挂的气球! “漂亮!”徐斯礼笑声爽朗,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时知渺抿住唇,抓紧他的肩膀,两人的配合渐入佳境,一路疾驰,眼看就要到达终点前的最后一个障碍,是一个稍高的跨栏。 “抱紧我!” 时知渺立刻收紧手臂,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徐斯礼加速,奋力一跃!时知渺也伸长手抓住那颗气球,两个人一起摔在终点的软垫上。 “唔!” 落地前的十分之一秒,徐斯礼硬生生地在半空中调整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 时知渺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身下就变成结实的软垫——徐斯礼落地后又翻身,凌驾在她的身上。 “……” 时知渺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正对上徐斯礼近在咫尺的目光。 一上一下,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正在凝视她。 这个距离真的太近了…… 时知渺的心跳失控,在胸腔里狂跳,脸颊更是滚烫。 徐斯礼却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哪里不对一样,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我们是第一!” “……徐斯礼!你快起来!”时知渺的声音微微颤抖。 徐斯礼自顾自说:“你知道这场比赛为什么那么多人参加吗?” 时知渺只想逃离这个暧昧的氛围:“……不知道。你快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呢!! “因为冠军的奖品是一条很漂亮的项链,特别适合女孩子。” 时知渺愣了一下,而后喉咙一哽。 ……他果然是为了送他的女朋友。 时知渺仓皇地躲开他的目光,用力推开他,快速从软垫上起身。 徐斯礼那些朋友也蜂拥过来:“老徐!太帅了!最后那一跳简直詹姆斯,我帮你抓拍下来了!” “那还用你说。”徐斯礼勾唇。 时知渺趁机挤出人群,快步朝操场边的洗手间而去,她只想快点洗掉脸上莫名的燥热。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时知渺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 她听着操场传来少男少女们的欢呼声,都在高喊“徐斯礼”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他被同学们高高抛起,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一直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无数目光追逐的焦点,永远站在最明亮的地方。 时知渺想到趴在他背上时感受到的体温,心脏又突地跳起来。 但转念又想到,他大概是觉得她是“妹妹”没关系,所以才那么没有分寸,有女朋友,还随心所欲地跟她亲近。 但也是。 正因为她是“妹妹”,那么回头他想跟他女朋友和好了,也比较好解释清楚。 心里弥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她甩甩脑袋,强行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甩开。 运动会也接近尾声了,时知渺没再去操场,转而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校服。 她整理好自己,走出更衣室,准备去找陈纾禾,面前却忽然盖下来一层阴影。 时知渺顿住脚步,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走廊尽头,那个倚着墙站着的修长身影。 不是徐斯礼是谁? “……” 他还穿着无袖t恤和五分裤的运动装,但应该洗过脸,额前的碎发都被水弄湿,又被他随意地捋到脑后,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以及锋利的眉骨,俊得夺人心魄。 看到她出来,他就有点儿兴师问罪的意思: “平时慢吞吞的跟只小蜗牛似的,这个时候跑得倒快,要不是问了陈纾禾,我都不知道你在这儿。” 时知渺看着他朝自己走来:“……什么事?” 徐斯礼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一抖,一条项链从她的眼前晃过。 链子纤细精致,吊坠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彩色宝石水果篮,“篮子”里装着红宝石的草莓、绿翡翠的葡萄、黄水晶的柠檬……造型别致,色彩斑斓,非常漂亮。 “不要你的奖品了?” 时知渺愣住:“不是给你的女朋友的吗?” 徐斯礼直接往前一步,将项链绕过她的脖颈,低下头,一边为她扣上搭扣,一边说话。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散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我只记得,你爱吃水果。” 第169章 把她当小孩子照顾 项链沉甸甸地坠在颈间。 时知渺低头去看,又抬起眼望向他:“真的是给我的?” “不然呢?不是给你的,我为什么要拉着你去比赛?” “他们说你是为了你女朋友才参加的。” 徐斯礼“哦”了一声,一副受教的模样:“原来他们比我自己更清楚我心里想什么啊?” 时知渺:“……” 徐斯礼轻哼一声,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吊坠:“都说了让你信我,那你就只要信我就够了。” 说了是给她的,就是给她的。 他应完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迈开步子,“回家了,小蜗牛。” …… 可即便是这样的回忆,时知渺回想起来也觉得是苦涩的。 他说“信我就够了”,可无论是作为他的“妹妹”,还是作为他的妻子,时知渺都从未感受过他坚定的爱。 她永远都要猜他给她的好,是不是本该属于别人,她能得到,纯属“盗窃”? 这种日复一日的揣测与自我消耗让她身心俱疲,比攀登眼前这座高山,还要让她倦累千百倍。 “徐太太?” 徐斯礼背着她走了很漫长的一段路,呼吸依旧平稳。 “……嗯?”时知渺回过神,应了一声。 徐斯礼提出要求:“跟我聊天。” “……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他没好气,“真把我当成你家的驴了?驮着你上山,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 “不是你自己非要背我的吗?” 时知渺拽了拽手里的狗绳,蒲公英在他们脚边欢快地小跑着。 她想了想,又开口,“中学运动会那次,你后来是怎么把你女朋友哄好的?” 是不是真的跟人家解释,她只是“妹妹”而已? 徐斯礼疑惑:“哪件事?” “就是你背着我,赢了一条项链的那次。” 她说“哄女朋友”他毫无印象,但事情关联上她,他就记起来了。 “没哄,本来也没交往。” 时知渺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渣男。” 全校皆知的关系,到他嘴里竟然成了“没交往”。 徐斯礼不以为意,天天挨她的骂,一句“渣男”已经伤害不到他了。 他倒是对另一件事有兴趣:“我记得那条项链是个水果篮,但后来好像没见你戴过?不喜欢?” 不是。 她始终觉得那条项链本应属于他当时的女朋友,他脑子一抽给了自己,可终究是不属于她的东西,所以被她收在柜子深处,从未示人。 伴随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们终于抵达山顶。 此刻,夕阳已经沉入西边连绵不绝的山脉,只余下一片泼墨般的橙黄,晕染着辽阔的天际。 时知渺走到山崖边,凭栏远眺。 视野开阔,天地苍茫,人在其中,渺小如尘。 她那些积压在心头的烦恼,在这种壮阔的景色面前,似乎也被稀释、被吹散,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地势略低处便是那片野生向日葵田。 一株株高大壮硕的向日葵低垂着花盘,山风吹过,叶片摇曳,像一片金色波浪。 徐斯礼解开蒲公英的绳,蒲公英立刻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兴奋地汪了一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径直朝着山下冲去! 时知渺一惊:“蒲公英!回来!” 蒲公英酷爱草丛,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虫子咬伤,眼前这片花田对它而言简直是天堂,哪里还听得进时知渺的呼喊? 它一头扎进花田深处,时知渺想追过去,腰却被一条手臂从后面牢牢捞住。 “让它玩儿,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万一跑丢了呢?!” 徐斯礼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蒲公英!” 几秒后,一个沾满花瓣和草屑的白色大脑袋就从花丛中猛地冒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响亮地“汪汪”了两声。 徐斯礼笑:“它听得懂训,等会儿再叫它,先让它撒会野,反正这地也没什么人。” 时知渺的心才稍稍放下,不再急着去追蒲公英。 徐斯礼没有松开她的腰,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你抱着我干什么?” “累了。”徐斯礼声音懒洋洋的,“想休息会儿。” “……那你休息。” “我想你陪着我。” 徐斯礼拉着她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自然而然地将她圈在自己的大腿上。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望着天际最后一缕金光被暮色吞噬。 没有说话,只有风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静谧与安宁,舒适得让人心头发软。 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隐没,徐斯礼吹响口哨,不多时,蒲公英便由远及近跑回来。 时知渺连忙接住这只“面目全非”的狗狗,它的白毛都滚成土黄色了,但它吐着舌头咧着嘴,笑得特别开心。 时知渺也情不自禁笑起来,拿出水壶喂它,它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徐斯礼休息够了,开始布置今晚的营地。 他选了一块背风的空地,撑开帐篷、打地钉、铺防潮垫,手法很熟练。 他那些年热衷各种户外运动,掌握的技能此刻算是派上了用场。 很快,一顶双人帐篷就搭建完毕,他又点燃便携烧烤炉的炭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山顶的寒意。 尽管穿着防寒的冲锋衣,但入夜的凉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时知渺刚觉得冷,一件羽绒服便披在她的肩上。 她回头。 徐斯礼顺势握起她的手,帮她穿过袖管,又仔细地拢好衣襟,垂着眼,将拉链从下至上拉到她的下巴,指尖顺便蹭蹭她颈间的肌肤。 “别着凉了。” 他声音低沉,在这静谧的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知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唇瓣轻轻抿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吗?” 徐斯礼抬眼看她,眼神怀疑,仿佛在评估她能胜任什么。 时知渺:“……” 时知渺:“你瞧不起我?” “哪敢啊我的徐太太。” 徐斯礼忍着笑,勉为其难地分配给她一个“安全”的任务。 “你把红酒热了,在那边,挑个罐子放在炉子上,酒倒进去,等会儿开了就喊我来拿,你别碰,小心烫到。” 时知渺心忖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她不理他,自顾自走到炉子旁,拿起一个陶罐放在架子上,又找出开瓶器,旋开红酒的木塞,将酒液倒入陶罐中。 接着,她又在一旁的料包里挑挑拣拣,拣出几根肉桂棒,又切了几片新鲜的柠檬,一起丢进温热的酒液里。 不一会儿,柠檬的清新与红酒的醇厚便交织在一起,随着烧烤架上的孜然肉香,一起在清凉的山顶中氤氲开来。 时知渺莫名觉得,这一幕,温暖和谐得不像现实。 第170章 别离婚了,好好监督我 他们是真的很少有这么和谐的时候。 尤其是一年多前那场激烈的争执过后,他们哪怕不说话不动作,像两根木头杵在一个空间,气氛也会自然而然变得微妙,根本不可能产生温暖这种“抽象”的词语。 烧烤差不多了,徐斯礼将一串青椒虾滑递给她:“来吃。” 时知渺接过去,吹散热气,小口咬下,目光扫过他的烧烤架。 这一看,就微微怔住。 架子上滋滋作响的食材,大多是嵌着水果的,什么菠萝牛肉粒、彩椒肋条、番茄吊龙、荔枝五花肉…… “怎么都是带水果的?”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徐斯礼的侧脸,他闻言懒懒抬了下眼皮:“变着法儿哄你啊,省得回头又要骂我连口吃的都不合你心意。” “……” 她昨晚就不该脱口而出那句“你连山竹都不给我”。 时知渺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虾滑……还挺好吃。 除了烧烤,还有蛋糕和寿司,味道都不错,再配上一杯暖胃的热红酒,一顿野餐吃得很舒服。 徐斯礼还用炉子生了一个火堆,蒲公英这只傻狗,第一次见到明火,既觉得有趣又有点害怕,一个晚上都在火堆前跟火“斗智斗勇”。 时知渺看到它伸手要去碰,立刻喊道:“蒲公英!你别被火燎了!你‘打不过’人家的!” 蒲公英:“汪汪!”不可能! “它会把你的毛烧光,让你变成腊肠犬!” 蒲公英:“汪汪!”腊肠好吃! “傻狗!” 蒲公英:“呜呜……” 徐斯礼坐在便携式椅子上,看他们母子无障碍沟通,忍俊不禁:“我说了它是傻狗,你还不信。” 时知渺有点没面子,反唇相讥:“它才一岁,别说得好像你小时候有多聪明一样。” “妈跟我说过,你三岁的时候,连最简单的‘爸爸妈妈’都不会喊,吓得全家都以为你是个哑巴,带你看了好多医生。” “哪怕医生说你的声带没有问题他们都不放心,又给你吃了好多补品。直到你三岁半发出第一声‘妈妈’,大家才放心。” 现在嘴这么毒,估计就是小时候补品吃太多了。 “呵,你小时候又好到哪去?” 徐斯礼也知道她一箩筐的糗事,拿出来互相伤害,“我听说你五岁还在穿开裆裤,在乡下奶奶家过夏天的时候,连裤子都不肯穿,就穿个松松垮垮的内裤满大街跑,还被大鹅追——” !时知渺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 这些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脸色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到腿上,圈住腰:“我要是胡说八道,你着什么急?不过,虽然都说爷爷奶奶养孩子比较糙,但你奶奶也太糙了,就放着你满村跑,让人家看屁股啊?” “……我穿裤子了!” 徐斯礼耷拉下眼皮,眸光闪着些占有欲的危险:“让我回到那时候,我肯定要把你抓到腿上,狠狠打几下屁股,让你知道出门在外什么不能露。” 时知渺要说什么:“我……” “阿呜——” 一声凄惨的狗叫响起,两人不约而同扭头一看,蒲公英这只傻狗真的去撩火了! 肉垫边的毛毛着了火,它连忙按在地上熄灭。 时知渺立刻跑过去:“都跟你说了不能碰火!” 徐斯礼拧开一瓶矿泉水,浇在它的爪子上,呵斥道:“知道疼了吧?再去碰一下试试呢,蠢死你算了!” “呜呜……”蒲公英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 徐斯礼拿来便携式药箱,里面有烫伤膏。 时知渺接过去给它涂,心头莫名动了一下,感觉他们这个样子……像一对教育孩子的父母。 将来他们有了孩子,也会是这样的画风吧? 药涂完了,时知渺也猛地清醒了——不会。 真的有了孩子,他们已经离婚了,他要也是跟他的新婚妻子一起教孩子。 时知渺其实一直都很刻意地忽视将来要跟自己生的孩子分开的事情,今晚冷不丁地想起来,心口就有些疼。 她忽然问徐斯礼:“你将来会对孩子好吗?” 徐斯礼在蒲公英的肉垫上贴了个止血胶布,减少摩擦,然后拍拍它的脑袋,让它去玩儿吧。 看了一眼时知渺,说:“那不一定。毕竟除了你没人管得住我,没人管我的话,我就会无法无天,他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把他吊起来打。” 时知渺忍不住:“……你有病吧?” 徐斯礼抽了一张湿纸巾,替时知渺擦了擦涂药的指尖,慢悠悠地说:“有啊,所以时医生还是考虑不跟我离婚比较好,好好监督我。” “……” 这是他第二次说不离婚。 第一次是在青城,当时他还说,他爱她。 时知渺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道:“你想打就打吧,反正我看不见。” “……”徐斯礼被她气到了。 这个女人,你跟她比狠,她只会比你更狠。 帐篷周围也铺了厚实的垫子,四下又亮着露营灯,光线还算明亮,所以即便是在无人的山上,也不会觉得荒凉。 徐斯礼往地上丢了一条软毯,自己先坐下去,又对时知渺喊:“过来看星星。” 时知渺抱着膝盖坐过去,离他大概有半臂的距离。 徐斯礼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望向幽蓝的夜空。 山顶的星空,是城市里绝无可能见到的壮丽。 没有光污染,天幕上有亿万颗星辰,密密麻麻,璀璨夺目,宛如碎钻。 静谧,宏大,令人惊艳。 “那个就是北斗七星,”徐斯礼指了一下,“勺柄指向的地方是北极星。” 时知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她的发丝。 夜渐渐深了,火堆也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蒲公英早已经在帐篷里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两人简单洗漱后也进了帐篷。 双人睡袋宽敞舒适,隔绝了地面的寒气,时知渺躺下,闭上眼睛。 山顶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身体的疲惫让她很快就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贴着帐篷的边缘陡然间响起。 时知渺瞬间惊醒! 全身的汗毛随之竖了起来,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是蛇! 蛇贴着帐篷游走。 大部分人类对蛇都有天然的恐惧,时知渺也不例外,她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而且身为医生,她非常清楚野外蛇类的危险,急诊处每天都要接待几个被毒蛇咬伤的病人,有些救得回来,有些救不回来,有些救回来了也因为肌肉坏死要截肢…… “徐……”她试图发出声音,叫醒身边的男人,但又因为过于紧张而哽在喉咙里。 就在她惊慌失措时,身旁的徐斯礼动了。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帐篷外露营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拿起角落里的登山杖,而后拉开帐篷拉链。 时知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徐斯礼你干什么?!” 第171章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徐斯礼没回她的话,直接出去。 时知渺连忙从睡袋里爬出来,想说他疯了吗?! 那是蛇!灵活又刁钻的蛇!他以为是蒲公英那种傻狗吗? 他出去跟人家决斗吗? 被咬了怎么办…… 时知渺攥紧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脑海里掠过很多后果,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紧接着是一种叫人生出鸡皮疙瘩的“咻咻”声,迅速远去。 几分钟后,徐斯礼回来了。 他重新拉好拉链,将登山杖放在一边。 “没事了,一条小蛇,被我挑进草丛里跑了。我沿着帐篷走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条。” 时知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开,后怕的情绪让她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他带着寒气的怀里。 徐斯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她整个人圈住,手掌一下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怕。”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低沉而温柔,“我在呢,一条蛇而已,伤害不了你。” 大概是大半夜被惊醒,脑子不清醒吧……也可能是远离了城市,好像是远离了过去那些事……时知渺将徐斯礼抱得很紧。 徐斯礼心软得一塌糊涂,好难得她这么主动。 他耐心地哄了她很久,等她不那么怕了,才拉开睡袋,抱着她一起躺进去,用自己的怀抱为她圈出一方绝对安全的领域。 时知渺听着他的心跳,恐惧渐渐散去。 “睡吧,”徐斯礼低声说,“我替你守着。” 时知渺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她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最后只是揪住他胸前的衣料,闭着眼,重新入睡。 然而,经历了惊吓,神经始终无法完全松弛,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浮,而她每一次意识模糊地醒过来,都会看到徐斯礼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的眼睛。 他没有睡,也没有看手机,或者做任何别的事,真的就这样认真地替她守着,像骑士这护卫公主,不让任何危险靠近。 时知渺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总觉得这不是现实会发生的事。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这一晚安然无恙地度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徐斯礼把时知渺叫了起来,两人一起出了帐篷,去看日出。 日出是另一种美,看黑夜被晨光驱散,看天地被重新点亮,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让时知渺都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晨露的空气,只觉得身体由外至内都被洗涤了一番,十分舒服。 徐斯礼生了一个小炉子,热了三杯牛奶,两人一狗,各一杯,喝完就下山。 这些露营的装备依旧不用管,会有人来收拾。 下山比上山容易,时知渺脚步轻快,把徐斯礼都抛在了身后。 “徐太太,睡饱了就不管我啊,我昨晚替你守了一夜,这会儿头昏脑涨的,你不来扶我,我等下一脚踩空摔下去怎么办?” 徐斯礼散漫的声音飘在空气里。 “摔下去啊,那我就拿走你的全部财产。” 徐斯礼生气:“最毒妇人心!” 时知渺嘴上那样怼他,但脚步确实有放慢,徐斯礼很快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 时知渺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他们下山的时候遇到不少开始登山的人,徐斯礼不知道哪来的好心情,欠欠的,对他们说: “这个点才来啊,太阳都升到半空了,日出都看不到了,不白来一趟吗?” 时知渺觉得这人故意挑事,连忙拽着他走:“你要是被人打了,我不会管你的!” 徐斯礼诚恳认错:“不好意思,有点得意忘形了。” “……” 他是多敏锐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时知渺对他的态度有细微的软化,而这点变化,就足够他得意了。 到了山脚下,四辆黑色的轿车列队停靠在路边,一辆送蒲公英回城郊别墅,一辆送时知渺去医院。 时知渺上了车,要关上车门,却被一只手挡住。 时知渺疑问地抬起头,徐斯礼站在车门边,深深地看着她:“谢谢徐太太陪我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终于打破我们每逢周末必出事的魔咒,我很开心,希望下个周末,我们还能这么开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时知渺抿了一下唇:“我上班要迟到了。” 徐斯礼知道她别扭,笑了笑,帮她关上车门,往后退了一步,向她摆摆手:“晚上见。” 司机启动车辆,汇入车流远去。 徐斯礼转身上了来接他的车,双腿自然交叠,手肘搁在扶手箱上,支着下巴说:“开稳点儿,我补个觉。” 司机轻声应了一句:“是。” 身后跟着的是保镖的车。 到了徐氏集团,周祺已经将他的西装准备好,挂在办公室内的休息室里。 徐斯礼在休息室的浴室内冲了个澡,换回西装,等他再走出来,一扫周末的休闲舒适,又变回那个斯文优雅的贵公子。 而那个“一家三口”的小世界,被留在了望山上。 徐斯礼在办公桌前坐下,对面是二秘三助,严谨高效地向他汇报着各项工作。 时知渺也到了医院,换了无菌手术服直接上手术台。 有段时间没做手术,她好像越做越有精力,一直做到下午3点才回科室。 少了烦人的王媱,时知渺觉得办公室的空气都清新了。 她一边找块压缩饼干垫垫胃,一边拿手机点外卖——她午饭都还没吃。 正挑着东西,科室的门突然被咚咚敲响。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女人的身上也穿着白大褂,一头长发在身后简单扎了个马尾,没有任何装饰,但因为她的头型圆,头发乌黑亮丽,看起来也很精致。 她对时知渺微笑:“你好,是时医生吗?我是今天刚入职的心外科医生,我叫阮听竹,职称是副主任。” “……” 时知渺慢慢放下手机,过了几秒,也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友善的笑,“你好,我是时知渺,我刚下手术,正要点外卖,你饿不饿?要顺便吃点吗?” 阮听竹走进办公室,坐在王媱之前的位置上:“谢谢,但不用,我不饿。你吃压缩饼干垫胃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面包递向她,“你吃这个吧,好吃一点。” 时知渺也婉拒了。 阮听竹倒是不勉强,微笑点头,而后就转回头去看电脑,整理病历。 时知渺没了点外卖的心思,就着温水吃了一块压缩饼干。 ……她好像不记得她了? 但时知渺却记得她是谁。 第172章 跟时医生很像的阮医生 时知渺到护士站取一份检验报告,碰巧听见几个小护士在一边备药一边八卦。 “……那位新来的阮医生,好像来头不小诶?” “我也听说了,原来是京城三甲医院的,院长三顾茅庐才挖过来,就为了打造国内最强的心外科团队!” “哇,整个心外科,由院长亲自请来的好像就只有时医生,阮医生岂不是跟时医生一样厉害?” “我甚至觉得她俩特别像!都那么年轻——阮医生好像就比时医生大两三岁?又是一样的漂亮,能力也是没的说,一来就是副主任医师!” “也不知道这么优秀结婚了没有……” “还没有哦~要给我介绍吗~” 柜台的另一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女声,把小护士们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 阮听竹! 背后议论人被抓个正着,小护士们尴尬得不行:“阮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阮听竹莞尔:“没关系啊,又不是在说我坏话,还夸我漂亮能力好呢。对了,我是来取王建明的检验报告的,麻烦帮我找一下~” 小护士连忙去找,阮听竹的视线顺势落在时知渺身上。 那一眼看过来,就是很漂亮。 她是时下流行的浓颜系长相,像一朵人间富贵花,视觉上便给人一种馥郁芬芳的感觉。 时知渺对她略一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离开。 傍晚下班,阮听竹从办公椅上起身: “各位同仁,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职心外科,以后的工作还要仰仗各位前辈和同事多多关照。晚上想请大家一起吃顿便饭聊表心意,希望大家都能赏光~” 立刻就有同事笑着推辞:“阮医生太客气了,都是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不用这么破费。” “是啊,以后日子长着呢,熟悉的机会多的是。” 阮听竹笑容不变:“不是客气,是真心想跟大家尽快熟悉起来。我刚请教了护士长,知道大家平时常去‘悦宴’小聚,就在那儿订了位置,咱们直接过去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又是“新官上任”的示好,众人自然不好再推,纷纷笑着应承下来。 时知渺礼貌婉拒:“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很急吗?”阮听竹目光热切,“不急的话,吃了饭再回家吧?反正回去也是要吃的。而且我刚接手了两个二尖瓣膜反流的病例,正想找机会请教在这方面是权威的时医生呢。” 一番话,将专业交流与同事聚餐融合在一起,理由充分又给多了时知渺面子,让时知渺不好再拒。 时知渺心头那点“重逢故人”的涟漪早已经平息,她唇边勾起一个弧度: “阮医生过誉了,权威不敢当,交流而已。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群人一起下楼时,时知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徐斯礼的微信。 徐斯礼:“忙完了吗时医生,下班顺路接你回家。”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眼,看走在前方的阮听竹,指尖轻点回复: “今天新同事入职,要请吃饭,吃完再回。” 徐斯礼:“你们办公室陋习怎么这么多?新人入职还得请吃饭?” “?”发什么牢骚? 徐斯礼:“害得我老婆要跟着做表面功夫,上了一天班够累了,谁想跟同事假客气。” “……”时知渺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阮听竹忽然回头:“时医生。” 时知渺将手机锁屏:“嗯?” 阮听竹与她并肩而行:“听说你是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毕业的?” 时知渺点头:“你也是吗?” 阮听竹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我不是,我在国内读的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当年也是我的目标,可惜分数不够。” 两人一路闲聊,多是阮听竹主导话题,时知渺客气应答。 餐厅离医院不远,步行即可到达。 到了悦宴,阮听竹大方地把菜单推给大家:“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大家随意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每个人都点了一两道菜,菜单传到时知渺手里,她也象征性地点了一道清蒸鲈鱼。 阮听竹接过去,直接加了两盘清蒸小澳龙。 “太让阮医生破费了!”同事都不好意思了。 “但我一直觉得,出来吃饭,就是要吃平时没怎么吃的,不然就有种这顿饭白吃了的感觉。”阮听竹笑着为大家添茶。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但阮听竹大方真诚的性格已经赢得大家的好感,餐桌上也是以她为中心热聊起来。 时知渺听得多,说得少。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斯礼:“哪家餐厅?我还在公司,等会直接过去接你。” 时知渺今天没开车,是司机送来的,她随手把定位发过去。 这顿饭结束已经是九点。 不知何时起,天空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众人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空发愁。 “哎呀,不管了!”一位女同事把包顶在头上,“反正回家就洗澡!直接冲吧!” 大家也准备效仿,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开到餐厅前的路边停下。 车身线条流畅优雅,一看就是豪车,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时知渺认出车牌,回头对同事说: “那我先走了,大家路上小心。” “哦,好的好的!”同事们才明白那车是来接时知渺,暗自咋舌,这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劳斯莱斯啊…… 时知渺刚要冒雨走下台阶,幻影的后车门便从内推开。 一把宽大的黑伞率先撑开,接着,一条包裹在西裤里的长腿迈出来。 时知渺脚步顿住。 薄底皮鞋跨过地上的小积水潭,踏上大理石台阶,皮鞋每次抬起,都会露出底部的红色,每一步都有种隐晦的禁欲感。 “……是徐总啊?时医生,徐总亲自来接你啊?”有同事低呼出声。 “嗯……”他下车干嘛? 徐斯礼走到时知渺面前,伞面抬起,露出那张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格外英俊的脸。 “徐太太打算冲进雨里?这么英勇?” “……”本来也没几步路。 时知渺没理他的调侃,钻进伞下,再对同事们说,“我先走了。” 徐斯礼目光扫过同事们,掠过阮听竹的时候也没有停留: “各位都没带伞吗?我车上还有备用的,要不你们派个人跟我们去车边拿一下?” 同事们虽然见过徐斯礼几次,甚至周六就参加过他的宴会,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还是会本能地感到拘谨,纷纷摆手: “不用麻烦了徐总!我们跑两步就到停车场了!” “是啊是啊,不麻烦您了!” 徐斯礼唇角微勾:“倒春寒的雨,淋了容易感冒。伞是现成的,不用客气。” 大家犹豫时,阮听竹主动向前一步: “那就谢谢徐总和时医生了——我跟过去拿吧。” 徐斯礼的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这次多停了两秒钟。 但也没什么反应。 而后搂上时知渺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伞微微倾斜,方便阮听竹也进入伞下。 第173章 我跟你那次,是第一次 阮听竹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恰好被倾斜的伞面边缘护住,也不会被雨淋到。 台阶有点滑,徐斯礼搂时知渺的腰加了点力道,声音散漫随意: “这场雨还挺识趣,没在昨晚下,不然我们的露营就真成探险了,又是蛇又是暴风的。” 时知渺低头看着脚下:“未必。出门前会看天气预报,下雨就不去了。” “但在帐篷里听着雨声睡觉,感觉也挺特别。”徐斯礼轻笑着说,“没准你能比昨晚睡得还熟……我昨晚才知道,你现在睡觉喜欢蜷起来的,跟蒲公英学的新姿势吗?” “……”时知渺语气凉凉的,“被雷劈更特别。” 徐斯礼被她噎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磁性,混着伞面上滴滴答答的雨声,在潮湿的夜幕里,无端生出几分撩人的苏欲。 时知渺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侧目去看身后的阮听竹。 她垂着眼,看不见眸底的情绪,只见侧脸的线条在雨幕微光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寂寥。 短短十几级台阶很快走完,时知渺先一步坐进温暖干燥的后座。 徐斯礼转身将手中的黑伞一并递给阮听竹:“这把也给你们用。” 阮听竹复杂的目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才伸手接过伞柄。 徐斯礼坐进车内,从储物格里抽出两把备用伞递过去。 阮听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道:“……谢谢。” 时知渺听出她声音里的涩意。 徐斯礼点了下头,没有过多在意,按下关门按钮。 车门合拢,隔绝外面潮湿的空气,司机启动车辆。 时知渺转过头,透过后车窗去看那道依旧立在路边的身影。 这种场景,怎么说呢? 用陈纾禾那饱读狗血小说的脑子来概括,大概就是——《分手多年后,我前男友成了我同事的老公》。 “……” 时知渺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男人,突然说,“跟过来拿伞的那位,就是新来的同事。” “嗯哼。”徐斯礼顺手回了一条工作信息。 时知渺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吗?” 徐斯礼这才抬眼:“我们见过?” 时知渺清晰而缓慢地道:“她叫阮听竹,你高中时的女朋友。” 就是那个在游泳课上,把她当成未来小姑子,特意送了瓶水示好的女生; 也是那个在校运动会上,看到徐斯礼背着她参赛,气得掉头就跑的女生; 那条水果篮项链,原本的“主人”。 时知渺也很意外,居然会在这么多年后遇到她,她还成了她的同事。 然而徐斯礼的反应却是:“我高中哪个女朋友?” “……” 时知渺扯了一下唇角,淡淡说,“差点忘了,徐大少爷前任无数,难怪连这么漂亮的也能忘记。” “这话错了。” 徐斯礼放下手机,支着下巴看她,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在他英挺的眉眼间跳跃。 “我明明是因为有了最漂亮的老婆,所以才不记得别的女人。” “……花言巧语。” 徐斯礼笑:“真心话啊。” “巧言令色。” 徐斯礼朝她的方向靠近:“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心话?我一直觉得你最漂亮,你自己想想,我是不是夸过你很多次?” 时知渺懒得说了:“你闭嘴……” 最后一个尾音,被他突然吻过来的唇强行打断。 时知渺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司机还在前面开车!立刻抵住他的胸膛,要将他推开。 徐斯礼原本只是想碰一下,但他沾上她,就跟上了瘾似的不想放开。 干脆伸出一只手,敲了敲驾驶座的座椅。 司机非常有眼色,利索地升起中间的隔板,将前后车厢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徐斯礼彻底压向时知渺,将她摁在车门上,深深地吻。 繁华大道上霓虹灯五颜六色,轿车从车流中穿过,雨水打在车窗上,却丝毫没有为这个吻降温。 徐斯礼的吻技很好,舌尖一下一下舔过她的上颚,偶尔含着她的唇瓣,很容易就撩动她的情愫。 时知渺眼尾晕开绯色,将他胸口的衬衫抓得很紧。 等到他吻够了,放开她,她已经气喘吁吁。 徐斯礼还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依旧压着她的身体,两人的体温交融,他低缓地说: “徐太太总不至于为这种陈年旧事介意吧?我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你难道还怀疑我们有旧情?” 时知渺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确实不至于。 徐斯礼这才松开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松了松领带,漫不经心道: “少年时期哪有真的感情,都是闹着玩的,徐太太不用放在心上。” 他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在老宅,我们房间那次,才是我的第一次,你当时应该感觉得出来吧?” 说的是他们领完结婚证后,突然间擦枪走火,第一次发生关系。 他当时是第一次……? 时知渺不太记得当时的画面了,因为疼,因为害羞,她全程只顾着紧张和承受,甚至没敢看他。 到了第二次才渐入佳境,她才体会到一点什么东西。 时知渺一边想着他说少年时的感情都是假的,另一边又想他当时是第一次,他们的表现怎么样? 直到车子开进城郊别墅,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第一次? 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薛芃芃的年龄比他们领结婚证的时间还长,薛昭妍就是在她之前的女人,徐斯礼跟她怎么可能没做过? 因为车上的雨伞都借给同事们了,从院子到门还有好几米距离,司机先行下车,小跑进门为他们拿伞。 徐斯礼正要问她这个聚餐吃得好不好?用不用让宋妈做点夜宵? 时知渺就从她那边的座位跨到他这边来,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徐斯礼眉梢一挑,手已经很自然地扶上她的腰:“徐太太?” 时知渺盯着他的眼睛:“你上次说,你没有骗我的事,一件都没有……那你刚才说你跟我是第一次,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还有过薛昭妍吗?” 第174章 坦白!徐斯礼解释薛昭妍母女 车厢内持续了好几分钟的安静。 安静里,两人四目相对。 时知渺眼睛一眨不眨,看进他的眸底深处,索取一个回答。 徐斯礼忽而笑了起来,温热的手掌扶上她的腰肢,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弧度,看起来随性又自然: “徐太太对我越来越主动了,都到家了还坐上来……是想跟我在车上试试吗?嗯?” 他手掌往上贴到她的后背,略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柔软与坚硬碰撞,气氛一下就变得暧昧。 “我们只有过两次……或者说是一次,毕竟第一次严格意义上说,是在后备厢。” 时知渺抓紧他胸口的衣服,用力和他扯开一拳头的距离。 她没有被他在夜雨中显得清幽俊秀的皮相蛊惑,也没有被他带笑含情的声音引诱,她此刻非常清醒。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徐斯礼,你不要转移话题——你是骗了我,还是什么?” 大概是没想到招数不管用吧,徐斯礼身体放松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也放弃了色诱她的想法,从从容容地说一句: “我没有骗你。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时知渺:“那——” “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时知渺咬紧后牙:“……什么叫,我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他前一句说他从来没有骗过她,后一句说他跟她是第一次,这两句话整合在一起,他想让她怎么去理解他和薛昭妍的关系?? 时知渺脑子突然乱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她看着眼前的徐斯礼,他一时没有说话。 司机拿来雨伞,打开车门,刚说一声:“少爷、太太……” 时知渺就倏地扭头呵斥:“把车门关上!” 司机愣住! 众所周知,徐太太是北城豪门圈里数一数二的好脾气,哪怕是对家里的佣人也都是体恤的有礼貌的——端看宋妈就知道,她对宋妈的称呼,一直都是“您”。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凶? 时知渺确实很少对人发火,但今天她忍不住。 她冷静不了,也克制不了,她将徐斯礼的衣服抓得很紧,深吸了一口气,语调紧绷着: “我跟你们少爷还有话说。你可以下班了。” 司机下意识去看徐斯礼。 徐斯礼几不可察地颔首。 司机连忙低下头,眼皮却无端跳了跳,总觉得今晚有大事要发生……不敢多话,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的车门关上。 “是,是。” 车门重新合上,将空间再次密闭,一片静谧里,只有暖气发出的微弱“呼呼”声。 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徐斯礼终于开口说:“我跟薛昭妍没有过——这是我给你的回答。” “……那薛芃芃是怎么来的?做试管吗?” 不可能——这个猜测一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如果他连薛昭妍都没有碰过,那就不可能跟她有个孩子,这个完全说不通,不合逻辑,非常反直觉。 那么薛芃芃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知渺心里有个猜测……但她觉得不可能,怎么可能……可是除了这个,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 所谓“排除所有的可能性,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也就是事实”。 时知渺眼睫不受控制地颤动了起来:“薛芃芃……不是你的女儿?” 这一次,徐斯礼用默认代表承认。 “…………” 时知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笑了。 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 她就是觉得一股巨大的荒唐席卷了她。 她摇头,不接受这个答案,一字一字地说:“不可能,如果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们?” 如果没有血缘,他为什么要对她们那么好? 亲力亲为地带薛芃芃治病、因为薛昭妍一通电话就把她赤身裸体丢在客厅、陪薛昭妍去看房子买房子、为了要回薛芃芃远赴东城跟薛家谈判,还有薛家人口中那些两地奔赴的日日夜夜…… 各种各样的细节都透露着他明明那么爱薛昭妍——哪怕现在不爱了,曾经也是爱过——薛芃芃就是他们那段爱情的见证。 他还亲口说过会对她们母女负责,照顾他们一辈子,如果不是亲生,如果没有血缘,如果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把她丢在国内独守空房整整一年,让她反反复复因为薛昭妍母女的事情那么难过那么痛苦! 他就是得爱惨了薛昭妍,薛芃芃就得是他的亲女儿,这些才说得通。 时知渺喉咙梗阻,她用力咽了一下:“徐斯礼,你回答我……你亲口回答我,薛芃芃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她不接受默认模棱两可的态度,她要他给她确切的回答。 是,或,不是。 其实徐斯礼这几天就在想怎么对她说,可能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才会在刚才脱口而出,在这个如此突然的时刻,揭破那层窗户纸。 但既然说了,他也没想再把话收回。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如果我说‘不是’,你可以不跟我离婚吗?” “所以,真的不是……?薛芃芃真的不是你的女儿?” 时知渺喃喃着,喃喃着,有些失魂落魄,眼泪也在下一秒钟滚出眼眶。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某根弦,突然断了。 而徐斯礼毫无察觉,手指擦着她的眼泪,低声说:“如果你当年打掉孩子之前来问我,那时候我也会跟你说,不是。” 时知渺脸色微微发白:“意思是,你后来不说,放任我误会,是因为,我打掉了孩子?于是,你就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误会他跟薛昭妍的关系,就像之前故意让她误会他跟沈雪的关系一样。 故意的…… 故意的…… 时知渺手指攥紧。 徐斯礼眼底也翻涌起压抑已久的痛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那你当年那么容易就打掉我们的孩子,又是怎么想的?” ! 这句反问就像平地爆开的一颗雷,时知渺突然间就炸了! “——你管我怎么想!!” 时知渺猛地一把推开他!也推开了车门,从车上跑了下去。 这场雨越下越大,拳头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甚至是疼的。 她站在雨里,抬起手指着他:“徐斯礼,你凭什么质问我?你又凭什么这么对我?!” 徐斯礼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立刻下车,拉住她的手臂:“渺渺!我们先进去再说!” 时知渺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无法苟同,“你说,薛昭妍跟你没关系,薛芃芃也不是你的女儿,可你就是让我以为她们是你的情人、你的女儿……” “两年了,让我两年来都困在这件事里过不去,你说你爱我,你是这么‘爱’的?徐斯礼,你真的太可笑了……不,是我太可笑了,是我!” 像一个傻子被他耍着玩!! 天空“嚯嚓——”一声,闪电将天地照亮了一瞬,也照出了时知渺惨白的面容。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前纷飞闪烁,脑海里掠过自己那一年的点点滴滴…… 她数不清自己为他哭过多少次,也数不清自己夜半三更从梦中惊醒过多少次。 醒过来后就再也睡不着,蜷缩在被子里一遍遍回忆自己都做了什么,又都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不爱她了,为什么突然就不要她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配得到任何东西,所以拥有的才一直在失去。 她重组了无数次心理,刮骨疗伤才接受这一切,结果他现在说,她所介意的、耿耿于怀的、如鲠在喉的、全都是假的! 假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时知渺像一缕鬼魂,好似风大一点就要被吹散。 徐斯礼心有些慌:“渺渺,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时知渺进了屋,指着他,“徐斯礼,你别进我房间,我不想看见你。” 她逃一样地上了二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175章 他们好像再也不可能了 此时已经深夜十点。 宋妈今晚睡得早些,等到她听见外面的动静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只有时知渺跌跌撞撞上楼的身影。 她愣了愣,茫然地看向跟进来的徐斯礼: “少爷,您怎么都淋湿了……太太,怎么了?” “……” 徐斯礼根本没想到事情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只要说开了,时知渺就会不生气,甚至不跟他离婚的。 他立刻就想追上去,但转念想到时知渺现在不想见他,他再靠近她可能会激怒她,脚步又硬生生地停下。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低声对宋妈说:“……你跟上去,让她换身干净的衣服,再给她煮一杯姜茶驱寒。” “好……好的好的。” 宋妈连忙跟上时知渺,到了主卧门前,她先是握着门把手转了一下——没有反锁。 她试着推开门:“太太……”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个玻璃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砸了过来:“出去!” 宋妈吓了一跳:“太太,是我啊……” 时知渺不管是谁,抓起手边所有的东西——抱枕、书本,甚至是花瓶,通通砸了过去! “出去!全都出去!出去!” 宋妈从来没见过时知渺这副样子,连忙将门关上。 转头看到徐斯礼,她磕磕绊绊地说: “少、少爷,太太不准我进去,您跟太太这是到底怎么了啊?” 徐斯礼喉结用力滚动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在客厅沙发上,茫然地看着他们的蒲公英。 几分钟后,主卧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廊上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昏暗的卧室,时知渺蜷缩在飘窗与大床中间的那条过道的地毯上。 门开的光线刚好从她的身上掠过,她抬起头,眼神尖锐,像一只受了伤,独自蜷缩在草丛里舔舐伤口的狼。 她抓起手边的一个抱枕用力砸了过去:“我说了!谁都别进来!” 却听见一声“汪呜”,时知渺一愣。 门口出现一道矮矮的影子,四只脚着地,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是蒲公英。 蒲公英歪着脑袋,又“汪汪”了两声,好像是在说——妈妈,你连我都不要了吗? “……” 时知渺对它招了招手。 蒲公英慢慢走到她的面前,乖乖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汪汪……”妈妈怎么了? 时知渺用力将它抱住,深吸了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很强烈的,心痛的感觉,压迫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只能用更多的力气去呼吸,可就在呼出那口气的时候,大片的眼泪都涌了出来。 她把脸埋在蒲公英的后颈毛里,眼泪不断滚落,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到最后也只是化作令人心碎的呜咽。 …… 房间的门没有完全合上,还剩下一条缝,徐斯礼在门外听见了她的哭声。 他站了几分钟后,挪动僵硬的步伐走下了楼。 宋妈担忧地跟在他身后:“少爷,您的衣服都湿透了,您先去换身衣服吧,要不然明天会生病的。” 徐斯礼抬了一下手:“你去休息吧……去吧。” 最后两个字也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无比疲惫。 宋妈莫名的不敢再劝,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发愁得要命——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周六的时候,一家三口还高高兴兴地去山上露营,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徐斯礼拿起烟盒,含了一支烟在唇间,用打火机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从口腔呛进肺里,又被他吐出来,辛辣的感觉让他感觉皮肉都在痛。 ……不是的。 不是的…… 时知渺以为他不说出薛昭妍的事情只是为了气她、膈应她,不是这么简单的,是有别的原因的。 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想提起,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而且说了,时知渺也未必就会原谅。 就像现在,他真的以为,她听到之后会高兴,可她却这么崩溃。 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让徐斯礼觉得……觉得他们好像再也不可能了一样。 “……” 徐斯礼抽完了一支烟,又取了一支继续点上。 才吸了一口,就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 他用手指将烟头揉灭,迈步上了二楼。 他的脚步很轻很轻,生怕被察觉到一样。 到了门前,他往里面看,没有看到时知渺。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窗户上,顿时就萌生出她跳窗离开的念头,他整颗心都往下坠,立刻推开门进去! 他到了落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外面的暴雨还没有停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眼尾无意识一扫,这才看到地毯上有一条尾巴。 徐斯礼蹲下身看,时知渺抱着蒲公英睡在床边的地毯上,她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床底下。 她又是那个睡姿,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背也绷得很紧,紧到能看见她凸出的蝴蝶骨。 徐斯礼想把她抱到床上,但又怕惊醒了她,只好将被子从床上拉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 时知渺做了一个梦。 梦里北城下雪了。 北城虽然位于北方,但并不是每个冬季都下雪,上一场雪还是前年。 那场雪很大,地上的积雪也很厚,没过她的脚踝,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要被冻住,刺骨的冰冷不断往她骨髓里钻。 她走了几步就走不下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并且再也爬不起来,好在有路人发现了她,连忙将她拽起来。 但她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没有,好心的阿姨一边搀扶着她到路边的便利店休息,一边说: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是饿太久没有吃饭吗?” 时知渺恍恍惚惚,这才意识到,是啊,自己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也是那天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是病了。 一场没有病因的病,让她没有力气,没有食欲,没有任何念头,像花瓶里的一枝花,不断地枯萎下去。 她唯一想到的自救办法就是给陈纾禾打电话。 陈纾禾带她去看的心理医生。 那天她没有哭,陈纾禾却哭得很厉害。 一会儿说要买张机票飞去美国杀了徐斯礼,一会儿又说要买几桶汽油去泼秋日大道那栋别墅,把那对母女烧死。 可是到最后,能做的只是抱着她哭,跟她说没关系的,能治好的,她陪着她。 只是那个时候的时知渺,觉得自己不会好了。 或者说,从15岁那年,那场带走她爸妈的大火开始,她就好不了了。 只不过是徐斯礼用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将她短暂地拉出来,让她见到一缕阳光。 可也是徐斯礼,又一脚将她踹回那个深渊里。 她没有力气再爬出去第二次。 · 时知渺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一个人蜷缩躺在地上,连蒲公英都不在她身边了。 第176章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外面还在下雨,雨势比之昨晚有增无减,整个世界都变得湿答答的。 时知渺有气无力地将被子从身上推开,手掌撑在地上,缓缓坐起来,然后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昨天那一套。 但她完全不知道是宋妈帮她换的,还是…… 想起那个人,那个名字,她的眼眶就蓦地涌上一阵涩意。 她咽了一下喉咙,感觉自己又回到一年前。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样,想起他就想哭,但她不会再让自己回到那个状态了。 否则陈纾禾会很难过的。 这个世界上真心爱她的人那么少,她不能再让这些在乎她的人为她难受了。 时知渺从地上起来,进浴室洗漱,然后下楼。 一边走一边扫视客厅,却没有看见那只大白狗。 她看向厨房方向的宋妈:“蒲公英去哪儿了?” 宋妈也往四下看看:“可能是去后花园了吧。” 蒲公英喜欢在草地上玩,经常跑去后花园撒欢,后花园有围墙,倒是不用怕它会跑出去丢了。 正说着,蒲公英就颠儿颠儿地从后花园跑过来。 时知渺转头看去,发现它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东西? 蒲公英跑到她的身边,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是,一枝花。 被它从根茎的位置咬断,花苞和花叶还完整。 蒲公英又在她的脚边转圈,摇着尾巴汪汪了两声。 宋妈笑着说:“哇,蒲公英摘花送给您呢!” 时知渺蹲下身揉了揉蒲公英的耳朵,意思是,它感知到她的心情不好,所以去摘花哄她吗——真是好浪漫的行为呢。 但时知渺又不是傻子,蒲公英再聪明也只是狗,它怎么可能懂得这些? 分明是有人借它的手这么做,觉得这样就能把她哄好。 他就是这么花招百出,如果放在从前,她就算不原谅,也会动容,可惜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时知渺捡起那朵花,随手丢进垃圾桶。 徐斯礼从后花园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时知渺抽了一张宠物湿纸巾,擦了擦蒲公英的嘴筒子,又揉揉它的脑袋:“去吃饭吧。” 真可怜,一大早就被人利用了。 蒲公英跑到自动喂食机前吃干粮。 时知渺丢了湿纸巾,洗了手,进餐厅吃早餐,目不斜视,全程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那个男人。 宋妈已经准备好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份三明治,一份水煮西兰花,一个煎蛋,水果是猕猴桃,跟平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宋妈看见她把花丢进垃圾桶,就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砸了所有东西、不准任何人靠近、宛如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一样的时知渺,也不敢像平时那样跟她说话。 时知渺坐下,一边吃一边道:“宋妈,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不是冲您。辛苦您额外收拾我的房间了。” “啊……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妈下意识去看徐斯礼,他站在餐厅的入口,目光晦涩地看着时知渺的背影……好像不太敢过来和时知渺说话。 宋妈只好充当一下润滑剂,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太,您还好吗?” 时知渺淡淡反问:“我哪里不好?” 宋妈忙说:“我的意思是,您昨晚淋了雨,应该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比如头晕、流鼻涕之类的,有的话,我煮了桑叶茅根瘦肉汤,桑叶有散风热的功效,对外感风寒、头痛咳嗽有一定作用。” 时知渺说:“我什么事都没有。” “那太太的体质比少爷好啊!少爷早上起来就发烧了,38.5度呢!又是头痛,又是咳嗽,我劝他今天在家休息,别去公司,免得一出门又淋到雨,受到寒,感冒加重就不好了。” “但少爷不听我的……太太,您帮忙劝一下吧。” 时知渺连话都没有接。 宋妈又看了眼徐斯礼,见他垂下眼帘,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虚白。 宋妈实在心疼,就又说:“太太,少爷以前身体很好的,现在淋场雨就生病,可能是因为当初从楼上摔下来,断了肋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毕竟当时医生也说,要彻底恢复起码得小半年……” “啪嗒”一声。 时知渺丢下汤匙,宋妈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我吃饱了。” 时知渺抽了一张纸巾擦嘴,然后起身。 她不想听宋妈说话,所以饭都不想吃。 时知渺径直从徐斯礼身边经过,徐斯礼及时握住她的手臂,他的掌心比平时要热,透过腕骨传递过去。 时知渺用力挣着他的手,侧脸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徐斯礼费力地开口,声音沙哑低闷:“……渺渺,对不起。” “不用。” 时知渺没有情绪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没做错什么——我打掉孩子,你便用她们母女来恶心我,这是对等报复,很公平。” 徐斯礼扁桃体发炎,每咽一下都感觉刀片在割他的咽喉,原本只是一处疼,但在听到时知渺说这些话后,就好像全身都在疼了。 “我不是想要报复你。” “哦,是吗?”时知渺扯了扯嘴角,“那你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徐斯礼加重了握她手腕的力道:“渺渺,你别这样。” 时知渺倒是问:“我怎么样?” 徐斯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一样。 他明明是跟她解释,解开他们之间的那个结,可是为什么“解开”之后,他觉得时知渺离他更远了? 徐斯礼动了一下唇,想说什么……可还能说什么? 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那些都是不能说的。 时知渺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随即抬起来:“放开,我要去上班了。” 几秒钟后,徐斯礼慢慢地放开她的手腕:“我们今晚好好谈谈,好不好?” ……虽然他不知道还能谈什么,但他有一种他此刻必须建立跟她的联系,否则就再也进不去她的世界的感觉。 时知渺什么话都没有回答,换了鞋出门。 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车辆启动的声音。 “……” 徐斯礼抬起手,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睁开眼发现宋妈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 徐斯礼想了一下,才意识到时知渺刚才说了“打掉孩子”这几个字。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当时时知渺做完手术,在医院养了几天回到家,宋妈看她脸色不好,只以为她是生病,问了几次她都没有说实话。 徐斯礼皱了一下眉:“别告诉我爸妈,都过去了,没必要让他们跟着伤心。” 宋妈的表情立刻难受起来:“难怪一年多前,您和太太会闹成那样……” 第177章 徐斯礼偷偷吃的药是什么东西 宋妈想起来了!是那段时间吧! 那段时间徐斯礼没有回城郊别墅,但打电话叮嘱她,要给时知渺熬一些枸杞乌鸡汤、当归生姜羊肉汤、益母草瘦肉粥之类的补品。 “……我当时还以为您只是看太太脸色不好,想给她补补气补补血……” 原来那时候的时知渺,身体是亏损的啊…… 徐斯礼不想回忆那段时间的事情,那真算得上他人生最糟糕的两个月。 他头很痛,整个人都不好,也没作死去公司,迈着混沌的步伐上二楼。 他昨晚,想着时知渺全身被雨淋湿,就那样裹着被子睡觉,明天肯定要重感冒,打电话问了医生朋友,有什么办法急救? 朋友说拿白酒加在热水里,用毛巾擦身体,可以驱寒。 他便接了一盆热水,开了一瓶忘记从哪个拍卖会拍回来的茅台,倒了大半瓶兑水,再用毛巾浸湿,将时知渺身上的湿衣服脱掉,擦拭她的身体。 他当时都做好了时知渺会被他的动作惊醒的准备,但不管她是要骂他还是要打他,他都可以受着,总之他不能让她那样睡过去。 意外的是,时知渺睡得很沉,直到他帮她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她都没有醒,就好像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梦境,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她醒不过来了。 因为有些担心,所以他一直守着她,直到天亮看到她的睫毛在动,好似要醒过来才离开的。 接着才发现,自己发烧了。 可能是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吧,免疫力低下,才这么容易中招。 徐斯礼躺在主卧的床上,全身上下都透着恹恹的气息。 宋妈走到他床边,担心极了:“少爷,我请家庭医生过来帮您看一下吧?您都发烧了,不看医生不行啊。” 徐斯礼阖上滚烫的眼皮:“让我受着吧,我也好受一点。” 宋妈看着就难受,这不是自虐吗? · 到了医院,时知渺的状态已经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了。 该她看的病人,该她做的手术,她一件不落完成得很好。 从手术台下来,她回到办公室,先喝了一壶水补充水分。 办公桌前走过来一个人:“时医生,这是三把雨伞,我都晾干折叠起来了,还给你。昨天谢谢你和你先生,不然我们都要当落汤鸡。” 时知渺的目光移到阮听竹的脸上,略微点头:“不客气。” 阮听竹又问:“时医生以前是一中的吗?” “是。” “那真是太巧了。我初中和高中都是在一中读的,难怪昨天看时医生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学校的时候打过照面吧。” 时知渺想,她应该是看到徐斯礼,所以才认出她这个“小姑子”。 时知渺淡淡道:“阮医生,我还要写病历。” “好的,那你忙吧。”阮听竹识趣走开。 时知渺专注地写了会儿病历,但每一次阮听竹从她身边经过,她就会有种难言的烦躁。 她没有惹自己,纯粹是因为,看到她,她就会想起徐斯礼。 徐斯礼才是她的“病灶”。 时知渺停下打键盘的手,目光冷淡地看着电脑屏幕,过了会儿,她拿起手机,给陈纾禾发了微信: “我去你那住几天吧。” 陈纾禾:“??出什么事了?” 时知渺:“想换个心情。” 陈纾禾有点纳闷,徐斯礼周六的时候帮她教训了王教授,现在应该是他们感情正好的时候,怎么突然要分居呢? ……难道是因为时知渺太感动了,怕自己又陷进徐斯礼的温柔陷阱里,所以才要跟他分开冷却一下情绪? 这个做法,陈纾禾非常支持! 马上就回复:“可以可以!你要带蒲公英吗?” “当然。”那是她的狗。 下班后,时知渺回城郊别墅,拿东西和带蒲公英。 宋妈一看见她进门,就急着到她面前说:“太太,少爷今天烧了一整天,不肯叫家庭医生来看,还好周秘书带了药过来,吃了才有点退烧,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样!” “但他现在还在昏睡……您去看看他吧?” 时知渺换了室内鞋:“我是心外科的,感冒发烧,我是外行,我看了也没用。” 宋妈还要说什么,时知渺就打断:“麻烦您帮我收拾蒲公英一周的食物,还有狗绳、狗窝之类的,我等会要带走。” !宋妈一愣:“太太,您要去哪儿?” “我去纾禾家住两天。” 时知渺没有过多解释,说完就上楼,进主卧的衣帽间,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 即便是进了主卧,她也没有再往里面走,去看床上的徐斯礼,收拾好,就离开,右转去书房。 下午院长把她叫过去,聊了一些关于ai医疗的事。 她带去青城参加学术交流,记录ai医疗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房,她也要带走。 宋妈东西还没收拾好,时知渺便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将那些笔记大概看一遍。 蒲公英来到她的脚边,时知渺一边看文件,一边将手伸到桌子下摸它的脑袋,蒲公英却一直用鼻子去顶一个抽屉。 时知渺起初没有在意,挡了一下它的嘴,省得它把徐大少爷这一套从意大利定制来的办公桌咬坏。 蒲公英又用爪子去扒拉那个抽屉,好像是想要里面的什么东西? 时知渺知道徐斯礼总会给蒲公英开小灶,要么是他亲手做的肉丸子,要么是他不知道从哪儿订购来的贵价罐头。 它这么卖力地扒拉抽屉,大概是徐斯礼把罐头放在这里面,蒲公英嘴馋了吧? 时知渺无奈莞尔,合上电脑,收进电脑包,然后伸手拉开抽屉,想着带两个罐头走。 然而抽屉里面没有狗粮,都是一些文件。 她奇怪地皱眉,刚要将抽屉重新合上,眼睛就瞥见里层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她顿了一下,伸手拿出来。 药瓶上没有贴任何标签,拧开看,里面是一些椭圆形的药粒,时知渺闻了一下,又没闻出来是什么,倒在手心看,药片上刻有几个字母。 她拿出手机,搜索这几个字母,没搜出来,恰好陈纾禾发微信问她来了没,她便顺手拍照发过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陈纾禾:“?你当我人肉验药机啊?拍张照片,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药?” 时知渺笑,她只是随手发而已:“我收拾好了,现在去你家。” 陈纾禾突然:“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好像见过这种药……你等一下啊,我去问我一位学姐,她现在在国外一个科研机构工作,她好像跟我聊过这个东西……你等我,我先去确认一下!!” 隔着屏幕,时知渺都感觉到陈纾禾有点慌。 她拨了拨手心的药片,这个药是徐斯礼的,只剩下半瓶,所以他吃了半瓶,可她从来不知道徐斯礼有在服用什么药物…… 门口传来脚步声。 时知渺抬头。 徐斯礼披着外套站在那里,他嘴唇干燥而苍白,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药瓶,随后抬起眼,看着她。 第178章 你一直在吃避孕药?! 徐斯礼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个药瓶,慢慢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病中的虚弱: “宋妈说,你要带蒲公英去陈纾禾家住,为什么?因为不想看见我吗?” “如果是暂时不想看见我,那你不用搬出去,只要不来客卧就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都这样了,也没办法凑到你跟前去烦你了。” 时知渺看着他因为面色苍白,而显得愈发乌黑的眉眼,眼眸清冷:“苦肉计?” “你在乎我,我这才能叫苦肉计,否则就是我自虐而已。” 他走到她面前,熟悉的柑橘香混着退烧贴的薄荷味,显得有些清苦,一丝一缕地钻进时知渺的鼻尖。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生来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因为发烧而蒙着一层水汽,少了平时的锐利和掌控欲,只剩下一种示弱的专注: “渺渺,你还在乎我吗?还是说,恨我恨得牙痒痒了?” 时知渺不想深究这份破碎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演出来的,她只示意手中的药瓶: “这个药是什么?” “在美国的时候,我经常头痛,睡不好,做了身体检查,医生按照我的体质,给我研制的药。” 徐斯礼靠在书桌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盖住眉眼,语气听起来很镇定。 时知渺有些怀疑:“治头痛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也从来没看见过你吃?” 徐斯礼从她手中拿回那瓶药,随意地丢回抽屉里:“回国之后就好多了,所以就没怎么吃……而且你好像也没有很关注我吧,那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最后一句带着涩意,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人一下。 徐斯礼说着就咳嗽起来,咳得眼尾都泛起不正常的红,时知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关心的动作与言语。 徐斯礼咳得不行了,拿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水,喝了一口。 “渺渺,”徐斯礼喘匀了气,声音听着更沙哑了,“我们聊一聊,就十分钟。” 时知渺没有说好不好,但也没像早上那样抗拒到一个字都不想听转身就走。 徐斯礼试着伸手,握住她的手,他因为高烧,掌心的温度很烫,时知渺皱了一下眉。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开始一句一句地剖白,语速缓慢而真挚: “当年,我没有立刻跟你解释清楚薛昭妍母女的事,的确是有你擅自打掉我们的孩子,我接受不了,怨怪你的缘故。” “但我们当时都在气头上,都不算理智,所以说的话、做的事都很冲动,我是有错的,但你也有啊。” 时知渺的眼眸一冷,立刻要撤回手! 徐斯礼却攥得很紧,继续说下去:“那是我们的孩子,亲生的孩子,你怎么能那么冲动,直接就把它拿掉呢?你那么毫不留恋,就让我觉得,你好像也没有很爱我,所以才能一赌气就什么都不要了。” “……” 时知渺将头别向一旁。 窗外的天色已然全黑,只能看见远处不知哪里的灯光,宛如星辰一般高挂天际。 “换位思考,若你是我,你也会很生气吧?也会想报复回来,让我跟你一样痛吧?” 徐斯礼还在说,他剖析过去,承认错误,也指出她的冲动,试图用逻辑来弥补他们中间那道巨大的裂痕。 “我们第一次吵架,没有经验,处理方式都不成熟,既然我们都有错,那我们一起把它揭过去,以后不计较了,好不好?” 时知渺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紧紧抿着唇,再将目光转回他身上:“那么你回国之后,又为什么不说清楚?” “你要跟我离婚,又心心念念着陆山南,我也会生气,我也会吃醋。但我哪一次没有站在你这边?” 徐斯礼一件一件地细数,“无论是在薛芃芃的生日宴上,还是你介意薛昭妍母女进过我们的家,我亲手把家打扫干净,想方设法哄你,让你消气,原谅我,跟我回家。” “再或者是薛昭妍抢你的功劳,我到医院给你撑腰,让薛昭妍再也不准出现在你面前……我哪件事不是站在你这边……我明明都是的。”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除了薛芃芃生病,我必须带她去看医生外,我没有过一次是倾向薛昭妍的,你想一想,我真的有那么罪无可恕吗?” 他有那么罪无可恕吗…… 不愧是从小就被徐庭琛带着参与大大小小各种的谈判的接班人,徐斯礼真的很知道怎么说到人心里去,时知渺恍惚了一下。 这一点点的动摇,就被这个过分敏锐的男人察觉到,他打蛇上棍,得寸进尺,略微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老婆,我只爱你,只在乎你,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好不好?” 他问了两次,一句比一句示弱。 那姿态,是北城徐家太子爷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的低微,哪怕时知渺跟他从小认识,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安静,就在徐斯礼以为他们的关系可以缓和的时候,时知渺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 时知渺下意识低头去看,是陈纾禾回过来的消息: “渺渺,确定了,我学姐说这个药就是他们研究所研发的男性避孕药。” “…………” 时知渺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徐斯礼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看。 “……” 时知渺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缓缓抬起,落到徐斯礼脸上。 她刚才因为他的病弱和剖白而产生的一丝丝动摇,此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冰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徐斯礼,你再跟我说一遍,那个药,是什么药?” 徐斯礼看到她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崩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精心构筑的解释和挽回,此刻都溃不成军。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咬住后牙,只说一句:“我不想离婚。” “所以你就骗我?你就一直……”时知渺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在吃避孕药!” 第179章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他竟然做这种事! 时知渺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你根本就不会让我怀孕,只是拿那份协议吊着我!” 徐斯礼有那么一瞬间也挺恨的,恨老天这么玩弄他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有事情竟然都一起发生了! 他对时知渺说:“那份协议是你要拟的。” 时知渺声嘶力竭:“但是你跟我说生了孩子就离婚!”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结果她竟然答应了,还要跟他签协议。 时知渺将手指攥得很紧,很紧很紧,紧到掌心都在痛:“徐斯礼,你又骗我,你又骗我,你又骗了我!” 她重复了三次,足见她有多崩溃,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要不是抱着生了孩子可以和平离婚这个念头,我根本、根本就不会跟你上床!” 绝对不会! 从他们在车上那一次开始,后面有多少次她根本不想做,没心情做,可都因为他说了一句“不想怀孕了吗?”她才被动承受! 结果到头来!满足的都是他的生理需求!! 时知渺短促地笑了两声,笑容充满了讽刺和心死。 她想起来了,就在他摔下楼梯的伤好后,他当着她的面吃过一次药。 他当时说是什么消炎药……根本就不是!就是避孕药! 而那一次,他还哄骗她,让她在上面,让她主动。 她以为是为了自己可以早日怀孕生子结束这场婚姻,然而却是在满足他的兴趣!他的癖好! 时知渺额角的青筋跳动着,她没有心情跟他说下去了,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以为怀了孩子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可事实是,噩梦就是噩梦,醒不过来,不会好的。 “徐斯礼,”时知渺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如同西伯利亚荒原上永不融化的冻土,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决绝。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徐斯礼本就头痛欲裂,头重脚轻,她这句话当面砸下来,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觉眼前黑了一下。 她说一辈子都不会…… 可明明婚礼上,她说的是,一辈子都会爱他。 时知渺这次没有哭,为他落泪也没有必要了。 她只剩下尖锐,只剩下决绝。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一个字……我要跟你离婚,马上!” “你不肯离,我就去找爸妈做主,爸妈管不了你,我就去找律师,我就去起诉你,北城管不了你,我就去别的城市,我不信你可以一手遮天。” “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时知渺说完这句话,就一把推开他,跑出书房。 徐斯礼被她那个恨意又决绝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回神,也顾不得眩晕虚软的身体,立刻追出去! 时知渺已经拽着蒲公英到了大门前,宋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徐斯礼真的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每一步都是虚浮的,他握紧楼梯的扶手,一边咳嗽一边喊,“蒲公英!回来!把你妈妈拖回来!” 蒲公英听懂了指令,立刻往回跑:“汪汪!”不要走妈妈! 徐斯礼踉跄着从楼上奔下来,客厅的水晶灯照耀下,他的肤色惨白,眼眶猩红,他看着被蒲公英强行留下的时知渺: “我做的任何事情,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我不想跟你离婚,仅此而已。” 时知渺将下唇咬得很紧,拽着狗绳,要将蒲公英强行拽走。 但蒲公英一岁了,也算是一只成年狗了,它硬是要往回拉,时知渺经过大悲大痛后的身体一时间使不出力气,对抗不了它。 徐斯礼艰涩地说:“是,生了孩子就离婚,是我提出的,但你当时非要跟我离婚,我有什么办法留下你?我只能用这种缓兵之计。” “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总会改变想法,可是你还是要离……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我就那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身体明显烧得更厉害了,徐斯礼眼前都开始变得模糊,时知渺的态度让他觉得很难受。 “还是说,就因为,你爱的人不是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动容,不会改变想法?” “……” 他这么说起来,好像变成她的错了。 时知渺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她看着这只胳膊肘往外拐的狗,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蒲公英,马上跟我走!你是我捡回来的,你是我的狗!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因为它有心。” 徐斯礼说,“它知道我对它好,而你呢?我对你的好,你每一次都忘得一干二净的。” 到底是徐家的大少爷,从出生起就是被人敬着、捧着、金尊玉贵的,他跟她解释,跟她剖白,可她都无动于衷。 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这么冷漠无情,他也竖起了尖角。 宋妈在旁边看着,着急得不行:“太太,少爷真的很在乎你的!” 时知渺眼睫颤动,始终没有去看徐斯礼,只看着那条大白狗。 她咽了一下梗阻的喉咙:“上次你帮他把我拉回家,现在又不跟我走,你要是那么听他的话,那么喜欢他,那你就去做他的狗好了。” 时知渺丢下了狗绳,同样是决绝的,“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说完她就一把拽开大门,直接跑了出去。 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狗叫声:“汪汪!” 时知渺转身。 蒲公英叼着自己的狗绳,一路跑到她的面前,将绳子往她的手里塞,又一直蹭着她的腿,汪汪地叫,好像在说: “妈妈,我错了,妈妈,我跟你走,我只跟你走。” 时知渺蹲下身:“你怎么能犹豫呢?明明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坚定地走向我了。” 蒲公英只得去蹭她的脸:“汪汪。”我错了。 “你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她这个人很小心眼的,机会只会给一次,一而再再而三的话,她就宁愿不要了。 第180章 改称呼了,叫准前夫 时知渺牵着蒲公英,在寂寂长夜中走了很久。 她第一次觉得城郊别墅这么辽阔,走了好久都走不到门口。 但也可能是她精疲力竭,每走出一步都很累,所以才觉得这条路那么远,跟没有尽头似的。 等到她看见黑色大门,时知渺已经累到耳鸣,也是在这时,她看到大铁门外有个人在冲她挥手。 见她没有反应,就以为她没有看见,干脆整个人都跳起来。 “渺渺!渺渺——” 是陈纾禾。 时知渺牵着蒲公英走出去:“纾禾,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自己过去的吗?” 陈纾禾瘪了瘪嘴:“那条信息,我发给你之后就后悔了,我应该等你来我家,再当面跟你说的。” “可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过了两分钟,根本撤不回……我后来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动静,我担心得不行,就直接过来看看,可保安不让我进你们小区。” 她觉得时知渺会受不了,如果她在身边的话至少还能安慰她,不至于让她一个人承受。 时知渺很淡地一笑:“没事,我没事。” 可她脸上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陈纾禾牵过蒲公英:“先回家吧,回家再说。你肯定还没吃晚饭,我们去吃火锅,边吃边聊。” “嗯。” 到了陈纾禾家,她立刻张罗起火锅的食材,时知渺帮她收拾,蒲公英则趴在地毯上。 平时那么好动的一只小狗,今天却有些提不起兴致,就躺在那儿,晃着它的大尾巴。 北城人的饮食偏清淡,锅底煮了菌菇,很鲜美。陈纾禾的厨艺比时知渺好,调个酱料碗也调得香气扑鼻。 时知渺吃得很认真,肉啊菜啊丸子啊,陈纾禾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比平时的胃口还要好。 陈纾禾看着更担心了。 “渺渺,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时知渺勾唇,“知道自己被人骗了是好事,现在看清真相,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好呀。” 陈纾禾虽然不知道他们昨天和今天吵的那两架,但也莫名地不敢主动提起,直到时知渺先开口了,她也就不忍了,直接开骂: “徐斯礼那个王八蛋,玩不起就直说啊!吃避孕药?我真服了!他居然做得出这种事!他有本事就去结扎!或者是干脆切了!不想要孩子,那这辈子都别要了,下辈子也别要了,断子绝孙才好呢!” 蒲公英好像听得懂陈纾禾在骂谁,低低地呜呜了两声,时知渺摸了摸它的脑袋。 “真的该死,我之前吃错药了吧还觉得他有时候挺帅,挺让人爱的,算我瞎了眼,爱个屁!他这种人,最可爱的形态就是挂在墙上!” 陈纾禾骂骂咧咧。 时知渺夹了一块生牛肉送到蒲公英嘴边,蒲公英没有食欲,躲开了。时知渺又递一次,它这才张嘴吃下。 她轻声说:“我要跟他离婚,马上就离。” “我支持你!” 陈纾禾毫不犹豫,“我帮你找律师!拟好离婚协议甩到他脸上,让他签!他要是不肯签,我们就去起诉他!他要是敢左右司法,我们就去找媒体曝光他!” “我们拉整个徐家,拉整个徐氏集团陪葬!岂有此理,就该让他狠狠亏一把,要不然还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呢!” 时知渺摇摇头:“不至于,没必要,对不起我的人是徐斯礼,不是我爸妈,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年幼失双亲,亲戚们又都是一群白眼狼、吸血鬼,如果不是徐家父母护着她,给她镇场子,她哪里握得住爸妈留给她的那些东西? 陈纾禾也承认,徐家父母是难得的好人,确实不该伤害他们。 “那你打算怎么做呀?反正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是支持你的。” “先找律师拟定离婚协议,如果他不肯签,那就找我爸妈出面。当初我说要跟他离婚,他们是支持的……然后再说吧。” 陈纾禾赞同:“就这么办!反正这次绝对不能让他说了算,我们就要甩了他!” 时知渺垂下眼帘,火锅烟雾缭绕,模糊她的眉眼,她忽然低声:“纾禾,我还在想……是不是我错了?” ??“你有什么错?渺渺,你该不会是被他pua了吧?你就是最大的受害者,错什么错?!” 时知渺扯了扯唇角:“他口口声声说,是因为介意我跟我哥亲近,所以他才会做那些事情来膈应我。” 陈纾禾呸了一声:“他怎么不想想他自己?从中学起就不守男德,一堆烂桃花!结婚后也有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甚至连私生女都搞出来了!就这,还有脸来说你跟你哥??” “而且那是你哥啊,brother,??,お兄さん,你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你不跟他好跟谁好?” 她一连用三国语言说“哥哥”这个词,时知渺听着一笑。 “再说了,陆山南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最重要的是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烂桃花,是个女人都喜欢这种啊。”陈纾禾说着撩了撩头发,“要不是我的xp是弟弟,我也要去喜欢你哥~”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凭什么因为自己乱吃飞醋,就来伤害你啊?可恶!” 是啊,凭什么呢? 一年多前,她就为他崩溃了一次。 一年多后,她又为他崩溃了一次。 这段关系让她这么难过,无论是谁的错,都应该结束。 · 夜里,时知渺跟陈纾禾睡在一张床上,但她睡不着,悄悄下床,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黑夜。 手机放在她身边,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响起过。 · 第二天,时知渺照常去医院。 工作间隙,她上网搜了北城本地最有名的律所,是一家叫宙宇的律所。 中午休息她便开车过去。 对接待的前台小姐说:“我想找一位律师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后面可能还需要走到起诉的流程。” 前台小姐将她请进会客室,给她倒了一杯茶:“那您有指定的律师吗?” 时知渺摇头:“没有,请帮我安排一位厉害的,因为我老公挺难缠的。” 接待小姐非常理解:“我们的周吴律师很擅长离婚案件,他今天刚好在律所,我去请他过来跟您交流。” 那位叫周吴的律师很快就来了,两人进行了沟通。 时知渺的诉求非常直截了当——她不要求分割对方的财产,离婚要越快越好。 周吴律师见过很多这样的当事人,因为着急离婚,不惜放弃自己应有的权益。 他非常专业地劝道:“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您离婚成功,就算走到诉讼阶段也在所不惜。但我还是要奉劝您一句,时女士,离婚分割婚内财产是您的权利,千万不要因为着急离婚就放弃。” “毕竟你离婚后还要生活,再者说,这些财产也是对你在这段婚姻里受到的伤的补偿。” 时知渺懂得这些道理,只是:“我丈夫……不,我准前夫比较霸道,我不想横生枝节。” 第181章 我爱她,我爱她爱到发疯 “再霸道他也要遵守法律!” 周吴律师铿锵有力地说,“我们法律人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懦弱退却的!” 时知渺想了想,说:“那好吧,那就按流程走。” 周吴律师便详细地询问了他们这场婚姻中对方存在的种种过错,一一记录下来,聊了一个多小时才聊完。 周吴律师最后才想起来问:“对了,您的准前夫姓甚名谁?” “他叫徐斯礼。” 周吴律师愣了一下:“唔,徐斯礼……好像有点耳熟,不过不重要,请再给我一个他的地址,我亲自去给他送离婚协议书!” …… 余随有工作要找徐斯礼谈,这才知道他请了两天病假。 想着他也不是轻易生病的人,便开车到城郊别墅看他。 宋妈看见他就跟看见救星似的,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将徐斯礼和时知渺争吵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想让他这个两人的共同好友帮忙撮合撮合。 “怎么到这地步呢?”余随无奈。 宋妈欲哭无泪:“是啊,怎么就到这个地步呢……那天晚上太太前脚出门,少爷后脚就晕倒了,还好周秘书带着家庭医生来给少爷做复查,刚好遇上,立刻为少爷急救,这几天少爷都没有力气下床。” 余随挠了挠眉心,迈步走上二楼。 徐斯礼不知怎的挪去了客卧住,他敲了一下门,起到提示的作用后便直接推开。 徐斯礼正靠坐在床头看电脑,屏幕银白的光线照着他玉一样的脸,眉宇间清清楚楚地透着虚弱与病态。 ……难怪宋妈紧张成那样,他这个发小也没见过徐斯礼这副样子。 感觉不只是生病,更像是精气神从里到外都垮了。 他轻叹了口气:“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徐斯礼面色淡淡地说:“你的馊主意。” 余随好气又好笑:“我让你跟知渺好好聊聊,是让你们朝着解开心结和好如初的方向聊的,你怎么能给聊成绝路呢?” “不知道。”徐斯礼的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恹色。 余随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那知渺搬出去住在哪儿?酒店?老宅?总不会是住到陆山南家吧?” “住在她一个同事兼朋友家里。”顿了顿,他又强调,“女性。” 回国至今不到一年,能把老婆气跑两回,他也真是人才。 余随摇摇头问:“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余随还要再说什么,宋妈就来到房门前,表情古怪地道: “少爷,有一位自称是受太太所托,来送东西的律师按门铃,说要见您。” 徐斯礼的眉眼一沉。 余随疑惑起身:“律师?律师来干什么?我替你下去看看。” 余随又出客卧,一边从楼梯走下去,一边看向客厅里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你是律师?” 周吴抬起头,见到一个气质很舒服的男人,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就是当事人的老公,他拿出一份文件,正色道: “您就是徐斯礼徐先生吧?我是宙宇律所的律师周吴,这是我的名片,我受时知渺女士所托,来送离婚协议书。” “麻烦您看看上面的条款有无意见?如果没有的话,在末尾签上名字。之后我们约定一个时间到民政局申领离婚证,等30天冷静期结束后就可以领取证件了。” ? 余随一愣,没想到时知渺的动作这么快的,这就找好律师拟离婚协议了! 他刚要伸手去接,一旁就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拿走了文件。 周吴顺势看了过去——这是一个只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有打理,但眉目立体凛冽,凭空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的男人。 徐斯礼看了一眼封面那几个黑体加粗的字,平日总是温柔带笑的眉眼,此刻一片冷寂,嗓音低沉:“是她让你来送离婚协议书的?” 周吴莫名地被他的气场震了一下,开口的声音都有点磕巴: “是的。同城的话,我们都会选择当面交付离婚协议,这样有需要沟通的地方也可以当场完成,避免线上反复沟通效率低下。” 徐斯礼冷笑一声:“那你们还挺着急的。” 周吴完全没有领悟到他的阴阳怪气,还语重心长地说:“毕竟是一段已经破碎的婚姻,尽早结束对彼此都好。”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将那份协议翻开,写在最前面的就是离婚原因。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甲乙双方婚后感情逐渐疏远,乙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并育有一女,括号,非甲方亲生。” “此外,乙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对甲方实施家庭暴力,严重伤害甲方的身体和心理健康,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 越念他越觉得可笑,“这些话是她亲口说的?” 周吴义正词严:“当然,我是律师,所拟出的协议都是具备法律效应的,都是真实且合法的。” 徐斯礼将文件合上,直接丢回他身上:“你怎么知道是真实的?她把我跟别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的证据给你看了?还是卷起袖子展示我家暴她留下的伤痕了?” “这……”周吴语塞了一下。 “那、那时女士那样温柔礼貌的人,总不可能撒谎吧?如果她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宁愿净身出户,也要离婚吧?” “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就温柔礼貌上了,她轮得到你评价吗?” 徐斯礼不爽到了极点。 “婚后感情逐渐疏远这条我也是不认的,我爱她,我爱她爱到发疯,所以这些离婚原因没有一条是真的,这份协议从头到尾都是在放屁!” 周吴被他怼了个底朝天,舔了一下唇说:“徐先生,你要是不肯和平离婚,我的当事人也说了,她会诉诸法律的。” 稀奇,还有人敢威胁他。 徐斯礼问:“你哪个律所的,叫什么?” 余随一把勾住周吴的脖子,将他往门口带:“兄弟,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是徐氏集团的继承人,你确定你还要代理他老婆的离婚案?” 周吴的眼睛瞬间瞪大!? 难怪他觉得他的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徐氏集团! 余随拍拍他的胸口,好心劝告:“神仙打架,凡人就不要掺一脚了,否则灰飞烟灭的就是你。” “协议拿回去,律师费也给时女士退回去,这件事别掺和了。” 说完就把人推出门。 徐斯礼在沙发坐下,拿了一支烟,含在嘴唇间,烦躁地点燃。 “我都跟她说了我只有她一个女人,薛芃芃也不是我的亲女儿,她还不信我,还说我家庭暴力她?我哪儿暴力她了?” 余随思考了一下:“冷暴力也算暴力的一种,性暴力也算暴力的一种。” 徐斯礼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余随伸手拿掉他的烟:“都快把肺咳出来了,还抽烟?自虐还是找死?如果是苦肉计,那你得到知渺面前用,在这里浪费了。” “你说薛芃芃不是你的女儿,但几乎整个北城圈子都知道她是你的女儿,所以她这么写也不算是污蔑你。” 徐斯礼烦得要命:“你到底是哪边的?” 余随真诚道:“我是你这边的,所以给你一个忠告,知渺这次是认真的,如果你不想离婚的话,那就去追吧。” “做小伏低地追,卑躬屈膝地追,感情真挚地追,把人追回来。” 徐斯礼:“……” 第182章 好看吗,老婆 周四这天,时知渺做了一台很复杂的主动脉大血管手术。 该手术需要在深低温停循环下进行,每一步操作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对主刀医生的技术和团队配合要求极高。 手术持续整整六个小时,好在最后成功了,当她走出手术室,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她一边揉着酸痛的脖颈,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小护士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笑嘻嘻地说:“时医生,徐总来接你啦,就在楼下,已经等了很久了~” 时知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收拾完东西,径直走向电梯间,然后按下了——负一层。 她没有从医院正门离开,不想遇到徐斯礼。 她甚至懒得猜他来找她干什么? 周吴律师退回她的律师费,整个宙宇律所都不敢接她的离婚案,她知道,是徐家的名头太大,无人敢得罪太子爷。 没关系,她再找别的律师就是。 她不信朗朗乾坤,没有一个不畏强权的律师。 · 阮听竹当时也还在办公室,听见护士的话,忍不住走到窗边,望向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微垂着眼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手机,或者做别的事,就那样静静地候着。 因为几场大雨,倒春寒,北城又冷起来,他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身姿玉立,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也自有一股矜贵卓然的气度。 阮听竹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时的徐斯礼,是北城一中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是花红柳绿,她也是花了很多心思才进入他的社交圈,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那天大家在一起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话题,忽然起哄让她和徐斯礼今天正式在一起。 她当时心跳加速,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徐斯礼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打游戏,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压根没听见这些喧嚣。 ……如果他真是没听见,那就好了。 然而并不是。 教室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清清淡淡的女声:“徐斯礼。” 那声音明明不大,却让少年一下子抬起头,那双疏离倦怠的桃花眼,瞬间就有了神采,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子。 他没看任何人,迅速收起手机,丢下一句“走了”,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阮听竹当时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叫走他的女生。 看个头,好像是初中部的,身形纤细,一板一眼地穿着校服,头发也是简单地扎成一根马尾,没有任何装饰,连橡皮筋都是黑色的。 素面朝天,但皮肤白皙,眉眼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徐斯礼走到她跟前,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微微弯下腰,跟她说什么。 平时总是被别人捧着、敬着、哄着的大少爷,对她却有几分卖乖的意思。 有打球路过的男生调侃:“徐斯礼,你妹来抓你回家啦?” 徐斯礼耷拉着眼皮说:“滚蛋。” 阮听竹当时听到“妹妹”这个称呼,还松了口气,想着妹妹嘛,那确实不一样,特别一点也正常。 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站在他身边的,成为他妻子的,就是这个“妹妹”。 阮听竹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起,窗玻璃映出她复杂难辨的神情。 …… 时知渺从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离开,回到陈纾禾的家。 刚走近单元楼,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 屋檐下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察觉到她来了,他便抬起头。 声控灯随着他的动作亮起来,他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下显得有些苍白,唇色也有些淡,唯独那双桃花眼,一如既往的明艳多情。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前几天那两场吵架就又历历在目,时知渺的心口不受控制地疼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跑。”徐斯礼哼笑着说,“所以等不到你,就直接来陈纾禾家蹲你了。”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徐大少爷有何指教?是离婚协议书的条款不满意么,那你应该跟我的律师聊。” “……”徐斯礼无奈,“我又不是来跟你聊离婚协议的。”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 时知渺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徐斯礼看她这副没得商量的样子,不由得咳嗽了两声,连忙侧身挡在她面前: “行行行,聊,聊,行了吧?但协议内容是什么我忘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饭?你再把你的条件提一下,我们边吃边商量?” 什么商量离婚条件,他的重点是跟她吃饭! 时知渺不上他的当,她打开包,抽出一份文件,直接递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你看就行,有问题当场修改,然后签字。” ?徐斯礼几乎气笑了:“你带着离婚协议书上班啊?” 这玩意居然还能随身携带的? 时知渺皱眉,重复一句:“没意见就签字。”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然后接过那份文件,当着她的面,“滋啦”一声撕成两半。 时知渺一愣,旋即眼底浮现一抹薄怒:“你——!” 徐斯礼勾着唇,将纸张飞快撕成碎片,然后对着天空一丢,碎片在半空变了形,无数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春日里的一场花雨,带着馥郁的芬芳。 有几片甚至落在时知渺的发顶和肩头,时知渺彻底愣住,甚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怎么抛上去的时候是碎纸片,落下的时候就变成花瓣?? 她接住一片,在指尖揉了揉,的确是鲜花的花瓣,还是开得很艳,没有任何蔫儿的芍药花瓣。 她看向徐斯礼,徐斯礼在漫天花雨下露出一个顽劣的得意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有种撩人的俊朗。 “昨晚准备今天来找你的时候,就猜到你会拿出这个东西,特意找了魔术师练了一下午,好看吗,老婆?” “……” 神经病! 时知渺觉得,事到如今,他们之间还来这种插科打诨的招数,实在是荒谬。 “记得把地打扫干净,不要给环卫工人增加没必要的负担。” 说完她就刷卡,打开单元楼的门。 “渺渺……” 徐斯礼立刻跟上,时知渺转身警告他:“再进一步,我立刻报警,正好拿回执单,作为你在离婚期间骚扰我的证据。” “……” 徐斯礼以前就知道时知渺不好说话,现在更是一点都哄不了。 “我是要跟你说正事。还记得港城的赵医生吗?给你看过生理痛的那位,妈最近总是头疼,听闻赵医生到京城替人看病,就请他顺道来北城,现在就在老宅。” “你要不要,也过去让他帮你看看生理痛的问题?” 时知渺皱眉:“妈什么时候犯头痛病,我怎么不知道?” 她还愿意喊梁若仪“妈”,徐斯礼嘴角提了提,又一脸认真道: “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大,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别跟她说那些会刺激到她情绪的话,免得她的头痛加重。” “……”时知渺当然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是,让她不要找徐家父母说他们要离婚的事。 她格外冷淡,“那你就痛快签了离婚协议,我们好聚好散,否则我也只能被迫当一个不孝女了。” 也就是说,哪怕刺激到徐家父母,她也要离婚。 而且她喊“妈”是因为梁若仪也当过她的干妈。 徐斯礼此刻是真有些受伤了,她这次竟然决绝到,连梁若仪的身体情况都不管了。 第183章 徐狗子在表演情圣呢 陈纾禾下班回来,看到自家楼下停着一辆轿车。 亮黑的颜色宛如猎豹油光水滑的皮毛,线条亦是优美流畅堪比艺术品,一看就是豪车! 正欣赏着呢,走到车头就看到倚在那儿抽烟的男人。 她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觉得这辆车变丑了。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目不斜视,径直往单元门走去。 “陈小姐。”徐斯礼掐灭了烟,叫住了她,声音沙哑,带着病气。 陈纾禾掏了掏耳朵:“好奇怪啊,我记得这附近没人养狗啊,怎么有狗叫声呢?” 说完,陈纾禾就在心里给自己狠狠点了一个赞! 好样的!不畏强权的陈纾禾,你是全村的骄傲! 实在是因为徐斯礼这次太气人了,陈纾禾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 徐斯礼淡漠地看她一眼:“你也就是仗着渺渺,知道我不会收拾你,才敢打这些嘴炮。” 陈纾禾不服气,还想怼回去,徐斯礼却懒得理她无意义的嘲讽,打开车后座,拎出两个大纸袋,递过去,动作间牵动身体,他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咳咳……渺渺那天走得急,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的东西带的都不多,生活上应该不太方便,我帮她收拾了一些,你带上去给她吧。” “还有蒲公英喜欢吃的罐头,一天一个,吃完我再送。有劳陈小姐了。” 这一句说得倒是有几分请求的意味,完全看不见刚才的凉飕飕,只有一种笨拙的关切。 陈纾禾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紫色,眉宇间带着些许病倦的意味。 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死了呢。 陈纾禾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满肚子的刻薄话暂时咽回去,考虑了片刻,最终想到这些的确是渺渺和蒲公英需要的东西,不拿白不拿,这才冷哼一声,一把将东西夺了过来。 ……还挺重。 “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渺渺跟你回去呢。” 没想到是主动送东西。 徐斯礼淡淡道:“她现在不可能跟我回去,我心里有数,也不会勉强她,但总有一天,她愿意跟我回去的。” 陈纾禾冷笑:“做你的春秋大梦,渺渺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了,你别以为这么做小伏低就能抵消你对渺渺做的那些事!你要是真想认错道歉,就早点把婚离了,放她一条生路。” 徐斯礼只说一句:“不可能。” “……” 陈纾禾狠狠瞪了他一眼,抱着两大包东西,趾高气扬地进了单元楼。 徐斯礼依旧立在原地,微微抬起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直到夜风愈发强烈,他感觉到一股寒意,才无奈离去。 · 陈纾禾扑嗤扑嗤地将两大包东西拖上楼。 别说,还挺沉,累得她直喘气。 “渺渺,快来看,楼下那位cos托我给你送东西。” 为什么叫“cos”呢,因为陈纾禾觉得徐狗子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现在是在“cos情圣”。 时知渺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着围裙,而蒲公英已经兴奋地围着其中一个袋子打转,鼻头不停嗅着,显然已经认出里面是它最爱的罐头。 陈纾禾直接坐在地毯上,拍拍蒲公英的脑袋:“平时给你开罐头也没见你吃这么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苛待你了呢。” “大白馒头啊,你不能做一只嫌贫爱富的狗,不能因为他给你买的罐头贵,你就爱他。” 蒲公英:“汪汪!”要吃这个,要吃这个! 时知渺没说什么,蹲下身,取出一罐打开,倒在它的狗碗里,蒲公英立刻埋头苦干,吧唧吧唧的。 陈纾禾打开另一个袋子:“让我看看徐大少爷给你收拾了什么?” 她往外掏东西——几件家居服,几套时知渺上班会穿的衣服。 她看着看着还有点想笑:“这肯定是他亲自给你收拾的,我活了20多年没见过这么叠衣服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啧,不愧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 时知渺默不作声,重新将叠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重新收拾好。 陈纾禾掏着掏着,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就拎出一个透明拉链袋,里面赫然是叠放整齐的贴身内衣裤,按照颜色分类,一套一套的。 “狗东西还挺细心……” 陈纾禾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 徐大少爷用那双平日里都是经手几千万、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合同的手,为时知渺整理这些柔软私密的贴身衣物……那画面,莫名的带了点禁忌的色气感。 时知渺接过去,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感觉。 陈纾禾继续往袋子里掏,这次掏出来的东西就让她有点语塞了。 除了时知渺日常用的那款卫生巾品牌,还有一盒她生理期必备的特效止痛药。 这还不算,旁边还塞着一个陶瓷保温杯,是她平时泡花茶的;两小盒她最爱的白巧克力,她喜欢这个牌子,不太甜,上手术可以补充能量;甚至还有一瓶她日常用来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油…… 陈纾禾看着这堆东西,咂咂嘴,试图找回刚才吐槽的气势,但语气明显弱了几分: “小恩小惠,花里胡哨,干什么呢?想表现出他很了解你吗?早干嘛去了?别以为打感情牌我们就会心软原谅他!” 时知渺确实不会。 就算她也没想到,她这么多生活细节他竟然都有注意到,但她也不会因此就产生什么情绪。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时知渺便轻手轻脚地起身,陈纾禾还在熟睡。 她独自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又拿出手机,现学几个菜谱。 正研究着呢,门板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时知渺蹙眉,这么早,会是谁? 她带着疑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站在门前的是一个男人。 她顿时一愣——徐斯礼? 徐斯礼再次敲门,时知渺怕他把陈纾禾吵醒,只得把门打开,不悦地看着他: “你又来干什么?” 徐斯礼今日的穿着属于美式休闲风,白衬衫叠穿棕色的针织马甲,下搭一条米色宽松长裤,面料很好,坠感极佳,显得随性又矜贵。 他提起一个多层保温饭盒示意:“你在做饭吗?别忙活了,吃我带来的这个就行。” ?时知渺立刻提高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在做饭?徐斯礼,你在我这里安监控了?” 徐斯礼莞尔:“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是了解你,渺渺。” “你就算跟陈纾禾的关系好成那样,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所以你肯定会早起一个小时,承担做早餐的责任。而我呢,就掐着点过来,送早餐。” “……” “深情”这个词跟他从来不沾边,但偏偏他要用这种低沉舒缓的语调说,“你看,我就是这么了解你”。 但在时知渺听来,他这就是自以为是。 她冷笑地嘲讽:“是,你确实很了解我,所以才能精准地想到,用薛昭妍母女来恶心我,报复我。” “…………”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尖锐的匕首,直接捅进徐斯礼的心脏。 徐斯礼第一次知道被当年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是什么滋味。 真疼啊。 但好在。 徐太子爷的脸皮厚度跟他的家底成正比,抗打击能力更是max。 短暂的受伤后,他就变得更加无赖了。 一边半真半假地咳嗽,一边用虚弱的声音控诉: “渺渺,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心口疼得厉害,咳咳,让我进去缓缓。” 第184章 耍无赖,追老婆,求复合 徐斯礼一边说,一边试图进入她的空间。 时知渺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她眼疾手快,“砰”的一声就将门甩上,差点把徐大少爷那高挺的鼻梁撞塌。 “……” 徐斯礼盯着紧闭的大门,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抬手敲了敲: “时医生,时主任,时知渺女士,你就这么对待一个拖着病体、凌晨5点就爬起来给你做早餐、又冒雨开车过来给你送早餐的人吗?” “而且我这粥可是用天山雪莲的露水熬的,蛋也是听着莫扎特音乐长大的走地鸡下的,凉了就没有灵魂了。” 时知渺又打开门,徐斯礼的嘴角刚刚扬起来,她就面无表情地说: “徐斯礼,你再不从我门口离开,我就报警了。” 说完这句话,她再一次将门关上。 这次,门外恢复了安静。 时知渺等了几秒钟没有声音,以为他终于走了,重新走进厨房,继续研究菜谱。 正要开火煮一锅水来做凉面,就听见阳台的方向传来蒲公英兴奋的“汪汪”声。 时知渺莫名其妙地走过去,只见蒲公英站了起来,双脚撑地,双手扶着窗户,冲着底下叫了好几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窗前,往下一看,果然看到徐斯礼就站在他们窗户的正下方,仰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晨曦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是在做极其离谱的事情,偏偏被那张脸衬得,有一种赏心悦目的风流劲儿。 “时医生,看到我了吗?” 清朗的嗓音通过喇叭响彻清晨寂静的小区,惊飞了几只早起的麻雀,也惊醒了几个邻居。 “…………” 时知渺额角青筋直跳。 而徐斯礼毫不介意周遭投来的目光,举起喇叭,对着那扇窗户喊: “你不让我在门口说,我就到楼下说了。” “过去是我幼稚,我有错,我道歉,对不起,但事情已经发生,无法倒退重来,我补偿你好不好?我把我的下半辈子赔给你。” “汪汪!!” 蒲公英在阳台激动地窜上窜下,疯狂摇尾巴,像是给楼下那个神经病爸爸加油鼓劲一样。 住在陈纾禾楼下的小伙子被他逗乐了,坐在窗户上说:“兄弟,牛逼啊!这是把女朋友气跑了?” 徐斯礼放下喇叭,无奈地笑:“是,以前年轻不懂事,做了些错事,她心志坚定,不肯原谅我。” 楼上的阿姨也被这出好戏吸引,插了句嘴:“诶,小伙子,老话说得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再好好道歉,好好求求人家,毕竟是有感情的,肯定狠不下心真的跟你断了。” 徐斯礼莞尔:“借您吉言了。” 另一栋楼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光动嘴皮子不行啊兄弟!得准备花、蛋糕、包包首饰!” 还有人更直接:“别整那些虚的!直接转账!1314就写‘老婆,我错了’,520就写‘原谅我吧,老婆’!绝对有效!” 徐斯礼对着四面八方抱拳:“多谢各位军师的宝贵意见,等我追回我老婆,一定请大家吃喜糖。” 时知渺:“……” 陈纾禾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想说哪个缺德的在她家楼下聊天,探头一看,就见一个男人仰着头勾着唇,跟她的街坊邻居聊得十分起劲。 她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没睡醒,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瞧——居然真的是徐斯礼!! 她眨眨眼,又看到脸色黑如锅底的时知渺,明白怎么回事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徐斯礼是疯了吗?脸都不要了?就不怕被人认出来,或者发到网上让人围观啊??” 时知渺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一把薅住过分兴奋的蒲公英,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阳台的门,隔绝楼下的魔音绕耳: “别理他,让他丢人。” 她语气冰冷,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极力压制的……无语。 徐斯礼的声音却还在持续:“我以后不会再做故意气你的事了,说是故意气你,其实每次都气到我自己,我都觉得是在自虐。” “说到底,我做这些,就是想你眼里有我,行为是错的,动机总是好的吧。” 时知渺正往厨房走的脚步顿了顿。 “真的,我就是想你在意我才犯这么浑,要不然我是演员吗?闲着没事各种演戏?” 还是那个看戏的阿姨:“嘿,这不就是我家七岁小孙子吗?为了吸引大人注意,故意撒泼打滚一哭二闹。” 其他人都笑了,帮腔道:“他媳妇儿住在哪一层啊?咱们帮忙劝和劝和呗,他看起来挺真诚的,有气打几下就行,别真离啊!” 陈纾禾趴在窗边听得直乐:“狗男人花招就是多!” 时知渺没回头,径直走到料理台前拿起黄瓜开始切丝。 徐斯礼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咱们认识到现在二十年了吧,我从始至终,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噗!”陈纾禾没忍住笑出声,“我的妈呀!这王八蛋为了求复合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他的前女友们都能组两支足球队了!” 时知渺切黄瓜的手用了点儿力,刀刃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浅痕。 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黄瓜丝散在盘中,像极了她此刻繁乱的心绪。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纾禾,把你们物业的电话号码给我。” 十分钟后,徐斯礼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八点半。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喊两句“老婆我错了”,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就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先生,您不是我们小区的住户吧?您的行为已经严重扰民了,麻烦您尽快离开。” 徐斯礼:“……” 徐斯礼:“我追老婆呢。” 保安不近人情:“追老婆也不行,再怎么样都得遵守《治安管理处罚法》,您再不离开,我们就要报警了。” “……” 时知渺站在窗帘后,看着楼下那场荒唐的闹剧终于收场,她极度无语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复下来。 她转过身,看到陈纾禾笑得东倒西歪,蒲公英还在客厅里绕着圈找“爹”,她走回厨房,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做凉面的教程上。 她平静地问:“纾禾,你不爱吃生黄瓜,我给你烫一下水好不好?” 陈纾禾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没事儿没事儿,不用麻烦,凉面里的黄瓜丝我还是可以吃一下的……渺渺,你真的一点都没被那妖孽影响到吗?” 时知渺生疏地切着红萝卜丝,刀刃起落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影响什么?我只当是看了一场免费的,水平低劣的独角戏。” 她开始根据教程调酱汁,生抽、香醋、香油按比例倒入碗中,搅拌的动作专注又认真,就好像徐斯礼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喊话,对她而言,还没有做好这碗凉面来得更重要。 陈纾禾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徐斯礼肯定还没完,她估计,往后的好戏还多着呢~ 第185章 老婆~我心脏不舒服~ 当然,陈纾禾不是支持徐斯礼——她可是头号黑粉,支持谁都不可能支持徐狗子。 她就是想知道他能为了时知渺做小伏低到什么程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能做到的程度,就是时知渺对他的重要程度。 · 今天周五,时知渺出门诊,一如既往的忙碌。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按下叫号器,接上午的最后一位病人,叫张建国。 诊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时知渺有印象的那位老先生,而是—— 徐斯礼。 “……” 他笑眯眯地反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得仿佛是进了自己家。 时知渺没想到他这么阴魂不散,脸色一冷:“出去,我还有病人。” 徐斯礼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他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眉眼弯弯,跟只笑面狐狸似的。 “张大爷嘛我知道,他是来复诊开药的,没什么大问题,我跟他商量,他下午再来,他这个号我买了。” “医院的号不允许转让,换人就作废,你这个号没用了。出去。” 徐斯礼一脸虚弱地说:“可我也是病人啊,病人都来到你面前了,时医生还要见死不救吗?” 时知渺面色寡淡:“我是心外科,风寒感冒,左转挂呼吸内科。” “我就是来看心脏的。”徐斯礼一脸认真。 “时医生用你的听诊器听一下就知道,我最近很不对劲。” 他苦恼无奈的神情太过真实,说话又一套一套的,时知渺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演戏?” 徐斯礼皱着眉:“咱妈心脏就不好,我可能是被遗传了。” 梁若仪前几年做过心脏搭桥手术。 时知渺听他连梁若仪都搬出来了,半信半疑地拿出听诊器,起身走近他。 徐斯礼穿的是衬衫,他非常利落地解开了扣子,将整片胸膛都露了出来。 时知渺握着听诊头要贴上去,却见他的胸肌随着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而起伏着。 她的手停顿了十分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将听诊头贴上去。 听了两分钟,没听出什么:“你的心率频次、节律规则,以及心音都没什么问题。你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样的不舒服?” 徐斯礼认真道:“就是感觉心脏没了的样子。” “心脏像没了?”时知渺蹙眉思索。 “难道是心力衰竭?一般来说,心脏的泵血功能减弱,各器官组织供血不足,就会有‘心脏没了’的错觉,但这种情况往往会伴随着气短、乏力和水肿的症状,你有吗?” 徐斯礼心想什么叫抛媚眼给瞎子看,这就是。 他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每天回到家,楼上楼下都是空荡荡的,你不在,蒲公英也不在,只有我和宋妈两个人。” “我想你们了,老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时知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骗了! 她脸色一冷:“徐斯礼,装傻充愣有意思吗?我不可能跟你回家,你嫌家里空就把薛昭妍母女接过去!” 徐斯礼慢吞吞又委屈屈:“渺渺,你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这件事,我们那天晚上不是已经说开了,翻篇了吗?” 时知渺冷笑:“你梦里的翻篇吗?” 徐斯礼精准地指出来:“我当时去抱你,你都没有推开我,要不是陈纾禾那条破短信,我们已经和好了。” “你当时仗着自己生病卖惨,用苦肉计,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哦?” 徐斯礼抓住她话里的漏洞,“你看出来了还让我抱你,不就是愿意原谅我的意思吗?那么那件事就是翻篇了的旧账。” 时知渺被他的诡辩气笑,清冷的眸子染上一层薄怒: “你是双重人格吗?你忘了那天晚上你也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心?” 徐斯礼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她,他的脸色其实还有些苍白,感冒还没完全好。 他混账又执拗地说:“你确实没心啊,但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早就习惯了,还是很喜欢你。” 时知渺斩钉截铁:“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婚我都一定要离!” 徐斯礼低下头,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脸困惑地自言自语: “这段时间一直病着,耳朵好像不太好使,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装聋作哑! 时知渺一字一顿的:“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徐斯礼还是当作没听见,提起一个多层饭盒:“中午了,救死扶伤的时医生也是血肉之躯,该吃饭了吧?” “我说真的,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去给你送早餐,你也能多睡一个小时,你得休息够才能承受这一天下来的高强度工作,要不然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把早餐放在门口,你记得出来拿就行。” 时知渺不会被他这种看似关心的糖衣炮弹迷惑: “你再给我送早餐,我马上就从纾禾家搬走,搬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徐斯礼脸上的表情十分受伤。 时知渺讽刺地一笑:“哦,不对,这北城,乃至全国,哪有徐大少爷找不到的地方?”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找,我也可以继续搬,一辈子颠沛流离也没什么,反正我本来就没有家。” 这句话扎得徐斯礼真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了。 当年他花了多少心思才让她把徐家当成家,结果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收起插科打诨和玩世不恭,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苦涩: “好好好,我早上不去了,你别折腾自己了。” 时知渺伸手指着门,神情硬邦邦。 徐斯礼恋恋不舍地看了她几眼,这才离开,出医院,坐上车,开始想下一招。 死缠烂打没有用的话,那就换个方式,就算时知渺的心是大理石做的,他也有办法软化。 · 诊室内,时知渺平复下情绪后,就打开诊室的门,想看一下张大爷走了没有? 结果一打开就看到陈纾禾正要推门,两人差点撞上。 “哎哟。”陈纾禾倒退一步,“我听说徐斯礼又来找你啦?” 时知渺往外看看,已经没有病人了,才“嗯”了一声。 “他的攻势这么密集的吗?这次又是什么花招?”陈纾禾说着看到桌子上那个多层保温饭盒。 “又送饭?他是想走‘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人的胃’这一套?” 时知渺都没注意到他没把饭盒带走。 陈纾禾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十分不屑地说: “这年头,谁还缺一口吃的啊?我反手就给他倒进垃圾桶……哇靠!渺渺!这个黑黑的一粒一粒的,是不是传说中的鱼子酱啊?!” 饭盒盖子一打开,陈纾禾就被里面的东西惊了一脸,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一看就很贵! 时知渺看了一眼:“滑蛋蟹柳鱼子酱盖饭。” 陈纾禾又拆开下一层:“这个呢?” “黑松露羊肚菌花旗参汤。” “难怪那么鲜……” 陈纾禾打开最后一层,又深吸了口气,“这个我认识,是蔬菜水果沙拉,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前面那两个震撼到了,我觉得这些蔬果也不是超市里卖的普通蔬果。” “渺渺啊渺渺,你也没跟我说你的日常是这么穷奢极欲啊……这顿饭不得五六位数,这是什么公主般的生活啊?” 时知渺无语:“我平时也没这么夸张。” 陈纾禾诚实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些东西倒掉,下辈子得投胎做猪狗吧……要不我们拿回去给蒲公英吃?” “……小狗不能吃有这么多调味品的食物。” 陈纾禾眼睛发光,跃跃欲试,语气勉强:“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我们舍生取义吃一下。” 这绝对不是她们要吃,而是徐斯礼这个王八蛋先动的手,她们是被迫承担的!嗯! 第186章 她有些较劲的意思 下午又下了一场暴雨,不到5点天就黑了。 受这恶劣天气的影响,不太着急的病人都取消了挂号,时知渺的门诊得以早早结束。 她刚脱下白大褂,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大主任的秘书:“时医生,主任请您现在来他的办公室一趟。” 时知渺微微蹙了一下眉,没多问,应了一声“好”,便上了楼。 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人,除了大主任外,还有陈教授、阮听竹以及孙医生。 时知渺向大家点头致意。 大主任笑着说:“时医生也坐吧,占用你一点下班时间开个会。” 时知渺便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大主任往一次性杯子里倒了杯茶递给她:“前几天院长应该跟你们初步提过咱们医院重点推进的ai医疗项目了吧?” “为了这个项目,医院专门组建了技术团队埋头苦干了快两年,现在到了最重要的阶段,急需你们这些一线临床医生的参与和支持。” 孙医生皱眉:“主任,院长是跟我们提过,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咱们医院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来搞这个呢?” “医生判断病人是否有手术指征,看影像报告和检查结果,再结合病人的具体情况不就好了吗?” 陈教授温和地接过话头:“老孙啊,话是这么说,但这个‘结合具体情况’本身就存在主观因素。” “说句难听的,误诊的概率,谁都不敢保证说没有,尤其是面对复杂病例,经验不足的医生,判断的差异更是巨大。” “你们想想咱们科室每周因为一个病人到底该不该手术、手术方案怎么定,开过多少次会诊?严重占用时间与精力。” “而ai算法的优势就在这里,它可以通过海量的数据学习,建立更客观、更精准的模型来判断病人是否需要手术,以及手术的复杂程度和风险,能显著降低误诊概率,也能提高效率。” 阮听竹轻声细语道:“陈教授说得对。国外尖端医院都有这种ai模型,国内却还不多,我之前工作的京华医院,倒是有这样的模型,只是还不太成熟,准确率只有65%左右,最终还是要靠医生自己的经验和判断。” 时知渺一直安静听着,到这里才开口:“上次去青城参加学术交流,听同仁们说,他们医院都有在投入研发,只是各家进度不一,准确率也参差不齐。” 大主任立刻道:“时医生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北华医院的最终目标就是打造国内最强心外科,那就必须抢占先机,在其他医院拿出成熟产品之前,我们就要推出准确率最高、最可靠的ai模型。” “这样才能一举打开口碑,抢占市场高地!” 阮听竹莞尔:“院长当初邀请我加入北华时,重点介绍过这个项目。说咱们的模型对普通病例的准确率已经能达到80%以上,对复杂病例也有65%左右。这个数据非常有竞争力,这也是我选择加入北华的原因之一。” 她说“之一”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时知渺,似乎时知渺是她的“其他原因”。 大主任笑着夸奖:“阮医生见过世面,在京城就深度参与过ai医疗,你的加入对我们团队绝对是如虎添翼。” 时知渺瞥了一眼手表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那么院长和主任需要我们具体做什么呢?” 大主任这才正色道:“要让ai的准确率再上一个台阶,达到我们预期的90%以上,就需要大量的高质量临床数据喂养。” “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一千个复杂病例的完整数据链。每个病例花费大约在八千元,光这一项就要八百万。” “这还没完,我们还要在手术室安装专用设备,一台下来就要五十万起步,后期还要招募至少一百名志愿者病人进行临床试验,每个病人都需要全程密切随访,费用预估是五万,林林总总加起来,总投入就要好几千万。” 听着这些跟不要钱似的数字,孙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主任摊了摊手,神情无奈:“医院的科研经费只能覆盖三分之一,剩下的大头必须靠外部投资,而问题就是在这里。” 他看向三位医生,“因为这个项目在国内还没有真正成功的大规模商用的先例,投资方会有各种质疑。” “而这些质疑,只会搞算法写代码的技术团队解释不清楚,他们不懂临床,说不到重点,只能依靠你们临床医生,才能解答投资方的疑虑。” 阮听竹表示支持:“主任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大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好,那这个项目的对外宣讲就主要交给你们三位了。你们看谁来主导这个团队比较好呢?” 孙医生很有自知之明地笑着摆摆手:“我年纪大了,对这些新兴科技确实理解不深,我跑跑腿、打打下手,提供点临床经验还行,主导就算了。还是让时医生和阮医生这些年轻人上吧。” 时知渺和阮听竹都下意识看向对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阮听竹的心头一动,几乎是立刻开口:“主任,让我来主导吧,我在京华医院时,深度参与过类似的项目,对流程和投资方关心的点都比较熟悉。” 她说着看向时知渺,隐隐有点较劲的意思,“时医生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 时知渺全程的发言都很少,态度也是平平淡淡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阮医生主导,时医生和孙医生全力配合。” 大主任一锤定音,会议到此结束。 三人走出大主任办公室,阮听竹边走边对时知渺和孙医生说: “我周末先草拟一份投资方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清单,然后微信发给你们。你们根据自己的专业角度写一下回答思路,我们汇总之后,提炼出最佳答案,我觉得这样的效率最高。” 孙医生点头:“好。” 时知渺也是“嗯”了一声。 时间走到7点,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暗下来。 时知渺收拾好个人物品,独自下到地下停车场,却意外发现陈教授站在她的车旁。 看见她走过来,陈教授立刻抬手挥了挥。 时知渺疑惑:“陈教授,您没开车吗?这雨太大了,我送您回家吧。” 陈教授笑呵呵地说:“好啊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小时。” 时知渺解锁车辆,陈教授坐进副驾。 时知渺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暴雨打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快速摆动,划开一片又一片的水幕。 因为能见度较低,时知渺开得很慢,车内安静了一会儿,陈教授才缓缓开口: “小时啊,你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吗?” 第187章 你跟小时就很般配啊! 时知渺目视前方:“没有,我会好好配合的。” 陈教授摇了摇头:“你呀,也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的脾气瞒不过我。” “是不是觉得这个项目说到底是医院用来赚钱的工具,跟你没什么关系?还觉得加入这个项目占用了你的私人时间?” 时知渺无奈一笑。 这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打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项目没兴趣。 陈教授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小时,你从国外顶尖医学院毕业,一回来就进入北华这种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平台,你站在医疗金字塔的顶端太久了,不了解下面基层医院是什么样子?” “那些地方的医生水平良莠不齐,资源紧张,经验更是匮乏,很多情况复杂的病人不是医生不想救,而是他们真的能力有限,根本判断不出病情的严重性。” “可能一个简单的先心病,就因为基层医生经验不足、设备简陋,误诊成了普通杂音;或者一个需要紧急手术的危重病人,被当成普通心衰拖了又拖。” “多少条性命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耽误的,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时知渺看向陈教授,陈教授的目光灼灼。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套系统真的能成熟应用,能帮助那些水平普通的医生、那些刚毕业的年轻医生,更准确地判断病情,及时发现隐藏的危机。” “那么即使他们自己治不了,起码能对病人或家属说一句,‘情况有点复杂,建议你们到大医院看看’,也许就这一句话就能为病人抢救回一条性命,挽救一个家庭。” “这样想想,你还会觉得参与推动这个项目,仅仅是在为医院赚钱吗?” 时知渺醍醐灌顶:“老师,我明白了。” 陈教授欣慰地笑了笑:“你叫我一声老师,我也就不跟你客套。” “小时啊,你哪里都好,专业过硬,心也正,但就是这条路走得太顺,起点太高,没有真正下过基层,没有亲眼见过、亲手处理过那些因为资源匮乏、水平有限而造成的遗憾。” “很多事情光靠听和想是不够的,要亲身体验过才能刻骨铭心地懂。” 时知渺想起来:“这话您之前也跟我说过,说我真正接触到的复杂病例不多,最好还是走出去。” 陈教授说:“不急,你还年轻,慢慢来吧。” 车子驶入一个老式小区,陈教授的妻子早已经撑着伞,等在屋檐下。 时知渺将车靠近,她看到她,立刻打招呼: “哎呀,是小时啊,这么大的雨,麻烦你送老陈回来了,快快快,快上楼,师母的锅里正熬着汤,你吃了饭再走。” 时知渺连忙婉拒。 但陈教授夫妇再三挽留,她是个不太会拒绝的人,最终还是停好了车,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这种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们三人走楼梯时,陈教授问:“都做了什么菜呀?” 师母笑着说:“青野来了,我做了好几个菜呢,要不然也不敢请小时到家里吃饭呀。”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家门口。 时知渺顿住脚步:“师母,您家里有客人啊?那我在岂不是不方便,要不我还是走吧。” 师母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家里带:“青野是你老师的同事,是自己人,哪不方便呀,快进来快进来。” 时知渺被她强行带了进去。 客厅与厨房之间用彩窗玻璃做了隔断,时知渺一进去,就看见玻璃后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么看有些模糊,像光怪陆离的世界投进来的一个幻影。 她本能地多看了两眼,里面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正拿着一块隔热抹布,将灶台上咕噜咕噜冒烟的锅打开。 刹那间,白烟袅袅,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大约是听见他们回来,男人从厨房走出来,喊了一声:“陈教授。” 嗓音低磁而沉稳。 时知渺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二十八、九岁的模样,面部线条流畅,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气质温润,比起徐斯礼那种偏西方一些的轮廓与骨架,他则完全是东方男人的俊朗。 穿着黑色的半高领薄毛衣,略微修身的款式,下搭熨贴的黑西裤,肩宽腰窄,成熟低调。 而且他的温润跟陆山南的温润不一样。 陆山南的温润里带着清冷与疏离,他的更柔和,有一种克己复礼的感觉。 男人也看到了她,将询问的目光落到陈教授身上。 陈教授笑着说:“我都忘了,青野你昨天晚上发信息跟我说你今天要过来,在医院耽误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 “对了,这位是我的学生,之前跟你提过的,北华医院心外科最年轻有为的主任医生,时知渺。” 接着又为时知渺介绍,“小时,这是季青野,京大的化学与分子工程教授,也是京大最年轻的教授之一,才29岁呢!” 陈教授也是京大的特聘教授,难怪刚才师母说是“同事”。 男人再次将目光落到时知渺身上,这次停留得久一些:“原来这位就是时医生。” 他说话不紧不慢,搭配低磁的声线,听起来很舒服,确实跟陆山南很不一样。 陆山南的温和并非平易近人,更像是一种高位者的向下兼容,而这个男人,感觉没什么棱角。 时知渺点头:“你好。陈教授太过誉了。” 陈教授跟男人聊了几句,时知渺帮师母收拾碗筷,耳朵听见一些,这个男人似乎是来北城见朋友的,顺道过来拜访陈教授这个忘年之交。 之后,四人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师母跟这位季教授应该也很熟,还聊起一些私人的事情。 “青野还没有女朋友吗?难怪你奶奶总要念叨你。” 季青野浅笑:“我倒不是不想找,确实是没遇到合适的。” “那我给你介绍呀!” 师母说着就看向时知渺,“我觉得你跟小时就很般配!小时,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 时知渺不是咋呼的人,被误会了,她也先细嚼慢咽下嘴里的东西,然后再解释。 陈教授倒是哈哈大笑:“小时都结婚了!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吗?” 师母愣了一下,然后拍拍自己的额头:“是是是,小时结婚了,之前说过她丈夫一直在国外,我还嫌弃过呢,这夫妻不住在一起,叫什么夫妻?小时,你老公回来了吗?” 时知渺说:“已经回来了。” · 吃完饭,时知渺很自觉地先告辞。 季青野千里迢迢过来看陈教授,可能是有话要聊,她在,他们说话也不方便。 结果下了楼才发现,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加上老小区的地面不平整,车停在地势较低的地方,积水都淹到车底盘的位置了。 时知渺感觉不妙,用车钥匙遥控降下车窗,想伸手进去点下火,看能不能启动车辆。 还没动作,身后就传来一道男声: “被水淹了,90%的概率点不着火,你现在启动车辆就属于二次操作,保险公司会拒绝赔付,因为这属于人为造成的损坏。” 时知渺下意识转头。 季青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她身后两米的位置,嗓音在雨幕下温温凉凉的,“直接报保险公司吧——时小姐。” 第188章 算我求你了,渺渺 时知渺不知道这些规则……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常识,但她平时确实没有了解过这方面。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多谢提醒。” 季青野眼神很清淡,又提醒道:“现在太晚了,雨又这么大,你在这里等保险公司来处理太受罪,可以明天再做。” 时知渺也是这样想的。 对他点了点头,而后撑着伞,走出居民区,走到外面的马路等网约车。 因为这场暴雨,哪怕是繁华的北城,路上也变得空荡荡。 时知渺看着手机上“正在寻找司机”的字眼,想着如果实在打不到车,就只能叫陈纾禾来接她了。 就在这时,路灯下驶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副驾驶那侧的车窗降下,露出开车男人的脸。 被雨幕浸染的霓虹从他脸上扫过,眉眼清隽,气场内敛,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白玉的质感。 “我送你回去吧。” 时知渺礼貌地说:“太麻烦你了,不用,我叫了网约车。” 他说:“不安全。” 深夜暴雨,独身女性,上陌生男人的车,的确不安全。 时知渺站在马路肩上,站姿笔直,微微一笑:“没关系,北城的治安挺好的。” 如此,季青野便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就升起车窗,随后车子从时知渺面前驶离。 他对时知渺而言也属于陌生男性的范畴,出于道德和陈教授,他礼节性地邀请了两次,既然她都是拒绝,那他就不好再邀了,否则就过了。 时知渺又等了十分钟,打车软件上依旧显示的是“正在寻找司机”。 她忍不住皱眉,又抬头看天,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陈纾禾打电话,恰在这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徐斯礼:「渺渺,明天周六你不用上班,要不要回老宅?赵医生还在,让他给你开几包药。」 时知渺下意识想回复一句“不用”。 但想到要跟他产生交流,就有点烦,干脆删掉打好的字,将手机熄屏,继续站在暴雨如注的马路边等着那辆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车。 而屏幕另一头的徐斯礼,正躺在落地窗前的长沙发上。 他已经洗完澡,身上穿着丝绸材质的睡衣,双腿随意地搁在沙发上,一旁的小桌放着电脑,他原本还在工作,但此刻心思却全在手机上。 他看到对话框顶端出现“正在输入…”的字样,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时知渺给他的消息。 然而过去整整五分钟,那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几声,竟然接通了。 “老婆?” “……” 时知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滴雨水……才不是她想接!是这滴水!好死不死砸在接听键上!! 徐斯礼听见她的背景音是哗啦啦的雨声,眉头瞬间拧紧:“你在外面?这么晚还在外面干什么?雨这么大。” 时知渺简言意赅:“来陈教授家里吃饭,车坏了,在等车。” 徐斯礼迅速从沙发上下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接你。” “……” “先别跟我生气,你一个人在路边会有危险的……算我求你了渺渺,把位置发给我。” “……” 时知渺看着空无一人的马路,再看地上的积水都快要漫上路肩了,雨幕厚重得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噬,这种情况让陈纾禾开车过来她也有危险。 短暂的权衡后,她到底是将自己的定位发给了徐斯礼。 没办法,打不到车,又不敢让陈纾禾来,雨又越下越大,大晚上的,她越等越害怕,万一出了什么事,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只能再用一下准前夫了。 徐斯礼受到定位,松了口气,很快说一句:“我十分钟内到,别乱走。” 挂了电话,时知渺往周围看了看,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前后车灯都开着,好像是……季青野的车? 一动不动地停在不远不近的雨幕里,像一座沉默守护的灯塔。 时知渺微微一怔,他这是……在陪她等车?担心她一个女孩子,深夜独自在暴雨中不安全? 他刚才被她拒绝两次,就直接离开,没有丝毫纠缠,现在却又停在那里……就还挺有分寸感和绅士的。 时知渺莫名其妙地想到“德高望重”这个词…… 虽然他是大学教授,但也才29岁,这个词对他也太老气了,时知渺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不到十分钟,一辆熟悉的科尼塞克就停在她面前。 徐斯礼解锁副座车门,时知渺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股暖意和熟悉的柑橘气息瞬间包围她,冲淡了外面的寒意和潮湿。 车子启动,平稳行驶。 经过季青野的车时,时知渺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轿车也缓缓启动,开了起来。 ……不是她想太多,他就是在等她打到车才走。 时知渺走了一下神,等她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不对时,已经晚了。 “……徐斯礼,你要带我去哪儿?这不是去纾禾家的路吧?” 徐斯礼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慵懒,理直气壮:“陈纾禾家那条路被淹了,过不去,回头我的车要是进水出问题,时医生赔得起维修费吗?” “……” 时知渺当然赔不起这辆全球限量款的顶级豪车! 她硬邦邦道,“那就送我去最近的酒店。” “行吧。”徐斯礼答应得干脆,当真朝着附近一家酒店开去。 到了酒店门口,时知渺立刻下车,大步走进酒店大堂。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跟进来脚步声,她转头一看,皱眉:“你已经送到了,跟过来干什么?”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徐斯礼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台,拿出自己的卡和身份证,递给前台,“开一间套房,谢谢。” “我自己有钱。”时知渺拿了自己的卡递过去。 徐斯礼却抢走她的卡,手臂一抬,仗着身高的优势,轻松避开她的抢夺。 又对前台小姐露出一个礼貌的笑:“麻烦快点,我太太淋了雨,急需休息。” “好的,先生。”前台手脚麻利地办理入住。 时知渺不想在公共场合跟他拉拉扯扯,只能冷着脸等他付完款,拿到房卡,再道:“房费我会转给你的。” 徐斯礼微微低下头,混不吝地笑着:“算那么清楚干什么?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哦,不,应该说,我们家的钱全是你的,你是我的债主,要不我以后喊你主人吧?” “…………” 神经病啊! 时知渺懒得理他!大步走向电梯。 徐斯礼低笑两声,亦步亦趋地跟上:“明天真不回老宅啊?赵医生好难得出一趟港岛。” “这是我的事。”时知渺进了电梯,又瞪他。 徐斯礼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而后笑着后退两步。 电梯门缓缓关上,时知渺独自上楼。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酒店大堂角落的休息区,有一男一女,死死盯着时知渺离开的方向。 正是之前被医院开除,身败名裂的副院长和王媱! 第189章 老婆,你好香,我想亲 “居然在这里遇见她……”王媱咬牙切齿。 副院长眼神阴鸷:“真是老天开眼,她一个人住酒店……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他们因为时知渺的举报信丢了工作,事业几乎全毁了,早就对她恨之入骨。 今天副院长的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他耐不住寂寞,约了王媱来酒店幽会,没想到竟然撞见时知渺。 两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了恶毒的念头,迅速低声商议起来。 然后就决定——绑架她! 向徐斯礼勒索一大笔赎金,远走高飞! …… 深夜,暴雨未歇。 时知渺在套房的卧室里沉沉睡去。 黑暗中,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竟然从时知渺房间正下方的房间阳台,利用酒店外墙突出的排水管道,一点点爬了上来。 这种总统套房,入住者非富即贵,不喜欢有“束缚感”,所以套房的阳台都是开阔的、露天的,没有加装任何遮挡,为的就是给客人提供空阔的视野——这也方便了副院长和王媱。 他们从下一层爬到时知渺这一层的阳台,副院长试着推一下落地窗——真是好彩!居然没上锁! 两人无声无息地潜入,看到床上熟睡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狠厉和贪婪,脚步轻轻的,一步步靠近大床,正准备动手。 突然! 砰——!的一声,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如同炮弹一般,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飞过来,精准地砸在副院长的后背上! “啊!”副院长本能地惨叫一声,被砸倒在地! 与此同时,时知渺也被巨响惊醒!猛地坐起身,伸手按亮床头灯! 灯光瞬间驱散房间的黑暗,时知渺看清地上的副院长和一旁的王媱,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吓!! 她又倏地转头看向房门口,看到那个眼神凌厉如刀的男人。 ……徐斯礼怎么也在这里?! 王媱眼见事情已经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疯狂!尖叫着拔出水果刀刺向时知渺! “你去死吧!” “渺渺!”徐斯礼速度更快,一把将时知渺从床上拽到身后护住,同时扣住王媱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王媱吃痛,水果刀脱手落地! 徐斯礼动作干脆利落,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拧住王媱手腕,将其反制在地上时,副院长竟然捡起地上的水果刀,从侧面捅向徐斯礼的后腰! “徐斯礼!”时知渺瞳孔骤缩,失声惊叫! 徐斯礼反应极快,侧身躲避! 然而刀离得太近,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嘶啦一声,刀尖划破他挡在时知渺身前的手臂,丝绸睡衣的袖子瞬间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迅速晕开! 徐斯礼闷哼一声,眼神骤冷,毫不犹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副院长的脸上! 副院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在地上。 前前后后不过几分钟,两个心怀不轨的人就被彻底制服。 徐斯礼吁出一口气,垂眼看,手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把地毯都染红了。 “你……”时知渺看着那刺目的鲜红,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 徐斯礼却用没受伤的右手对她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而后就冷着脸,拿出手机报警。 民警很快赶到,将昏迷的副院长和哭嚎的王媱铐走,又做了简单的现场笔录。 徐斯礼只说是非法入室,再多的内容,就说明天再去派出所录制。 民警离开后,套房内只剩下两人。 时知渺目光落在徐斯礼还在流血的手臂上,心头微颤:“你的伤……没事吧?” 徐斯礼刚才处理事情的时候,眉眼锋利,态度强硬,就像根本没有受伤,依旧是丛林中的头狼alpha wolf。 而这会儿没外人了,俊脸瞬间垮了下来,修长挺拔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站不稳似的,直接倒向旁边的沙发。 时知渺下意识伸手要扶,伸到一半又缩回:“……” 徐斯礼坐在沙发上,声音虚弱又委屈:“当然有事啊,我都要疼死了,流了这么多血,我感觉我要不行了……” 时知渺抿唇:“我可以再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把你拉走。” 徐斯礼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大暴雨,又大晚上,医护人员多辛苦,还是不要随便麻烦他们比较好。” “时医生是顶尖的外科专家,这点小伤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帮我包扎一下就行。” 毕竟是因为她受的伤,时知渺确实做不到坐视不理……最后还是打电话给前台,要了一个应急医药箱。 很快,医药箱送到。 时知渺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示意徐斯礼将手臂伸过来。 她动作专业,先剪开被血浸透的睡袍袖子,露出那道不算浅的伤口,又用生理盐水冲洗血污,再用碘伏仔细消毒。 棉签触到伤口边缘,徐斯礼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时知渺也不禁皱眉,低声说:“再深就要打破伤风针和缝线了。” 徐斯礼目光贪婪地落在时知渺脸上,她低着头,自然纤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 两人距离太近,徐斯礼能闻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熟悉又温暖,让他心猿意马。 “你怎么进我房间的?”时知渺一边动作,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徐斯礼理所当然:“我开的房,我当然可以再要一张房卡。” 时知渺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下:“所以你半夜潜入我房间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徐斯礼低声道。 “我想你了。” 这句话在雨夜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和重量。 时知渺心头微颤,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重新垂下眼,继续包扎,不予理会。 她身上那股清新好闻的气息,越发浓郁,萦绕在徐斯礼鼻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身体情不自禁地向前倾去…… 时知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迅速抬起头:“你干什么?” 徐斯礼的动作停在半空,随即扯开一个痞气的笑,厚颜无耻道: “老婆,你好香,我想亲。” 第190章 薛芃芃的亲生父亲是谁 “……” 时知渺缠纱布的力道蓦地加重,惩罚他的口不择言,徐斯礼顿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谋杀亲夫上瘾啊?” 时知渺指尖一颤,没有说话,垂着眼继续捆纱布。 沉默在空阔的房间里蔓延了几秒,她突然抬眼,问起另一件事: “薛芃芃既然不是你的女儿,那她的爸爸是谁?” 徐斯礼顿了一下,而后才说:“这个又不重要。” “不重要为什么不说?”时知渺问到底。 徐斯礼喉结滚动,看着她道:“渺渺,我当初不说薛昭妍母女的事,不全是为了报复你,我没你想的那么狠心。” “但事到如今,你还不是肯告诉我完整的真相。”时知渺满眼失望。 徐斯礼叹气:“是你没必要知道。” 时知渺冷笑一声,利落地打好绷带的最后一个结,收拾起医药箱,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与他彻底拉开距离: “你不同意离婚,还想要和好,却又不肯坦白。意思是要我下半辈子继续忍受你有隐瞒我的事情,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老人说‘难得糊涂’,”徐斯礼的语气带着诱哄的软, “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需要追根究底,我也可以不计较你心里给陆山南留了多少位置,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假的。 徐斯礼不可能不计较。 等他哄回时知渺,就要开始清理这个碍眼的“大舅子”。 但这话在时知渺听来非常过分! 她一下站起身,看着沙发上的徐斯礼,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行,你退你的,我退我的——我的退让就是不追究你过去对我做的事情,我只要离婚。” “现在,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回了卧室,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余地。 “渺渺……”徐斯礼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她,但手臂的剧痛让他的动作一滞。 时知渺已经“砰!”的一声关上门,并且反锁了。 徐斯礼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裹着绷带的手臂,伤口的疼混着心里的烦躁,让他忍不住低骂一句。 过了几分钟,他还是不甘心,起身去敲门。 耍无赖地喊道:“渺渺,雨好大,我好害怕,不敢开车回家,今晚只能在你这儿将就了。” “时医生,我好歹是伤患,还是为了你受伤的,沙发这么硬我怎么睡啊,我要睡床,我要睡床。” 毫无回应。 徐斯礼继续敲门,声音放软:“时医生,我的感冒还没好呢,内伤外伤相加,如果连睡都睡不好,猝死了你就背上人命债了。” “时医生,时医生……” 门突然一下打开! 时知渺寒着一张脸看他,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他吵死了! 徐斯礼弯唇:“一起睡?” 时知渺一把推开他,一言不发地走向套房的客卧。 ?徐斯礼喊:“时知渺!” 客卧的门也“砰!”地关上,同样反锁。 徐斯礼:“……” 他就不该开套房! 就应该开个普通大床房,连沙发都没有,让她除了睡一张床没有第二个选择。 真是失策。 徐斯礼走进卧室,睡在还留有时知渺余温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他心烦意乱地抬手揉了揉眉骨。 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无计可施的无奈。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帘洒入卧室,从床尾一路倾照到床上人的脸上。 徐斯礼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徐斯礼被吵醒,皱着眉,摸索着拿过来,看也没看就划动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时医生,是我,阮听竹。” “我昨夜整理好投资方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清单,文档已经发到你邮箱,麻烦你查收一下,尽快看看,我们好汇总修改。” 什么跟什么……徐斯礼皱了一下眉。 他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宿醉般的头痛,加上手臂的疼痛,让他的心情也不算好,他以为对面是他的下属在汇报工作,冷着声说: “有什么事不能微信留言,非得打电话?大周末的大早上,你是有多热爱工作?” 他带着鼻音的轻斥,混着刚睡醒特有的磁性沙哑,透过听筒传过去,有种在不经意间撩人心弦的性感。 电话那头的阮听竹蓦地一愣! 她立刻看向手机,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日思夜想,以至于失手拨出了那个深深埋藏在通讯录里,许多年都不敢拨过去的号码。 但并不是。 屏幕上显示的就是“时知渺”三个字。 所以……徐斯礼接了时知渺的电话? 又是大早上这个特殊的时间,又是刚睡醒的状态……阮听竹很难不去想,他们昨晚是睡在一起的。 ……应该的,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睡在一起太正常了。 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咬住下唇,反应过来什么,又赶忙按下手机上的录音键。 她强迫自己冷静,只是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紧绷和异样:“……抱歉,我习惯重要的事情电话沟通确认,比较有效率,对不起,影响你们休息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丝试探的意味,有些酸涩。 “?” 徐斯礼将手机拿开,看一下,才发现自己接错时知渺的电话,来电显示是“阮听竹”。 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更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接时知渺的电话,只是冷懒地说:“哦,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挂了。” “……好的。”阮听竹的声音有些迟钝地传过去。 随后电话挂断。 阮听竹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明媚,几日的暴雨换来今日的晴空万里,她却感觉浑身冰冷。 她保存下那段录音,点了播放,听着徐斯礼那慵懒、沙哑、磁性的声音,一遍一遍地从听筒传出来: “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挂了。” “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挂了……” 她只来得及录下这一句,他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停顿,都像带着钩子,在她的心上不断搅动着。 阮听竹早就知道自己一直都不甘心当年跟他只是那样而已,但到了这一刻,才知道自己的不甘心,竟然这么浓重。 阮听竹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听着这句录音,直到情绪平复下来为止。 …… 主卧的门打开,时知渺走了进来。 她是来拿自己昨晚落下的手机的,结果手机在徐斯礼手上,她不满地蹙眉。 徐斯礼却神色自然:“醒了?昨晚睡得好吗?刚才你的手机响了,我以为是我的,顺手就接了。” 时知渺接过来一看,是阮听竹的电话。 “……” 想到徐斯礼和阮听竹那段不清不楚的过往,再想到他们刚才通过电话,整整两分钟!她心里就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她没说什么,将手机放进口袋,而后去了阳台,拿出自己昨晚丢进洗烘一体机的衣服,又进了浴室,换衣服、洗漱。 收拾妥当,她准备离开。 徐斯礼还坐在床头,问了一句:“时医生要丢下为你受伤的病人去哪儿?” 第191章 戏那么多干什么?准前夫! “……” 时知渺一时间也不知道,昨晚被他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这么好的借口送上门,他肯定会物尽其用,各种道德绑架她。 ……偏偏她又是个道德感高的人,就算他是个王八蛋,也不想有任何亏欠他。 徐斯礼又问:“嗯?哪儿?” “……处理车的事。” 徐斯礼哦了一声,下床:“我送你去,然后一起去派出所做口供。” “我自己可以去。”时知渺拒绝。 徐斯礼笑:“你知道是哪个派出所吗?知道负责昨晚那件事的警官姓什么吗?” “……”时知渺确实都不知道,昨晚负责沟通的人是徐斯礼。 原来他的昨晚各种揽下事情,目的在这里,真是,老奸巨猾! 别无他法,她只能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快点。” 而后就到客厅沙发坐下等。 徐斯礼勾唇,进了浴室洗漱。 他还有一只手能动,其实足够自理,但徐·无耻·斯·追妻·礼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大好机会? 他刷完牙,就冲外面喊:“时医生,来帮我拧毛巾,我的手动不了。” “……”时知渺抿唇,“洗脸巾一只手掌就可以拧干。” 居然不上当,徐斯礼又说:“那来帮我刮胡子,一只手不方便。” 时知渺嘲讽:“徐大少爷的职业不是靠脸吃饭的男模,一天不刮也不妨碍。” 徐斯礼有些气笑,只得老老实实自己收拾。 门铃响了,时知渺起身开门,见到是周祺。 “太太,这是少爷的衣服,麻烦您拿给他。” 时知渺直接侧身让开路:“他在里面,你自己拿给他。” 周祺轻咳一声:“好的。” 只能自己进房间给徐斯礼送衣服。 徐斯礼本来还想,穿衣服这种高难度的事,就不是一只手能灵活操作的,等时知渺进来送衣服,他就顺势拉住她卖惨,让她帮他换,如此一来就能制造肢体接触。 结果来的是周祺。 他凉飕飕地看着周祺。 “……”周祺硬着头皮解释,“我不敢差使太太……那我帮您换?” 徐斯礼一把夺过衣服,眼皮一掀:“老子的玉体你不配看。出去。” 周祺一脸敢怒不敢言地离开了。 时知渺在等徐斯礼期间打电话报了保险,保险公司说马上派专人到现场查证。 时知渺看了眼手表,有些不耐烦地冲里面喊:“你好了没有?还没好我自己打车去,你把派出所的地址发给我。” 话音刚落,主卧的门便打开,徐斯礼走了出来。 深浅牛仔拼接的衬衫,随性又不失设计感,搭配同色系的牛仔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皮带,勾勒出劲瘦流畅的腰线,又外套一件深棕色的长款外套,为这份潇洒加了几分矜贵。 男人的身材极好,肩宽腿长,活脱脱的衣架子,这么搭配,真就跟t台上的男模差不多,格调品味十足。 徐斯礼的衣品一向很好,日常穿着也不局限于西装,什么风格都有,休闲的、潮流的,配饰也经常换,看外表就特别“纨绔少爷”“花花公子哥儿”。 因为这个,还被徐庭琛说过几次不稳重,毕竟是集团继承人,还是要商务一些、稳重一些的好。 徐大少爷一向我行我素,就算是亲爹的话也是不听的,也是直到最近两年,他穿西装才比较多。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想起这种搭配? 时知渺看到他这副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从前,他们还没结婚的从前…… 但也只是那么一下子的恍惚而已,很快她又恢复淡漠,见他好了,便起身: “走吧。” 徐斯礼有注意到时知渺的走神,嘴角勾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跟上去。 两人一起进电梯,时知渺按了1楼大厅,徐斯礼却取消,又按了3楼餐厅: “我们房间送两份免费的自助早餐,别浪费。” 时知渺:“第一次知道徐少爷这么勤俭持家。” 徐斯礼自我推销:“我的优点还有很多,徐太太下半辈子可以慢慢挖掘。” 时知渺懒得接话,到了楼层,先一步走出去。 各自拿了餐食,坐在一张桌子,徐斯礼用一只手磕开鸡蛋,突然哼笑:“还是被我得逞了。” 时知渺掀起眼皮,他慢悠悠道:“上次约你吃饭吃不成,这次不就吃成了?徐大少爷心想事成,那么我说我们不离婚,我们就是离不了。” “……” 他到底在自我感觉良好什么? 吃完早餐,他们才终于开车到陈教授的楼下。 积水已经褪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车门的位置有残留的污渍泥泞,说明昨晚的水是淹到了这里。 时知渺刚下车,正好遇到准备出门的陈教授。 “小时?”陈教授看到她有些惊讶,“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解释:“昨晚车被水淹了,我就停在这里,今天才叫了保险公司来处理。” 陈教授闻言,立刻关切地询问:“昨晚那么大的雨,你没有车是怎么回去的?青野送你回去的吗?” “青野?”随后下车的徐斯礼捕捉到这个陌生男性的名字,眉梢警惕地挑起,而后迈步走到时知渺的身边站定,形成一种无形的占有感。 时知渺感受到身边迫近的气息,当着陈教授的面,她也不想表现得跟他有矛盾的样子,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只能简短地解释: “不是,昨晚是我……丈夫来接我的。季教授是您的同事,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陈教授的同事啊……那应该跟他一样是个老头吧?徐斯礼旋即又放松了警惕。 陈教授看着时知渺身边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先是一愣,而后想起来很多事情,表情有些迷惘:“你是小时的先生啊……” 徐斯礼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主动伸出手:“陈教授,您好,久仰大名,我是渺渺的丈夫徐斯礼。我经常听她提起您,说很感谢您对她的指导。” 陈教授连忙跟他握手,勉强笑道:“哪里哪里,我也只能算半个老师。渺渺很有天赋,天生就是要当心外科医生的。” 徐斯礼一笑:“遇见就是缘分,中午我请陈教授您和您家人一起吃顿饭吧,也不跑远,就在这附近吃。” 陈教授看了时知渺一眼,婉拒:“不了,你们这还有事要处理,先去处理事情吧。吃饭以后多的是机会。” 徐斯礼点头:“那好吧。您出门是要去忙?” 陈教授指了一下:“去市场买菜。” 徐斯礼:“那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这个时候去正好,菜新鲜。” “……” 他居然就这么跟陈教授寒暄起来,姿态熟稔,俨然一副“好丈夫”和“好学生家属”的模样。 时知渺在一旁听着,咬紧了后牙。 戏那么多干什么?准前夫! 陈教授走后,时知渺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徐斯礼无辜地笑:“我又怎么了?跟你的恩师寒暄两句还有错啊?我一声不吭不尊重你的老师,丢的不还是你的面子吗?” 时知渺:“你别以为你在给我长脸——陈教授刚才的表情明显是想起来,去年我们帮薛芃芃做手术的事。” “那时候你明知道他是我的老师,还找他帮‘你女儿’薛芃芃做手术,他当时不知道你就是我丈夫,现在知道了,就想明白了,你这是在外有‘私生女和情人’,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是同情我了。” 徐斯礼:“……” 什么叫现实报?这就是。 他挠了挠额角,无奈解释,“我当时找陈教授,不是故意羞辱你,而是北城最好的医院是北华,北华最好的心外科医生除了你就是陈教授……我总不能找你吧?” 结果没想到,陈教授还是把她叫来了,这才有了那个窒息的,“原配丈夫小三私生女”同聚一堂的冥场面。 时知渺淡淡:“哦。” 徐斯礼诚恳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徐教授那边我可以解释。” “……用不着。”时知渺硬邦邦。 第192章 你说几个,咱们就生几个 处理完车险和口供后已经快到中午。 时知渺出了派出所,本来是直接走,却被徐斯礼拉住手臂。 时知渺刚想甩开他,他就“嘶”了一声,一副扯到伤处的样子,让时知渺想起他这个伤是为她受的,身体僵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转身: “干什么?” 徐斯礼闷笑,小蜗牛还是心软。 他说:“回老宅吧,赵医生还在,让他给你看看。” 也不知道他是真关心她,还是没话找话,同一件事已经提了三次了,时知渺想到的是梁若仪的头痛,也不知道有没有好点? 沉默片刻,她终究是点头了。 徐斯礼把车钥匙给她:“你开车吧。我的手有点痛。” 时知渺接过车钥匙,上了驾驶座。 她第一次开他这辆车,跑车的底盘比较低,时知渺不太习惯,适应了一下,徐斯礼突然从副座倾身压过来。 时知渺本能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干什么?” 徐斯礼多情的眉梢抬了抬:“我帮你调整座椅的宽度,你摸我胸干什么?臭流氓。” 时知渺:“……” 徐斯礼一边慢条斯理地按下调整座椅的开关,一边徐徐道:“上次让你听我心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对我的肉体有觊觎之心。” “咱们是夫妻,你想摸还是想啃说一声就行,我还能不满足你吗?” 时知渺咬住后牙,一字一顿地说:“旁边就是派出所,你信不信我进去告诉警察你性骚扰我?” “那我会告诉警察,你这个医生不正经得很,假借听心脏之由摸了我。” 时知渺:“……” 徐斯礼调整好了座椅,顺便拉过安全带为她扣上,笑得十分贤良淑德:“走吧,时医生。” “……”时知渺深吸了一口气,启动车辆。 车子驶入徐家老宅,梁若仪正在花厅里插花,气色红润,精神看着也不错,见到他们一起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渺渺,斯礼,我刚才就在想叫你们回来吃饭。” 徐斯礼脚步闲散:“是啊,感应到您想我们了,我们这不就来了。” 时知渺朝她走去,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妈,您头还痛吗?” “前几天痛,赵医生帮我做了针灸后就没事了,本来就不是什么病,别担心。”梁若仪拉着时知渺的手走向客厅,又去看徐斯礼,“倒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徐斯礼一没说感冒,二没说手臂受伤,只是混不吝地笑道:“工作忙啊,让你老公别这么压榨我,五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他能不能自己干点活?” 梁若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孝子,别人家都是劝爸妈少辛苦点,你倒好,恨不得你爸把工作都给你做了。” 徐斯礼笑了一下。 梁若仪没再理他的不正经,对时知渺说:“我记得赵医生帮你看过痛经,他现在还在,让他再帮你看一下吧。” 时知渺答应。 佣人便去将赵医生请过来。 赵医生先是帮时知渺把脉,凝神片刻,眉头微皱:“你这脉象……肝气郁结得厉害呀,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思虑过重,晚上睡得着吗?” 时知渺还没开口,徐斯礼已经皱眉问:“严重吗?” 赵医生收回手,语重心长道:“要说多严重倒不至于,但需要调养。我没记错的话,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清楚五脏六腑是情绪器官,长期忧思郁结,肝气不舒,最容易克伐脾脏,损耗心血。” “你最近是不是容易感到疲惫,食欲缺乏?还有经期紊乱,腹痛加剧?这都是肝气郁结的表现,你要放松心情,少忧虑,多散心,不然再好的药也治不了根。” 时知渺垂下眼:“多谢赵医生,我明白了。”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吃吃看。” “谢谢。” 赵医生到花厅的桌子上写药方,梁若仪刚才就去了厨房,盯着佣人做午餐,这会儿客厅只剩下时知渺和徐斯礼两个人。 徐斯礼原本不觉得,被赵医生一说,他再看时知渺的脸色,也觉得不太好。 声音不由得沉下来:“为什么会这样?” 时知渺将袖子放下,淡淡地说:“因为你不肯直截了当地签了离婚协议,所以我就忧思。”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随即道:“你可以换一个解题思路,把离婚这件事从你的待办清单里划掉,这么一来,世界是不是就开阔许多呢?” “不可能。”时知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徐斯礼道:“为什么不可能?凡事皆有可能。” 他们都吵到分居的地步了,他还觉得有可能? 时知渺凉薄地说:“徐斯礼,你是不是觉得,你放低身段献几次殷勤,做几顿饭,再用一用苦肉计,我就能原谅你的欺骗、戏耍、羞辱和践踏?” “你是把自己想得太伟大,还是把我想得太下贱?” 徐斯礼气笑:“我就差把你供在神龛上一天上三炷香了,我怎么可能觉得你下贱?” “是吗,”时知渺不为所动,“那看来是徐大少爷的爱太沉重,我承受不起,所以还是请你放了我吧,对彼此都好。” “就不。” 徐斯礼那股不讲道理的劲儿上来了,“我们徐家没有离婚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 时知渺有些愠怒:“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不是挺不愿意的吗?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当得没那么合格吗?现在离婚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你有什么不愿意?” 这两句话都是他亲口说的……徐斯礼一时语塞,眉宇间现出一抹烦躁,干脆转移话题: “赵医生开的是中药,你平时上班忙,没时间煎药,我让宋妈在家里煎好了,我每天给你送去好不好?” “不用。”时知渺拒绝得很干脆,“医院药房有代煎服务。” 徐斯礼指出来:“但我怕你不喝。你以前喝那些治痛经的药,都得我哄着你你才肯喝。” “人是会变的。”时知渺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 她这句话给徐斯礼一种不是在说这个药,而是在说他对她的感情一样。 徐斯礼看着她,感觉她就像一只蚌,闭得紧紧的,拿刀子撬都撬不开,任何人都只配面对她的坚硬和抵触,得不到她的柔软。 他有些燥,也有些生气,也不客气了,直接一句:“你死了那条心吧,我不可能离婚。” 时知渺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跟爸妈说清楚,让他们主持公道!” 徐斯礼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可以啊,那我就告诉他们,你当初擅自打掉孩子的事,让他们也跟着心碎难过。” 他这是拿捏住了她舍不得伤害徐家父母的心理! “徐斯礼,你简直可恶!” 徐斯礼混账到底:“不离就是不离,你还欠我一个孩子呢。” 时知渺难以置信,他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她怒极反而笑出了声:“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吃避孕药,我都不知道怀几次了!真要算账,是你欠我很多个孩子!” 徐斯礼想了一下,点头说:“行,我赔给你。你说几个,咱们就生几个。” “你——” 时知渺指着徐斯礼,被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此时此刻不做点什么真的难消心头之恨!! 她干脆抓起桌上一杯水,反手泼到他脸上! 第193章 我问徐斯礼了,他说不认识你 “哎呀!” 梁若仪从厨房出来,刚好撞见时知渺泼水的瞬间,先是一惊,随即瞪向徐斯礼:“斯礼!你又欺负渺渺是不是?!” 徐斯礼不在意地擦了下脸,说:“没有。你的乖乖好儿媳知道我昨晚睡不好,没什么精神,帮我用冷水洗脸醒醒神呢。” “……”时知渺捏紧玻璃杯,指节泛白。 梁若仪快步走过来,搂住时知渺的肩膀,拍着她的手背安抚:“渺渺,告诉妈,他是不是又说浑话气你了?妈替你收拾他!” 说着不等时知渺开口,她就直接去掐徐斯礼的手臂,力道还不轻:“你这个混账小子!当着我的面就敢这样,平时在家指不定怎么欺负渺渺呢!” !时知渺瞳孔微缩——梁若仪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掐在徐斯礼受伤的位置! 徐斯礼果然“嘶”的一声,倒抽了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疼得五官都有些扭曲:“……妈,我是您从垃圾桶捡回来的吧?下手这么狠!” 梁若仪哪信他这套:“你皮糙肉厚的,我捏你这一下还能给你捏出内伤啊?!” 徐斯礼被气笑,扶着手臂站起身,动作都有些僵硬:“行,我走,不碍您的眼。” 擦身而过时,他深深看了时知渺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有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 梁若仪一愣,在他身后喊:“吃完饭再走啊!汤都炖好了!” 徐斯礼头也没回,声音闷闷地从门口飘进来:“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时知渺透过窗户瞥见他迈出大门时,还抬手按了按手臂,——看来是真的疼。 她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臭小子!”梁若仪骂了两句,很快又转向时知渺,语气软下来,“别理他,妈给你炖了乌鸡汤,加了山参和玉竹,补气血的,你快多喝两碗。” 时知渺看着梁若仪关切的眼神,刚才的尖锐情绪渐渐平复,勉强弯了弯唇:“好。” 吃完饭,时知渺便回了陈纾禾家。 她登上邮箱,开始处理阮听竹早上发给她的文档,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才填写完,又发回阮听竹的邮箱,顺便在微信上给她留言。 阮听竹暂时没有回复,时知渺起身到厨房倒水喝。 陈纾禾今天不在家,说是刚认识一个弟弟,要约会呢。 时知渺一边喝水,一边从陈教授的对话框里复制一个手机号去加好友——这是季青野的号码。 陈教授说,季青野虽然是化学与分子工程的教授,但也辅修生物化学,可能对他们的ai医疗项目有帮助,让她加。 她觉得没必要,但陈教授又说,他已经跟季青野打好招呼,季青野也同意当免费顾问,那她就不得不加了,否则显得不识好歹。 她发过去好友请求后就没再管,转而点开朋友圈,随便刷了刷。 刷到宋鑫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大白狗在草坪上玩耍的照片,配文是:“还好天晴了,不然我们珍珠都要闷出病了。” “?”时知渺放大看图片,然后就确定,这只狗,就是薛昭妍养的那一只。 咬伤过蒲公英的那一只。 薛昭妍的狗怎么是宋鑫在遛?而且还用这种自家人的语气……说起来,上次去东城处理薛芃芃的事情的时候,她就觉得宋鑫对薛昭妍过分殷勤,难道真的是……? 时知渺又点进宋鑫的朋友圈,一条条浏览,发现很多条都有薛昭妍的影子。 她将手机抵在下巴思索,宋鑫会不会就是薛芃芃的亲生父亲? 可如果宋鑫就是薛芃芃的爸爸,那徐斯礼为什么要替他背这个锅,又为什么要将这件事隐瞒到底? 她想着想着,就摇了摇头。 不,宋鑫应该不是薛芃芃的亲生父亲。 无论是宋家的门第,还是宋鑫跟徐斯礼的交情,都没到能让徐斯礼豁出自己也要隐瞒到底的程度。 但不是宋鑫,还会是谁…… 时知渺将徐斯礼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觉得谁都不是。 手机震了一下,时知渺低头看,是阮听竹的回复: “孙医生也写好了文档,要不我们开个线上会议,聊一聊。” 时知渺回了个“好”,暂时将薛昭妍和薛芃芃的事压回心里,回到电脑前点开摄像头。 视频里,阮听竹妆容精致,语速利落,执行力和控场能力都没话说,三两下就梳理好了方案框架。 她抬眼看向镜头,语气不容置喙:“我跟大主任沟通过了,本职工作不能落,手术还得做,那门诊就得减少。” “时医生,你周一的门诊调出来吧,我们去见投资方。” 虽说她是团队主导,但不跟她商量就安排了她的工作,其实有些过界了。 时知渺看了她一眼,好脾气地不计较,点头:“好的。” 阮听竹继续分配任务:“目前有五家投资方有意向,先从最有希望的两家入手。” “一家青松资本,一家仪邈风投。仪邈风投是徐氏集团旗下的,时医生去不太方便,就交给我;时医生和孙医生负责青松资本。” 孙医生插话:“时医生怎么不方便?” 阮听竹笑了笑:“仪邈风投是徐氏集团的,徐氏集团毕竟是时医生的夫家。我觉得公事私事该分开,免得以后有人说闲话,说我们靠裙带关系拿投资,时医生觉得呢?” 时知渺甚至不知道仪邈风投和徐氏的关系。 但阮听竹话里的暗示让她不太舒服,她淡淡抬眼:“我可以去青松资本。不过仪邈风投那边,倒不必担心‘裙带关系’,徐氏集团的风格是只看项目价值,从不用私人关系做决策。” 她语气平静,却让视频那头的阮听竹蓦地攥紧了笔。 屏幕里的时知渺,不施粉黛,头发也随意挽在脑后,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着一股“我比你懂”的女主人感。 阮听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时医生说的也是。” 孙医生察觉气氛不对,打圆场道:“那周一就分头行动!” 时知渺提了提嘴角,点头:“我先下了。” 说完干脆就关掉视频。 刚退出会议界面,微信就弹出阮听竹的私聊: “时医生,你刚才在会议上那话是什么意思?” 时知渺皱眉,回了个问号:“?” 阮听竹的消息紧跟着进来,带着明显的情绪:“‘徐氏集团从不用私人关系做决策’?你是在说我小家子气,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时知渺好笑,她只是陈述事实,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 正想回复,阮听竹的第三条消息又来了: “我知道你认出我了。是,我就是当年跟徐斯礼同班的那个女同学。”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现在是夫妻,我来北华也只是想好好工作,你没必要对我有敌意吧?” 时知渺盯着屏幕,到底是她有敌意,还是阮听竹自己在工作里掺了私人情绪? 时知渺莫名有些膈应,但又不知道回什么才能解气,索性截了屏,然后把图片转发给陈纾禾,附带一句: “我有点生气,要怎么回能气回去?” 手机很快就震动一下,时知渺以为是陈纾禾回她,拿出来一看,回她的,竟然是不知何时通过好友的——季青野! 她发错了!把图和消息都发给季青野了!! 季青野:“如果是为了解气,那就不必客气。‘我问徐斯礼了,他说不认识你’。” 时知渺愣住。 下一秒,噗嗤一声笑出声。 第194章 白切黑的小王八蛋 时知渺真的很没想到啊。 季教授看着温良恭俭让,一副毫无棱角的模样,没想到还会怼人,还怼得如此精准犀利。 但这种吐槽人的消息发错对象,还是很尴尬的…… 她迅速打字:“不好意思季教授,我发错人了。” 那头回复:“没关系。”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追问,分寸感恰到好处。 时知渺松了口气,提醒自己下次要看清楚啊! 至于阮听竹那边……时知渺当真把季青野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发过去。 她讨厌冲突,也不喜欢吵架,不代表没脾气,是阮听竹先在工作里掺使人情绪,又扯些莫名其妙的陈年旧事,那就别怪她反击。 意料之中的是,阮听竹没有回复。 时知渺放下手机,去厨房煮了碗清汤面当晚饭。 而后洗澡,睡觉。 一夜无梦。 · 次日周末,时知渺一觉睡到中午,洗漱后走出卧室,却发现陈纾禾的房门依旧紧闭。 她心里疑问,往常这个点,陈纾禾也起来了。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应。 伸手拧开门锁,房间里空荡荡——陈纾禾居然一夜未归! 时知渺立刻皱起眉,一边给陈纾禾打电话,一边懊恼,昨晚居然忘记问陈纾禾几点回,或者回不回……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咋咋呼呼,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姐姐还没醒。” “……?” 时知渺握着手机的手指顿时一紧。 而后就明白过来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得陈纾禾说过跟这个弟弟才认识没几天,这进展未免太快了。 她压下心头的急,尽量让语气平静:“麻烦等她醒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说我担心她。” “好的。” 男人说完便挂了电话。 时知渺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微妙。 陈纾禾这两年,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一直没走出上段感情的阴影,所以才没再谈恋爱,这次这么突然就有了对象……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 酒店这边。 陈纾禾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腰肢酸软得厉害。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抱着蓬松的枕头,眯着眼看向床尾—— 逆光中,一个年轻男人正背对着她穿衣服。 陈纾禾餍足地舔了舔唇角。 这小腰,还挺有劲儿;这小屁股,还挺翘;关键是弟弟很懂事啊,昨晚相当会来事儿。 不错,不错,她非常满意。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不正经的目光,男人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最后一粒纽扣,转过身来。 冷白皮,狐狸眼,高鼻梁。 一米八几的身高,一头过肩的长发,唇形优美,下颌线清晰,整张脸美得雌雄莫辩,却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妖气。 陈纾禾看着这张脸,恍惚想起初遇那一晚—— 灯红酒绿的酒吧,她和朋友喝酒聊天,无意间抬起头,就看见他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新中式长衫,衣袂飘飘,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玷污不到他,他遗世独立,她简直一眼万年。 关键是看脸的话,顶多二十二、三岁,正是她最爱的弟弟类型! 陈医生当机立断,见色起意。 端着一杯酒,装作微醺,“不小心”撞了上去,酒液精准地泼在他的外套上,把人拦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喝多了站不稳,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要不,我帮你洗干净吧?” 借口极其拙劣,周围的人都看戏似的笑出来了。 他也垂眸看了她几秒,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看不出情绪。 就在陈纾禾以为要碰壁时,他却轻轻笑了:“好吧。” 他愿意上钩。 成年人的游戏,玩的就是心照不宣。 于是,昨天她一个电话打过去,说衣服洗好了,他心领神会,约在初遇的地方还衣服。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摇曳,几杯酒下肚,眼神开始拉丝,暧昧逐渐升温,后面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陈纾禾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进浴室,刚拿起牙刷,身后就贴上来一道温热的身体。 男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下巴亲昵地搁在她的颈窝,撒娇似的问: “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是哦。 该做的都做了,他们却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陈纾禾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慢悠悠地刷着牙,另一只手向后拍了拍他的脸,吐掉泡沫,漫不经心地说: “名字啊,没必要知道吧。” 男人收紧手臂,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那我总不能每次都喊你‘姐姐’吧?” 陈纾禾漱完口转身,指尖带着水珠,轻佻地点了点他的鼻梁,笑容明媚又疏离: “哪来的‘每次’啊,姐姐我讲究江湖规矩,出了酒店,咱们再见也要当做不认识。” 说完,她像条滑溜的鱼,从他怀里钻出来,径直去穿衣服。 被留在浴室的男人,用指尖抹去脸颊上被她拍上的水珠,那双妖气的狐狸眼,掠过一丝玩味的暗芒。 陈纾禾穿好衣服,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往外走。 “姐姐在北华医院工作?”男人不疾不徐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 陈纾禾脚步猛地顿住! 倏然转身——只见那个小王八蛋的手指间,夹着一块她的工牌! “……” 什么时候掉的?! 是……昨晚脱衣服的时候?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狡黠的笑容:“姐姐不告诉我名字,那我只能去你的医院打听了。但我想,姐姐应该不希望你的同事们知道,你在外面是这么……自由随性吧?” 阴沟里翻船了啊,居然遇到个白切黑弟弟。 陈纾禾咬了一下后槽牙,三步做两步走回去,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子! “你威胁我?臭小子,老娘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男人被她揪着领子,却顺势往后靠在了门框上。 他虽然年纪小,但身高优势明显,垂着眼看她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让陈纾禾心头莫名一悸。 可他的声音却放得更软,委委屈屈的:“我只是太喜欢姐姐了,想跟姐姐多见几次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陈纾禾盯着他那张过分漂亮又“楚楚可怜”的脸,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啧…… 她上下打量着他,从那张妖孽的脸,到衬衫下若隐若现的好身材。 这种人间极品,只睡一次,好像是有点暴殄天物? 再玩儿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陈纾禾松开他的领子,夺回工牌,用卡片抬起他的下巴,暧昧地说:“姐姐叫陈纾禾,你呢,叫什么?” 男人伸手圈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低头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 “我叫陆、锦、辛,姐姐记住了。” 陈纾禾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心头痒痒,忍不住踮起脚,吻上去。 陆锦辛眼底掠过一抹兴味,旋即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回到床上: “姐姐今天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陈纾禾被他丢在床上,看着男人压下来的身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妈的,这哪是弟弟,分明是勾人的妖妃…… 第195章 只给哥哥,不给老公? 周一上午。 时知渺和孙医生来到青松资本,为ai医疗争取投资。 接待他们的女秘书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接过文件夹: “项目书留下即可,后续我们会安排审阅,就不耽误两位的时间了。” 时知渺微怔:“不需要我们当面介绍吗?” 秘书依旧维持着笑容,语气却没有转圜的余地:“抱歉,投资经理今日日程全满,暂时无法安排面谈,二位请先回吧。” 时知渺与孙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几分尴尬——他们是来谈几千万投资的,却连关键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 两人都不是擅长周旋的商务人士,只能是点头告辞。 走出青松,孙医生忍不住说:“阮医生之前还说青松是最有希望的,这态度哪像有希望?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 时知渺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刚过九点半。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眼神愈发清明:“既来了,就别白跑一趟。” 她拿出手机给阮听竹发消息,简明扼要说明情况:“青松没见到负责人。除了青松和仪邈,还有哪家值得跑一趟?” 阮听竹很快回复:“博源银行旗下有风投部门,他们之前初步了解过项目。” 时知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抬眼对孙医生道:“那我们去博源银行试试。” · 博源银行,北城办事处。 时知渺和孙医生刚踏入欧式风格的大堂,便迎面撞上一行从电梯走出来的人。 清一色的西装革履,气场凌厉,步履生风,其他行人都下意识让开一条通道,时知渺正要走向前台,目光无意间扫过为首的人,脚步不由得一顿。 是,徐斯礼。 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装包裹着他颀长挺拔的身材,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带笑,姿态松弛,天生的贵公子风范。 他正侧首与身边人交谈,那人正是陆山南。 徐斯礼似乎感觉到什么,桃花眼懒懒一抬,就对上时知渺投来的目光。 他先是挑眉意外,随即又危险地眯起眼睛。 “徐太太来银行存款么?”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时知渺听到。 陆山南这才看到时知渺,大步朝她走来:“渺渺,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直接无视徐斯礼,只对陆山南颔首:“哥,我来找你谈点公事。” 徐斯礼踱步过来,周祺则带着其他下属先行离开。 他站在距离时知渺半米的位置,独属于他的柑橘香气又若有似无地侵袭过来。 “什么公事能劳动徐太太亲自谈?”他语调懒洋洋的,视线却举重若轻地落在她的脸上。 时知渺还没说什么,徐斯礼就直接从她手里夺走文件。 “徐斯礼!” 时知渺立刻想抢回来,他却抬高手臂,垂下眼睨着她,凉凉道:“现在看见我了?我还以为我有隐身术,徐太太眼里没我这个人呢。” 从碰面到现在,她愣是没接他一句话。 时知渺下颌绷紧,声音冷硬:“你还给我。” 徐斯礼没理她的话,自顾自翻开项目书看起来:“哦,要找博源投资你们医院的ai医疗项目?这么好的项目徐太太只惦记着‘哥哥’,也不想想你老公我?” 时知渺抿唇:“我们医院的阮医生,已经去了徐氏旗下的仪邈风投接洽,希望徐总的下属能像你一样慧眼识珠。” 徐斯礼扯了一下唇:“找我的事儿就推给别人,找你哥的事儿就亲力亲为,徐太太未免也太亲疏分明了。” 时知渺皱眉要开口,徐斯礼就将项目书塞回她的怀里,转而看向陆山南,语气懒懒散散: “陆先生既然有新项目要谈,徐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赌气似的不再看时知渺一眼。 “……” 时知渺盯着他挺阔的背影,心头莫名闷得慌。 陆山南温润的嗓音适时响起,像微凉的泉水浇下,熄灭她的烦躁感:“渺渺,我们上楼聊吧。” 时知渺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对他点了点头:“好。” · 徐斯礼坐进劳斯莱斯后座,脸色也彻底冷淡下来。 他扯松了领带,就觉得陆山南越来越碍眼了,有这个人在,时知渺就永远不可能走向他。 他忽然问副驾的周祺:“之前,是不是有陆家的什么人联系过我们?” 周祺立刻转过身回答:“是的,少爷。是陆先生姑姑的儿子,叫陆锦辛。他姑姑当年是招赘,所以这位也是陆家的嫡系,前几天已经秘密抵达北城。” 徐斯礼的手指在扶手箱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他说:“那就,见见。” “是,少爷。” …… 夜里九点,北城戏剧院。 整座戏院被提前包了场,一路走进去都没有遇到其他客人。 徐斯礼迈过内院的门槛,听见戏台上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不知道唱的什么,但没有伴奏,只有略显尖锐的人声,显得有些诡异。 周祺低声道:“约在这时间,这地方见面,这人行事怎么这么古怪?”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就从二楼传下来: “这是粤剧《帝女花》的选段,家父是港城人,我从小听着长大,还挺喜欢。不过方言戏,外地人听不懂,会觉得‘诡异’也正常。” 徐斯礼抬眼望去。 二楼的雕花栏杆后,倚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一身墨绿色的改良长衫衬得他身姿修长,及肩的黑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他低头俯视,一张脸冷白如玉,一双眼微微上挑,在光影下流转,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又带着无法忽视的锋芒。 徐斯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抬步踏上木质楼梯。 二楼雅间布置得十分有古韵,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缭绕,对方没有带人,徐斯礼便示意周祺在楼梯口等候。 “徐先生,请坐。”陆锦辛抬手示意,姿态从容。 徐斯礼在红木圈椅上落座,随意地说:“原来小陆先生是喜欢听戏才约在戏楼啊,我还以为,是怕被你堂哥察觉到踪迹,才要这样低调。” 陆锦辛不介意他的嘲讽,亲自执起紫砂小壶,为徐斯礼斟了一杯清茶:“徐先生是说陆山南?他担不起我一声‘哥’,一个鸠占鹊巢的私生子罢了。” 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徐斯礼,唇角那抹艳丽的笑意,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没捏死他——” “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他这一句话,极具侵略性,哪还有陈纾禾以为的“漂亮小白脸弟弟”的影子,分明是一只出柙的猛虎。 徐斯礼没碰茶杯,身体往后一靠:“陆家的事,徐某略有耳闻,但这是你们的家族内斗,小陆先生找我这个外人做什么?” 第196章 我什么时候舍得真生她的气 陆锦辛不疾不徐地说:“我知道,徐先生做生意喜欢开门见山,我也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那我就直说了。” “我们可以合作,让那个私生子从哪来,回哪去。” 徐斯礼一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小陆先生可能有误会,我跟陆先生是合作伙伴,我对他本人没有任何意见。” “是吗?”陆锦辛狐狸眼微眯,笑意未达眼底,“那徐先生真是大度,如果有人敢觊觎我的女人,那我一定会把他扒皮抽筋,但又不让他真死了,而是让他清醒地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看他下辈子还敢不敢。” 他这些轻飘飘又血腥气极重的话,在空寂的戏楼里,显得有些瘆人。 徐斯礼看了他两眼,十分温良恭俭让地说:“小陆先生说话真有你们陆家人的风格,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犯法的事,我不会做。” 陆锦辛抬了一下眉毛:“我一般,都会让这件事变得很合法。” 徐斯礼哼笑一声,不再接茬,目光转向楼下的戏台。 一个青衣,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婉转幽怨地唱着曲子,双手打着水袖,双脚莲步轻移,像一缕倩魂。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会一些粤语,但这粤语说和唱的调调好像不太一样。” 他直接跳过那个话题,对他提出的合作似乎没兴趣。 ——可若真的没有兴趣,他今天也不会来这里,陆锦辛知道是自己给的筹码还不够大,他很有诚意地进入第二轮谈判: “我知道徐先生以前在华尔街操盘过思邈证券,能在白人的地盘上杀出一方天地,真是传奇,如果徐先生对美国市场还有想法,我们陆家倒是可以提供支持。” 博源银行总部就在美国。 陆家在美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确实能助徐氏集团更上一层楼,但是—— 徐斯礼嘲讽地说:“陆家现在是陆山南的。” “是啊,但陆山南一定不会帮徐总。”陆锦辛微笑地看着他,“而我,会。” “意思是,我要帮你拿下陆家,等你拿到陆家后,再反过来帮我?”徐斯礼嗤笑一声,“小陆先生这是想做无本的买卖,空手套白狼?” “我既然敢约徐先生,就不会一点诚意都没有。” 陆锦辛不慌不忙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过桌面,“这是我拟好的合同,只要徐先生助我拿到陆家,我们的合作就按这个合同来办。” 徐斯礼垂了下眼,目光在那份合同上停留了一瞬。 但他没去拿,而是再次看向戏台,咿呀的唱腔还在流淌。 片刻后,他伸手去端那杯已经冷却的茶,抿了一口,声音也带上凉意: “怎么说呢……我确实,很讨厌别人觊觎我的妻子。” 陆锦辛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灿烂,他举起自己的茶杯:“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个瓷杯相撞,发出的细响就好像一切尘埃落定的钟声,诡谲不明的气氛到这里也画上了句号,空气无形间变得松弛许多。 徐斯礼随意地问:“小陆先生要在北城待多久?” 陆锦辛不知道想到什么,狐狸眼流光溢彩,笑容意味不明:“北城山好水好人也好,我想多玩一段时间。” 徐斯礼懒得深究他的情绪变化是因何而来,回一句:“欢迎。没别的事,徐某先走了。” 陆锦辛起身,送他到楼梯口。 将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徐斯礼和周祺远去的背影,勾了勾唇,又走到栏杆边,往戏台看去,《帝女花》已经唱到尾声。 他嘴唇轻启,跟着台上戏剧演员一起哼唱: “合欢与君醉梦乡,碰杯共到夜台上,百花冠替代殓装,驸马珈坟墓收藏……” · 周祺打开劳斯莱斯后座,徐斯礼弯腰坐了进去。 周祺开车远离这座阴森鬼魅的戏楼,回到夜景璀璨的都市。 周祺一边开车一边问:“少爷,要派人盯着陆锦辛在北城的一举一动吗?” 徐斯礼闭目养神,声音慵懒:“不用,他就算要搞事情找麻烦,也是冲着陆山南去的,关我们什么事?” 周祺明白了。 徐斯礼忽然睁开眼,抬手摁了摁西装:“我手臂疼。” 周祺立刻道:“医生说两天换一次药,我马上联系医生,到家里为您处理。” 徐斯礼啧了一下,目光撇向后视镜:“你这种榆木脑袋是怎么娶到老婆的?” 周祺:“?” 徐斯礼理所当然地说:“我老婆就是医生,我为什么要找别人?” 周祺噎了一下:“我以为,您还在生太太的气……” 徐斯礼忽然气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舍得真生她的气?” 周祺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我送您到太太那里。” 在下一个路口,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着陈纾禾的公寓驶去。 …… 陈纾禾今晚跟同事聚餐,夜里十点才回到家。 一边开门,一边哼着歌,一整个容光焕发,结果一进门,就被站在玄关处冷漠脸的时知渺吓个正着。 “哎呦我的天!渺渺宝宝,你杵着当门神呢!” 时知渺冷笑:“我还以为你已经畏罪潜逃,连家都不要了!” 陈纾禾给她抛了个媚眼,企图萌混过关:“我有什么罪啊?渺渺宝宝不要冤枉我,我从小就是三好学生哦~” 时知渺简直气笑:“跟刚认识没几天的弟弟去酒店,从周六厮混到周一,整整两天两夜不见人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你还三好学生??” 陈纾禾非但不以为耻,还特别兴奋地揽住时知渺的肩膀,带着她往客厅而去: “这不是年纪小,精力旺盛又黏人嘛……但你别说,这个真的绝了!我以为是柔弱美人,结果反差感巨大!跟野兽似的,又凶又有力气,简直要我老命,我的腰都要被……” 时知渺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不听小黄文!”什么虎狼之词! “没错没错!”陈纾禾连连点头,“他就跟我看的那些小黄文里的男主角一样,特别带劲儿!这个我喜欢,我真喜欢,我要多玩几次!” “……” 时知渺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陈纾禾!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人家是什么来路吗就跟人玩在一起。” “露水情缘,不用较真。”陈纾禾满不在乎地摆手。 她真不是恋爱脑发作,相反,她无情得很,所以才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及时行乐最重要~ 时知渺指出来:“那万一他有病呢?” 第197章 从来没有,一点都没有 陈纾禾噎了一下:“……不会吧?他看起来挺健康的呀。” 时知渺无语:“你是医生,你用肉眼看病?” 正说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陈纾禾拿出来一看,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你看,又来了,弟弟真的很黏人,跟我说他九点要去见个朋友,大概十点结束,十点要跟我聊电话,还真来了……那我先去了,明天见宝贝~” “……” 时知渺很无奈,非常怀疑是不是她上段恋情伤她太深,才导致她现在对感情如此“自暴自弃”。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因为她上段感情,那倒是不能说什么。 毕竟,未婚夫变成继父这种事情都能发生,也就不能怪她的三观被彻底重塑了。 时知渺无可奈何了一会儿后,就收拾了垃圾下楼丢掉,顺便透透气。 丢完垃圾,往回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了下。 徐斯礼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纽扣,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精瘦的小臂,以及缠绕的白色纱布。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高处,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他一部分眉眼,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寂静的破碎感。 很刻意营造的破碎感。 感觉连抬头的角度都是精心设计的。 徐斯礼一副刚听到脚步声的样子,转头看向时知渺,桃花眼弯了一下:“老婆。” “……”时知渺没有表情,“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徐斯礼示意受伤的那条手臂,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手疼。” 两个字,被他念得千回百转,带着浓浓的控诉和卖惨意味。 时知渺不为所动,语气比夜风还冷:“北城有近两百家医院,徐家也有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你那点伤谁都可以处理,用得着在这里装模作样?” 徐斯礼理不直气也壮:“但我是为你受伤的,时医生就该负责到底。” “我这里没有伤药,处理不了。”时知渺转身要走。 徐斯礼立刻挡了过来:“你们小区门口就有药店,我们可以现买。” 时知渺挺不想理他的,但他这伤又确实是为自己受的……那份不想亏欠的心理,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没再说话,冷着脸,转身往小区外走去。 徐斯礼低头一笑,自顾自地把这当作她心里还有他的证明。 长腿一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侧。 徐斯礼开始跟她搭话:“你跟陈纾禾白天都要上班,蒲公英怎么办啊?把它一个狗关在家里吗?它之前在家的时候,宋妈每天要遛它三次,跟你来了这里,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时知渺没接茬。 徐斯礼又说:“要不我每天过来溜它吧。” 时知渺:“你很闲?” 徐斯礼十分坦诚:“挺忙的。但我这伤最多一个星期就会好,以后就没借口了,我得为长远做打算,能帮你遛狗的话,我见你的机会不就多了吗。” 时知渺:“……” 时知渺可笑:“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你诚实?” 徐斯礼不谦虚:“这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 时知渺没兴趣跟他插科打诨:“不用。我不想见你。” 徐斯礼接得飞快:“但我想见你。” 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天上地下,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时知渺早就知道他花招百出,但还是被他这一记直球打得心头一乱。 她将头扭开,加快脚步进了药店。 她选好碘伏、棉签、纱布和消炎药膏,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和钱包。 跟在她身后的徐斯礼非常自然地拿出手机,滴了一下,把账结了。 时知渺抿了下唇,拎着塑料袋走出药店。 周围没有可以坐着上药的地方,只能去徐斯礼车上。 车厢私密而狭小,徐斯礼开始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一颗颗解开,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引人遐想的缓慢,直到将受伤的手臂和半边紧实的胸膛完全暴露出来。 车厢内的柑橘香气越发浓郁了。 “……” 时知渺压下心头的不自在,打开药袋,冷静地处理。 她先剪开旧的纱布,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边缘。 微凉的触感让徐斯礼肌肉绷紧,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勾勒着她低垂的眉眼、挺翘的鼻尖和紧抿的唇线,专注而清冷,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时知渺全神贯注地涂药膏时,徐斯礼低沉的嗓音响起:“老婆,赵医生开给你的药,你开始喝了吗?” 时知渺涂药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徐斯礼: “你这个人真的很善变,对感情善变,情绪也善变——白天看到我的时候,不是还很不屑一顾吗?这才几个小时,就又换了一副面孔?” 徐斯礼扯唇,带着孩子气的混账:“白天是因为你去找陆山南而不来找我,我生气了。” 随即又得意地补充,“但我又把自己哄好了,你有我情绪这么稳定的老公就偷着乐吧。” ……厚颜无耻! 时知渺用力拆开新纱布。 徐斯礼承认自己是一个自制力很差的人,他也懒得对抗自己的欲望,想了就做,他忽然间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时知渺完全没想到他会偷袭! “徐斯礼!” 她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愤怒瞪大,徐斯礼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回味无穷:“好几天没亲你了。” 时知渺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说的离婚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闹别扭!” 他到底听不听得懂!还以为她只是耍小脾气还会跟他和好吗!! 徐斯礼也认认真真地回复:“我说我爱你也不是开玩笑。” “……” 时知渺的心脏被这句话的尾音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密的酸胀。 她咬牙别开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明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这个字,但再听,她还是会无法自控地产生情绪波动。 “我早就不稀罕了!”她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徐斯礼看着她的神色,突然抛出一个问题:“那你爱没爱过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时知渺握着纱布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就斩钉截铁地说:“从来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接在他的话后面,也因为太快,反而没什么可信度。 徐斯礼气极反笑:“你知道我问什么吗回答得这么快?” 时知渺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在面具之下。 她再次看向他,冰冷而决绝:“从来没有。” “一点都没有!” 第198章 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徐斯礼看着她。 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异常平静。 “我就多余问。你心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当然只装得下一个陆山南。” “……”时知渺睫毛颤了一下,淡淡说,“所以离婚,对你我都好。” 徐斯礼看向窗外,路边有野猫跑过。 他又看回时知渺,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色幽幽,有种莫名的疯感: “反正你也不爱我……那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情况再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时知渺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亲你,亲烂你的嘴,省得你总说一些我很不爱听的话。” 他的眼神乌沉沉的,不像是开玩笑。 时知渺立刻就去抠车门的把手,才不想陪他发疯! 然而还没来得及推开,徐斯礼就将她一把拽回来! 她后背撞回椅背,还没来得及反应,独属于徐斯礼的气息就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徐斯……唔!” 时知渺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他就捏住她的下巴,双唇又快又凶又偏执又强势地覆盖住她。 他说要亲就是要亲! 他完全没了前几天“做小伏低”的姿态,又恢复他北城徐家太子爷的桀骜,野蛮地撬开她的唇瓣,又撬开她的贝齿,不许她做出任何反抗,狠狠地闯入她的口中。 时知渺脑子里“嗡”的一声!惊怒交加!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要将他推开,奈何车座空间有限,限制了她的发挥,徐斯礼又像一座钢铁囚笼,完全将她困住,时知渺无能为力! 时知渺简直气疯了,混蛋,王八蛋……她也发了狠,张嘴就要去咬断他的舌头! 徐斯礼察觉到她的意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讽的呵笑,伸手往下,精准地在她腰侧一掐! 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了,那是她的敏感点,一碰就软。 “唔——” 时知渺身体瞬间脱力,像被抽掉了骨头,所有的抵抗都化为一声呜咽,又被他堵回喉咙里。 徐斯礼完全是在发泄情绪,攻城略地,几乎要将她胸腔里所有的氧气榨干。 唇齿间开始弥漫出血腥味,不知是谁咬破了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时知渺呼吸不上来,他才终于喘息着放开她。 时知渺眼尾绯红,立刻扬起手就朝他脸上打去! 徐斯礼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又抄起那卷没用完的纱布,在她的手腕上缠绕几圈,打了个死结。 “……徐斯礼!” 时知渺错愕地看着自己被捆缚住的手腕,又惊又怒,“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绑、架。” 徐斯礼声音沙哑,眉宇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儿。 时知渺不可思议,根本想不到一句“不爱”会让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拉来安全带给她扣上,而后就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嘶吼,科尼塞克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瞬间扑了出去! 强劲的推背感将时知渺死死按在椅背上,她气得咬牙:“你!你要是敢乱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随便。” 徐斯礼语气平淡,又将油门踩得更深,车速飙升,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成模糊的光带。 时知渺呼吸急促,过快的车速让她的心跳怦怦,她不再浪费口舌,低下头,用牙齿去咬纱布,试图给自己解绑。 徐斯礼瞥了一眼,没阻止,只是慢声道:“小心把牙硌掉了,时医生。” “……” 时知渺继续用牙齿解绑,终于,打死结的地方被她咬开,她挣开束缚,重获自由,想都没想就要去抓徐斯礼的方向盘! “你停车!” 其实还没碰到他的手,徐斯礼就故意甩了一下方向盘。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失控般晃了一下,时知渺整个人都撞向车门:“徐斯礼!” “我在开车,” 徐斯礼重新控住方向盘,让车身回到直线,“再动手,那就一起车毁人亡,黄泉路上,徐太太还得跟我做一对。” “……” 疯子!! 时知渺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徐斯礼的侧脸,但也不敢再去抢方向盘,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带走。 这条路也不是去城郊别墅的,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远离都市的海岸边。 徐斯礼解开安全带:“下车。” 时知渺坐着没动,声音冷硬:“我要回去。” “这里打不到车。”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海风卷起他的衬衫下摆,“下来散散心,消消气。” 时知渺僵持不动。 徐斯礼也没动手,独自转身走到海边,长腿一蹬,上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 “……”时知渺看向方向盘,想着他的车钥匙要是没拔,她就把他的车开走! ……可惜他拔了。 时知渺坐在车门大开的车里,被海风吹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车。 徐斯礼看了一眼腕表,秒针即将走向顶点,他转身朝她伸出手:“上来看。” 时知渺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 他也不急,依旧伸着手,另一只手指向漆黑的海面,声音低缓下来:“看。”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嗡——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遥远的海面扫来,如同神祇骤然睁开的眼,瞬间撕开浓稠如墨的黑暗。 光柱掠过辽阔的海平面,所经之处,海水被照得发亮,波光粼粼,像一片流动的蓝宝石,带着遥远而神秘的美。 时知渺见过夜里的海,却从未见过被灯塔点亮的海。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连带着心里那点被徐斯礼搅起的烦躁,都被吹淡了些。 徐斯礼的手还伸在半空,指尖在晚风里微微动了动:“上来看才美。” 时知渺抿了抿唇,避开他的手,自己攀着礁石爬了上去。 站在高处望去,光柱扫过的海面更显辽阔,好似连天际的星子都落进浪里,确实美得让人失神。 徐斯礼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近,侧脸在灯塔忽明忽灭的光晕里柔和了几分: “还记得不?我们去海岛玩儿的时候,晚饭后一起在沙滩上散步消食,你说可惜月亮不够亮,看不清夜里的海。” “前段时间发现偶然发现这里,就想带你来看,你的夜海,能看清了。” “……” 他说别的事就算了,偏偏提了他们那个五天四夜的海岛游。 那是她自从爸妈去世后,最甜蜜最开心最值得回忆的一段日子。 但那句话她也只是有感而发、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把夜海放心上,可他却记得。 海风掀起时知渺的发丝,拂过脸颊时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心绪清明几分。 美景再好,也掩不住他们之间横亘的沟壑。 她转过头,看着徐斯礼被光影切割的侧脸:“徐斯礼,” “就看在我妈妈和你妈妈那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签了离婚协议书吧。” “我不要你一分钱,我们好聚好散,以后逢年过节遇见,至少能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这样不好吗?” 徐斯礼脸上的轻松瞬间淡了,他盯着她,眼底的光随着灯塔的扫动明暗不定: “离了婚,你要跟谁在一起?陆山南?” “我没想跟谁在一起。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但我会过得不好。” 徐斯礼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执拗的认真,“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真离了婚,我只会更糟。所以,我拒绝。” 时知渺想起他当年出走美国的那一整年,偏过头,语气冷硬: “你出国那一年,一个人不也过得很好?” “你觉得我那一年过得好?” “你的思邈证券连我这个不关心财经的人都知道,华尔街的传奇,徐大少爷一手缔造,你一战成名。” 他何等风光,怎么会不好? 徐斯礼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是啊,我把思邈做起来了,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么?” 第199章 原来那年他们都过得不好 时知渺:“我又不懂经营公司。” “类比一下就懂了,”徐斯礼的嗓音裹着海风,清清凉凉的。 “就好比,你每天都泡在手术室,刚下一台又接一台,筋疲力竭了就喝瓶葡萄糖续命,一天不做满十七个小时不肯停手。” 时知渺错愕地看向他。 疯了吧?! 铁人都熬不住这样的强度! 徐斯礼的目光在夜色里沉得像海:“很难想象对吗?我那一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我故意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工作,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把自己当成不会坏的机器人用。” “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我就会想起你。” 徐斯礼像那天在书房对她剖白一样,一件一件地说。 “想起你坐在病床上看我的眼神,里面全是恨;想起我走之前我们吵的那一架,你当时说,恨不得从来不认识我;当然,想最多的还是你打掉我们的孩子。” 海域辽阔,而他的声音也清晰。 “美国那场大暴雪,我出门前没看天气,因为当时根本不在乎死活。” “可真的被困在路上,被大雪活埋时,我脑子里却有一个念头。” “就是你。” “在月牙妈的小饭馆,我没有说实话,其实我被困在暴雪里的时候,我想起了你,唯一的遗憾也是你。” “所以我康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国找你,看你为了月牙在人家的办公室吵架,虽然你当时很生气,但我也是那时候才确定自己真的还活着,也是那一刻,我决定回国。” “不管你是不是还恨我,总之我都要在你的身边,所以你说要离婚,我根本不可能答应,你就算不爱我也不准走。”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有些偏执的狠,像破罐破摔了那样,而时知渺……早就怔住了。 “……”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海风卷着冰冷的水汽扑打在她脸上,灯塔的光柱一遍遍扫过,照亮她苍白的脸。 当初他走得决绝,她以为他是去开拓他的商业版图,意气风发,把她和这段不堪的婚姻远远抛在身后。 根本不知道他把自己当机器压榨,更不知道他在暴雪里挣扎求生时想的会是她…… 原来他们都没有好过。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在熬。 那一年,隔着太平洋,他在华尔街的荣光里煎熬,她在北城的深夜里舔伤,他们在各自的炼狱里挣扎。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手背上。 “……渺渺?” 徐斯礼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光柱扫过她的脸,泪痕清晰,她是真哭了。 他没想到她会哭……这一下子,他所有的情绪和脾气都消散了,只剩下无措。 他立刻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好好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混蛋,我渣男,我该死,你别哭啊……那天你在雨里哭成那样,我每次想起来就睡不着。” “你还是骂我吧,打我也行啊……别哭了小蜗牛,你别吓我。” 他捧着她的脸颊,却觉得她的眼泪像这片海,流不尽似的,干脆低头去亲吻她的眼睛。 时知渺立刻躲开,后退一步,自己捂住眼睛,但一想到那一年他们都过得不好,眼泪就又一次涌出来。 她也不想情绪失控,可就是忍不住,索性从礁石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远离他,远离这个总让自己不受控制的男人。 徐斯礼从她身后追过来,一把捞住她的腰:“你要去哪里?这里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人。” 时知渺牙齿打颤:“不管你说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逼着自己冷静,“徐斯礼,我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要离婚的想法,你就算真的过得不好又关我什么事?你过得不好,我就必须陪你一起受苦吗?” 徐斯礼皱眉:“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在受苦?” “当然!”时知渺答得毫不犹豫。 答完她就推开他,沿着海岸线跑起来。 手环响了,她看屏幕,是陈纾禾。 “渺渺,你去哪儿了?” 她跟她的弟弟打完电话,结果到处找不到时知渺。 “你被我气得离家出走啦?不是,你要真不喜欢弟弟,我马上就跟他断了!” 露水情缘哪有亲姐妹来得重要啊? 时知渺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装镇定:“不是,我被徐斯礼‘绑架’了。” !我靠!陈纾禾立刻站了起来:“你现在在哪儿?” 时知渺背后照过来两束车灯,徐斯礼将车停在她身边:“上车。” 时知渺红着眼跟他对峙。 徐斯礼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可奈何地说:“我不做别的了,我送你回家还不行吗?” 陈纾禾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准备出门了:“渺渺,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就接你!徐斯礼这个神经病,软磨硬泡没有用,就搞上强制爱了是吧?”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然后使出惯用的无赖招数:“你不上车我也不走,我们一起耗在这里,古有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今天以后,都市就又多一个传说了。” “一对男女,爱到发疯,深夜不睡觉跑到海边当活化石,这么可歌可泣不流传个五百年哪行啊,到时候别说是离婚了,你生生世世都得跟我绑定在一起。” “……” 时知渺终究还是上了车,对陈纾禾说了两句,结束通话。 徐斯礼的车速比来时慢很多,简直像蜗牛爬。 时知渺忍无可忍:“你要是不会开车换我来。” 徐斯礼还是不爽,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居然还没能和好: “我能反悔么?不送你回陈纾禾家了,把你带到个没人的地方,囚禁起来吧。” 第200章 你跟我撒个娇,几个亿扔着玩 时知渺心头一紧,分不清他是气话还是疯言疯语: “……徐斯礼,你再胡来,我现在就给爸妈打电话。” 徐斯礼轻嗤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油门,车速回到正常水准。 车窗外的霓虹灯如碎金般掠过,车厢里的沉默像炎热的夏季,闷得人发慌。 快到红灯口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忽然问:“你们医院那个ai医疗项目,有人投资了么?” 时知渺的目光黏在窗外倒退的街景上,闻言,淡淡地回道:“都还在观望。” “连陆山南也观望?”徐斯礼很欠地嘲弄,“我还以为以你们的交情,你一开口,他就会立刻拍板呢。” 时知渺终于转回头看他:“难道徐总会因为私人交情,就给几千万的项目无条件开绿灯?” 徐斯礼桃花眼弯起一抹痞气的笑:“要是关系到位,我还真能开。徐太太要不要试试跟我开个口?” 红灯到了,他稳稳刹住车,转头看着她,“说真的,你要是跟我撒个娇,别说几千万了,几个亿我都能为你扔着玩儿。” “……”时知渺语气硬邦邦,“项目是医院的,谈成了也没我好处,我犯不着出卖色相。” “知道就好。”徐斯礼在这儿等着她呢,“要是让我知道你为了拉投资,对陆山南卖什么不该卖的,我真把你关起来。” “……” 前方绿灯亮起,徐斯礼重新启动车辆,引擎声轻了许多,他目视前方,语气难得正经: “你们那个项目我看过,挺有前景,我有点兴趣。” 时知渺狐疑地抬眼:“真的?” “那些投资方犹豫,无非是没成功案例,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赚得最多。投你们,不亏。”徐斯礼侧眸看她,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我把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你带着项目书过来谈吧。” 时知渺心头微微一动。 自从听陈教授说清ai医疗能帮基层医生救人后,她是真心盼着项目成的。 可徐斯礼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他会不会又拿项目当借口耍花样? 她抿了抿唇:“徐斯礼,你别戏弄我。” “我工作时不谈私事。”徐斯礼反倒先摆起架子,挑眉睨她,“时医生才要摆正位置,别以为能靠私情走后门,回头被我挑出漏洞当众批评,可别躲起来哭鼻子。” 时知渺屏气:“我不会哭!” “那你刚才在海边为什么哭?”徐斯礼突然调转话头,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心疼我了?”他步步紧逼,桃花眼里漾着细碎的光,“嘴上说从没爱过我,其实是爱过的吧?” “……”时知渺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泪腺发达,你别自作多情。” 徐斯礼被她气笑:“为了否认对我的感情,都开始胡编乱造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么能哭?” “没见到不代表没有。” “真哭过?”徐斯礼追问,“什么时候?为什么?” 时知渺眼睫闪了闪,硬邦邦地别过脸:“没有。” 徐斯礼被她这前后矛盾的话噎住:“你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你都能出尔反尔,我为什么不能?” 徐斯礼被她怼得无话可说,又气又无奈,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到了陈纾禾家楼下。 车子刚停稳,一直等在楼下的陈纾禾就冲过来拉开车门:“渺渺!你没事吧?” 时知渺摇摇头:“没事。” 陈纾禾转头瞪向车里的徐斯礼,叉着腰骂:“徐斯礼,你这个王八蛋,下次再敢绑架渺渺……” 徐斯礼没等她骂完,就直接踩下油门扬长而去,车尾灯嚣张地消失在夜色里。 陈纾禾气得跳脚:“没礼貌!” 时知渺拉着她往楼上走:“算了算了。” 陈纾禾反过来抱紧时知渺的手臂,生怕她被抢走,“不行,你以后包里必须带电击棒,他再敢图谋不轨,你就电死他丫的!” 时知渺连声点头:“我回头就安排上。” · 折腾到凌晨一点,时知渺才躺到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混沌,她睁着眼,毫无睡意。 徐斯礼在海边说的话像涨潮的浪花,一遍遍漫她过心头。 他说在美国把自己当机器连轴转…… 他说暴雪里唯一的遗憾就是她…… 那些字句太具体,具体到让她无所适从。 他真有这么爱她吗? 当初不愿娶她的是他,让她伤心的是他,现在死缠烂打的还是他。 到底哪一句才是真心话? 时知渺心烦意乱地翻个身,抓起被子蒙住脑袋,不准自己再想了。 …… 次日,午休。 时知渺见阮听竹和孙医生都在整理病例,便走过去问:“阮医生,孙医生,你们下午有手术安排吗?” 阮听竹从电脑前抬起头:“没有,怎么了吗?” “徐氏集团想让我们下午三点去做项目汇报。” 阮听竹愣了愣,指尖停在键盘上,语气有些微妙:“仪邈风投一直是跟我联系,怎么会突然找你?这种私下联络不太合规矩吧?” 孙医生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这有啥不合规矩的,徐总是时医生家属,提前通个气也正常嘛!” 时知渺想了想:“阮医生说得也对,按流程确实该由对接人统一联络,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让徐斯礼直接发函给医院,我们按流程对接,免得中间出疏漏。” 这话有理有据,既没否认私人关系,又肯定了工作流程的重要性,阮听竹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能道:“……时医生明白就好。” 正说着,大主任推门进来,扫了一圈,笑道:“巧了,你们都在。博源银行的风投部门刚联系我,约我们下午三点到总部讲解项目,得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孙医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那真是双喜临门啊!徐氏也约我们下午三点,这两家都这么积极,肯定是沾了时医生的光!徐氏是夫家,博源是娘家,都来支持时医生工作!” 时知渺可不敢揽功:“孙医生别这么说,徐氏和博源都是业内翘楚,他们看中的肯定是项目本身的潜力,跟我本人没什么关系。” 大主任笑着点头:“时医生说得对,是咱们项目过硬!不过两家都约在下午三点,时间有冲突,你们得分个工。” 阮听竹很快道:“还是按之前的分工来。博源银行那边原本就是时医生和孙医生对接,你们继续跟进;徐氏那边我去就行。时医生没意见吧?” 前期的分工确实如此,时知渺没有意见:“好。” 第201章 心机徐总又有骚操作 下午两点半,徐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徐斯礼还在开高管会议,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表情看不出什么,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腕表。 汇报的人也非常识趣地加快了语速,匆匆收尾:“徐总,这就是目前定下的执行方案。” 徐斯礼“嗯”了一声:“挺好,就这么办。” 底下人试探着问:“您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改正吗?” “非要说的话,也有。”徐斯礼抬起眼,语气懒洋洋的,“你们离开会议室的速度可以再快点。” 众人立刻抱着文件溜之大吉。 周祺轻咳一声,走上前:“少爷。” 徐斯礼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开始交代正事儿:“叫保洁过来,把桌子椅子都擦一遍,我家时医生有洁癖,再买几束花来净化净化空气。” “还有,再备几个果盘,泡壶浓茶,饼干点心就不必了。” 周祺疑惑:“太太喜欢喝浓茶?” “那倒不是。”徐斯礼勾唇,“喝浓茶容易饿,聊着聊着饿了,我不就能顺理成章地邀请她一起吃晚饭么?” 周祺佩服得五体投地:“好的少爷,我这就安排。” “等会儿机灵点,”徐斯礼手指间转着钢笔,“她要是跟同事一起来,聊得差不多了,你就找借口把同事支走,给我们这对难得见面的苦命夫妻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懂么?” 周祺忍笑:“明白明白,那我先去安排,然后下楼迎接太太。” 徐斯礼嗯哼了一声,周祺马上离开会议室。 不多时,保洁啊行政啊都接踵而来,收拾桌椅的收拾桌椅,安排鲜花果盘的安排鲜花果盘,每个人都拿出接待几十个亿大客户的礼仪,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斯礼还回了一趟办公室,在全身镜前端详自己今日的穿着。 很商务风的西装三件套,高级面料熨贴无褶皱,衬得他风度翩翩,绅士优雅。 他较为满意,转了转无名指的婚戒,又拿出香水喷了一下。 柑橘的香气散在空气里,他弯起唇。 看着时间快到三点了,他又迈着悠闲的步伐回到会议室。 这时候的会议室已经焕然一新,他曲起手指弹了一下鲜花的花瓣,修长的指尖沾了一点水珠。 周祺敲了一下门:“少爷,北华医院的人到了……” 徐斯礼带着笑意转身,周祺表情却有些尴尬,“但不是太太。” 下一秒,阮听竹出现在会议室门前,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笑容明艳:“徐总。” 徐斯礼顿时皱眉:“怎么是你?”他家时医生呢? 阮听竹微微一愣:“徐总不知道吗?与仪邈风投接洽的人,一直都是我。” 周祺轻咳一声,打圆场:“知道,只是我们听说时医生也负责这个项目的宣讲工作,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呢?是有手术吗?” 阮听竹这才道:“不是。是有其他投资方也对我们项目感兴趣,时医生和孙医生就过去了。” 徐斯礼心情开始有点差:“哪家啊?” “博源银行。” 还真是。 徐斯礼神色渐渐淡下来。 阮听竹走进会议室,拿出电脑,面带微笑:“徐总对项目感兴趣,是我们北华医院的荣幸,我来为您详细介绍吧。” 徐斯礼没说话,身体往椅背闲闲一靠,他身后那束花开得艳丽,但可能是过艳了,这会儿看着有些蔫了吧唧的。 周祺只能是说:“阮医生开始吧。” 阮听竹便将自己的电脑连上多媒体,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精美的ppt,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 她口齿清晰,用词准确,一举一动皆是落落大方。 倒不像一个开检查做手术的一线临床医生,倒颇有几分精英白领的风范,比徐斯礼身边那几位从名校毕业,履历精彩的秘书都要上得了台面。 就是可惜……周祺撇了眼神色寡淡的徐斯礼。 他就是为了时知渺才亲自接待这个项目,否则这种级别的投资,根本拿不到他面前过眼。 结果他又是压缩工作,又是提前结束会议,又是布置会议室,又是让其他经理不必在场,处心积虑了半天,时知渺竟然没有来。 没来就算了,却又厚此薄彼地去了博源银行见陆山南……这要让他怎么想?怎么有心情听别人做介绍? 徐斯礼突然起身。 阮听竹不由得停下来,愣愣地看着他,徐斯礼对周祺丢下一句:“你听着吧。” 然后就直接出了会议室。 阮听竹心上一急,险些脱口而出喊他的名字,又本能地追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 然而徐斯礼脚步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她视线里。 周祺疑问:“阮医生,您继续吧。” 阮听竹有些僵硬:“……好的。” 她重新回到讲台,继续介绍后面的内容,虽然依旧不出错,可她的心神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回忆着徐斯礼刚才的样子,她就站在他面前,可他的眼里好像完全没有她。 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下。 …… 博源银行,北城办事处。 时知渺和孙医生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正要走向银行大门,就听见一个声音喊: “时知渺。” 孙医生下意识转头去看,结果这一看就愣住:“徐总?您怎么在这里?” 徐斯礼没理他,径直走向时知渺,语气质问:“你昨天答应来我公司汇报,怎么没来?” 时知渺顿了顿,道:“阮医生不是去了吗?” “是阮医生答应来见我的?”徐斯礼眼神执拗,“我只想听你的汇报。” 陆山南从银行大门走出来:“渺渺,你来了。我怕你不认识路,下来接你。” 第202章 两男抢一女? 微风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 时知渺站在原地,一边是神情冷淡的徐斯礼,一边是和风细雨的陆山南,无声的空气里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三位主角在想什么无人知晓,旁观的孙医生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画面,怎么有一种两男抢一女的既视感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什么两男抢一女,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兄长,应该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才对。 陆山南声音温和地打破僵局:“徐总是路过?真巧,渺渺他们是来跟我谈项目的。” 徐斯礼扯了一下嘴角,视线依旧胶着在时知渺身上,没什么情绪地说: “不巧。时医生是放了我的鸽子来找陆先生的,而我是专门来逮她的。” “……”时知渺试图讲道理,“这个项目是我们医院的,我们医院的人已经按时如约地去了徐氏集团,当面向徐总汇报,并没有人放徐总鸽子。” “难道徐总投资项目看的是汇报人,而不是项目本身好不好?” 徐斯礼混不吝地说:“我是啊。像这种几千万扔着玩的小项目,我就是看眼缘凭心情投的。” “…………” 这种财大气粗又胡搅蛮缠,可偏偏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确实有这个实力的话,直接叫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陆山南淡声:“徐总这么说是不是太任性了?无论如何,时医生都是先跟我有约。徐总想听时医生讲项目的话,恐怕要重新排队预约。” 徐斯礼一句话:“我不等,我就要现在。” 火药味无声地弥漫开来,孙医生额头都快冒汗了…… 时知渺的目光从两个男人身上扫过,几秒后,用一种掌控全局的镇定语气说: “既然徐氏和博源都对我们医院的项目表达了投资意向……择日不如撞日,陆先生、徐总,不如就借博源的会议室开一个项目大会。” “两家一起听,效率更高,也更公平,既免了我们团队来回奔波,也省得两位老总再费时间。” 陆山南挑了挑眉,一笑,率先表态:“当然没问题,只要徐总不介意。” 徐斯礼盯着时知渺,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最后冷哼一声:“行啊,客随主便。” 说罢,他率先迈开长腿,径直走进博源银行。 陆山南对时知渺做了个“请”的手势,也跟了上去。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气场迥异的男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银行大门。 孙医生连忙看向时知渺:“时医生,两家一起汇报,这样可以吗?” 这个时候的时知渺就跟她平时在手术台上一样,清晰而冷静:“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拿出手机拨通阮听竹的电话: “阮医生,你现在立刻到博源银行北城办事处来,带上项目所有核心数据和技术白皮书,我们要临时开个项目说明会,徐氏和博源的负责人都在。” 电话那头的阮听竹顿了顿:“两家一起听汇报吗?” “对,两家一起。”时知渺简明扼要,“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时知渺又联系了大主任,说明情况。 大主任一听徐氏太子爷和博源银行总裁同时在场,立刻意识到事情重大,当即表示要亲自带队过来。 半个小时后,博源银行三楼一间宽敞明亮的小型会议室内,大主任以及项目团队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大主任表情严肃,语速很快:“虽然是突发情况,比较仓促,但机会难得,我们还是要好好把握。”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主讲人至关重要,大家觉得谁来讲比较好?” 孙医生立刻表态:“我推荐时医生!投资方肯定是要听这个项目真正应用时的可靠程度,时医生临床经验丰富,她来讲更有可信度。而且——” 他轻咳一声,眼神往外瞥了一下,“那两位明显都是冲着时医生来的。” 大主任搓了搓手,看向时知渺:“时医生,你的能力我很放心,主讲压力很大,但确实非你莫属,你觉得呢?”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时知渺。 时知渺则转向沉默的阮听竹——阮听竹是他们这个三人小团队的主导,于情于理,都该问她。 “阮医生,你的意思呢?” 阮听竹捏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迅速扬起从容的笑: “我完全同意孙医生和大主任的意见,都是为了项目好,谁讲都一样。时医生逻辑清晰、表达能力强,由她主讲最合适,我没意见。” 时知渺点点头,没有推辞:“好,那我主讲概述部分,技术细节由技术员补充,产品落地和推广由产品经理负责。大家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开始。” · 下午4点整,汇报正式开始。 大会议室内,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徐斯礼和陆山南分坐左右两边,气场泾渭分明。 时知渺走进会议室,目光首先落在面朝大门方向的陆山南身上。 他姿态放松,面带微笑,对她点点头,像是鼓励。 而后走上讲台,又看到另一侧的徐斯礼。 他双腿交叠,身体靠在椅背里,一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抬起桃花眼看她。 时知渺并未怯场,在讲台上打开电脑,操作一番,大屏幕上便投影了ppt。 “感谢徐总、陆先生以及各位对北华医院ai医疗项目的关注,我是项目组成员时知渺,下面由我为大家简要介绍项目的主要情况。”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语速适中。 从项目研发背景,到核心技术原理,再到项目训练过程、目前的测试精度,以及预期的应用场景和初步临床反馈,每一件都讲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没有华丽的词藻,只有扎实的数据,和逻辑严密的阐述。 台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时知渺有准备今天要演讲,所以穿着简洁的衬衫与长裤,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大屏幕上的荧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丽优美的轮廓。 徐斯礼一手支着下巴,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起中学时,她作为新生代表,在新生欢迎会上发表演讲时的样子。 当时她穿的是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与百褶裙,柔顺的长发扎成一只高马尾,还戴了一个格子纹的蝴蝶结。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一种,“原来这个小丫头也挺漂亮”的念头。 “……综上所述,我们的模型在常见病、多发病的影像学辅助诊断上,已经展现出了极高的准确率和稳定性,具备显著的临床价值和广阔的应用场景。” “我的概述部分完毕,接下来欢迎各位提问。” 时知渺说完,对台下微微鞠躬。 陆山南温和开口:“很精彩也很清晰,项目价值一目了然,基于时医生的介绍和我们之前的评估,我认为这个项目非常符合博源风投的投资方向。” “我们可以投出三千万的初始额度,后续根据落地情况可以追加。” 北华医院团队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大主任激动得不行,这比他们预想中的顺利太多了! 但这时,徐斯礼开口:“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时医生。” 声音不高,却莫名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大家刚刚燃起的喜悦。 时知渺看向徐斯礼,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松弛随性的坐姿,却有种审视的压迫感。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请提问。” 第203章 你可以稍微倾向一下你老公我 “你刚才展示的数据是基于理想状态下,在实际临床应用中,面对复杂病例或者罕见病,模型的误判率是多少?有没有具体的压力测试数据?” 徐斯礼一句话就精准地戳中了ai医疗落地的关键痛点之一。 孙医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刚才在银行门口她就觉得徐总脸色不好看,果然逮到机会就开始刁难他们…… 大主任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时知渺。 时知渺与徐斯礼对视一眼,而后调出另一组数据: “徐总的问题很关键,这是我们针对复杂病例和罕见病进行的专项压力测试结果。在非典型病例上,模型的敏感性确实会下降约15至20个百分点。我们争取投资,正是为了引入更多的复杂病例,升级模型。” 徐斯礼挑了一下眉,紧接着又问第二个问题: “当ai的诊断建议与主治医生的判断出现分歧,最终导致医疗事故时,责任又该怎么划分?你们在法律风险规避上做了什么预案?” 台下的技术员和产品经理脸色都有些发白——这个问题很尖锐。 时知渺回答:“我们的核心理念一直是‘ai辅助,医生决策’。” “系统在任何情况下都只是提供参考意见,最终的诊断和治疗决策权始终掌握在具有执业资格证书的医生手中,在用户协议和法律条款中,都会明确规定这一点。” “同时,系统会完整记录每一次ai分析的过程,作为后续追溯的依据。我们也在积极与法律专家和相关部门沟通,共同探讨和制定更加完善的行业责任界定标准。” 时知渺的回答非常专业,条理也十分清晰。 别说是倾听方了,就是北华医院这边都有些许惊讶。 虽然这些的确是他们产品里有的,但属于技术员的范畴,并没有要求医生要掌握。 反正如果让孙医生来答,他都答不上,因为他就没有学习过,他掌握到的都是临床的东西,时知渺却连这些都知道。 徐斯礼倒没什么特别反应,仿佛时知渺回答得上来是他分内之事,回答不上来才是她不够专业。 “行。”他淡淡道,“我对时医生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请你们的技术员和产品经理上来。” 时知渺走下讲台,技术员和产品经理战战兢兢地走上去,开始接受徐斯礼那比手术刀还要尖锐锋利的问题。 这一问就是小半个小时,好在技术员和产品经理虽然被问得额头冒汗,但也算将他们团队已有的方向都阐述清楚。 陆山南全程只是听着,脸上的神情始终是温和而舒淡的,与徐斯礼的咄咄逼人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徐斯礼靠回椅背:“项目本身的方向和初步成果,仪邈认可,投资可以做。但是——” 他目光扫过北华众人,带着一种天生的上位者强势,“徐氏的钱没那么好拿,投了,徐氏的人会全程介入项目,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也确保最终做出来的东西对得起‘救命’这两个字。” 他这话意思很明确——钱可以给,但规矩要按徐氏的来。 现在两家都明确表达了投资意愿,反选权就落在北华医院手里,看他们要接受哪一家的合作? 大主任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非常感谢徐总、陆先生对我们项目的认可,这让我们非常振奋。不过最终选择哪家作为合作伙伴,关系到项目未来的长远发展,我们内部需要慎重讨论一下。” “请容许我们团队回去商议,明日一定给两家一个确切的答复。徐总、陆先生,您二位的意思呢?” 陆山南点了下头:“当然,应该的。期待贵院的决定。” 他起身离开前,特意走到时知渺面前说,“渺渺,你今天的讲解非常出色,辛苦了。” 时知渺弯唇点头。 徐斯礼看他们在那边说话,只对大主任淡淡“嗯”了一声,便带着他的人离开会议室。 北华一行人走出博源银行大楼,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孙医生忍不住感慨:“可算结束了,徐总那气场、那问题,问得我后背都湿了。还是陆先生好说话,给钱痛快,事儿还少。”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感觉选博源省心多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大主任先带队回医院,向院长以及高层领导汇报,紧急召开决策会议。 孙医生则随口问时知渺和阮听竹:“时医生、阮医生,你们更倾向哪家呢?” 阮听竹几乎没有犹豫:“我倾向徐氏。” 孙医生有些意外:“为什么?” “也许你们会觉得徐总刁钻,但这恰恰是他专业的体现。”阮听竹道。 “徐总提出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是项目落地真正会遇到的难题,他要求介入监督,虽然麻烦,但也意味着他会投入资源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 “博源只给钱,后续遇到困难,未必能提供徐氏那样专业的支持。所以从长远看,徐氏的合作可能更扎实。” 她这番话完全是从项目角度出发,合情合理。 孙医生又看向时知渺:“时医生呢?” 时知渺也在想这个问题:“两家各有优势。博源银行干预少,合作起来省事;徐氏集团能极大推动项目,但自主性会有些限制。” “没有完美的选择,各有利弊。最终选哪家,还是要看院领导们更看重‘省心’还是‘深度赋能’。” 徐斯礼的声音就这么突然响起,带着懒洋洋的戏谑:“徐太太这话也太公式化了。” 三人下意识转身。 只见徐斯礼独自一人,从博源银行走出来。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肩头,衬得那张俊脸愈发耀眼。 时知渺顿了一下,说:“公事本就要公办。” 徐斯礼走近几步,语调是理所当然的亲昵:“但你言语上可以稍微倾向一下你老公我。” “……” 当着外人的面,时知渺也不想把她和徐斯礼准备离婚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只能暂时忍了他这个口头上的便宜。 孙医生陪着笑脸打招呼:“徐总,您还没走啊?” 徐斯礼对待外人向来是斯文礼貌的,颔首微笑:“都六点了,差不多该吃晚饭了,我做东,请两位医生一起吃个饭。” 孙医生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徐总您太客气了!您跟时医生去吃就好,时医生今天辛苦了,是该好好补一补。我们先把资料带回医院。” 时知渺说:“我也要回医院,我跟你们一起走。” 徐斯礼挑了挑眉:“那我送你们回医院,然后等你们下班,接上你们一起吃饭。” “……”孙医生隐隐约约感觉,这对夫妻似乎有某种较劲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人家是夫妻,外人不好介入,只能识趣地避让。 “时医生回医院有什么要紧事吗?没有的话,就不用辛苦徐总特意跑一趟了,文件给我们就可以。” 说完就从时知渺的手里抽走文件夹,“那时医生,咱们明天见。” 不给时知渺说更多话的机会,孙医生对阮听竹使了个眼色,让她一块走。 阮听竹走了两步,回头看。 徐斯礼已经漫步到时知渺的身边,弯腰对她说什么话。 一个风流贵公子,一个清冷女医生,何等般配。 第204章 叫什么叔叔,叫姐夫 徐斯礼说的话是:“你那位同事,年长几岁就是不一样,有眼色得很。” 时知渺淡淡漠漠:“毕竟徐总的气场,不是一般人扛得住。” 徐斯礼不介意她的冷嘲热讽:“想吃什么?” 时知渺皱眉:“我没有答应跟你一起吃饭。” “你放了我鸽子,就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徐斯礼理直气壮。 时知渺重申:“我们医院的阮医生,今天有去徐氏。” “我又不想见她,我想见的是你。”徐斯礼示弱卖惨的招数已经是手到擒来。 “我现在想见你一面多不容易,得绞尽脑汁各种找借口,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你还亲手扼杀了,不该补偿我吗?” ……胡搅蛮缠! 时知渺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你想见我很容易,只需要给我发信息,说你同意离婚,我们民政局见,我保证,哪怕天上下刀子我都随叫随到。” 徐斯礼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发笑,却又实在无可奈何。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柔和了他过于锋利的眉眼:“走吧,就当是给我一个贿赂项目核心成员的机会。” 本就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相,此刻刻意放软了姿态,轻声细语地说话,比任何一个性格标签是“温润如玉”的人都要蛊惑人心。 时知渺的心跳似乎漏跳了半拍,然后才听清他说的话,皱眉:“别说得好像你多需要这个项目似的。” “我倒不是需要这个项目,”徐斯礼直起身,双手随意地插回西裤口袋里,恢复那副慵懒公子哥的模样。 “我是看好这个项目,喜欢这个项目——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那么多问题?以为我是故意刁难你们?” 时知渺不太理解他的话:“你喜欢这个项目?” 徐斯礼:“显而易见,它可以推动医学进步,可以帮到更多医生和病人,我也是个很善良的人,很愿意做些好事,所以我喜欢这个项目。” 时知渺不禁抬头去看他。 ……应该是真心话。 毕竟是青梅竹马,她有些时候看不懂徐斯礼,但有些时候又能凭着这从小到大的熟识,看懂他一些。 他这会儿是真心实意的。 时知渺抿了下唇,他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营造的深情款款,甚至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 却比他那些甜言蜜语更……触动她。 她这么认真地投入这个项目,连不需要她了解的细节也掌握得一清二楚,就是希望这个项目成功,可以帮助更多的病人。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理念竟然意外地重合了…… 时知渺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下意识地别开脸,声音也低了些: “我只负责宣讲部分,决策权并不在我手里,而且徐氏未必没有机会,起码我们的阮医生就很看好徐总的专业性。” 徐斯礼:“但你们那位大主任,明显是倾向博源银行。他应该有决策权吧?” 当然。 大主任也是医院高层之一,又是心外科的负责人,自然是有投票权。 “所以啊,”徐斯礼拖长了调子,一副“我很忧心”的样子,“我有失去这个项目的危机感。” “只能想办法‘收买’能接触到这个项目的内部人士时医生,多替我美言几句。” 时知渺不吃这一套:“我们医院的医生都签过反商业贿赂承诺书,违背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谁跟她扯这些了? 徐斯礼简直被她气乐,他明明是将公私混为一谈,借机撩拨她,她却一本正经地跟他谈法律条款?? 时医生有时候聪明得叫人赞叹,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他生气。 徐斯礼决定换个更直接的策略:“从过年到现在,你好几个月没去月牙家的小饭馆了,你还答应人家有空会常去,人家不知道怎么眼巴巴地等着你呢。咱们就现在去吧。” 时知渺依旧拒绝:“改天我自己会去。” 徐斯礼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我说时医生,你是不是怕跟我单独相处?” “我怕?” “怕跟我相处会心软,就舍不得离婚了。” 时知渺被他这话刺得呼吸一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有时候真想像徐大少爷这样没脸没皮地活一次。” 徐斯礼闷笑两声,倒也不恼。 恰在这时,泊车员将他的车开了过来。 徐斯礼见她虽然冷着脸,但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便当机立断,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走吧,月牙家的小饭馆最近在网上很火,我们去晚了,可能都吃不上了。” 时知渺挣了一下没挣开,被他半拉半拽地到了车边,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子开到熟悉的老城街巷,时知渺下了车,没等徐斯礼,独自走向小饭馆。 刚一进门,就被正在上菜的月牙看见,小姑娘眼睛唰地一下就亮起来:“时姐姐!” 时知渺笑道:“月牙,你又长高了!” “是啊是啊,我有一米五了!”月牙朝里面喊,“妈妈!时姐姐来了!还有徐叔叔!” 徐斯礼啧了一声:“怎么叫她姐姐叫我叔叔?这不是乱辈分了吗?改,要么叫她阿姨,要么叫我姐夫。” 月牙也是个小机灵鬼,马上就改口:“姐夫!” 徐斯礼看她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有一种小姑娘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但已经注定会荣华富贵一辈子的既视感…… 月牙妈赶忙从后厨出来:“徐先生,时医生,你们来了,太好了,快坐快坐。” 小小的饭馆里有七八桌客人,比过年那会儿热闹多了。 他们在角落的餐桌坐下,时知渺道:“你们现在生意还不错。” 月牙妈笑道:“是月牙,在网上发帖推销,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捧场,怕忙不过来,我还雇了一个人帮忙洗碗洗菜。” 时知渺真心为她们高兴。 月牙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今天的菜剩得不多了,时医生,徐先生,你们要吃点什么?” 时知渺并不挑剔:“我们就是路过,顺便进来吃顿饭,不用麻烦,有什么做什么就可以。” 徐斯礼从月牙手里接过茶壶,给自己和时知渺各倒了一杯:“有没有什么水果?咱们时医生吃什么菜不太在乎,但饭后一定要吃水果,她上辈子是一只热带雨林的猴子。” “……”时知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的小腿胫骨一下。 徐斯礼立刻嘶了一声,控诉地看向时知渺:“干嘛踢我啊,我又没造谣你,陈述事实也不行啊?” 他俨然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样,哪还有半点徐氏太子爷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咄咄逼人的影子? 时知渺就觉得他戏精! 第205章 如果你能跟徐哥再有一个孩子… 月牙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几道家常小炒,食材新鲜,火候精准,带着浓浓的锅气端上来。 徐斯礼偶尔会给时知渺夹菜,时知渺想着食材是无辜的,浪费可耻,就吃了。 “妍妍,就是这家,最近在网上很有人气,说做家常菜一绝!” 门槛跨过一男一女,竟是薛昭妍母女和宋鑫。 薛昭妍笑着,正要说什么,眼角瞥见小饭馆角落里的那一桌,表情顿时一僵。 薛芃芃也看见徐斯礼了,小脸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张开嘴就要喊爸爸—— 薛昭妍却一把捂住女儿的嘴! 时知渺似有所感地看向门口,却只看到两个飞快离去的背影,不知是谁? 徐斯礼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时知渺摇头:“没什么。” · 饭馆外的巷子里,薛芃芃委屈地掉着眼泪:“妈妈,那是爸爸呀,为什么不让我叫爸爸?” 宋鑫也不明白:“是啊妍妍,那是徐哥啊,你躲什么?” 薛昭妍转眼间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含泪,声音哽咽: “鑫哥,我答应过斯礼,以后绝对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已经因为我闹过很多次不愉快,我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宋鑫看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起来:“妍妍,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怎么不多考虑自己呢……徐哥也真是,怎么能对你始乱终弃呢!” 薛昭妍苦涩:“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如今,心里眼里都只有时医生一个人,哪还容得下我们母女?” 薛芃芃嘴巴一瘪:“那芃芃以后就没有爸爸了?妈妈,是不是因为爸爸现在不来跟你睡觉觉,所以才不要我们的?” 薛昭妍立刻蹲下身捂住女儿的嘴,脸上飞起两朵不自然的红晕: “……芃芃,不许乱说。” 宋鑫看着这孤儿寡母抱头痛哭的场面,一腔热血直冲头顶,对薛昭妍的保护欲瞬间到了巅峰! “妍妍,如果你跟徐哥再有一个孩子,徐哥就必须对你负责了。” 薛昭妍的脸更红:“鑫哥,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斯礼现在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宋鑫喜欢薛昭妍,喜欢到能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把她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只要她能开心,他也在所不惜! 他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妍妍,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薛昭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茫然看着他:“鑫哥,你、你要做什么?” 宋鑫没有对她说,只道:“一定会有机会的。” 薛昭妍垂下眼睫,遮住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 …… 吃完了饭,徐斯礼将时知渺送回陈纾禾那儿。 时知渺原本以为,徐斯礼会像之前一样,找各种借口拖延着不走,比如要上去喝杯水,或者看看蒲公英之类。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竟然安安分分地把车开到公寓楼下。 “到了。” 时知渺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才解开安全带。 徐斯礼注意到她犹豫的目光,嘴角勾起:“怎么?舍不得我走啊?” “……”时知渺嘴唇一抿,丢下一句“我上去了”,就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单元楼。 回到家,陈纾禾正敷着面膜打游戏,见到她,随口说:“回来啦。” 时知渺应了一声:“我去洗澡。” 然后就回了房间,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时知渺脑海里回想起今晚这顿饭。 他们居然……居然很平和地吃完了。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情绪的大起大落,就是在一个很家常的环境里,边吃边聊了一些关于项目的事。 徐斯礼谈正事的时候,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句句是重点,从他的字里行间能感觉得出,他确实很看好这个项目,也真心想把它做好。 平心而论,项目交给徐氏,以徐斯礼的资源和手腕,加上他手下的专业团队,确实能运营得比博源银行更好,更能实现它的价值…… 洗完澡,时知渺走出浴室,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看到科室群里有消息,便随手点进去。 是一个小护士发的几张照片:“加班狗路过行政楼,震惊!院长和各位院领导居然还在开会!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呀,瑟瑟发抖.jpg。” 时知渺知道他们是在开会讨论接受徐氏还是博源的投资。 看着照片,想起白天的时候,以大主任为首的众人都更倾向于博源银行——毕竟“钱多事少”是所有乙方共同的梦想。 可博源银行的弱点也确确实实在于,他们只能投钱,并不能协作。 时知渺握紧手机,莫名冒出一股冲动,她是不是…… 是不是应该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强烈。 时知渺忍了几分钟,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该她插手,院领导自有考量……但十分钟后,她还是丢掉了擦头发的毛巾,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走向玄关。 陈纾禾惊讶:“渺渺,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时知渺说:“医院!” 她直接开车到医院的行政楼,院长和几位领导刚好走出会议室——他们已经讨论出结果了。 时知渺身上只穿着睡衣,外加一件外套,一路跑过来,气息还有些不稳,迎面遇到大主任,大主任看到她非常惊讶: “时医生?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努力平复呼吸,然后道:“主任,抱歉打扰了,我想冒昧地问一下,关于项目的投资方,领导们最终的决定是?” 大主任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事情,也就跟她说了: “大家刚刚投票表决了,徐氏集团和博源银行,七票对八票,我们最终定了博源银行。” 七票对八票。 好微小的差距。 时知渺咬了下唇,然后看向几位走过来的领导: “院长、主任,各位领导,我知道决定已经做出,我此刻提出异议,非常冒昧且不合规矩,” “但作为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我还是想恳请领导们给我五分钟,我想阐述一下,我个人从项目长远发展的角度出发,认为应该选择徐氏集团更有利的观点。”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领导都颇为意外地看着她。 时知渺在医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冷静、淡漠、不参与是非,很少有这样近乎冲动的时刻。 大主任有些不赞同她的行为,又看向院长。 院长一向欣赏时知渺,看着她脸上的坚持与恳切,最终还是点头: “好吧,时医生,给你五分钟,就在这说吧。” 时知渺呼出口气,语速平稳地讲着自己的看法: “我们医院研发ai医疗,并不是为了拿到一笔投资,而是为了让它落地,帮助医生拯救更多患者。” “徐氏集团的深度介入看似麻烦,但也意味着他们也会投入资源,与我们共同承担风险,推动项目优化。” “而且徐氏有顶尖的技术团队、强大的商业化能力,都能为医院解决我们无法突破的瓶颈,包括后续的法律风险规避、基层医院的推广阻力,以及后续研发的投入,徐氏都能继续赋能,他们可以真正把项目做好。” “因此,我认为,徐氏集团,才是能帮这个项目走得更远的,最佳合作伙伴。” 第206章 你第一次在我和陆山南之间选了我 时知渺说完,几位领导都沉默了。 直到院长开口:“时医生的话,很有道理。” “而且我们想要做的是国内最强心外科,那么就需要一套最强的ai医疗辅助系统,徐氏的确能给我们更好的技术、更多的人才,更能达成我们的目的。” 众人醍醐灌顶。 是啊,他们是要打造国内最强心外科,那就是要精益求精,把任何事情都做到极致,徐氏的深度介入,确实能倒逼他们把项目做得更经得起考验。 一位领导说:“看来大家都被时医生说服了,不如,重新投票吧。” 没有人反对。 三分钟后,新的投票结果出来——十比五。 徐氏集团,翻盘。 时知渺紧绷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她微微躬身: “谢谢各位领导。” …… 次日,北华医院正式给出答复,ai医疗项目花落徐氏集团旗下仪邈风投。 签约仪式就在医院行政楼的会议室内举行,徐氏集团给足面子,徐斯礼亲自到场。 签完字,徐斯礼跟院长聊了几句,然后婉拒了院长吃饭的邀请,径直走向住院部。 经过走廊拐角时,阮听竹正和几个小护士在一起说话。 消息已经传开了,小护士们叽叽喳喳: “阮医生你好厉害呀!我听孙医生说,昨天大家都不看好徐氏,都觉得博源银行更好,就你立场最鲜明,坚定不移地支持徐氏!” “是啊是啊,最终结果真的选了徐氏!阮医生,你的眼光太毒了!” 阮听竹看到徐斯礼大步走过来,他应该听得到护士们的话…… 阮听竹抿唇笑了一下,而后转身看向徐斯礼,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能与他目光交汇,甚至期待他会因为听到护士们的话而停下来对自己说点什么…… 毕竟,她是昨天唯一公开支持他的人。 然而。 徐斯礼的目光甚至没在她们这群人上停留,直接擦身而过,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们。 阮听竹愣在原地! 小护士们后续还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 徐斯礼径直进了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时知渺一个人。 她正在写病历,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徐斯礼径直朝她走来。 她疑问地站起身,一句“你怎么来了”还没出口,徐斯礼就双手掐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提了起来,放在办公桌上! !时知渺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徐斯礼,你干什么?!” 徐斯礼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挺拔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低头看她:“老婆。” 他声音带着笑意,低沉而愉悦,像大提琴的琴弦轻轻拨动,“这是第一次。” 时知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情绪弄得有点懵,一时间忘记挣扎:“什么第一次?” “你第一次,在我和陆山南之间,选了我。” “……”时知渺避开跟他的对视,推着他的胸膛,“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让开,我要下去。” 徐斯礼哼笑:“我都知道了,院长都告诉我了,徐太太昨晚半夜单刀赴会,力排众议,舌战群儒,最后扭转局面,让原本已经落选的徐氏又逆风翻盘。” ……什么跟什么啊! 他在这里背成语吗? 而且哪有那么夸张! 时知渺耳根红了起来,更加用力地否认:“不是我!选择徐氏集团合作是院领导们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徐氏和博源的优势本就在伯仲之间,选谁都不意外!” 她嘴硬。 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她去争取是为了他——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项目!为了更好地帮助病人! 跟徐斯礼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可徐斯礼是谁啊,没缝的蛋都要硬盯出缝的主儿,何况这次是时知渺主动递了把梯子过来,他怎么可能不往上爬? “还嘴硬是吧?行,那我试试你还能多硬。” 话音落下,他不给时知渺任何反应的机会,就直接低头,精准地咬住她的唇! “唔!” 这个吻来得霸道又不容拒绝,瞬间席卷了时知渺所有感官。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却被徐斯礼扣住手腕,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侵入她的领地。 唇齿被撬开,舌尖被掠夺,他的野蛮里还夹杂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 没有人知道,当院长告诉他,是时知渺选了他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翻江倒海。 她原来也是能选他的。 徐斯礼吻得很欲,喉咙里滚出一句性感的闷哼,手不规矩地从她的白大褂里侵入,时知渺浑身一颤,又羞又怒!却又推不开他,被他吻得眼尾泛红,气息不稳,眼底都氤氲出了水汽。 他吻够了才放开她,声音沙哑地笑:“挺软的呀。” “……徐斯礼,你混蛋!” 时知渺抬脚就要踹他,徐斯礼轻而易举地避开,后退了几步,又恢复那副风流倜傥贵公子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强吻人的混球不是他本人! “好了时医生,知道你还忙,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后天还要办庆功宴,到时候记得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独留下时知渺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又气又恼又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地咬一下自己的唇! 徐斯礼春风满面地走出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处又跟阮听竹擦肩而过。 依旧没有在她身上留一个眼神。 阮听竹在原地停了几秒后才走进办公室,就见时知渺背对着门飞快整理衣服。 阮听竹平静地走到她面前,看到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嘴唇也有些异样…… “时医生。” 时知渺抬起头,不自然地抿唇:“嗯?” “我刚才经过办公室,不小心听到徐总的话。他说你在陆先生之间选择了他?”阮听竹笑了笑。 “可是,明明昨天,只有我立场鲜明地支持了徐氏,是我在孙医生他们都觉得博源更合适的时候,站出来分析徐氏的专业性和长远价值。” “而时医生,你当时的态度是模棱两可,并没有坚定地站在徐总那边。” 时知渺被她说得一愣。 她昨晚来找院领导的事情,外人并不知道,阮听竹此刻的指责,显然把她当成“冒领功劳”的人。 “阮医生,我想你误会了。” 时知渺认真道,“选择徐氏是院领导们慎重考虑后的决定,跟我昨天说了什么,或者你说了什么,都没有直接关系。我也从未说过是我影响了决策。” “是吗?” 阮听竹扯出一个笑,“我当然知道这是院领导们的主意,跟你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时医生这样默认,甚至引导别人将功劳归于自己的行为,好像不那么磊落。” 第207章 又黏人又喂不饱! “……” 时知渺懒得去分辨阮听竹到底是真误会了,还是对她心存偏见所以恶意揣测。 她这番话已经越界,带着赤裸裸的指责和冒犯,她不可能忍受。 时知渺疏离而冷淡道:“阮医生,我再说一遍,这是院领导们的决定,跟你我的发言没有任何关系。” 阮听竹还想要说什么,但又被时知渺截住话头,“如果你一定要认为是个人发言影响了大局,那么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十点多,我回过一趟医院。” 阮听竹表情瞬间凝固:“……什么?” “当时院领导们选择的是博源银行,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大主任。是听了我的阐述后才重新投票,最终改选了徐氏集团,所以,我没有冒领你的功劳。” 阮听竹:“……” 时知渺牵了牵嘴角:“反而是你,阮医生,在没有弄清事情原委之前,仅凭自己的想象,就贸然跑来责备我,这种行为,似乎更值得商榷?” 阮听竹哑口无言,她完全不知道昨晚还有这一出!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嘴唇动了一下: “我……” “就像阮医生那天自己说的话,我来北华,也只是想好好工作,高中的事情已经过去,没人想翻旧账,所以也请你以后不要想太多。” 话说完,时知渺拿起病历夹离开,独留阮听竹一个人在办公室。 · 时知渺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她换了白大褂准备下班,没想到在走廊上遇到了陆山南。 “哥?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诧异。 陆山南开口前,先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道:“感冒了,怕不及时治疗,万一加重会耽误后面的工作,便顺路来过拿点药。” 难怪他的脸色不太好。 时知渺微微皱眉:“医生怎么说的?” 陆山南轻轻摇头:“没什么大碍,吃了药会好的。” 时知渺叮嘱:“现在换季,确实容易感冒,你少喝咖啡,多喝点热水。” “嗯,刚才有点难受,就接了杯水吃了药,我回去睡一觉,明天应该会好。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时知渺突然想到关键:“等一下哥,你刚才吃了感冒药?” 陆山南停下脚步,目光浅浅地看着她:“对,怎么了?” 时知渺立刻说:“吃了感冒药最好不要开车,很多感冒药会让人犯困,不安全。你的车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陆山南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轻声说:“好。”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却没有注意到,大门的另一侧,站着一个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身墨绿色的新中式长衫,立领对襟,衣料挺括,领口和袖口绣着竹叶的暗纹,一枚玉质压襟扣在盘扣上,衬得他肤色冷白,纤尘不染,不似凡尘中人。 陆锦辛是来找他的“姐姐”的,没想到这么巧,看见他……“堂兄”。 他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的新合作伙伴,然后走进医院。 他实在是过于好看了,一路走过去,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病人、家属、护士,甚至连路过的医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陆锦辛早就习惯这种瞩目,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妇产科,问服务台的小护士: “请问,陈纾禾医生在哪儿?” 小护士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整个人瞬间呆住! 陆锦辛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请问,陈纾禾医生在哪里?” “啊!陈、陈医生啊!” 小护士猛地回神,脸颊通红,慌忙指路:“陈医生的办公室是第二间!” “谢谢。”陆锦辛颔首,走过去,完全不管身后的小护士如何神魂颠倒。 他站到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办公室里,陈纾禾正在研究一份孕检报告,随意地抬头,正要说“进”,没想到会看到他! 她睁大眼睛,立刻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陆锦辛慢悠悠地踱步进去:“姐姐不回我的消息,我只能亲自来找姐姐了。” 陈纾禾立刻将门关上,严词警告:“你以后别来医院找我!我上班时间当然忙,下班有空自然会回你!” 陆锦辛的目光却像是带着钩子,游走在她那身白大褂上:“姐姐这么穿……还挺好看。” “…………” 陈纾禾自己就是个色胚,当然领悟得出他这话里的意思,脸色一热,暗骂这就是找弟弟的后果!又黏人又喂不饱! 尤其是陆锦辛,她感觉他对那事儿特别上瘾,没完没了的。 她立刻伸手想将她推出去,“少废话,这是我办公的地方,不许胡来!我同事们都还在外面,你——!” 话没说完,陆锦辛就扣住她的手腕。 他人长得漂亮,力气却不小,反手一拧,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胛处,一个巧劲,就将陈纾禾面朝下地摁在办公桌上。 “陆锦辛!”陈纾禾根本起不来! 陆锦辛俯下身,胸膛压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倾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另一只得闲的手,从她的脊椎骨,一颗一颗往下抚按: “是啊,姐姐的同事都在外面……” 指尖滑到陈纾禾的腰窝处,轻轻按了一下。 感受到身下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满意地勾唇,“所以,姐姐千万记得,要小声一点。” …… 时知渺开着陆山南的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前方无数车辆的尾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红色,宛如一条蜿蜒不尽的星河。 陆山南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说起:“项目的结果,部门经理已经告诉我了,最后定了徐氏。” “是。”时知渺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 陆山南侧头,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忽而轻声问:“我有哪里不好吗?” 时知渺一怔,随即莞尔:“恰恰相反,你们博源钱多事少,是最优质的甲方。” “但我们医院在这个阶段还需要除了钱以外的支持,综合考虑后才选择徐氏。” 陆山南便是一笑:“原来是我还不够苛刻,早知如此,我也多提一些问题。” 时知渺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陆山南又说:“后天的项目庆功宴,徐总也给我发了邀请函。” 时知渺一听就明白徐斯礼的用意。 那个浑蛋,肯定是想借机在陆山南面前炫耀“她选我,没选你”之类的话。 “……他就是那个性子。你身体不舒服,不用勉强自己去的。” 陆山南目光投向前方,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在他温润的脸上明明灭灭:“嗯,而且我那天要去美国处理一些事情,本身也不得空。” “哦。” 车子开到北山墅,已经过了七点,时知渺将车停在别墅的庭院里,熄火,拔下车钥匙递还给他。 陆山南挡了一下,温声道:“把我的车开走吧,打车麻烦,回头我让司机到城郊别墅开回来就行。” “……” 时知渺挠了挠鼻子,她跟徐斯礼吵架,并且从城郊别墅搬出来的事,陆山南还不知道。 她也不太想让他知道,等她彻底解决再说。 时知渺晃了晃手机:“不麻烦,我叫好网约车了,马上就来。” 陆山南大概是真不太舒服,想去休息,便没有过多勉强,轻轻颔首:“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时知渺应下,然后就要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手腕却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攥住。 “渺渺。” 第208章 男狐狸精徐斯礼 时知渺回头:“哥,怎么了?” 陆山南看进她的眼睛里,轻轻地说:“这次选了他,下次要选我。” 时知渺本能一怔:“什么?” 陆山南很淡地笑道:“你们大主任大概是怕得罪博源以后不好合作,所以把‘锅’都推给了你,说是你亲自去争取,才说服他们选择徐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感冒显得很沙哑,“下次要站在哥这一边,哥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时知渺感觉陆山南好像有点……受伤? 她立刻认真解释:“哥,我真的是为了项目能有更好的发展才去为徐氏争取的,没有私人感情。” 陆山南深深地凝视着她:“那下次,就带点私人感情选我。” “……” 陆山南一向克制内敛,从来不会这么说话,时知渺莫名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带着淡淡的伤感。 时知渺想着他这句“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又想到他要去美国,还想起徐斯礼跟她说过陆家的复杂情况,不由得皱起眉。 “哥,你去美国,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陆山南意外她的敏锐:“渺渺很聪明。” 时知渺立刻转过身,正色面对他:“真的是你家里的事?严重吗?” 陆山南不以为意地笑笑,他不是徐斯礼那种张扬恣意的人,所以说起这种话也没有太多锋利感。 “手下败将不肯认输,还在垂死挣扎,我过去收拾一下就好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也是时候让他们彻底安息了。” 时知渺不清楚他口中“收拾”和“安息”的具体含义,只能是说:“你小心点。” 陆山南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然又开口:“等哥回来,有话跟你说。” 时知渺蹙眉:“现在不能说吗?” “还是等哥从美国回来再跟你说吧。很快的。” 时知渺心下有种不适感,甚至是排斥的:“哥,你以后别这么说话。” “十年前我也想过类似的话,什么等明天再怎么样……可结果就是没有明天,我不喜欢这样的句式。” 十年前,就是时家的那场大火。 陆山南旋即道歉:“对不起,哥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只是想要仪式感,所以才说等哥从美国回来再跟你说。” 时知渺勉强接受他的解释:“那你好好休息。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如果半夜发烧或者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陆山南这才放开她的手腕,像小时候那样,抬起手轻轻揉揉她的头顶:“知道了,我还用你一个小孩子照顾?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时知渺走出北山墅,站到路边等网约车。 城市的霓虹在她面前闪烁,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这时,一辆柯尼塞克丝滑地停在她面前,时知渺一愣。 车窗降下,徐斯礼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慵懒随性道:“专车司机,为您服务,请乘客上车。” 时知渺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监视我?” 徐斯礼一脸“你别冤枉好人”的表情:“当然没有,只是朋友多,刚好看见你上了陆山南的车,本着关心兄弟婚姻和谐的原则,给我通风报信,让我过来‘捉奸’。” 他煞有其事地看了下手表,“唔,不过你进去满打满算也就十分钟,应该是把他放下就出来,这种程度的接触,我还算能接受,就不跟你计较了。” “……”时知渺极度无语,“你能不能有一点身为准前夫的边界感?” 徐斯礼故意曲解:“都为了我对抗全世界了还这么嘴硬,徐太太,你不诚实。” 时知渺:“……” 神经病啊! 她叫的网约车刚好到了,时知渺懒得再跟这个自恋狂说话,径直走过去上车。 网约车司机伸长脖子往外看:“卧槽!?那个是柯尼塞克吧?好几千万的车啊!姑娘,那是你家的车吗?” 时知渺面无表情:“不认识。问路的。” …… 周六晚上。 徐氏集团包下顶奢酒店的宴会厅,用来庆祝与北华医院达成项目合作,不少商界名流都应邀前来庆贺。 时知渺和陈纾禾也作为医院的代表出席,一个穿着简洁的珍珠白缎面抹胸长裙,清冷优雅;一个穿着复古红色的丝绒吊带鱼尾裙,风情万种。 一白一红,堪称晚宴的红白玫瑰。 不过两人没怎么参与寒暄,都到自助冷餐台前找吃的。 这种场合,主角是徐斯礼和院领导们,没她们什么事。 “这鹅肝还不错,你尝尝。”陈纾禾吃得认真。 时知渺却注意到陈纾禾锁骨上的红印,无语:“白天又去见你那个弟弟了?” 陈纾禾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呀”了一声,连忙擦了擦,当然,没擦掉,她羞涩地对时知渺抛了个媚眼,随即又啧了一声: “其实吧,我也有点受不了他了。” “嗯?”时知渺挑眉。 陈纾禾说:“弟弟太黏人了,我其实不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的关系,大家上了床是朋友,下了床就应该当陌生人,他倒好,还跑到医院找我,还在医院搞我。” 时知渺:“…………” “害我被小护士们问了好久跟他是什么关系,太没有边界感了,我都不想玩儿下去了。” 时知渺不相信:“真的舍得断?” 她可没少听她夸那个弟弟多漂亮,多带劲,多有意思。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陈纾禾拿得起放得下,说着就拿出手机,“姐们儿行走江湖就一个字,干脆!我说断就断。” 她当着时知渺的面,点开那个备注是“漂亮小狐狸”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字: “姐姐已经玩够了,咱们到此为止,别再来找我了~” 发送。 接着,手指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联系人,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喏,搞定!”她把手机屏幕朝时知渺晃了晃。 时知渺看着她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句“徐太太”打断。 她下意识转头。 徐斯礼走了过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设计简洁却价值不菲的黑钻领针,衬得他贵气逼人。 “原来是躲在这里偷懒,徐太太今晚可是女主人,还不跟我一起去接待宾客,。” 时知渺不动声色:“徐总,我现在是代表北华医院出席的时医生,不是什么徐太太。” 徐斯礼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唇角勾起一抹悠闲的弧度,非但没有离开,甚至还上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柑橘香。 “既然时医生是合作方派来的代表,那就更应该配合我了——连配合甲方应酬一下宾客都不肯,这种合作态度,我可是要上告院长的。” 他尾音上扬,明明是在威胁,却因那副风流俊美的皮相,生生带出了几分调情的味道。 陈纾禾在旁边看着,暗暗咂舌,想她弟弟算什么狐狸,这个才是货真价实的男狐狸精! 第209章 内心已经在为他动摇 “……你幼不幼稚?多大人了,还玩打小报告这种事!” 时知渺转头就要走,徐斯礼直接握住她的手腕:“不告领导也行,我告你老公。” 时知渺思绪卡壳了一下,嗯?她老公不就是他?他告他自己……不对! 王八蛋是在给她设套!让她承认她是他老婆! 这人套路怎么那么多? 但她已经来不及拒绝了,因为徐斯礼拉着她满场应酬。 现如今,北城上流圈谁不知道,徐家太子爷有个明媒正娶的太太,爱得要命,因为她被人算计,深陷“出轨”流言,不惜斥巨资举办宴会亲自澄清。 这会儿见他们手挽着手,纷纷过来拍马屁,说的都是“徐总和徐太太简直就是现代夫妻楷模”之类的溢美之言。 徐斯礼对这种奉承照单全收,手臂虚虚地环着时知渺的腰,姿态亲昵,还时不时低下头对她说: “群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一看就知道我们是神仙眷侣,天生一对,非常绝配。” 时知渺被他烦得不行:“他们是屈服于淫威。” “那这就更说明我们天生一对了。”徐斯礼总有那么多歪理,“要不然老天爷怎么偏让我投胎到徐家?就是为了让我有‘威’。” “……” 论胡搅蛮缠,时知渺下辈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抬起高跟鞋,准备“不小心”踩他一脚。 可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了上来:“哎呀,徐总、徐太太,恭喜恭喜!” 他满脸堆笑,自以为聪明地吹捧道,“我说徐总怎么突然对医疗项目这么感兴趣,大手笔投资北华医院,原来是为了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徐总真是宠妻如命,徐太太好福气!” 时知渺听着这话,微微皱眉。 这不是把北华医院整个团队的付出和努力都轻佻地归结为徐斯礼的“宠妻行为”吗? 她有些不适,想开口纠正,而原本散漫随性的徐斯礼也掀了下眼皮: “邹总,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思想还这么性缘脑?看什么都能联想到男女之情。” 邹总一愣。 “我们徐氏看好ai医疗这个新兴领域,想为医学进步做点实事的宏伟壮志,到你这里就只剩下裙带关系了?” 徐斯礼上下看了他一眼,有些玩味儿,“就这格局,难怪邹家最近几年除了桃色八卦,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新闻。” 邹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也涨成猪肝色。 他只是想拍马屁,没想到拍到马蹄上,连忙结结巴巴地道歉:“徐、徐总,您看我这张破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鼠目寸光,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徐斯礼淡淡地说,“主要是委屈北华医院的专家们,人家为了医学进步废寝忘食、费心费力地研发项目,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功劳全成了我讨老婆欢心的附属品,这多不合适。” 时知渺不由得看向徐斯礼,没想到他能这么……尊重人。 邹总一听,连忙对时知渺致歉:“是是是,徐总教训得对!时医生,是我思想狭隘了,我自罚一杯。” 时知渺也不是小题大做的人,纠正了就好,她用手中的香槟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一口,算是接受这个道歉。 邹总赶忙夹着尾巴溜了。 一旁的宋鑫瞅准时机,立刻端着两杯香槟凑上来:“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真心敬仰时医生的仁心仁术,时医生,这杯我敬你!徐哥,咱们三人一起喝一杯。” 他将手里的两杯酒,一杯递向徐斯礼,一杯递向时知渺。 时知渺说:“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太好,先不喝了。” 她差不多就是一杯倒,确实喝不了。 宋鑫劝酒:“这个是鸡尾酒,就是果酒,度数不重。” 徐斯礼干脆伸手,直接接过宋鑫递给时知渺的那杯:“你嫂子酒量确实不好,这杯我替她喝了。” 说完就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搁在一旁的桌子上。 宋鑫连忙把另一杯酒也往徐斯礼面前送:“徐哥,还有这杯!” 徐斯礼看了眼酒,似笑非笑:“干嘛呢?灌我酒啊?” 宋鑫咯噔一下,干笑:“就、就是高兴啊。” 徐斯礼拍拍他肩膀:“这是商务晚宴,不是酒吧,我还要应酬,喝不了那么多。改天约酒再跟你喝个尽兴。” 说完就揽着时知渺的腰,带着她转身,去那边打招呼。 宋鑫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又低头看手里这杯鸡尾酒……他想让徐斯礼喝这一杯的……他咬咬牙,再想别的办法! 徐斯礼平常参加宴会都是淡淡的,今晚却“与民同乐”起来,带着时知渺满场打招呼,活像个得到心爱玩具四处跟人炫耀的小孩儿。 他是真高兴,不为别的,就为时知渺第一次在他和陆山南之间选了他。 时知渺也看得出他的心思,只想说他幼稚。 宾客丛中,阮听竹时不时看向徐斯礼的方向,她今晚有话想跟他说……但他总跟时知渺在一起,她没有机会。 · 徐斯礼环顾宴会,毫不掩饰他的司马昭之心:“陆山南今晚怎么没来?邀请电话可是我秘书亲自打的。” 时知渺无语地看他一眼:“你想他了?” 徐斯礼气笑,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时知渺敏感地躲避,又恼怒地给了他一记肘击。 徐斯礼轻哼:“难得有个能让我在他面前炫耀的机会,居然不来,太不尊重对手了。” “不过没关系,我让公关部全程拍照录像,明天就登上财经周刊头版,让他就算没亲临现场,也能隔着太平洋见证我们夫妻恩爱、项目合作愉快。” 时知渺咬住后牙:“用不用我写张纸贴在你脑门上,好让你时时刻刻都记住,我是为了项目,而不是你!” “嗯嗯,知道知道,为了项目。” 徐斯礼敷衍地应着,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话上,他不知何时与她十指相扣,正旁若无人地把玩她的指节。 时知渺这才发现,立刻想将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捏着她的无名指:“你的婚戒呢?该不会是丢了吧?从我回国起就没见你戴过。” 时知渺因为他的话下意识去看他的手指。 他的无名指上倒是一直戴着他们的婚戒,好像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时知渺别开头:“扔了。” 徐斯礼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笃定地说:“撒谎。那个戒指是你挑的,你特别喜欢,你才舍不得扔。” “……”时知渺眼睫轻颤了一下。 确实是她挑的。 她还记得那天他们领完结婚证,徐斯礼就直接带她去顶奢品牌的专柜挑选婚戒。 那些戒指都是独一无二的款式,可她看了一圈,只觉得眼花缭乱,浮光璀璨,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特别感觉。 徐斯礼见她都不太喜欢,就说可以去别家看看。 也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展示柜角落里一枚铂金素圈。 那对戒指没有任何繁复装饰,只在戒圈内侧刻着暗纹,像星辰轨迹,在柜台明亮的灯光下,那些暗纹会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如同烟火绽放的微光。 她只看了一眼,心就被击中,想起少年时期,徐斯礼为她一个人点燃的烟火,于是定了这一对。 从前她也一直戴着,除了做手术怕影响精度摘下,其他时候,连洗澡睡觉都戴着,形影不离。 ……直到那一年,他们开始争吵、分崩离析,她才将戒指摘下来。 直到现在。 时知渺硬邦邦地说:“就是扔掉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背影看似镇定,实际上有点仓皇。 徐斯礼嘴角勾了勾,她越是这样抗拒,他越觉得她内心已经在为他动摇了。 “少爷。”周琦拿着手机快步走向他,“美国那边的电话。” 徐斯礼接了过来,走到宴会厅外接听,处理大洋彼岸的事务。 他不知道的是,宋鑫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手里还端着那杯鸡尾酒……这杯酒他必须喝,除了今晚,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他眼看着徐斯礼挂了电话,心一横,端着两杯酒再次迎上去:“徐哥!” 第210章 谁喝了那杯下药的酒?! 徐斯礼看他一眼:“你又怎么了?” 宋鑫绞尽脑汁,憋出一句:“就是……就是我之前带着吴耀宗一起玩儿,没想到他竟然狗胆包天,差点欺负了嫂子,实在对不起。” 徐斯礼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提它干什么?” 宋鑫咽了下口水:“因为徐哥你最近组局都不叫我,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就……” “老子最近忙着追老婆,没空组什么局。” 宋鑫立刻将酒送到他面前:“徐哥不生气就好,那这杯酒算是我赔罪,徐哥你喝了吧。” ?徐斯礼桃花眼微微眯起:“你今晚怎么老劝我喝酒?” 宋鑫强作镇定:“我就是嘴笨,除了敬酒,想不出别的道歉办法。” “你现在还挺谦虚。”徐斯礼随手接过那杯酒,刚要喝—— 就在这时,一个穿蓬蓬裙的小女孩,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撞上他的西裤裤腿,又duang的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斯礼立刻将酒杯放下,弯腰把小女孩抱起来,拍了拍她裙子上的灰尘:“没摔疼吧?” 小女孩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看着他,一点都不怕生,还将手里的葡萄给他。 徐斯礼笑:“这么小就懂得知恩图报,还给我谢礼啊。” 他接了过来,小女孩又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徐斯礼心里软了一下,扭头看她的背影。 小女孩的父母连忙过来道歉:“对不起徐总,孩子小,不懂事,没撞疼您吧?” 徐斯礼摆摆手,随口问:“几岁了?挺可爱的。” 女孩妈妈笑:“不到三岁呢。” 不到三岁……徐斯礼心下微动,两岁多就这么大,如果当初他和时知渺那个孩子生下来,现在也该一岁多,会跑会跳了吧? 他忽然有点想时知渺,站起身环顾宴会厅,很快就在冷餐台附近看到她。 她正跟陈纾禾站在一起。 他迈步过去。 宋鑫眼睁睁看着徐斯礼放下酒,急得抓心挠肝,这杯酒他怎么就是不喝! 可他也不敢再送第三次,否则就太明显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宋鑫左顾右盼,看到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里有几杯颜色相近的鸡尾酒,一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拉住侍应生,将那杯酒放上去,指向时知渺那边: “送过去给他们!” 侍应生没有多想,应了一声,直接走向时知渺身后的冷餐台,将酒放下。 时知渺正在听陈纾禾教训她。 “你是不是又对徐狗子心软了?” 时知渺毫不犹豫:“没有。” 陈纾禾显然不信:“骗鬼呢,我都看到他搂你腰、捏你手,你都没有推开他。” 时知渺辩解:“这种场合我要是当众跟他拉拉扯扯,不是显眼包了吗?” 徐斯礼走过来,刚好听见,舌尖抵了抵腮帮,一股邪火冒了出来。 他冷懒地开口:“别人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陈医生倒好,简直是王母娘娘转世,天天变着法儿拆散我们,是怕银河不够宽吗?” 陈纾禾现在胆子大了,呛回去:“我是怕她再误入歧途,我可没忘记你对他做的那些事!” 徐斯礼眼神瞬间冷下来:“彼此彼此,陈医生做过什么好事,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指的是,陈纾禾帮时知渺做手术拿掉孩子。 时知渺立刻将陈纾禾护在身后:“徐斯礼,你要是敢动纾禾,我跟你没完。” 徐斯礼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样子气笑:“我要真想动她,你觉得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拆散我们?” 陈纾禾躲在时知渺身后,冲他做了一个鬼脸,随手拿了一杯鸡尾酒,拉着时知渺就走: “渺渺,我们去外面看喷泉。” 时知渺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斯礼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有些躁,拿起一杯鸡尾酒,仰头,一饮而尽。 不远处的宋鑫终于看到他喝下酒,心头先是狂喜!但很快又茫然起来,那三杯酒长得差不多,徐斯礼拿的那杯……是不是他要他喝的那杯? 等徐斯礼走后,宋鑫立刻走向餐台,拿起剩下的那杯酒凑到鼻尖闻了闻,可那药无色无味,根本闻不出来啊。 他又尝了一口,除了酒精和果汁,什么滋味都没有。 他心里着急,那杯加料的酒,到底是被陈纾禾拿走,还是被徐斯礼喝下,又或者就是他手上的这一杯? 拿不准,他索性跟上徐斯礼。 徐斯礼挺忙的,到宴会厅外的走廊又接了个工作电话,宋鑫偷听,讲的都是英语,十几分钟才挂电话,随后周祺又拿着文件让他签字。 大周末的大晚上还这么忙,感觉他就是百忙之中抽空办这个宴会。 宋鑫搞不懂,只是达成一个项目合作而已,以前他达成几个亿十几个亿的合作都没见他特意办个庆功宴,几千万的小东西也值得他挤时间亲自来应酬? 该不会是为了讨时知渺欢心才这么大张旗鼓吧? 宋鑫的脑子难得好用了一下,猜中了真相,但猜中之后他就更为薛昭妍打抱不平了! 他这么把时知渺放在心上,那给他生了孩子的妍妍又算什么?! 越想,宋鑫越觉得自己今晚要帮薛昭妍做的事是责无旁贷! 可是徐斯礼又能开电话会议,又能签约文件,这么神志清明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中了药啊…… · 酒店外,时知渺和陈纾禾刚看完音乐喷泉表演。 这套音乐喷泉跟澳门永利皇宫喷泉是同个设计师,同等奢华,水柱随着音乐高低起伏,变化多端,再加上灯光辅佐,如梦似幻。 陈纾禾感慨不已:“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连喷泉都能玩出花儿——我对音乐喷泉的印象还停留在公园小水柱上,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时知渺让她别自卑:“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 “喜欢看喷泉啊,我知道另一个地方的喷泉也特别好看。” 一道突兀的男声突然介入进来。 两人一起转头,就见一个穿着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 他直勾勾地看着一袭红裙,明艳照人的陈纾禾:“小姐穿得这么漂亮,想必也是来赴徐氏和北华医院的宴会的吧?” 陈纾禾瞥了他一眼,有点敷衍地“嗯”了一声。 男人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我是宏达实业的张少。小姐是北华医院的医生吧?以前没在别的商务晚宴上见过你。” 陈纾禾和时知渺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视。 大概是觉得,医生这个身份,在他们这些商界名流中压根排不上号。 陈纾禾扯了下嘴角,张少完全没察觉到她的不悦,还自以为幽默地开起玩笑: “哎呀,现在当医生都这么漂亮了吗?那病人去看病到底是去看病呢,还是看医生啊,哈哈哈!” 这种低级的调笑,把陈纾禾恶心得差点把刚才喝的鸡尾酒吐出来。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拉起时知渺的手就走:“渺渺,走了,没意思。” “哎,别走啊。” 男人立刻挡到她们面前,“交个朋友嘛!等宴会结束,我新提的法拉利就在外面,带你去兜兜风!” 第211章 牌桌下的暧昧撩拨 陈纾禾很久没遇到这么下头的男人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红唇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法拉利啊,这种低档的车配不上我,我平时都是开科尼塞克。” 时知渺莞尔。 男人压根不信:“医生收入有这么高吗?你还开得起科尼塞克?” 陈纾禾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气场全开:“怎么?我就不能是哪个集团的千金小姐,下凡体验人间疾苦才当医生吗?我就不能是心怀理想抱负,所以才穿上这身白大褂吗?” “你不认识我,难道还不认识我姐妹?徐氏集团太子爷的老婆,你觉得能跟徐太太做闺蜜的,会是普通人?” 男人认识时知渺,一时间被陈纾禾的话唬住。 陈纾禾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拉着时知渺直接走,男人这回不敢再拦她们。 “我的天,什么玩意儿,太油腻了,还有他身上的香水简直是致死量,咱们还是回宴会厅吧,至少空气清新点。” 时知渺也觉得有些反胃:“我去趟洗手间。” 陈纾禾放开她:“行,那我先进去。” 时知渺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徐斯礼双手插在西裤口袋,暖黄的壁灯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阴影,明显是在等她。 见她出来,他就一脸严肃地说:“你从陈纾禾家里搬出来,住回城郊别墅,如果不想看见我,那我搬出去。或者我把我名下的房产列个清单给你,你随便挑一个地方。” ?时知渺莫名其妙:“你管天管地,还管我住在哪里?” “我不能让你再跟陈纾禾住在一起了。” 徐斯礼舔了下牙,“她天天在你耳边说我坏话,24小时给你洗脑,有她在旁边捣乱,我追到猴年马月也追不回你。” “……” 时知渺被他的强盗逻辑气笑,“徐斯礼,你搞清楚,你和纾禾一起掉进水里,我也是救纾禾,所以我不可能因为你跟她疏远。” 说完,她绕过他就走。 徐斯礼真是要气死了。 时知渺回到宴会厅,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陈纾禾。 她又走向那边的娱乐区。 北城人喜欢打麻将,宴会也会设几张牌桌给宾客玩,她就在一张牌桌前看到陈纾禾的身影。 而坐在陈纾禾对面的竟然是刚才在酒店喷泉池边向他们搭讪的那个油腻男。 时知渺疑惑,陈纾禾怎么会跟他玩起来? 而且看两人手边的筹码,陈纾禾明显比对方少。 时知渺低声问:“纾禾,你怎么跟他玩?” 陈纾禾懊恼得不行:“他对我用激将法,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激不得了。” 原来,这个张少打听出陈纾禾根本不是千金小姐,就是北华医院一个普通医生,所以胆子又肥了,用激将法刺激陈纾禾跟他玩三局两胜。 他要是赢了,陈纾禾今晚就得跟他出去玩。 结果陈纾禾第一局就输了,现在骑虎难下。 这种场合,愿赌服输是基本规则,输了就闹,只会更丢人。 时知渺也不怎么会打麻将——否则过年的时候也不会输给徐斯礼那么多。 才想到徐斯礼,她就瞥见那个男人也慢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看戏。 时知渺不能看着陈纾禾输,转而走到徐斯礼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帮纾禾一下。” 徐斯礼:“我为什么要帮这个天天看我不顺眼、明里暗里骂我的人?” 时知渺就知道指望他发善心是不可能的:“那我自己上。” 徐斯礼嘲笑:“就你那幼儿园水平的牌技,上去送菜啊?” 时知渺:“……” 徐斯礼趁火打劫:“或者你喊我一句老公,我就帮你。” 时知渺:“……” 过年那会儿他们的关系没那么糟她都叫不出口,更别说是现在,时知渺扭开了头。 徐斯礼看她倔强的样子,认输地一笑,拍了拍牌桌上一个宾客的肩膀:“有劳,这局给我打。” 那宾客回头一看,见是徐斯礼,连忙让开位置。 徐斯礼拉开椅子,姿态慵懒地坐下。 那个张少看到他,受宠若惊:“徐总,您这是……”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筹码:“你正常玩就行,我是我老婆搬来的救兵。” “……”时知渺指尖一颤。 张少笑着说:“能跟徐总打牌,是我的荣幸。” 徐斯礼又对时知渺抬了抬下巴:“坐下,今天我教你。” 宾客们听说徐斯礼下场打牌,纷纷过来围观,小小的牌桌围了一圈人。 然后。 大家就眼睁睁看着四人的牌局变成徐斯礼、时知渺、陈纾禾三家联手,共同针对庄家张少一人。 徐斯礼的牌技和他的商业手腕一样,精准、犀利、大开大合,完全掌控牌桌节奏,巧妙地引导着时知渺和陈纾禾出牌,将张少逼得步步维艰。 陈纾禾看着张少那副吃瘪的样子,简直爽翻天!刚才输牌的憋屈一扫而空! 最终,在徐斯礼的神操作下,第二局陈纾禾胜,比分就变成一比一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斯礼在一带二,但又能如何呢,牌桌上就是各凭本事。 张少面前的筹码被扫掉大半,脸都绿了。 而同样在围观的宋鑫,抓耳挠腮。 他看徐斯礼完全是神色清明、逻辑清晰、脑子好用得不得了,完全没有中药的迹象;再看陈纾禾,因为赢了一局,整个人神采奕奕,也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那杯加料的酒是被他自己喝了?? 可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感觉啊。 所以那杯加料的酒到底是被谁喝了?? 张少看着自己惨淡的筹码,再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徐斯礼,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徐总,您水平太高了,我看第三局就不用打了吧……” 徐斯礼慢悠悠地整理筹码:“用张少的话来说,‘出来玩,就要玩得起’,输一局就想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徐斯礼欺负你呢。” 他将手边所有筹码都推出去,“继续。” 说三局两胜,就是三局两胜。 张少没办法,只能接着打第三局。 每人13张麻将牌,时知渺正码着自己的牌,思考着等会要怎么打,突然,她感觉自己桌下的脚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起初她以为是谁的脚不小心碰到,毕竟桌下的空间不算大,便自然地将脚往回收了收。 然而没过几秒,那只脚又蹭了一下她的高跟鞋,这次明显带着点挑逗的意味,时知渺立刻低头去看—— 就见一双黑色的牛津皮鞋,仗着自己腿长,越界来到她这边,熨帖而有质感的西裤裤脚微微上蜷,露出被黑色长袜包裹的脚踝,一截关节骨感,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 时知渺顺着那只脚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坐在他斜对面的徐斯礼! “……” 徐斯礼抬起眼皮跟她对视,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真、滑。” 她的皮肤真滑。 ……王八蛋居然在四人牌桌上,在一圈围观的宾客下,公然调戏她! 时知渺脸颊微红,攥紧了手中的麻将牌,虎着脸继续整理麻将。 徐斯礼惯会得寸进尺的,她越忍耐他越过分,牌局开始后,他随意地丢出两张牌,而桌下的那只脚又追了过来。 这次他不再满足于表面,还用脚背贴上她的小腿肚,轻轻蹭了蹭。 时知渺能明显感觉到他袜子的触感,沙沙的,像往她心上揉了一把沙子。 他就是吃准了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揭穿他的无耻行径,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骨子里带着公子哥儿贵气的人,做这种事也不显得下流,时知渺被他蹭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很陌生又很异样的感觉。 徐斯礼玩上瘾了,脚背掂了掂她的小腿肚,她双腿伸得匀称而紧致,没有多余的赘肉,他又顺着小腿肚继续往上走,到了时知渺的膝弯。 他撩拨她,隐秘又暧昧,暗示性十足。 时知渺耳根红热,实在忍无可忍,干脆抬起高跟鞋,朝着那只作乱的脚狠狠踩下去! “哎哟我去!” 对面的陈纾禾突然叫了一声,“谁踩我?!” 第212章 药效发作… ?? 时知渺立刻低头,徐斯礼的脚早就撤回去了,离他最近的变成对面陈纾禾的脚。 “…………” 陈纾禾立刻看向贼眉鼠眼的张少,就觉得是这个死变态干的! 她冷笑一声,丢出一张牌,同时目标明确地朝着张少的左脚狠狠踩下去! “嗷——!” 一声惨叫,张少抱着自己的腿疼得龇牙咧嘴,怒视着陈纾禾:“你踩我干什么?!” 陈纾禾横眉冷对:“还有脸问我!打牌就打牌,你在桌子底下乱伸什么脚?蹭来蹭去,占谁的便宜呢?老娘踩的就是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臭流氓!” 张少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他没伸脚啊…… 但陈纾禾理直气壮又气势汹汹的样子,再加上旁边时知渺的面无表情以及徐斯礼的似笑非笑,他莫名的不敢再争辩,只能憋憋屈屈地吃下这个哑巴亏。 徐斯礼笑出声:“行,继续。” 张少咬牙硬撑:“继、继续。” 但他再撑也不是徐斯礼的对手,最终还是在徐斯礼的掌控下,被陈纾禾赢了第三局。 “yes!” 陈纾禾兴奋得脸红扑扑的,引得宋鑫看了她好几眼,怀疑那杯酒是被她喝了。 徐斯礼懒洋洋地靠向椅背,目光投向那个张少:“前面说你赢了陈医生要跟你出去玩,可现在是她赢了,你打算给什么?总不能是白打吧。” 张少暗骂徐斯礼多管闲事,他泡的又不是他老婆!今天要是没他掺和,他就赢了! “徐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徐斯礼看向陈纾禾,下巴微抬:“当事人,自己说想要什么。” 陈纾禾毫不客气:“当然是要钱!张少都是开法拉利的人了,给个百八十万不成问题吧?” 众目睽睽,这么多人围观,还有徐斯礼压阵,张少没法反悔,只能忍着肉痛拿出手机,现场转账。 陈纾禾收到银行短信,整个人开心得飞起来! 四个人都离开牌桌,围观宾客也都散了,各玩各的去,这只是宴会的小插曲。 只留下宋鑫一个人在原地团团转,看谁都不像中药的人……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买到假药了! 浮光璀璨的宴会厅,陈纾禾难得给徐斯礼好脸色:“多谢徐总帮我发财!” 狗男人是狗,但不得不说,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没掉链子。 她就勉为其难地将他的负分转为零分吧! 徐斯礼瞥了她一眼,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语气淡薄:“真要谢我,以后就少给我添乱,少在渺渺耳边说我坏话。” 他一边擦手,一边看时知渺,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裙摆下的腿上停了停。 “……”时知渺吃了个哑巴亏,又羞恼又恼怒,偏偏这种事情还说不出口! 徐斯礼就是最会玩弄人,打个麻将,也有办法调戏人,花样百出,谁能是他的对手? 将热毛巾还给服务生,徐斯礼踱步到时知渺面前。 陈纾禾本来想当王母娘娘,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帮了她这么一下,那就勉强给他跟渺渺说5分钟话的机会吧! 陈纾禾开始计时。 徐斯礼垂着眼看时知渺:“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你怎么谢我?” 时知渺抿唇:“你帮的是纾禾,你去让纾禾谢你。” 徐斯礼轻笑:“我要的又不多,你怕什么?” “我……” 徐斯礼循循善诱:“想不想听我要什么?” 时知渺毫不犹豫:“不想!” 徐斯礼一双笑眼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时知渺平白在这个空调温度十分舒适的宴会厅里热出了一层细小的汗。 周祺及时出现,对徐斯礼说有工作,时知渺居然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徐斯礼略感遗憾地挑眉,只好暂时停下逗她,跟着周祺往宴会厅外走。 陈纾禾看时间,刚好五分钟。 对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哼,一码归一码,就算他今晚帮了我,我还是会坚定地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的,这是原则性问题!” 时知渺只觉得小腿肚上的触感还残留着,极其不自然:“你放心!我们不会在一起的!” 谁想跟这个变态在一起?! 陈纾禾喜滋滋地看了一下余额,挽住时知渺的胳膊:“咱们明天去逛街,姐们儿请客,看上什么随便买!这可是飞来横财!” 徐斯礼今晚有那么多工作的原因是,他正在远程指导一个跨国收购案。 要不是平时想跟时知渺说句话难如登天,庆功宴名正言顺,机会难得,他也不会勉强自己,在百忙中抽空出席这个晚宴。 但现在看,来得不亏。 徐斯礼一边讲电话,一边想时知渺冷着脸红着耳朵的样子,嘴角弯起,他一心两用,都不耽误。 结束电话,交代周祺几件工作,而后就让他离开。 徐斯礼拿出烟,想舒缓一下疲惫,但刚抽一口,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而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也开始加速,脑袋甚至有些许发晕。 徐斯礼抬手揉了揉眉骨,以为是太累了身体开始抗议,便掐了烟,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 然而从洗手间出来,那阵晕眩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脚步有些踉跄,连忙抬手扶上墙。 尾随了徐斯礼一晚上的宋鑫,见状,狂喜! 没错!徐斯礼喝的就是那杯加料的酒! 他立刻上前,装作关切地扶住他:“徐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 徐斯礼浑身发热,不禁扯了扯领带,眼前有些重影,他勉强认出是宋鑫,含糊地“嗯”了声。 “那我扶你到休息室!” 宋鑫半扶半架,把他弄进最近一间休息室,放在沙发上,“徐哥,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解酒药。” 说完迅速退出房间,反锁上门,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妍妍,快来休息室,徐哥就在里面!!” 电话那头的薛昭妍故作紧张:“鑫哥,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你再怀上他的孩子,他就甩不掉你了!” 薛昭妍犹豫着答应:“那……我马上到!” 休息室里,徐斯礼觉得体内的火越烧越旺。 他仰起头,脖颈绷得很紧,喉结难耐地滚动。 他闭上眼,试图冷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知渺清冷的脸、柔软的唇、纤细的腰肢,还有她眼波含情瞪着他的样子…… 他烦躁地皱眉,可那股隐隐约约的冲动却无法克制。 徐斯礼不蠢,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下药了。 此时此刻,他没空去追究是哪个狗胆包天的人做的,自己又是什么时候中招,他得先解决这个状态…… 他勉强站起身,扶着墙,从休息室的另一扇门离开。 于是。 等薛昭妍赶到,宋鑫打开休息室,就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 走廊灯光柔和,铺着厚厚的地毯,徐斯礼扶着墙,脚步踉跄,转弯时险些撞上来人。 对方后退两步,犹豫地喊了一句:“……徐总?” 徐斯礼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身穿白色礼服的女人,他看不清脸,只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 阮听竹今晚一直在找机会,想和他说话,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落单的他。 “徐总,我……我一直想问,你还记得我吗?” 她过于紧张,以至于没注意到徐斯礼状态不对。 徐斯礼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对方的声音像隔着水,听不清……她是时知渺吗? 阮听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现在有家庭,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我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就想找你问一个答案。” “你当年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徐斯礼突然抓住她的手。 在她愣神的瞬间,一把将她扯进旁边的休息室! 第213章 求你了渺渺,就一次,帮帮我 时知渺和陈纾禾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跟院长打个招呼后离宴回家。 听说院长在花园,然而她们刚出去,迎面就撞见神色慌张,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的宋鑫,紧接着还看到他身边同样不太自然的薛昭妍。 “?” 宋鑫看到时知渺,像见了鬼一样,后退了一大步:“时、时医生,好巧啊……我们先走了!” 他对薛昭妍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匆忙忙从她们身边离开。 薛昭妍全程低着头,甚至不敢跟时知渺有任何对视。 陈纾禾翻了个白眼:“一看见这个女的就晦气。” 时知渺却皱起眉,薛昭妍怎么会在这里? 看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还跟宋鑫在一起…… 陈纾禾走了几步,见时知渺没跟来,回头问:“渺渺,怎么了?” 时知渺抬脚跟上,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跟薛昭妍有关的只有徐斯礼,所以徐斯礼呢? 时知渺没再跟陈纾禾去找院长,而是重新返回宴会厅,环顾四周,却哪儿都没看到那个耀眼夺目的身影。 只找到正在与宾客交谈的周祺。 她想了想,走过去:“周秘书。” 周祺看到时知渺,立刻结束交谈,恭敬道:“太太,您有什么事?” “你看到徐斯礼了吗?” “少爷刚才跟我在外面对工作,后来好像是去洗手间了。” 时知渺:“你给他打个电话。” 周祺为难道:“少爷的手机在我这里。” “……” 见时知渺的神情不太对,周祺又反问:“太太,您找少爷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一下他。” 时知渺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是宋鑫的神情不对,薛昭妍又出现得太蹊跷,所以她才有些敏感。 周祺跟随徐斯礼多年,深知时知渺不是无事生非的人,她这么交代,肯定是有原因的,立刻说: “我马上去找!” 他快步离开宴会厅,通知保镖,秘密搜查酒店。 时知渺在宴会厅站了一会儿,心神不宁,索性朝洗手间走去。 走廊两边有好几间休息室,她推开虚掩的门往里看,却都没有发现什么。 正准备推开下一间时,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景象,里面就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下意识要惊呼,但那人直接将她拽了进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时知渺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正要开口喊人,就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熟悉的柑橘香。 “……?” 她睁大了眼睛,昏暗的光线下,她模糊地看清男人的轮廓,试着喊: “徐斯礼?” “嗯……”徐斯礼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滚烫的墙,将时知渺完全禁锢在自己的胸膛里。 “徐斯礼,你干什么?” 时知渺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要将他推开,徐斯礼却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整个人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渺渺……是你吗……” 时知渺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也看清他的脸,发现他的脸颊潮红,眼神迷离,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失控。 她的心头也不由得紧了一下:“……不是我,还能是谁?” “老婆,你终于来了……我差点就没有清白了……” 徐斯礼呼唤着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什么跟……什么啊! 时知渺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伸手摸索墙上的开关想开灯,徐斯礼却扣住她的手指,在她耳边克制地喘了一下,喘得时知渺像被电流窜过全身。 他突然说:“老婆……我想要你。” !时知渺浑身一僵!而他的吻已经落在她的耳后和脖颈。 他一边在她身上索取,一边说:“老婆,先帮帮我,先给我……之后你想怎么生气都可以,我接着追你,追到你原谅我为止好不好?好不好?” ……神经病! 时知渺万万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浑话,四肢百骸都冒出了鸡皮疙瘩,她咬牙说:“你吃错什么药?!” 徐斯礼吸取她身上的淡香味,越发难以自制,搂着她腰的手在她后背摸索,似乎在找礼裙的拉链。 “嗯。”他非常坦率,人坦率,某个位置更加坦率,“确实吃错东西了。” 时知渺浑身僵硬:“你被人……下药了?” “嗯。” “…………” 徐斯礼这么警惕、心眼又这么多的人,居然会中这种阴招? 什么时候中的? 刚才打麻将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时知渺咬住下唇:“我打电话叫120,医生有办法帮你处理。” 徐斯礼滚烫的唇再次追过来,急切地吻着她的脸颊:“我需要的是你这个医生……渺渺,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时知渺疯了才当他的解药! 她再次用力推开他。 “小蜗牛……”徐斯礼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气息,像沙漠中濒死的人终于找到绿洲。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又脆弱又卑微的语调,在时知渺耳边低低地求欢,“求你了,就这一次,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 “……”时知渺不知何时连呼吸都屏住了,而他又吻到她的耳廓。 “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从来都不爱吗?” 他始终耿耿于怀,那天在陈纾禾楼下,在他的车里,她决绝地说,“从来没有爱过他”的话。 时知渺抓紧他胸前的衬衫,想起他这段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 这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徐家太子爷,自降身价,在她楼下喊喇叭道歉;为了救她,挨了副院长一刀; 知道她的生活细节,给她送保温杯、活络油;甚至记得她多年前随口说过的一句“想看夜里的海”,就带她去看那片独一无二的灯塔海; 以及他剖白自己,告诉她,他在美国那一年过得有多糟,被暴雪活埋时,唯一的遗憾是她…… 这一幕幕都在此刻涌上她的心头,她将他的衬衫抓得越来越紧,抗拒感却是在一寸寸削弱。 徐斯礼何等人物,就算中了药,神志不清,也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一瞬间的松动,滚烫的吻瞬间落下,不再给她拒绝的余地,贪婪地掠夺起来。 他将她抱得很紧,像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嵌入自己的身体。 时知渺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理智像被潮水漫过的沙堡,一点点崩塌。 休息室内没有开灯,时知渺被他带着踉跄地跌落在宽大的沙发上。 徐斯礼的身躯随之覆下,滚烫的吻沿着她的下巴、脖颈一路向下,带着燎原之势。 就在时知渺以为一切都要失控时,徐斯礼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额头抵着她,嗓音沙哑道:“脏。” 时知渺的脑袋乱成浆糊,茫然地看着他:“什么脏……” 徐斯礼没回答,只是突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目标明确,走出休息室,走向电梯间。 “徐斯礼,你干什么?”时知渺怕引来外人,只能压低声音问。 “休息室脏。” 徐斯礼抱着她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又低下头,对她说,“总不能委屈有洁癖的徐太太。” “……” 电梯缓缓上升,密封的空间里只剩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时知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理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混乱,也分不清这样做对不对、好不好、可不可以。 只能咬着唇说:“徐斯礼,我没有原谅你。” 徐斯礼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挣扎的眼神,桃花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话,用无限纵容的语气哄道: “嗯,我知道。” “时医生是无辜的,都是我不好,是我中了药,是我忍不住吻了时医生,导致药效也传给了时医生,时医生是被迫的。” 他胡乱解释,“都是我的错,等时医生药效过了,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第214章 渺渺,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时知渺觉得自己被他当成傻子哄了! 羞恼地握紧拳头,捶了他的胸口一下,可耳根还是被他的气息和话语撩拨得通红。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 徐斯礼抱着她走出来,到了这一层唯一一间套房前,用指纹刷开门。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房间? 但事已至此,时知渺没办法思考了。 徐斯礼抱着她进去,当厚重的门关上,时知渺一时心软种下的后果,现在才开始承受。 徐斯礼几步走进卧室,将她放在大床上,随即人也压下来。 “……” 他的手握住她纤细骨感的脚踝,他今晚在牌桌下撩拨过的脚踝,时知渺丧失一切力气,他低下头,吻上她微微张开的唇。 含糊又满足地叹息:“渺渺,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 时知渺的脚趾抓紧了脚下的床单,最后一次试图燃烧起的抗拒,也在他过分温柔的吻里彻底熄灭。 今晚过后,明天要怎么办,时知渺不知道。 她今晚完全不是自己。 …… “找到了吗?找到渺渺了吗?” 陈纾禾提着裙摆快步走向周祺。 周祺说:“没有,没找到少爷,也没找到太太。” 陈纾禾急得跺脚:“徐狗子丢了就丢了嘛!找他干什么!害我家渺渺也丢了!渺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阉了那条狗!!” 周祺:“……” 他轻咳了一声,“酒店上上下下都没有发现异常,只有少爷和太太不见,也许他们是在一起……我刚才到顶层少爷的房间看了一下,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他们应该是在里面。” 陈纾禾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更危险了吗?!渺渺哪是那只男狐狸精的对手啊!” “……” 周祺今晚被迫听了他家老板这么多绰号,实在无言以对,只好点头表示自己还要去忙别的,先行离开。 陈纾禾还是不放心,转身就去电梯。 她要去顶层,拯救她又一次误入歧途的姐妹! 她飞快按关门键,电梯门徐徐合并,就在只剩下一条缝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突然伸进来,握住了门! 陈纾禾一愣,电梯门又在她面前重新打开。 她看到了一双幽幽暗暗的狐狸眼: “姐姐,你要去哪里?” ……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洒进卧室,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勾画出清晰的年轮。 他们昨晚太着急,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拉。 好在前方没有楼房,倒是没有被偷窥的隐患。 光斑跳过徐斯礼的眼皮,他眼睫一颤,先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朦胧,旋即昨晚那些混乱的、灼热的、极致的画面,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倏地侧头,看向身边,时知渺背对他睡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间,被子下的身体曲线优美,露出的肩颈上还残留着几处红痕。 不是做梦。 是真的。 徐斯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去看时知渺的脸,小蜗牛睡得很熟,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下床,没穿鞋,怕脚步声会吵醒她。 他先到客卧洗漱,再到客厅,打开冰箱拿了冰水,拧开瓶盖灌了半瓶。 冰冷的液体经过肠胃,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这个酒店在徐氏集团旗下,顶层的总统套独属于他,他那些被时知渺赶出来、没法回家住的夜晚,都是睡在这里。 他靠着吧台,回味着昨晚的一切,小蜗牛总是太心软,就这样还说从来没爱过他,他才不信。 徐斯礼身心舒畅,想着想着,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笑了一阵,他突然想起一些事,脸上的神情收了起来。 他放下矿泉水,拿起手机,给周祺发了一条微信。 收到回复后,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吧台上,走向套房自带的小厨房。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认真挑了一通,最后决定给时知渺做一个牛奶鸡蛋煎吐司,加番茄虾滑汤。 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在空阔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卧室里,时知渺小腿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痉挛从小腿肚猛地蹿上来。 时知渺梦中惊醒,立刻坐了起来,连忙去顺抽筋的小腿。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冷汗都下来了,她顺了很久,痉挛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一定是昨晚被掰开太久了。 时知渺又倒回枕头上,但小腿的抽筋和腰肢的酸软,以及某些部位隐秘的不适,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玻璃窗外的城市景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烦躁和羞恼如同藤蔓一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肯定是鬼迷心窍了! 肯定是昨晚的气氛太诡异,徐斯礼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太具有欺骗性! 肯定是那一句“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戳中了她莫名其妙的心软。 否则她怎么会跟他…… 时知渺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离婚协议都拟好了,狠话也放了一箩筐,结果还是被他得逞了,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狠狠捶了一下枕头,心说怎么不抽死自己算了! 就在她烦躁到想拿把刀剁了徐斯礼再剁了自己时,门外客厅响起了声音,似乎是有人来了。 时知渺掀开被子,下床拿了浴袍穿上,忍着小腿还残留的不适,一瘸一拐地走向门边,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结果就看到了宋鑫。 徐斯礼还在厨房里,一边煎着蛋,一边用一种冷淡又不经心的语调说:“昨晚那杯酒,你放了什么好东西?” 时知渺一怔。 而后就明白过来,徐斯礼找到是谁给他下的药了——宋鑫! 可宋鑫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鑫慌乱地说:“徐、徐哥,你一大早把我叫过来,什么意思啊?什么酒里放东西?我不知道啊……” 徐斯礼短促地笑了一声,语调却冷得像冰,跟昨晚一遍遍在她耳边喊她名字的沙哑性感截然不同: “宋鑫,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还给你留着脸呢。昨晚你跟条闻见骨头的狗似的围着我转,三番五次劝我喝你那杯酒,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有问题?” 宋鑫垂死挣扎:“我真的没有,徐哥,你……” “那你告诉我,昨晚薛昭妍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徐斯礼问,“是你打电话叫来的吧?你叫她来干什么?” 宋鑫张了张嘴:“我、我……” 徐斯礼咔嚓一声关掉煤气灶,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他: “想当媒人,想撮合我跟薛昭妍生米煮成熟饭,最好是让她怀上孩子,这样我就甩不掉她了?算盘打到我身上,你的胆子够肥啊!” 前面他还是懒懒散散地说话,到最后这一句,语气拔高,带着一种暴戾的怒意! 宋鑫一下就腿软了,差点给他跪下:“对不起徐哥,我……我……” 徐斯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大度的人?嗯?喜欢的女人都能亲手往别的男人床上送,宋鑫,今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没你的名字,我可不服。” “……” 时知渺将门关上。 原来昨晚是这样。 难怪薛昭妍会出现在酒店里。 她突然间想,如果昨晚不是她,而是薛昭妍真的跟徐斯礼发生了什么……她好像更加不能接受。 可是这样一来,她跟徐斯礼又要走向哪个方向? 她还在原地发呆,门的方向突然传来声音,是徐斯礼回来了。 她也不知怎的,不想跟他面对面,于是转身就朝床上跑,想假装还没睡醒。 然而时知渺忘了她的脚刚抽过筋,行动还不流畅,大床又比较高,她没能跳上去,膝盖反而磕在床尾柱子上,疼得她整个人都摔在了地毯上。 徐斯礼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四仰八叉的时知渺。 他愣了几秒钟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第215章 今晚还有“药效”能去找你吗 时知渺本就又疼又窘又气,他还这么笑,更是恼羞成怒,抬起头狠狠瞪他: “笑什么笑?!” 好凶。 徐斯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俊脸上笑意未退,桃花眼弯弯:“我笑……我们家小蜗牛什么时候进化成兔子了?还想玩跳高,结果摔跤了吧?” “……”时知渺憋着一口气,扭过头不理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徐斯礼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和笨拙的动作,眼底笑意更深,直接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放开我!不用你抱!”时知渺此刻最排斥的就是他,脸上不知是气愤还是窘迫,染上一层薄红。 徐斯礼将她放回床上,自己则单膝跪在地毯上,微扬起头看她,语气理所当然中带着点坏: “那怎么行?我得做好‘售后服务’啊,哪能解了药就不管‘药引子’。” 他的手掌握着她的脚踝,故作疑惑,“但我昨晚好像没把你弄伤吧?怎么连路都走不了?” “我只是小腿抽筋了!”时知渺恨不得踹他一脚! “抽筋?” 徐斯礼的手往上走,握住她的小腿,力道适中地帮她按摩起来,掌心的温度毫无阻隔地熨贴在她的肌肤上。 时知渺想抽回腿,他却握得更紧:“你小时候夏天放学回家就爱用冷水冲脚,说了你多少次都不听,落下病根了吧?稍微受点凉就抽筋。” 时知渺闷闷地想,这次抽筋可不是因为受了凉…… 徐斯礼自己也反应过来:“哦,不过这次应该怪我,昨晚太辛苦徐太太了。” ……他到底还要提多少次“昨晚”?! 时知渺用力推开他,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冷着脸重申:“我昨晚说了,我没有原谅你!” “我记得啊。” 徐斯礼从善如流,“时医生昨晚只是医者仁心,舍身取义,用自己救了饱受春药折磨、可怜无助的徐先生而已,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总是根据语境切换对她的称呼,一会儿“徐太太”,一会儿“时医生”,但无论什么称呼都带着浓浓的调侃。 时知渺觉得他得意得太过了,脸色越发难看——她主要是气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让他得逞! 徐斯礼见她真的有点不高兴了,知道不能逗太狠,见好就收。 他站起身,又弯下腰,一张俊脸递到她面前:“先去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餐,好不好?都是我亲手做的。” 时知渺看进他的眼睛里,又默不作声地转头,从床另一边下床,趿拉着拖鞋,径直进了浴室,还把门关得有点响。 徐斯礼摸了摸高挺的鼻子,勾着唇,去准备早餐。 时知渺刷完牙洗完脸出来,脸上已经恢复惯有的清冷,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走到餐桌前坐下。 徐斯礼把牛奶厚蛋烧和番茄虾滑汤端上桌:“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时知渺尝了一口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便无声无息地吃起来。 徐斯礼端着杯咖啡,双腿交叠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那双桃花眼漾开的笑意越来越温柔。 时知渺全程头也没抬,根本不管他在发什么浪。 吃完,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命令的语气说:“让人给我送套衣服,我要走了。” “反正是周末,不着急,你再睡会儿,昨晚都没怎么睡。”徐斯礼挽留。 “不了。”时知渺面无表情,“我跟纾禾约好了,今天要去逛街。” 徐斯礼放下咖啡杯:“这个点陈医生估计还没醒,下午再去逛也行呀。” 时知渺拿出手机,给陈纾禾打电话,然而直到铃声响尽,也无人接听。 徐斯礼摊手:“我就说吧,她还没醒。” 时知渺抿唇:“那我也要回家,蒲公英一晚上没喂,该饿了。” “不用担心,”徐斯礼面面俱到,“我早上就让周祺拿了你的钥匙过去喂,还顺便溜了。” 时知渺又道:“我还要回家写论文。” 徐斯礼示意客厅茶几上的笔记本:“我的电脑你随便用。” “……” 时知渺看出来了,他就是千方百计不让她走! 她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冷着脸继续给陈纾禾打电话,一副不打通就不罢休的样子。 徐斯礼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好好好,你想走我就让人送衣服,你别气自己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吩咐那边送一套女士衣物。 那边大概是问了他的尺码,徐斯礼的目光又往她身上走了一圈,之后报出一串数字——非常精准。 时知渺这段时间瘦了几斤,衣服也要比之前小一个号,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丈量出来。 时知渺心头说不上什么感觉,埋头发呆,等他挂了电话,才抬头问:“你预备怎么处置宋鑫?还是说要看在发小情分上,饶了他?” 徐斯礼放下手机,语气淡淡:“上次他交的那个狐朋狗友差点欺负了你,我已经看在从小到大的交情上饶过他。这次我不可能。” “让他离开北城吧,以后不想再看见他。” 时知渺还想问薛昭妍——她绝对是共犯。 可话到嘴边又实在不想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更不想跟徐斯礼聊那对母女,最终什么都没说。 徐斯礼却知道她在想什么,温温淡淡道:“薛昭妍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你放心。” 时知渺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约半小时后,徐斯礼的人把衣服送过来了。 时知渺接过袋子,回卧室更换。 一件纯白色针织套裙,上衣开衫,下裙鱼尾,尺码刚好。 她将长发半披,用一个黑色丝绒蝴蝶结发夹固定,走出来时已经焕然一新,仿佛昨晚的沦陷,从来不存在。 徐斯礼倚在门边,看她一身洁白,神色清冷冷的,有点怀念昨晚那个心软的小蜗牛。 他伸手勾住她手指:“都快吃晚饭了,吃完再走吧?” 时知渺无语:“现在才十一点多。” 这人为了留她,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 徐斯礼又把玩起她的手指,毫不掩饰自己的眷恋和不舍。 时知渺抽回手,直接下了楼。 徐斯礼也跟了下来:“我送你?” “不用。” “让周祺送你?” “我叫车了。” 徐斯礼又道:“那我今晚去找你?” 时知渺看他:“找我干什么?” 徐斯礼张口就来:“万一药效还没解完,时医生总不能治到一半就不管吧?” “……” 意思是,还要? 他想得倒挺美! 网约车刚好到了,时知渺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徐斯礼看着车尾消失,啧了一声。 第二次了,第二次甩他车屁股。 哪天把他逼急了,停了全市的网约车,看灰姑娘上哪儿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南瓜马车带她逃离王子。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他面前,徐斯礼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在时知渺面前的无赖和温柔已经消失无踪。 他淡淡地对前排周祺说:“去绿苑。” 周祺说好。 绿苑是薛昭妍母女后来搬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一栋小复式楼前,正在前院玩皮球的小小身影认出这辆车是谁的,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欢快地喊: “爸爸!是爸爸来了!” 第216章 意思是,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们 徐斯礼迈步下车,薛芃芃已经欢快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西装裤腿,扬起小脸,甜甜地喊: “爸爸!” 薛昭妍听见声音,立刻从屋内出来,看到真是徐斯礼来了,她脸上立刻迸发出惊喜和心虚两种神色,期期艾艾地走过来: “斯礼,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们母女了。” 徐斯礼没接她的话,也没低头去看抱着他腿的薛芃芃,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薛昭妍连忙侧身:“快请进,快请进。” 这套两层高的复式小楼是徐斯礼买下的,有两百多平,住着她们母女和两个保姆、一条狗,非常宽敞。 薛昭妍亲自给他泡了杯茶:“斯礼,这是你平时喜欢喝的绿茶,我按照你的喜好,过了一遍水,喝起来不那么涩。” 这是徐斯礼的小习惯,只有每天给他冲咖啡和泡茶的助理知道,时知渺跟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未必有注意,薛昭妍却不知何时发现了。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很“有心”的人。 徐斯礼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落回她身上:“我可不敢喝,万一你又下了什么东西,那可怎么办?” 薛昭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一抖,差点将茶盏打翻:“斯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怎么会下什么东西呢?” 徐斯礼也没想拐弯抹角,直接打了个响指。 周祺便带着保镖将宋鑫推了进来。 宋鑫面如死灰:“徐哥……” 徐斯礼抬了抬下巴:“我还有事,没时间跟你们兜圈子,该说什么就说吧。” 薛昭妍看到宋鑫都被抓来了,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粉碎,咬着唇喊:“斯礼……” 徐斯礼先看了周祺一眼,周祺会意,抱起薛芃芃。 薛昭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受惊地尖叫,扑过去抢过薛芃芃,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要带走芃芃?!有什么话就这么说!你们不准动我的女儿!” 徐斯礼看她这副“母爱大爆发”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你过去那么多次变着法儿利用她的时候,没看出你有把你的女儿当回事,现在倒是觉醒了?” “放心,我不会伤害芃芃,只是觉得接下来这些话,别让孩子听见比较好。” 周祺将薛芃芃强行抱走,薛芃芃被这个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芃芃!把我的芃芃还给我!”薛昭妍扑上去要抢,却被保镖抓住。 宋鑫见不得心爱的女人这样凄惨,立刻开口: “徐哥!是我自作主张给你下药,妍妍事先并不知情!你有什么火气就冲我来,不要为难她们母女!她们够可怜了!” “而且,芃芃可是你的亲女儿啊!” 到了此时此刻,宋鑫还在替薛昭妍冲锋陷阵。 徐斯礼虽是坐着,气场却比站着的宋鑫更强,他淡淡道:“连她都不把自己女儿当回事,别人又何必放心上?” 薛昭妍泪眼婆娑:“斯礼,你要怎么骂我、怪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说这种话挖我的心啊!” “是吗?” 徐斯礼双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搁在大腿上,从容矜贵。 “你教芃芃做了多少坏事,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从她生日宴上你教她把蛋糕扣在我老婆腿上,骂她坏女人开始,这个孩子就已经被你教坏了。” “我没有……” 徐斯礼凉薄地打断她的辩解:“更别提你还跟薛家里应外合,拿你女儿去赌你的前途。” !薛昭妍脸色一变。 宋鑫争辩:“徐哥,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妍妍呢?什么叫妍妍跟薛家里应外合?明明是薛家绑走了妍妍和芃芃!” 徐斯礼看着他:“这种鬼话,也就你信。” 宋鑫:“……” “薛家只找过她们母女一次,当时她们还住在秋日大道,她逃到城郊别墅向我求救,那时候我已经警告过薛家,他们不敢得罪我,不会再找第二次。” “第二次芃芃被薛家绑走,是薛昭妍自己找上他们,说服他们合作。” “……”薛昭妍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徐斯礼垂着眼看她:“你跟薛家说,如果能逼我娶了你,薛家就得了真正的靠山,前程远大、万事无忧;就算逼不成,只要有芃芃这个筹码,还是能从徐家咬下一块肉。” “薛家觉得这笔买卖横竖不亏,所以才答应跟你合作。而你这么费尽心思,也不是为了帮薛家,而是为了赌自己能不能进徐家的门。” “即便进不了,徐家和薛家达成合作,也能恶心我老婆一把——万一我老婆接受不了,因此跟我离婚,那你就又赢了。” “我说的,没错吧?” 薛昭妍只剩下抽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徐斯礼:“你这些手段我不是看不出来,我纵容你的唯一原因,是我想着,我们家到底是欠了你。” “但到了这个地步,也已经仁至义尽了。” 薛昭妍倏地抬头:“什么叫‘仁至义尽’?” 徐斯礼一句话:“意思就是,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们。” “不可以!!” 薛昭妍激动地站起身,“你说过要对我们母女负责一辈子的!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 徐斯礼身体后靠,冷声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既没同意你到我老婆面前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也没允许你设计我、算计我。”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我可以负责你们一辈子,但现在,这些都被你自己作没了。” “我又不是菩萨,没有那副慈悲心肠,你越界了一次又一次,我还要继续包容你。” 宋鑫听不懂前面那些弯弯绕绕,他只觉得薛昭妍受欺负了! “徐哥,你是说,你不管妍妍母女了吗?芃芃是你亲女儿啊!你放手,她们怎么活得下去?!” 徐斯礼看向这个愚蠢的发小,有些厌烦地皱眉:“你真以为你面前这个女人柔弱可怜手无缚鸡之力?”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给我下药的?一定是她,或者她女儿,在你面前暗示了什么吧?” 宋鑫下意识想说没有! 然而,脑海里却闪过那天在小饭馆,偶遇徐斯礼,薛芃芃就突兀地提起什么“睡觉觉”,所以他才会灵机一动,想出这个“生米煮成熟饭”的办法…… 第217章 她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 宋鑫不由得看向地上的薛昭妍,她真的算计他了吗…… 可一看见她蜷缩着肩膀,娇小无助的模样,他那点怀疑就又烟消云散。 甚至觉得自己真该死啊!怎么能去怀疑她呢! 简直禽兽不如! 他又看向徐斯礼:“徐哥,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没有证据,你不能这么污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啊!” 徐斯礼懒得费口舌去说服他,是非对错,他心里有数。 他从沙发上起身,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薛昭妍: “上次让你离开北城,你拿芃芃求我,我当时就警告过你,没有下次。现在,自己想想要去什么地方,想好了,告诉周祺,今晚就离开北城。” 地上的薛昭妍,脸上血色褪尽,眼神却从最初的恍惚逐渐变得偏执,到最后歇斯底里: “不……我不走,我凭什么走?!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不能赶我走!我不要离开北城!我死都不要离开!” 徐斯礼话已经说完,不再施舍给她半分目光,起身离开复式小楼。 薛昭妍看着他的背影,最后一丝理智也丧失了。 她知道,如果此时此刻不能让徐斯礼改变主意,那她今晚绝对会被送走! 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追出去:“斯礼,斯礼!你不能这么对我,斯礼——” 她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徐斯礼的衣服,然而保镖却架住了她,她连指尖都没有触碰到徐斯礼的衣料。 徐斯礼脚步未停,直接弯腰上车。 薛昭妍眼见他要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保镖的钳制,冲到车头,张开双臂,死死挡住去路! 吱——!周祺猛地踩下刹车! 薛昭妍整个人扑到引擎盖上,抬起一张眼泪横流的脸: “斯礼,斯礼,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时医生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开开心心做着她的医生,我没有违背我们当初的约定,你也不能违背!” “否则、否则我也没必要遵守对你的承诺了!” 最后一句,她是孤注一掷。 这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了!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徐斯礼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昭妍,你现在,是在要挟我吗?”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也危险、冷漠。 薛昭妍咬着嘴唇,苦苦哀求:“斯礼,我只是想留在北城,我求求你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做越界的事,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徐斯礼看着她,很淡地说:“你忘了?你当年已经在确认书上签了名,也把你手里的东西全交给了我,你的威胁,本就一点用都没有。” 薛昭妍的哭声戛然而止,缓缓从引擎盖上滑坐到地上:“……” 徐斯礼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昭妍,我已经算‘有良心’了,没有出尔反尔,没有在拿到东西之后就‘处理掉’你们,而是照顾你们母女,直到现在。” “但你要是想反悔,想用那些早已不存在的东西来挑战我的底线——” 他垂下眼看她,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黑暗。 “那我一定会在你有所行动前,让你和你的女儿,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你最好相信我不是在恐吓你。” “……”薛昭妍被他话里那股真实的、冰冷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徐斯礼在威胁薛昭妍,他连忙扶住剧烈颤抖的薛昭妍,惊怒交加地看着徐斯礼: “徐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证据?什么‘处理掉’?你怎么能说出让妍妍和芃芃消失这种话呢?她们是你的女人和孩子啊!” 徐斯礼转动着婚戒,而后道:“宋鑫,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她,可以带她一起走。我已经给你爸打过电话,他现在应该在家等你回去商量把你送到哪里。” 说完,车窗升起,劳斯莱斯径直驶离复式小楼。 宋鑫连忙扶起薛昭妍:“妍妍,妍妍,你没事吧?” 薛昭妍目光呆滞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她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嘴里却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像魔怔了一样: “你们休想就这么摆脱我……” 宋鑫试图劝她:“妍妍,徐哥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而且看徐哥的样子,他对你真的没有感情了,你继续留在北城也没什么好处,要不我们就听他的,离开北城吧?” “我家在新加坡有产业,我带你和芃芃一起去,以后我会加倍对你们好的!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和芃芃一辈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告白里,没有发现薛昭妍的眼神已经从呆滞变成疯狂! 宋鑫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眼里只剩下对徐斯礼出尔反尔的恨! 她反手抓住宋鑫的胳膊:“我就算要走,也不会让他们有舒心的日子过!宋鑫,你再帮我一个忙!” …… 时知渺回到陈纾禾的公寓,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整个房子依旧是她们昨晚去酒店赴宴前的样子。 也就是说,陈纾禾昨晚没有回家。 时知渺立刻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可依旧是直到铃声结束,都没有任何人接听。 时知渺的眼皮不安地跳了跳,看时间已经中午12点多,她又抱着希望,想着陈纾禾可能是还没醒,便耐着性子继续等。 期间,她每隔一个小时就给陈纾禾打电话、发微信,然而直到晚上,陈纾禾依旧没有任何答复。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以前陈纾禾就算是在玩,或者在忙,也一定会回她一条消息,不会让她担心。 时知渺再也坐不住了,拿了车钥匙出门,回到昨晚举办宴会的酒店。 她找到酒店经理,表明来意,想要看一看酒店大门的监控。 酒店经理认得她是徐太太,不敢怠慢,立刻带她去监控室。 时知渺从昨晚她跟陈纾禾分开后开始看,一直看到午夜两点,画面里都没有陈纾禾。 也就是说,陈纾禾可能还没有离开酒店。 可没有离开,人又去了哪里? 她看到画面里,陈纾禾跟周祺说过话,便给周祺打去电话。 彼时周祺正在跟徐斯礼开会,看到来电显示,表情有些许微妙,连忙低声汇报给徐斯礼。 徐斯礼挑了挑眉,拿过他的手机,走到窗边接听。 时知渺在那边“喂”了一声,徐斯礼便慵懒地轻笑: “徐太太是不是备注错号码了?想打给我,怎么打到周祺这里了?” “……” 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厚颜无耻,但每次都会被他的自恋程度气笑。 时知渺说:“我本来就不是找你的,我找周秘书,你把手机给他。” 徐斯礼语气里带上点不爽:“你找他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我就是找周秘书。”时知渺语气坚持。 徐斯礼撇了一下嘴,将手机还给周祺,还附带一个危险的眼神。 周祺轻咳一声:“太太,您找我有什么事?” 第218章 薛昭妍跑了,却把女儿留下?? 时知渺立刻问:“周秘书,你昨晚跟纾禾在走廊上说话,你知道纾禾后来去哪儿了吗?” 周祺如实回答:“昨晚陈小姐以为您不见了,我跟她说您应该是跟少爷在顶层套房,不会有事,不用担心,然后我们就分开了,我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儿。” “……”时知渺咬唇,“纾禾不见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回家,我打她的电话她也没有接。” 周祺一愣,旋即问:“需要我安排人手帮忙寻找吗?” 人多力量大,何况周祺比她有门路,时知渺答应:“那麻烦你了。” “好的,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挂了电话,周祺立刻将情况禀报给徐斯礼。 徐斯礼虽然不喜欢陈纾禾总在时知渺面前说他坏话,但她要是真失踪了,时知渺不得担心死: “先查酒店内部监控,看她后来去哪儿了?” 周祺马上去办。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晚上过去,陈纾禾还是没有消息。 周一,时知渺心不在焉地去上班。 查完房,她第一时间去妇产科,问了陈纾禾的同事们,都说她没有来上班,也没有请假。 时知渺的心彻底凉了,这绝对是出事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打给徐斯礼:“你们有纾禾的下落了吗?” “还没有。” 徐斯礼难得没有插科打诨,直接告诉她,“酒店‘刚好’丢了一段监控,没有拍到她进电梯后去了哪儿,我已经让技术员想办法处理。” 时知渺咬唇:“那我还能做什么?我、我可以去报警吗?” 她六神无主,不由自主地询问他的意见。 徐斯礼听出她的慌乱和无助,嗓音越发平和:“可以报警,警察权限大。别着急,渺渺,我会加派人手,一定把人给你找回来,好不好?” 时知渺刚要说“好”,却就听见他那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时知渺愣了一下,这是……薛芃芃的声音? 她脱口而出:“你跟薛昭妍在一起?” 徐斯礼立刻否认:“没有。” 但这个声音明明就是薛芃芃的! 时知渺觉得他撒谎!干脆挂断电话。 徐斯礼又回拨过来,时知渺再次挂断,她没心情接了。 她闭上眼睛,胸腔里各种情绪翻涌……先找到纾禾要紧,找到纾禾要紧…… 她强行压下那些情绪,然后跟医院请假,去警局报案。 接待她的女警详细记录情况,末了,又询问她有没有什么思路可以提供给他们? “昨晚有一个男人总是纠缠纾禾,还跟我们打麻将,输了几十万给纾禾,叫张什么的……哦对了!他自称是宏达实业的。” 女警记下:“还有吗?她最近有认识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做了什么可能被寻仇的事吗?” 奇怪的人……时知渺一下就想起陈纾禾那个“漂亮弟弟”。 “还有一个男人,是她在酒吧认识的……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说到这里时知渺就有些懊恼,明知道陈纾禾在跟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来往,居然没有留点心眼…… 女警记完情况,就让她回去等消息。 时知渺失魂落魄地出了警局,正想自己还能去哪里找陈纾禾,手机就响了。 她连忙拿出来看,却是梁若仪。 “妈?” 梁若仪还没开口,就先叹气:“渺渺,你现在有时间吗?来老宅一趟。” “现在吗?好,我马上过来。” 时知渺心下觉得有哪里反常,但没心情思考,直接驱车前往老宅。 一进客厅,她就看到地毯上坐着一个蹬着两条小腿,哭成狸花猫的小女孩,竟是—— 薛芃芃!? 时知渺的脚步蓦地一顿! 梁若仪看到她来了,立刻起身朝她走去:“渺渺。” 时知渺抿唇:“妈,她怎么会在这里?” 梁若仪仔细解释:“早上佣人开门,就发现这个孩子做在院子里哭,问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连忙打电话给斯礼,斯礼让人去找薛昭妍,却发现她住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电话也联系不上,看样子她是故意把孩子扔给我们徐家了。” “妈觉得,这事儿不应该瞒着你,所以叫你回来一起商量,看要怎么安置这个孩子?” “…………” 时知渺足足用了三分钟才消化完她的这番话。 意思是,薛昭妍跑了?但把女儿留下了?留给他们养?? 原本坐在地上哭闹的薛芃芃,看到时知渺,哭声戛然而止,像受到更大的惊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躲到徐庭琛身后。 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徐庭琛的衣服,抽抽噎噎地说: “爷爷,时阿姨不喜欢芃芃,她是不是来赶芃芃走的?她是不是怕芃芃将来会跟她的孩子抢爸爸、抢财产啊?” 她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做出保证的样子,“时阿姨,你不要赶芃芃走,芃芃保证不会的,芃芃会很乖很听话,芃芃只想跟爸爸在一起,芃芃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呜呜……” “……” 这番话,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懂事又可怜。 时知渺看着她,没什么表情:“这些话,是你妈妈教你的吧?” 薛芃芃嘴巴一瘪,哭得更凶了:“时阿姨,你已经逼走我妈妈了,难道还要把我一个小孩子丢在外面不管吗?”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爸爸本来应该娶妈妈的,都是你抢走了我爸爸!哇呜呜呜——” 原本安静宁和的徐家老宅,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变得极其吵闹。 二老对这个孙女的看法很复杂,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梁若仪心软,过去哄她:“不哭不哭……” 薛芃芃抱住梁若仪:“奶奶呜呜……” 时知渺冷眼旁观着,彻底明白了。 薛昭妍这是人走了,但留下一个定时炸弹给她。 这个孩子,是北城人尽皆知的“徐斯礼的女儿”,薛昭妍一走,徐家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否则梁若仪不会把她叫回来,说白了,就是动了留下她的念头。 可让这么一个孩子进了徐家,时知渺的处境就会很尴尬。 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继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徐斯礼的二婚。 薛昭妍临走之前,还要再恶心她一把。 时知渺因为担心陈纾禾,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心慌意乱了一天,此刻被这个孩子哭得脑袋嗡嗡的,甚至觉得眼前有些摇晃。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不知怎的有些发软,身体险些要跌倒的时候,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 “……”时知渺恍惚地抬起头,看到一身寒气的徐斯礼。 他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一张俊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握住时知渺的手,感觉到她掌心一片冰凉,眼神更为冷峭。 他直接上前一步,揪住薛芃芃的后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将她从二老身边提了出来! 第219章 我不是她爸爸,但我是渺渺的老公 “爸爸!爸爸!!” 薛芃芃吓得吱哇乱叫,四肢在半空中乱蹬。 “斯礼!你干什么呀?!这样会勒到她的!”梁若仪惊得站起身。 “混账东西!放开孩子!”徐庭琛也动了怒。 徐斯礼充耳不闻,拎着哭闹不休的薛芃芃走出大门,将孩子丢给门外的周祺: “送回绿苑那套房子,让保姆和育儿师看着。” “爸爸,爸爸不要丢下芃芃,爸爸——” 薛芃芃在周祺怀里拼命挣扎,朝徐斯礼的方向哭喊,声音凄厉,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要不是周围没有邻居,否则早就引来一群人围观了。 徐斯礼冷笑:“我不是你爸爸。” “你是!你就是我爸爸!爸爸,爸爸——”薛芃芃哭着喊着。 徐斯礼直接挥了下手,周祺马上将孩子带走。 梁若仪扶着脑袋,又气又心疼:“斯礼,她还是个不到四岁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粗暴地对待她?” 徐庭琛厉喝道:“你自己做的孽,有了这个孩子,现在却又这样对待她,你像什么样子!” 徐斯礼转过身,面对父母,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说了,我不是她爸爸,但我是渺渺的丈夫。” “薛昭妍来这一出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为了恶心渺渺,给她添堵,我怎么可能把这么一个隐患留在老宅,留在渺渺的眼皮底下?” “你们也别管她了,我会安排保姆和育儿师,好好纠正她那些被薛昭妍教出的恶习。薛昭妍我也会让人去找,找到了,孩子还给她,这事就这样。” 二老愣在原地,被他话里的信息冲击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什么叫你不是她的爸爸?”梁若仪捂住心口,“你说气话还是真话?你跟薛昭妍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斯礼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紧紧攥着时知渺的手,到现在都没有松开,这会儿直接拉着她就走。 “徐斯礼!你把话给我们说清楚!”徐庭琛在他身后喝道。 徐斯礼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不用操心。” 而后就拉着时知渺上了他那辆科尼塞克,一踩油门,车子直接开走。 车子开出好长一段路,时知渺才终于从老宅的闹剧中回过神。 眼皮一垂,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徐斯礼手掌宽大温热,一点点将她凉透的手心暖回来。 她心头不可避免地掠过一阵涟漪……他刚才,是在维护她。 如果真的让薛芃芃留在老宅,在外人眼里,就是“私生女”被徐家承认,那她时知渺就又要成为整个北城上流圈层的笑柄了。 时知渺抿了下唇,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你好好开车,你的教练没教你握方向盘要双手吗?” 徐斯礼散漫地笑了笑:“你在我车上,我怎么可能出事?”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听话地用去双手握方向盘。 时知渺问:“到底怎么回事?薛昭妍呢?” 徐斯礼目视前方:“昨晚宋鑫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带薛昭妍母女去新加坡定居,出国手续麻烦,求我多给他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安排,我答应了,就没在昨晚强行送他们离开。” “结果今天一早,妈就打电话说芃芃被丢在老宅门口,我再让人去找薛昭妍和宋鑫,两人都找不到了,宋家那边也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他嗤笑一声,居然被这两个人算计了第二次。 时知渺明白了来龙去脉,“哦”了一声。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放心,我不会让那个小鬼留在徐家恶心你。我再让人找几天,要是还找不到薛昭妍,就把她送去东城薛家。” 时知渺微微蹙眉:“上次你毁约不跟薛家合作,现在把薛芃芃送过去,薛家会善待她吗?你就不心疼?” 徐斯礼不以为意:“她跟我没血缘,但跟薛家有血缘。薛家自己都不心疼她,我心疼什么劲?” 时知渺迅速接话,试图用话赶话逼出真相:“那薛芃芃到底是谁的女儿?” 徐斯礼完全没中她的招:“你不认识的。” 时知渺看着他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甚至可能就是她认识的人,要不然徐斯礼没必要隐瞒,给她一个名字就是。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第220章 乖,张嘴 车厢内沉默了一阵,时知渺还是问回自己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有纾禾的消息了吗?” 徐斯礼摇了下头:“没有,挺奇怪的,跟人间蒸发似的。你那个嘴上不积德的闺蜜,不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吧?” 时知渺坐直了身体:“我其实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徐斯礼便问:“长什么样知道么?” 时知渺就将陈纾禾每天在她耳边花痴的描述如实转达: “长得特别漂亮,狐狸眼,冷白皮,高鼻梁,个子很高,身材很好,腿长手长头发也长,喜欢穿中式风格的衣服,跟仙子似的,整个人看着特别带劲儿……” ?徐斯礼越听越不对劲:“你对一个男人的评价这么高?” 又是漂亮,又是带劲……什么跟什么啊。 “让你形容我,你会用什么词?” 时知渺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形容你?” 徐斯礼这一瞬间跟发酵了一个冬天的老坛酸菜似的,酸溜溜的: “如果是我失踪了,你跟别人打听我,你会怎么描述我的特征?” 时知渺闻言,下意识看向他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死角的脸。 徐斯礼从小到大都是招桃花的长相,鼻梁高而挺,嘴唇薄而性感,有些偏西方的骨相轮廓,却又很贴合东方人的审美,从来没人说他不好看。 哪怕是看他极其不顺眼的陈纾禾,也都不止一次说过他的坏人品白瞎了这副好皮相。 时知渺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别开眼,看向窗外,声音冷硬地吐出几个字: “薄情寡义,负心薄幸,风流滥情。”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气得笑出声,“我不是让你来骂我的,你就没什么夸我的词吗?” “没有。” 时知渺回答得斩钉截铁,却又莫名想起他昨晚蹭着她的样子,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干脆说,“我不回医院,你靠边停车就行。” 徐斯礼每天都要被她气一次,非但没停车,还一脚油门加速:“带你去吃饭。” 时知渺想拒绝,但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胃里空空的,有些难受,最后还是默许了。 徐斯礼带她去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 点完菜,等上菜的功夫,他拿着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让人去陈纾禾跟那个狐狸眼男人认识的酒吧,打听男人的身份。 他将时知渺描述的长相简单概括后发过去。 听时知渺说的时候,他就只顾着吃醋生气,现在打字复述,他才惊觉这个描述有些似曾相识…… 徐斯礼不动声色地眯了一下眼。 不多时,菜上了。 时知渺吃了几口,不饿了就不想吃了,徐斯礼端起牛肝菌奶油蘑菇汤,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乖,张嘴。” 时知渺立刻往后躲:“我吃饱了。” 徐斯礼再次递到她唇边:“那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酒店带走陈纾禾,还能抹掉监控,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他这么费心思带走陈纾禾,如果不是为了杀人抛尸、毁尸灭迹,那就一定有目的。” “既然有目的,我们就不用太着急,等对方露出马脚就是,反正无论要钱还是要人,我们都有。” 时知渺听着听着,张嘴要说什么,徐斯礼就直接将勺子塞到她嘴里,时知渺被迫咽下那口汤,忙不迭说: “纾禾没得罪过什么会要她命的人,不可能是杀人抛尸、毁尸灭迹。” 徐斯礼又舀了一勺汤,继续喂到她唇边:“那就放心吧,人过留声,雁过留痕,不会完全没有痕迹的。” 时知渺想着他这些话,不知不觉被他喂完了一碗汤。 但有了他这些分析,她惴惴不安的心,平复了很多。 徐斯礼看着她:“就这么担心陈纾禾?她对你重要到这个地步?” 时知渺不假思索:“如果有人敢伤害她,我哪怕豁出自己,也会替她讨回公道。” 徐斯礼又趁机喂她吃了几块牛排:“看来陈纾禾是我们这条食物链的顶端啊。” “什么食物链?” “你会为她不顾一切,”徐斯礼耷拉下眼皮,“而我会为你不顾一切。四舍五入,我们都在为她服务,她不就是食物链的顶端?” ……胡言乱语。 吃完饭,时知渺让徐斯礼送她回老宅取车,否则她明天上班不方便。 到了老宅门口,徐斯礼的手机刚好响了,他留在车上接听,时知渺独自下车进入庭院,想着跟徐家父母打声招呼后再把车开走。 可没想到一踏进客厅,她就看到梁若仪在喂薛芃芃吃蛋糕。 “……” “奶奶奶奶,我要吃蛋糕上的小人,小人是什么做的呀?” 梁若仪柔声细语地说:“这个呀,是奶油霜做的,吃起来甜甜的。” “芃芃要吃这个~” “好~” “奶奶对芃芃真好~” “……” 时知渺差点以为出现了幻觉,已经被送走的人怎么又回来了? 梁若仪无意间抬起头,看到她,连忙起身:“渺渺,你怎么回来了?” 时知渺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很不舒服,极其不舒服。 “妈,我回来开车。” 梁若仪立刻示意佣人将孩子带走。 薛芃芃这次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被佣人抱上楼时,她趴在佣人的肩膀上,对时知渺露出了一个让她十分不适的笑容。 梁若仪连忙走到时知渺面前,握住她的手,解释道:“渺渺,你听妈说,妈不是想让你难堪,只是觉得斯礼那么粗暴地对待一个孩子,不放心,便跟去绿苑看了看。” “结果这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直喊着要爸爸妈妈,保姆根本哄不住,我看着实在可怜,心一软,就把她带回来了。” 她言辞恳切,“但你放心,我们就是暂时照顾她几天,等找到她妈妈,马上把她送走!我们也会对外保密,绝对不会让人知道我们把她接回老宅,不会让你难做的。” 时知渺看着梁若仪充满歉意的眼神,心里明白,她就是这么善良的人,仅仅只是心疼没爹没妈的孩子而已,没有别的心思。 她也知道梁若仪对她很好,完全就是把她当亲女儿疼。 可在这一瞬间,她还是生出了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念头—— 她对她再好,终究还是比不上有“徐家血脉的亲孙女”吧? 否则怎么会明知道薛芃芃的存在会让她膈应,却还是把她接回来? 就像当初,二老明知道薛昭妍母女的存在,却始终默许她们住在秋日大道。 他们没那么爱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可饶是如此,时知渺还是立刻生出一种羞愧和自我厌恶的情绪。 她怎么能这么想梁若仪? 大概是太累了吧,才会产生这些忘恩负义又乱七八糟的想法。 时知渺强行压下那些负面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妈,我没多想,我明白。” 她后退了一步,“我先开车回去了。带一个孩子不容易,您也要多注意休息,别累着。” 话说完,她立刻转身,逃一样的离开。 到了院子里,开上自己的车,也没跟徐斯礼打招呼,就直接离开了老宅。 开回陈纾禾家的一路上,时知渺双手握着方向盘,脑海里闪过梁若仪哄薛芃芃的画面。 当年梁若仪也是这么把无父无母的她带回徐家,也是这么哄着她爱着她。 可现在又同样这么对待她讨厌的人生的小孩。 薛芃芃说她抢走她爸爸,时知渺觉得,她的妈妈才被她抢走了。 第221章 她要去纽约,把陈纾禾救回来 车子开到陈纾禾的公寓,时知渺前脚下车,后脚手机就响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道干练的女声: “时女士,是我,张警官。跟您同步一下陈纾禾女士的失踪案——我们初步排查了您之前提供的怀疑对象,宏达实业的张伟,但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暂时排除了他的嫌疑。” “后续有其他进展,我们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也请您这边有任何消息,务必及时联系我们。”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张警官。” 挂了电话,时知渺站在风口吹了会儿夜风,脑子清醒了很多,忽然想起,陈纾禾有一个平板电脑,平时用来看剧玩游戏,好像有登录她的微信。 她立刻上楼,进门,蒲公英趴在门口,第一时间站起来:“汪汪!”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时知渺揉揉它的大脑袋,随即进到陈纾禾的卧室,在床头柜上找到那个平板。 开机,滑动解锁,点开图标——果然登录着微信! 时知渺翻看未读消息,但都是别人发给她,没有她回复别人的,她最后一次回复别人,还是去宴会前。 时知渺心下万分失望,还以为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对了! 陈纾禾的平板和手机是一个牌子,也许登录着同一个账号,那她就可以用“查找设备”的功能定位她的手机。 她这么想着,手上也开始操作。 蒲公英跟了进来,蹲在时知渺面前,可能是知道妈妈在忙,所以没像平时那样活泼地扑倒时知渺。 时知渺确定平板和手机果然是一个账号,定位地图也缓缓加载出来,却显示位置在——美国纽约! 时知渺愣住。 第一反应是系统bug,陈纾禾怎么可能跑到纽约去? 但下一秒她又想到,那个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陈纾禾、抹掉酒店监控,没准儿真的把陈纾禾带出国了。 时知渺咬了下唇,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周祺。 “周秘书,我刚才查到纾禾的手机定位在美国纽约,她会不会已经被人带出国了?” 电话那头的周祺也吃了一惊:“我们目前的排查都集中在市内,确实还没往出境方向查。太太您别急,我马上联系海关和机场,核查陈医生的出入境记录,然后告诉您。” “好,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时知渺突然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等周祺回复的时间里,她忍不住去查飞往纽约的航班。 三个小时后就有一班…… 大约半个小时后,周祺回电:“太太,我们查到陈小姐的身份证和护照确实购买了飞往纽约的机票。您把具体定位发给我,我们在纽约有人,可以立刻派人去目的地查看。” “……好,我马上发给你。” 时知渺迅速将定位截图发给周祺,又将这条重要线索同步给张警官。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无法冷静。 陈纾禾在国外根本没有亲朋好友,一定是被那个神秘人带走的……该不会是被拐卖了吧? 前段时间她看了很多被卖去缅北的新闻,一想到陈纾禾可能面临那种危险,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前前后后只用了五分钟,就做出决定——她要去纽约,把陈纾禾救回来。 说做就做。 时知渺找到自己的护照,还好没过期,果断买了最近一班机票,接着就拿出行李箱,收拾几件衣服和必备品。 蒲公英跳进她的行李箱,吐着舌头:“汪呜……”妈妈又要走了吗? “妈妈要去找你干妈,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把干妈平安带回来的。” 时知渺抱抱它,但她这一走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蒲公英要托付给谁照顾呢? 想来想去,其他人她都不放心,只能送回城郊别墅,交给宋妈。 时知渺又给宋妈发了微信,跟她说了陈纾禾家的地址,以及她把门钥匙放在哪里,让她过来带走蒲公英,她没时间送回去了。 得到宋妈的回复后,时知渺不再迟疑,打车直奔机场。 刚到机场,徐斯礼的电话就打进来:“你是不是要去纽约找陈纾禾?” 时知渺说:“对。” 徐斯礼气笑:“小蜗牛,这个时候你怎么不当蜗牛了,性子比兔子还急?我已经让纽约的下属去定位地点找了,你等我确认陈纾禾真的在那儿,你再去也不迟。” “纾禾的身份证确实买了去纽约的机票,手机定位也在纽约,她肯定在那儿。我可以一边飞过去一边等你们的确认消息。” 时知渺的语气执拗,“你不知道纾禾对我有多重要,她已经失踪一天一夜,我不快点找到她,根本没办法安心。” 说话间,她已经到了机场,登机时间快来不及了,她拉着行李箱匆匆往安检口赶,“不跟你说了,我挂了。” 徐斯礼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别着急,等等我,我现在去机场,我们下班飞机一起飞。” 时知渺脚步一顿:“你也要去纽约?” 徐斯礼:“我能看着你一个人这么跑去吗?” “下班飞机几点?” “三四个小时后。” 时知渺毫不犹豫,继续往安检口走:“那你下班飞机自己飞吧,我等不了你。” “或者你不用来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不会英语,还是没出过国?别忘了,我也是美国大学毕业的。你让你纽约那边的人跟我对接就好。” 说完就挂了电话,快速过安检。 徐斯礼皱着眉,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把她的航班号再发给纽约那边的人,自己定了下一班飞机飞过去。 见他放下手机,梁若仪忙问:“你说渺渺去哪儿了?” 徐斯礼说:“去纽约了。” 梁若仪错愕:“她去纽约做什么?” 徐斯礼垂着眼,继续在手机上打字,漫不经心地道:“大概是被你们气到了,所以出国散散心吧。” 梁若仪和徐庭琛对视一眼,忍不住站起来:“你是说真的,还是气我们的?” “您觉得呢?”徐斯礼放下手机,抬眼往二楼瞥去,“我劝您还是快把那个小鬼送回绿苑,不然这个儿媳妇就要没了。” 梁若仪没想到时知渺会介意到这个地步。 可那毕竟是徐斯礼的亲女儿,她妈妈还在时她们可以不管,如今妈妈把孩子丢下,孩子就只有徐家能依靠,他们哪能不管? 徐庭琛沉声道:“自己作下的孽要我们帮你善后就算了,你还一副局外人的姿态,简直岂有此理!” 徐斯礼见还有点时间,便坐下来,对父母重申: “我再跟您二老说一遍,那不是我的亲女儿,她跟徐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们不用上赶着心疼别人家的闺女。” “什么?”梁若仪不可思议,“那她是谁的女儿?你为什么一直说她是你的女儿?” 徐斯礼勾了勾唇:“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从来没说过,她是我的女儿。” 徐庭琛一拍沙发扶手,怒斥:“你混账!你是没说过,但你也没有否认!不否认不就是默认?!现在整个北城都知道她是你的女儿,你却说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那你折腾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梁若仪也气得不轻:“就因为那对母女,你跟渺渺闹到要离婚,现在你说都是假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是谁的女儿?” 徐斯礼垂下眼睫。 徐庭琛呵斥:“还不快说!” 徐斯礼掀起眼皮:“跟你们说可以,但别告诉渺渺,不然,受不了的人就不是你们,而是她了。” 第222章 渺渺,留在纽约陪哥吧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在纽约肯尼迪机场降落。 时知渺托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闸口,很快就跟徐斯礼的人碰上面。 她甚至来不及寒暄,就立刻问:“你们找到纾禾了吗?” 谭寺是思邈证券的经理,徐斯礼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一边接过她的行李箱转交给身后的保镖,一边摇了摇头,解释道: “太太可能不知道,定位只能给到一个大概区域,并不精准,我们的人找过去,发现那是一片私人性质很强的高档住宅区,安保十分严密,外人很难进入。” “我们的人也只能假扮成维修工混进去暗中寻找,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找到陈小姐。对了,您确定那个手机定位没有移动过吗?” 时知渺将那个平板也带过来了,当场打开看,定位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一直在那个地方。” “这么看来,陈小姐可能是被人软禁在小区内的某一套房子里。” “……”时知渺喉咙有些紧,很怕陈纾禾发生不好的事。 她沉默地跟着谭寺上了车,黑色的suv融入纽约傍晚的车流中。 谭寺拿出手机,向徐斯礼禀报已经接到她,时知渺则转头看着车窗外,霓虹闪烁,高楼林立,是完全陌生的异国街景。 她忽然想到,纽约对她来说是陌生,但对另一个人来说肯定很熟悉。 时知渺立刻找到陆山南的微信: 【哥,你还在纽约吗?】 陆山南没在忙,回得很快:【在的。】 时知渺飞快打字:【我现在也在纽约。我朋友可能是被人绑架带到纽约来了,我们正在找她。】 陆山南:【怎么会这样?需要哥帮忙吗?】 时知渺毫不犹豫:【要的。她手机定位在这个地方,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套房子?】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陆山南的电话就打过来,时知渺立刻接起。 “定位我看到了。” 陆山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温和而沉稳,“这地方我熟,把你朋友的照片和信息发给我,我马上让人找。你现在在哪儿?哥过去接你。” 时知渺往车窗外看,望见不远处的自由女神像,便对谭寺说:“谭先生,麻烦找个方便停车的地方把我放下,我哥要过来接我。” 谭寺一愣:“太太,可是少爷吩咐了,让我们务必将您安全送到住处,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时知渺只说:“我先跟我哥见一面。” 谭寺以为是亲哥哥,没理由阻拦人家,只得点头道:“好的。” 他示意司机靠边停下,时知渺下了车,对谭寺说保持电话联系,然后就让车队开走。 她也跟陆山南说了位置,大约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卡宴停到她面前。 陆山南从后座走下来,他一身黑色西装,外罩一件面料挺括的黑色风衣,从上到下一片漆黑,加上神色寡淡,连傍晚的暖阳都暖和不了他的脸庞,整个人显得极为冷肃。 可当他抬头看到路边的时知渺,嘴角便勾出一抹微笑,那股冷冽瞬间烟消云散,又变回她熟悉的哥哥。 “渺渺。” “哥。” 陆山南走向她,知道她现在最担心朋友,不等她问,就直接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快的话,今晚能有消息。” 时知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谢谢哥。” 陆山南打量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你刚落地?还没吃饭吧?哥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四下一扫,很快锁定不远处一家餐厅,对她做了个“走”的手势。 时知渺跟在他身旁,稍稍仰头看他:“哥,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快了。”陆山南两个字带过,又去观察她,忽然问,“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时知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能是担心纾禾吧,休息不好,脸色看着就差。” “应该不止这件事。”陆山南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徐斯礼又让你不高兴了?” 时知渺想说他是有读心术吗…… 她除了担心陈纾禾,确实还因为薛芃芃被接回徐家老宅的事耿耿于怀,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一想起来就不舒服。 陆山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夜色初降的纽约街头,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渺渺,如果国内待得不开心,就到纽约陪哥吧。” 时知渺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哥,你不打算回国了吗?” “不是不回去。” 陆山南重新迈开脚步,“只是这边的事情,比预想的要棘手一些,我可能需要在纽约多停留一段时间。怕离得远照顾不到你,所以你要是觉得国内让你不开心,可以在这儿住一阵,散散心。” 时知渺上次就觉出他情绪不太对,现在看,果然是,她也担心他,不禁问:“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陆山南哑然失笑,自然而然地抬手,将她被外套压住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出来: “你一个小医生能帮我什么忙?” “你看不起我的职业啊?” 陆山南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你要是愿意留在哥身边,哥能经常看到你,心情就会好很多,这就算帮哥了。” 时知渺看着他眼中的温和笑意,又想到回国就得面对薛芃芃在徐家老宅的画面,心烦,而且她也想冷静想想和徐斯礼的事。 于是答应了:“好,等找到纾禾,我就请几天年假,在纽约多陪哥几天。” 陆山南笑:“好。” 说话间,两人也走到餐厅门口,刚落座,点完餐,陆山南的手机就响了。 “找到了?” !时知渺立刻抬头。 陆山南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那边的人吩咐:“嗯,你们先把人送到家里,请医生为她检查身体,她要是饿了就准备吃的,累了就安排房间让她先休息,我们吃完饭就回去。” 等他放下手机,时知渺立即追问:“找到纾禾了?” 陆山南点头:“很巧,我的人刚进小区,就碰见你朋友自己从软禁她的房子里逃出来,正在向路人借手机求救。确认是她后,就把她带上车,现在正往家里送。放心,人没事。” 悬了两天两夜的心,此刻终于落回胸腔里,时知渺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陈纾禾。 陆山南却为她盛了一碗汤:“不急这一时。先把饭吃完,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哥这几天也没正经吃一顿饭,就当是陪我。” 知道陈纾禾目前是安全的,时知渺也稍稍安心,便顺从地拿起餐具,陪陆山南吃完了这顿饭。 回陆山南住处的车上,时知渺忍不住问他: “哥,你的情况到底有多棘手啊?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你平时身边也没有能说话的对象吧,跟我说说,也许心情能好点呢?” 陆山南侧头看她,窗外是流光溢彩的纽约夜景,光影在他俊朗的脸上明明灭灭,过了会儿,他才温淡地开口:“其他方面倒还好,最难处理的是我那位姑姑。” “她原本掌握陆家近一半的权力和资源,我上位后,被我铲得只剩四分之一,但她从未死心,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扑。” “这段时间,我在主导收购一个很关键的项目,可以说,是我上位以来最重要的一步棋,如果成功,我地位稳固;如果失败,我威信扫地。” “所以她千方百计狙击我,最近又不知从哪里筹到一笔资金,正跟我对冲这个项目,让我有点难处理。” 第223章 不这样,姐姐怎么记得住我呢 陆山南说的这些商业博弈、权力对冲,对时知渺这个整天泡在手术室和病房里的医生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她听不太懂。 但她还是认真道:“我觉得哥最后一定能赢。” 陆山南侧头看他:“这么相信哥?” 时知渺坚定道:“从小到大,哥想做什么都会成功,这次也一定可以。” 陆山南轻轻莞尔,这两句话,倒是比别人千百句安慰都要有用。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是的,哥这次也会赢。” 时知渺想到什么,忙侧过身对他说:“如果需要用钱的话,爸妈的遗产都在我这里,你可以拿去用。” 陆山南:“哥怎么会差钱呢?忘了哥家里是开银行的?” 也是…… 时知渺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傻,轻咳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他们拿钱狙击你,那你也可以拿钱狙击回去……吧?” 陆山南看她这副努力替他想主意,却完全摸不着商业战争门道的样子,到底是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舒畅,心底的阴郁都淡了不少: “好,听我们渺渺的,哥用钱砸死他们。” 时知渺看回前方的车流,傻话能逗他笑一笑,也挺值得。 陆山南的住处在纽约的富人区,是一栋三层高的大别墅。 车子在门口停下,佣人上前打开车门,时知渺立刻跑进房子。 刚到客厅,就听见“吸溜吸溜”的吃面声,紧接着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的陈纾禾。 她一副饿坏了的样子,正捧着个碗不断往嘴里扒拉面条,一头长发用橡皮筋随意地扎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看起来狼狈又鲜活。 “纾禾!”时知渺张嘴就喊。 陈纾禾抬起头,看见时知渺的瞬间,眼睛就红了。 她放下碗筷,朝时知渺扑过来:“渺渺!我的渺渺啊呜呜呜!” 时知渺连忙接住她,上下打量:“你怎么样?身体没事吧?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受伤?” “哦,这个倒是没有。” 陈纾禾张开双手,给她转了一圈,“就是从二楼阳台跳下来的时候有点崴到脚,不过医生来看过了,说是没骨折,擦点药油,休息一两天就好。不过我现在就感觉没事儿了。” 时知渺这才放心:“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有多担心!” “知道知道,都为了我跑来纽约了,我就知道关键时刻还得是亲姐妹~”陈纾禾抱抱她,她们的感情早就无需多言,但这一刻还是觉得,有她真好(*^▽^*) 她感慨完,又坐回餐桌前,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接着扭头冲厨房喊:“阿姨!还有吗?再给我来一碗面!” 厨房传出佣人的声音:“有的有的,我这就给您盛。” 时知渺看桌上都有两个空碗了:“你这两天都没吃饭吗?” 陈纾禾闻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吃个屁!他只让我吃他的√8!” 时知渺:“…………” 跟进来的陆山南刚好听见这一句,但假装没听见:“你们先聊,我去二楼处理工作。” 陈纾禾都忘了这是在别人家,为自己的口出狂言感到些许尴尬:“呃,陆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等回国再请你吃饭哈!” 陆山南礼貌回道:“举手之劳而已,陈小姐没事就好。” 又对时知渺点下头,先行上楼。 佣人给陈纾禾端来第三碗面,时知渺坐到陈纾禾身边:“到底怎么回事?是谁绑架了你?是不是你那个‘漂亮弟弟’?” 陈纾禾没好气:“就是他!那天晚上我不是给他发了分手短信吗?结果这个小王八蛋直接追到酒店抓我,我一点都没防备,就被他拽进了房间。” 陈纾禾第一次知道,这个看着漂漂亮亮的小狐狸力气原来这么大,一只手就能将她压在房间的门板上。 她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他温热的唇就碾了下来。 “要跟我结束了?嗯?” 陆锦辛凶狠地咬着她的下唇,跟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声音却故作委屈,“姐姐好无情啊,白天还跟我在一起,晚上就说分手,这么突然?” 他看她身上为了晚宴精心挑选的礼服,眼神晦暗不明,“穿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为姐姐倾倒吧,难怪姐姐要跟我分手,看来是认识了新人,我要是不来,你今晚就睡到别人床上去了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屁话……” 陈纾禾一边躲着他的吻,一边愤愤道,“我们本来就是玩玩而已,露水情缘,我想什么时候断就什么时候断,跟别人没关系!” 陆锦辛掐住她的下巴,脸还是那张漂亮的脸,但已经没有那种“纯善”的感觉,只有满满的占有欲和侵略性: “都到现在了,姐姐还不肯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我,是故意逼我教训你吗?” 陈纾禾张嘴要说什么,他就直接“撕拉”一声,将陈纾禾身上的红裙一把撕开! “……你个小王八蛋,我这礼服很贵的!!”陈纾禾又急又气。 陆锦辛反手将她推到落地玻璃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却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陈纾禾挣扎着:“你他爹的……去房间……去床上!” 陆锦辛根本不理,掐着她的腰,声音沙哑:“就在这里,姐姐才能记清楚。” “……” 有点痛。 但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爽。 陈纾禾骨子里就喜欢这种带着强制感的压制。 之前以为陆锦辛是乖巧听话的弟弟,玩儿了几次后还觉得有点兴致缺缺,现在发现他好像是属于那种病娇偏执的类型,她骨子里的兴奋反而被勾了起来。 所以到最后她也挺享受的。 而这一晚,陆锦辛也几乎没放开她。 等到次日,陈纾禾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酒店的床上。 ——而是在飞机上。 她震惊到无以复加! “姐姐醒了?” 陆锦辛坐在床边,又变回那个“乖巧”的弟弟,“姐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纾禾错愕了很久才回过神:“你要把我带去哪儿??” 陆锦辛微笑:“临时有急事,要回纽约处理,可我又舍不得姐姐,只好把姐姐一起带走了。” “……” 就这样,陈纾禾被绑架到纽约。 接下来两天,她试过逃跑,但陆锦辛看她看得紧,根本没有机会。 直到今天陆锦辛有事离开别墅,她才找到机会从二楼阳台跳下来,摔在后院的草坪上,又翻过围墙逃了出来。 时知渺听完很生气:“他这是非法拘禁!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告诉我哥,让他联系纽约警察抓捕他!” 第224章 时知渺,我是你的备胎吗 “哎呀算了算了~” 陈纾禾继续吸溜面条,“我都全须全尾逃出来了,还追究个什么劲儿?” “而且吧,那小王八蛋挺有钱的,家里特别豪华,这种级别的男人应该不缺女人,昨晚我还把他抓伤了,他气得不行,摔门就走,估计不会再来找我了。” 时知渺不认同她的乐观态度:“万一呢?万一他没腻,你就不怕他再把你抓走软禁起来?” 陈纾禾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时知渺看她这副样子,心头警铃大作:“你该不会是舍不得他吧??” 陈纾禾嘻嘻:“毕竟睡过这么多次嘛~一夜夫妻百日恩嘛~” “……” 时知渺彻底无语,不跟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女人说话了,拿出手机,给国内的张警官打去电话,告诉她陈纾禾已经找到了。 张警官则说陈纾禾回国后,还要到警局做个笔录才能销案,时知渺应下。 挂了电话,陈纾禾也干完她第三碗面了。 时知渺道:“明天我让我哥安排人送你回国吧。” “行啊。”陈纾禾先是答应,然后又问,“那你呢?你还不回吗?” 时知渺靠着椅背:“我手上的病人最近情况都很稳定,来都来了,正好把攒的年假休了,在纽约玩儿几天。” “那我也要留下!我也有年假!”陈纾禾立即举手,“我还没出过国呢,正好咱俩一起逛逛纽约,那个张什么输给我的钱还没花呢!” 时知渺想着也行:“那好。” 两人正说着话,别墅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不止一辆,十分嚣张,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来者不善的气势。 时知渺和陈纾禾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门外。 不止她们听到这个动静,别墅内的保镖也都接到指令纷纷现身,动作迅速而有序地集结到大门外的庭院中,与那群来者不善的车队对上,气氛瞬间绷紧。 陈纾禾心想出了国就是不一样哈,随时随地上演黑帮大片……等等!不对! 她一把抓住时知渺的胳膊:“渺渺!该不会是那个小王八蛋追过来了吧!” 时知渺心下一沉,立刻将陈纾禾护在身后,生怕真是那个无法无天的男人追过来抢人。 这时,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山南和秘书一前一后走下楼。 时知渺喊:“哥,外面……” 陆山南面上丝毫不见慌张,对她安抚性地一笑:“别怕,没事。” 他径直走向大门。 门外,几辆黑色的轿车一字排开,车灯未熄,如同丛林中冒着绿光的野兽。 为首的那辆劳斯莱斯后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下车。 他站在车灯的光晕里,与别墅门口严阵以待的保镖和陆山南形成对峙之势。 看到这阵仗,他还无辜地挑了挑眉,仿佛先拉开架势的人不是他,又玩味儿地问: “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来接我老婆的,你的‘欢迎仪式’,未免也太隆重了。” 时知渺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愣,随即从屋内走出去,果然看到是徐斯礼,他姿态闲适地倚着车头。 他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皮质长风衣,内里是挺括的白衬衫,配一条简约的黑色领带,下身则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脚卷边,脚蹬黑靴,随性又潇洒。 时知渺问:“徐斯礼,你刚到吗?” 徐斯礼的目光先是落在时知渺身上,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她没事,而后再看向她身后探头探脑的陈纾禾,哼了一声: “人找到了?找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亏我还为你这事儿忙前忙后,调动了多少关系,徐太太,你这过河拆桥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时知渺自知理亏,好好解释道:“刚找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行吧。” 徐斯礼勉强接受这个解释,朝她伸出手,“既然没事了,那就走吧,到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回国。” 时知渺还没说话,陆山南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渺渺刚才答应我,要留在纽约陪我几天。徐总国内有急事的话,可以先回。” 徐斯礼脸上的慵懒神色瞬间淡去:“陪你?怎么,陆先生是临终了要不行了,还是生活不能自理了,需要我老婆陪着你。”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刻薄了。 时知渺蹙眉:“徐斯礼,你有没有礼貌?” 徐斯礼最受不了的就是时知渺为了陆山南来指责他! 天知道他刚下飞机,就听谭寺说,“太太去见她哥了”时的心情。 在北城三不五时“偶遇”就算了,都到纽约了,还要第一时间约出来见面,她是有多惦记她这个“好哥哥”? 徐斯礼压了一路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出来,眉眼多了几分冷戾: “我就奇了怪了,他是你的魅魔吗?你怎么每次一见到他就忘了自己是谁的老婆?在国内的时候我们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到他面前,你就立刻甩脸子给我看?” “谁跟你‘好好的’?” 时知渺决定他这话是在说她善变,“徐斯礼,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没有原谅你,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跟我哥在不在没有任何关系。” 陆山南侧身,将时知渺挡在身后,对徐斯礼下逐客令:“徐总,请回吧,渺渺现在不想跟你走。” 徐斯礼声音冷得掉渣:“我们夫妻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时知渺反驳:“这里是我哥的家,不请自来的人是你。” 她又护着陆山南! 徐斯礼被她气得心肝脾肺都疼:“时知渺,你前天晚上明明还能跟我在一起,那时候我可看不出来,你是真心要离婚的。” 结果一看到陆山南就变卦,怎么?他是她的备胎吗? 徐斯礼火冒三丈,口不择言,“睡完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离婚的人设要立是吧?” !时知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除了愤怒,还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是,她说要离婚,结果又跟他上床,所以他就觉得,她从来都不是真心要离婚的,她之前所有的决绝都是故作姿态?!都是打情骂俏?!都是在耍小脾气而已?!? 时知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道:“徐斯礼,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跟你玩欲擒故纵?还是觉得你随便说几句好听的话,做几件看似深情的事,我就会感动得无以复加,回到你身边,之前的一切都能一笔勾销?” “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那些花招,我根本没有在意过!” 徐斯礼舌尖抵了下腮帮,看着她的眼眸黑得像深渊:“我这段日子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挽回你,结果在你眼里,全是手段?全是花招?” “时知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时知渺扯了下唇:“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又不是第一次耍我了。” “……” 徐斯礼盯着她冰冷坚硬的脸庞,无话可说了:“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 车门被狠狠摔上! 车队如同来时一般,引擎发出咆哮声,迅速掉头,疾驰而去,没有回头,很快便消失在纽约浓重的夜色里。 第225章 大学时,他是出了名的痴情 车厢内的气压直逼零下,徐斯礼靠在椅背上,下颌线绷得紧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暴躁又压抑的野兽。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徐斯礼大概猜到是谁打来的,直接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则传来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带着点雍容华贵的慵懒,正是陆锦辛: “徐先生大驾光临纽约,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尽地主之谊,为您接风洗尘。” 徐斯礼眼眸冷淡:“小陆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才刚到没多久,他就掌握到他的行踪,还毫不掩饰地打来电话,这是在彰显自己在纽约的势力呢。 陆锦辛轻笑:“贵客都来到家门口了,我要是还不知道,那才真叫不像话。徐先生下榻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如果还没有,不如让我略尽一下心意?” 徐斯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箱上点了两下,给他这个面子:“那就叨扰小陆先生了。” 正好他也想找他好、好、聊、聊。 陆锦辛说了一个上东区的地址,徐斯礼挂了电话,交代司机,车队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带有前后花园的庄园前。 徐斯礼下车,门前早有侍者等候着,立刻上前,引他入内。 一踏进房子,徐斯礼就听见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又是粤剧。 本来以为只是电视剧,绕过玄关,看清客厅,这才知道,是真人现场演绎。 陆锦辛就坐在沙发里,悠闲又认真地看着面前两个浓妆艳抹的戏曲演员唱《霸王别姬》,他双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随着乐曲声点着。 看到徐斯礼进来,他抬手暂停了戏曲,微笑起身:“徐先生,欢迎。” 徐斯礼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点心和茶水:“小陆先生好雅兴。” “打发时间的小爱好而已。”陆锦辛亲自执壶为他斟茶,“徐先生尝尝这茶好不好。” 徐斯礼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心情客套,开门见山地说:“你既然知道我来纽约,那就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带走陈纾禾的人,是你吧?” 陆锦辛勾唇:“无巧不成书,我也是刚知道,世界这么小,我的‘姐姐’居然是徐太太的朋友,早知道有这层关系,我肯定提前跟徐太太打声招呼,也省得徐先生和徐太太劳师动众,大老远跑这一趟。” 徐斯礼审视他:“你真不知道陈纾禾的身份?” 陆锦辛一派诚恳:“真的不知道,纯属巧合。” 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含着笑意,总让人觉得,他没讲真话。 徐斯礼收回目光,身体放松地往椅背一靠,对那两位戏曲演员扬了下手:“继续。” 两位戏曲演员下意识去看陆锦辛,陆锦辛温文尔雅道:“贵客都让你们继续了,你们还不快继续?” 两位戏曲演员立刻唱起来,徐斯礼捧着那杯茶,一边看,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神色寡淡。 陆锦辛看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一笑:“看来是我那不懂事的堂兄又惹徐先生不痛快了,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unicorn的收购案上,正是我们釜底抽薪的最佳时机,给徐先生出出气。” 徐斯礼又想起刚才在陆山南家门口,时知渺为了维护他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眼神渐渐变得冷戾。 他薄唇轻启,毫无温度道: “那还等什么?送他上路吧。” …… 时知渺几乎一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徐斯礼的身影,让她心烦意乱,胸口闷得发疼。 次日她很早就起床了,洗漱后下楼,想着到院子里透透气。 别墅里的佣人显然得到过陆山南的吩咐,对她既恭敬又亲切,白人女佣也用中文称呼她为“小姐”。 “给您泡了一杯茉莉拿铁,您尝尝喜不喜欢?” “谢谢,有劳了。”时知渺接过咖啡,转步走到落地窗外的露台。 清晨的纽约空气微凉,远处的天际线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她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眺望,心思有些飘远。 “怎么起这么早?”陆山南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知渺转身一看,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沉稳又内敛。 “是倒时差还是认床?” 时知渺笑笑:“可能都有,没事儿,我等会儿困了再补觉就行。哥你这么早就要去公司?” “嗯,有一个会议。”陆山南转而说,“我等会儿让秘书过来带你和陈小姐出去逛逛,纽约有挺多有意思的地方。” 时知渺点了点头:“好。” 陆山南便出门去公司了,他走后没多久,女佣就过来,双手递给她一张黑卡,说是陆山南刚才让他拿给她的。 时知渺不禁莞尔,他是怕自己当面给她会不收,所以就直接让女佣交给她吧。 他这么用心良苦,她也不好辜负,就先收下了,之后去吃早餐。 十点多的时候,陆山南的秘书希伯来便到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笑容阳光的年轻白人男性,穿着合体的西装,中文说得十分流利。 时知渺叫了陈纾禾起床。 陈纾禾本来还迷迷瞪瞪,结果一看到希伯来,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wow!帅哥!” 希伯来性格开朗,笑着回应:“陈小姐您好,时小姐您好,我是希伯来,今天由我负责陪同两位游览纽约。” 陈纾禾立马跟他握手:“行行行,非常高兴!那咱们直接出发吧!” 于是。 时知渺就眼睁睁看着陈纾禾,将她的漂亮弟弟,和这场莫名其妙的绑架抛之脑后。 兴致勃勃地跟希伯来谈天说地,从纽约的天气聊到中国的三媒六聘,东拉西扯,话题越来越离奇,希伯来也很健谈,聊什么接什么,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时知渺:“……” 她总算知道,陈纾禾是怎么跟一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男人鬼混到酒店去的。 他们开了一辆七座的商务车,时知渺坐在第二排,陈纾禾和希伯来在第三排。 时知渺支着下巴看着车窗外不断飞逝而过的街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耳边捕捉到陈纾禾问希伯来,进博源银行的门槛很高吧?至少有学历要求吧?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而希伯来回答道:“我啊,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才蓦地回神。 哈佛大学商学院? 徐斯礼也是哈佛毕业的。 时知渺回头去看希伯来,感觉他跟徐斯礼差不多年纪,就试着问:“你认识一个叫徐斯礼的中国人吗?他也是哈佛商学院的。” 希伯来一愣,旋即直起腰,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是sirius吗?当然认识啊!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呢!当年读书的时候关系挺不错的,经常在一起打球!小姐也认识徐斯礼吗?” “……” 时知渺只是试着问问,没想到真有这么巧的事,居然让她们遇到徐斯礼的老同学。 陈纾禾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立刻来了精神:“那你快跟我们说说,徐斯礼在大学时有没有什么黑历史?” “黑历史?是指丢人的事情吗?”希伯来果断摇头,“no,没有。” “sirius非常优秀!不仅学习成绩顶尖,课外活动也非常出色!我记得他赛车玩得特别好,堪比职业选手!他还喜欢各种极限运动,比如潜水、蹦极、滑翔伞,几乎什么都会,特别特别厉害!” 陈纾禾咂咂嘴,谁想听人夸徐狗子啊,她瞥了眼时知渺,又故意问:“哦,这样啊,好厉害,那他那样的人,肯定有很多女同学喜欢吧?私生活肯定很混乱吧?” 她其实看得出来,时知渺因为昨晚跟徐斯礼吵的那一架,到现在心情都不好,想着坐实了那个男人就是个滥情的花花公子,她也能对他彻底死心。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更不会难过。 时知渺也垂下眼,心想肯定不少吧? 起码就有个薛昭妍。 然而,希伯来的回答却出乎她们的意料: “没有啊!他只有一个女朋友,还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呢!”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时知渺愣住了,那不就是……她的学校吗? 希伯来说:“那时候sirius可是出了名的痴情,一有空就亲自开车好几个小时,跨越洲际去见他的女朋友,这件事当时在校园里还被大家传为佳话呢!” 时知渺:“……” 陈纾禾:“……” 陈纾禾不相信徐斯礼居然这么……纯洁,继续追问:“除、除了这个呢?他就没有别的什么女人?” 希伯来摇头:“反正我没有见过。” 时知渺脱口而出:“那薛昭妍呢?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不是大学同学,大学就在一起吗? 希伯来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却是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不认识这个人,不过我记得,经常跟我们一起打球的肖达明的女朋友,好像就是叫薛什么,也是中国人,具体的名字我不记得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226章 薛昭妍的男人,是肖达明?! 听了希伯来的话,时知渺整个人都定住了。 薛昭妍大学时的男朋友,不是徐斯礼……? 她思绪有些混乱,一时说不出话。 陈纾禾立刻追问:“肖达明又是什么人?他跟徐斯礼关系好吗?他和薛昭妍后来怎么样了?” 希伯来摇摇头:“我跟肖达明不熟,只是一起打过几次球,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不过,我可以帮忙问问其他同学,也许有人知道他的事情。” 陈纾禾急性子:“那你快问!现在就问!” 希伯来看着她们的反应,有些疑惑:“你们和sirius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关心他的事?” 陈纾禾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实话实说:“渺渺就是徐斯礼的老婆,我们怀疑徐斯礼出轨薛昭妍了,所以你快帮忙问问,这个肖达明和薛昭妍怎么回事!” ??希伯来听得一愣一愣的,被陈纾禾催着拿出手机,问了几个老同学。 有两个同学回复说毕业后就跟肖达明没联系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同学说之前收到过肖达明的结婚邀请函,但最近怎么样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可以帮他问问别人,有结果再告诉他…… 希伯来将收集到的消息告诉时知渺和陈纾禾,于是他们就开始等待这个同学的结果。 到了纽约著名的购物中心,陈纾禾暂时忘记八卦,兴致勃勃地拉着希伯来穿梭于各大奢侈品店,各种买买买。 时知渺没什么兴趣,陈纾禾试衣服的时候,她就坐在休息椅上等她,四下安静,她的脑子却像一团乱麻,忍不住开始复盘整件事—— 一年……不,算起来,是两年前了。 两年前,薛昭妍和当时已经两岁的薛芃芃,突兀地出现在她的婚姻里。 根据薛芃芃的年龄倒推得出,薛昭妍和徐斯礼的那段“情”,是发生在她和徐斯礼结婚之前。 薛昭妍也说,徐斯礼是被徐家父母逼着娶她的,如果徐斯礼不娶,徐家就不让她生下薛芃芃。 甚至徐斯礼自己就亲口说过,他当年娶她,并非情愿。 还有东城的薛家人,当着徐斯礼的面控诉,说那时候的徐斯礼总是跑去东城找薛昭妍,哄着薛昭妍说会娶她,说家里那个只是摆设而已,迟早会离婚…… 所有这些信息结合起来,徐斯礼就是跟薛昭妍相爱过,薛芃芃就是他们的孩子。 可是,徐斯礼又说,薛芃芃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跟薛昭妍从没有过肌肤之亲。 现在,希伯来也说,薛昭妍大学时的男朋友是别人,根本不是徐斯礼…… 这整件事,就像一团滚到地上的毛线球,越想理清,就越缠绕在一起,找不到线头,理不清楚,混乱至极。 时知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真是,烦死了。 希伯来低头看手机,脸色微微惊讶,连忙走到时知渺面前:“小姐,我那个同学说,肖达明几年前生了一场病,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时知渺一下抬起头,震惊至极! 她思绪越发混乱……但不想再猜了,她干脆拿出手机,直接给徐斯礼打去电话—— 然而。 电话响了两声后,就被徐斯礼挂断了。 · 与此同时,纽约上东区的别墅里。 徐斯礼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闲闲地转着钢笔,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上。 手机正在与“陆锦辛”通话中。 开着免提,电话那头的一举一动都清晰传来。 “……既然人到齐了,那么会议就开始吧。” 陆锦辛此刻人在博源集团的会议室里,他将手机随意地放在桌面上,没人知道,他偷偷开着通话,带着外人窃听公司机密。 原先,博源集团拟定用120亿美金收购unicorn,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欧洲一个叫s-peak的神秘基金也加入竞购战,并且来势汹汹、死咬不放,导致unicorn的收购价格已经被哄抬至140亿。 博源下一个出价准备开到150亿,但s-peak这志在必得的架势,150亿很可能依旧无法拿下unicorn。 可一旦超过150亿这个门槛,博源集团现有的现金流将难以支撑,可如果此时放弃对unicorn的收购,那么博源前期在北美市场的布局就要全部打水漂。 所以博源集团现在的局势就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会议桌上,董事们争论不休。 a董事面色沉重:“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得失计算吧——我们在北美的投入已经超过200亿,如果无法完成对unicorn的收购,这200亿就等于打了水漂!也就是说,从止损的角度看,我们对unicorn的心理承受价位,理论上可以提高到200亿!” b董事立刻反驳:“我们没有这么多现金流!150亿已经是极限了!” c董事沉吟片刻,提出一个方案:“也许,我们可以仿照当年hmvl收购四大港口的做法,采取‘一半现金,一半增发新股’的方式来完成对unicorn的收购,这样就能解决我们眼下现金暂时不足的问题。” d董事眉头紧锁,明显不赞同:“增发新股?这不意味着,我们所有股东手上的股份,都会被大幅稀释吗?” 陆锦辛莞尔:“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之法。稀释股份,总好过眼睁睁看着200亿美金彻底蒸发吧?我同意增发新股的方案。” 其他董事交头接耳,低声商议后,也陆续表示:“目前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是啊,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同意。”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首座的陆山南,他是董事长,最终的拍板权在他身上。 陆山南神情寡淡,看不出情绪,也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徐斯礼,知道他是在权衡,伸手端起咖啡,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 ——陆山南现在面临的,是死局。 放弃收购unicorn,北美布局功亏一篑,博源损失惨重,这个责任自然要他这个项目主导人负责,他必将成为集团罪人,董事会就可以借此罢免他; 继续收购unicorn,那就只有增发新股这一条路,但一旦增发新股,陆山南自己手中的股权也会被稀释,这将极大削弱他对博源的控制力,让一直虎视眈眈的陆锦辛母子有机可乘; 如果他既想推进收购,又不想自己的股权被稀释,那就只能自掏腰包,自己出钱去认购新股,且不说他个人有没有这笔天文数字的流动资金,就算有,也足以让他倾家荡产、元气大伤。 总之,无论陆山南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血本无归。 徐斯礼就是要看陆山南怎么自掘坟墓。 他忍他到现在,够久了。 第227章 开、门,时、知、渺 会议室里,陆山南缓缓转头,看向次座的陆锦辛。 陆锦辛回以一个无辜的微笑:“陆董,怎么了?” 陆山南收回目光,看向大家,语气少见的没什么情绪:“既然大家都赞同这个方案,那就启动增发新股程序,以现金+股权的方式,继续推进对unicorn的收购。” 会议结束,董事们陆续起身离开。 到最后,会议室内就只剩下陆山南和陆锦辛两个人。 陆山南整理着袖口,目光凉薄地看着陆锦辛:“你背后的人是谁?” 陆锦辛故作茫然:“堂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山南站起身:“手法很高明。但陆锦辛,驱虎吞狼,最后也会被虎吞噬,你小心玩火自焚。” 说完他就离开会议室。 陆锦辛想着他的警告,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拿起桌上的手机:“徐先生,这出戏好看吗?” “还不错。”徐斯礼嗓音清冽,“我现在就好奇他下一步会不会真的自己掏钱去买新股?要是真掏了,那我们还能再看一出陆董事长倾家荡产的好戏,应该更有趣。” 陆锦辛又笑了一声,之后结束通话。 徐斯礼将手机在膝盖上翻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重新点亮屏幕,找到时知渺的未接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懒懒散散地开口: “不好意思啊徐太太,刚才有事,挂了你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主动给我打的电话,我来赔罪了。” 时知渺没接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开门见山直接问:“徐斯礼,薛芃芃的亲生父亲是不是肖达明?” 冷不丁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徐斯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锐利的暗光。 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随性而慵懒,甚至还带点玩味儿地反问:“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他避而不答,反而探究她的消息来源。 时知渺没被转移话题,执着地问:“到底是不是?” 徐斯礼喝着咖啡,淡淡地说:“徐太太不是要跟我离婚吗?都要各奔东西了,干嘛还费心打听这些陈年旧事?不都跟你没关系了么?” 他这句反问,就让时知渺想起他昨天讥讽自己,是在陆山南面前才立离婚人设的话,心头一梗,一言不发掐断电话。 徐斯礼看着黑下来的手机,想生气,又气不起来,只好再给她回拨过去。 这次响了很久,时知渺才接起来,却不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表明她在听。 徐斯礼还是那个问题:“到底是谁跟你提肖达明这个名字?” 时知渺冷冰冰道:“谁说的重要吗?徐斯礼,我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不管薛芃芃的亲生父亲我认不认识,反正我就是要一个名字。我不想离个婚都离得不明不白。” 徐斯礼呵笑一声:“还想着离婚呢?那你就继续这么不明不白着吧,这个答案我偏不告诉你。” “你!” 时知渺被他的混账话气到,再次挂断电话,并且干脆利落地将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徐斯礼看着手机里又一次挂断的通话,好气又好笑,再次打过去,机械女声提醒他电话已经无法接通,他就知道自己被时知渺拉黑了。 他眼里掠过几种情绪,过了会儿,又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给我弄一份,陆山南纽约住所的详细地形图,和安保布局图。” …… 时知渺和陈纾禾一直逛到天黑才回陆山南的别墅。 三人一起吃了晚餐。 时知渺压下心头的繁乱,关心地问:“哥,公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陆山南神色如常,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时知渺安心了一些,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礼盒递给他,扬着嘴角道:“用你的钱买的,借花献佛,希望哥一切顺利。” “给我的礼物?” 陆山南略感意外,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做工很精致,拿在手里也很有质感,他的笑意真实了很多。 “谢谢渺渺,哥很喜欢,以后就用它签项目合同。” “嗯!” 吃完饭,时知渺独自回了房间,先进浴室洗了澡,试图以此冲去一身的疲惫和烦躁。 然后就穿着舒适的睡衣,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远程看一下病人的最新情况。 正忙着,阳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时知渺有些疑惑地扭头,以为是小动物,便起身朝阳台走去。 陆山南的别墅有多少保镖她是见识过的,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想都没想就直接拉开窗帘。 隔着玻璃门往外一看,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阳台的栏杆翻了进来,身手矫健地落在地上! 时知渺被吓到了,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那黑影也抬起了头,时知渺这才看清,居然是——徐斯礼! 他不知道是怎么爬上来的,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那双桃花眼却在夜里亮得惊人,像丛林中的野兽,直直地看着她。 时知渺还在惊愕,这里可是3楼!他怎么绕过别墅严密的安保爬上来的?? 徐斯礼看她这副震惊失措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野性而危险的弧度,抬手,屈指,不重不轻地敲了敲玻璃门。 用口型对她说: “开、门,时、知、渺。” 第228章 解开误会!这种事我只对你做过 时知渺过于惊讶,以至于他一说“开门”,她就下意识打开门锁。 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时知渺就意识到不对——她干嘛给他开门?! 但再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徐斯礼立刻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瞬间侵占了温暖舒适的室内空间。 他反手关上门,动作行云流水,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 “……”时知渺暗骂自己失算! 她立刻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徐斯礼,你怎么上来的?你来干什么?” 徐斯礼一身黑衣,步步紧逼,立体深邃的眉眼在卧室柔和的光线下也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勾着嘴角,语气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来审你啊,谁跟你提肖达明这个名字的?” 时知渺后退的脚步一顿,定定地看着他:“所以那个肖达明真的是薛芃芃的亲生父亲?一定是吧,要不然你不会三更半夜特意翻墙来找我!” 徐斯礼玩味儿地说:“是啊。” !时知渺一怔! 他承认了?! 他承认薛芃芃的亲生父亲就是肖达明了?! “那你——”时知渺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他蓦地攥住! 徐斯礼慢悠悠地道:“是啊,这点小事儿确实不值得我三更半夜特意翻墙来找你,所以,我说审你是假的,主要是想——欺负你!” 不给时知渺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就带着她一起跌进身后柔软的大床里! “徐斯礼!” 徐斯礼带着凉意的身体直接压下来,不由分说地低头攫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而急切,带着惩罚的意味,毫不客气,肆意掠夺,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时知渺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推进海里,毫无防备地灌进一大口海水,她窒息地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推开他的胸膛,然而完全推不开! 跟一座山似的男人紧紧压着她,两颗心贴着彼此跳动,时知渺被他吻得氧气匮乏,大脑一片空白。 她推他,踢他,咬他,都没有用,所有的挣扎都被他化解,只能徒劳地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徐斯礼抓住她两只不听话的手,扣在头顶,吻得更深,直到把时知渺所有力气都抽走,再也没法儿反抗,才渐渐停下来。 他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呼吸都紊乱不堪。 他眼眸深深,凝视她水光潋滟的眼睛,声音沙哑得性感:“……在野男人家里,洗澡还穿得这么暴露。” 时知渺的双手被他控制,没办法捶打他,只能恶狠狠瞪他! 她明明穿着长袖长裤睡衣,哪里暴露了?! 而且什么“野男人”,这是她哥家里!她在自己的房间! 他胡言乱语什么?! 时知渺在他身下用力扭动身体,却完全无法挣脱,气得要命:“徐斯礼!你放开我!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徐斯礼非但不怕,甚至低笑出声,语气坏得要命:“你喊啊,要是有人来,我就说是徐太太深夜寂寞,特意叫我过来幽会。” 他简直把无赖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你神经病吧!” “小蜗牛,乖乖女,怎么每次骂人都只会这两句?” 徐斯礼闷笑,低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像只耍赖的大型犬,“是啊,我有病,病得不轻,只有时医生能治。” “……”时知渺气得呼吸剧烈起伏,可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会舔上他的胸膛。 徐斯礼眯了一下眼:“勾引我呢?” 时知渺破口大骂:“王八蛋!渣男!非法入室的犯罪嫌疑人!強奸犯!” 徐斯礼用大拇指压住她的嘴唇:“最后一个词给我收回去,骂你老公骂这么难听,亲一下都不行啊?” “我就是想见你,等你这个没良心的来见我怕是到死都等不到,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时知渺:“……” “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爬上来吗?刚才还差点踩空脚摔下去……要是真摔了,肋骨估计得再断一次。” 徐斯礼开始细数,“跟你吵架出走美国那一年我就犯上了胃病和偏头痛。回国这一年又因为你后背被人抡了一棍子,摔下楼梯断了肋骨,手臂被砍一刀,哦,还有淋雨重感冒。” “我这一身伤病都是因为你,你让我亲一下怎么了?” “……”时知渺别开头,语气硬邦邦,“你死了都是活该。” “我死了,你就是小寡妇了。” 徐斯礼也怕压太久她不舒服,翻了个身,从她身上下去,却又圈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上,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 时知渺想要起来,徐斯礼却箍住她的腰,将她搂得更紧。 时知渺的长发垂在他的脸上,徐斯礼闻着她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嗓音忽然低下来: “我就想来跟你道个歉,昨天在气头上,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话,对不起,别生我的气。” 时知渺动作一顿。 徐斯礼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懒懒闷闷地说:“我就是见不得你站在陆山南那边,还为了他怼我——你换位思考一下啊,要是我像你护着陆山南那样护着薛昭妍,你能不生气吗?” “陆山南是我哥!”这两者哪来的可比性? “也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想要嫁的人。”徐斯礼一说起来就不舒服,“你比我还过分。” “……”时知渺一时间没有说话,卧室内只剩下两人前后错开的呼吸声。 徐斯礼又开始亲她,时知渺躲开。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徐斯礼,你当年娶我,是不是为了薛昭妍?” ?徐斯礼莫名其妙,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先认识你还是先认识她?我因为她娶你?这种荒谬的理论,你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时知渺执拗地看着他,要一个确切的回答:“所以你不是为了她才娶我?” “当然不是。”徐斯礼答得斩钉截铁。 时知渺不知道能不能信他这些话,又继续追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三天两头去东城薛家找薛昭妍幽会?” 徐斯礼一愣。 时知渺挣扎了一下,从他身上离开,往后退开几步,跟他拉开距离: “上次去东城薛家,我偷听到你们在偏厅的谈话了,薛昭妍的母亲控诉你的那些话,我每个字都听到了。” 徐斯礼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当初从东城回来后,她对他的态度那么冷淡,变得比以前更加抗拒他,甚至连在床上都没有任何感觉和反应,原来是因为她听到了他们当时的谈话。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个误会。 他喉结滚动,又心疼又没好气。 他也坐起身,定定地看着她:“我说的话,重复一百遍你都不相信,陌生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你就当真了,到底谁才是你的青梅竹马?谁才是你的老公?” “我真是……白给你放那么多烟花了。” 时知渺眼睫闪烁:“所以,你没去东城看过薛昭妍?这件事,你也是替别人背锅的?” 徐斯礼一字一字道:“开车跨越城市去见一个女人这种事,我只对一个人做过,你觉得这个人是谁呢,学妹?” 第229章 麻烦帮我换一下床单… 他说的这个人,是她? 他只为她做过这种事? 时知渺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定定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不然呢?” 徐斯礼望着她的眼神很深,“你如果不信,我找找关系到公安部门那儿给你调高速路口的监控,或者查查北城到东城的高速路收费处,看我名下的任何一辆车什么时候开去过东城?” “但你要是非要抬杠,说我可以借别人的车去东城那我无话可说,可在你眼里,我徐斯礼是这么偷偷摸摸的人吗?我要是真喜欢哪个女人,我需要这么藏着掖着吗?” “…………” 确实不需要。 徐斯礼从小到大都是无法无天的太子爷。 可既然不是他,薛昭妍的母亲控诉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要默认? 他这么替那个男人背锅,到底是为了那个男人,还是为了薛昭妍? 这里面究竟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时知渺思绪一片混乱。 徐斯礼也挺气的,气时知渺怎么什么话都相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不知道恨了他多少莫须有的事情。 他眼眸幽幽地盯着时知渺,她被他吻过,嘴唇殷红,盘着腿坐在那里,像一株静静绽放的芍药花……他现在就特别想把她折断,狠狠破坏,揉出汁水才能消气。 时知渺还在想,那个男人,那个跟薛昭妍有了薛芃芃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那个男人就是肖达明,就是他对不对? 对。 肯定是。 但时知渺不认识肖达明——之前她还以为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她认识的,所以徐斯礼才不说,可现在她百分百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那么徐斯礼为什么就是不肯把这个名字告诉她? 时知渺脑子要炸了,她不愿再想了,伸手抓住徐斯礼的手臂,质问道:“这个肖达明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我?” 徐斯礼声音低缓:“我又没说那个男人就是肖达明,你就已经脑补完整个过程了?” “不是肖达明,那是谁?!” 徐斯礼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半搭着腔调道:“小蜗牛,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不好!” 时知渺的呼吸有些急促,“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抓薛芃芃到警局测dna,让公安机关的系统告诉我,她跟谁有亲属关系?!” 徐斯礼一笑:“这么凶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 徐斯礼唇角的弧度收了一些:“薛昭妍已经跑了,等我们回国,我就让人把薛芃芃送回东城薛家,这对母女以后就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我们就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不好?” “……不好!” 这件事没有过去,也没办法到此为止。 什么叫“薛昭妍走了这件事就过去了”,那她这两年受的委屈、承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事到如今她只想要一个答案,让她这段感情这段婚姻,“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连这个都不告诉她,还扯什么都过去了? 根本就过不去! 时知渺想要甩开他的手,徐斯礼看她紧抿着唇角,一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模样,喉结动了一下,忽然将她用力一拽! 时知渺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又被他翻身压到床上。 徐斯礼直接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 时知渺全身的鸡皮疙瘩炸了一下!旋即就想要推开他,可她的力量在他面前,就如同蚍蜉撼树,一点用都没有。 徐斯礼在她身上煽风点火,时知渺的力道都被他卸去。 “徐斯礼——!” 徐斯礼的手指骨感、修长、灵活、有力,增加到三根之后,时知渺就彻底没有抵抗的力气了…… 徐斯礼吻着她、哄着她,把她的情绪都转移走,让她没办法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能专心对付他一个。 时知渺不知道自己的力气都去哪儿了,明明不想跟他做,可就是推不开他,她眼角渗出眼泪,只觉得这个男人是混蛋!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徐斯礼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握住她的膝盖,掰开。 …… 次日清晨,沉睡中的时知渺被女佣的敲门声叫醒。 她惊醒过来,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徐斯礼不能被发现! 但扭头一看,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徐斯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茫然地坐着,要不是自己浑身赤裸、感觉清晰,她都要以为昨晚的混乱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女佣还在继续敲门,低声呼喊着:“小姐,小姐,您起来了吗?” 时知渺撑着酸软的身体,捡起地上的睡衣穿上,回头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耳根热了起来。 这床单是不能再睡了,但要用什么理由让女佣去清洗呢? 她咬了咬唇,打开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不好意思,我昨晚睡前喝牛奶,不小心把杯子打翻,弄脏了床单,能帮我把床单拆去清洗吗?” 这个借口蹩脚又心虚,但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女佣丝毫没有怀疑,恭敬地应下:“好的小姐,我马上为您更换。” 时知渺尴尬地松了口气:“谢谢……” 女佣去拆床单时,她则进浴室洗漱,心想徐斯礼今晚要是再敢过来,她就拿剪刀捅死他算了! 女佣抱着拆下来的床单走出房间,刚好被一脸没睡醒的陈纾禾看见。 陈纾禾挠了挠后脑勺,轻咳了一声,对女佣说:“那什么……麻烦等会儿也帮我换一下床单,我来大姨妈了,不小心弄脏了。” 女佣也恭敬地应了:“是。” 她们昨天定好今天要去哈佛大学,路途遥远,所以即使困倦,也要早早爬起来。 早餐桌上,陆山南看着她们俩精神不济的样子,随口问:“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昨晚没睡好?” 时知渺心虚地低头喝小米粥。 陈纾禾也莫名的不太自然:“倒时差嘛……对了陆先生,我们今天要去参观哈佛,回来应该挺晚的。” 陆山南点点头:“怎么突然想去哈佛?” 陈纾禾:“瞻仰一下世界最高学府嘛~” 陆山南:“还是让希伯来陪你们去,安排好行程,路上注意安全。” 时知渺答应:“嗯嗯。” 八点整,希伯来准时出现。 三人一起乘坐火车前往马萨诸塞州。 一路上,时知渺和陈纾禾都靠着椅背补觉。 希伯来以为她们是起得太早,所以才犯困,贴心地没有打扰。 几个小时后,列车抵达波士顿南站。 三人先找了家餐厅吃午饭,随后便前往哈佛大学位于波士顿的奥尔斯顿校区。 希伯来已经提前联系好哈佛大学,办理了参观手续,他们得以顺利进入这座世界名校。 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却不是为了参观什么顶级学府,而是来查看——学生档案。 第230章 给你一百万,把我老婆卖给我 哈佛大学图书馆,是世界上规模最大、藏书最多的大学图书馆,在世界各地设有九十多个不同专业的分馆。 商学院里的贝克图书馆就是其中之一。 三人径直来到三楼的自习室,这儿有电脑提供给学生和研究人员使用。 希伯来轻车熟路地点进页面,很快就找到徐斯礼那一届的毕业生合照。 高清的电子照片在屏幕放大,时知渺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徐斯礼。 明明他穿的也是统一的毕业礼服,甚至没有站在中心位,可就是耀眼得过分,即便没有刻意去找,也会被他吸引去目光。 他嘴角轻扬,神情散漫不羁,隔着时空跟她对视。 时知渺想起来,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其实是在场的。 她的目光在那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俊脸上停顿了十几秒,而后就挪开目光,将照片仔细看了一遍,找到了笑容清爽的余随,还找到同样穿着礼服的希伯来。 “这里面,哪一个是肖达明?”时知渺问。 希伯来没在照片里看见肖达明,仔细一想,一拍脑袋:“哦哦,差点记错了,肖达明不是我们商学院的,他是哲学系的,在主校区。主校区离我们这儿就三四公里,所以他才能经常跑过来跟我们一起打球。” “说是跟我们,其实主要是跟sirius,sirius在哈佛的华人圈里可受欢迎了!” 时知渺毫不意外,徐斯礼无论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那这里能调到主校区哲学系的毕业照吗?” “可以的,系统是互通的。”希伯来一边操作,一边与有荣焉地说,“哈佛大学甚至可以为你借来其他国家的图书馆的藏书,如果你需要的是某本书的某几页,哈佛大学也能为你借来它的复印件,都是免费的哦!” 陈纾禾哇了一声:“这么厉害啊?跟霍格沃茨图书馆似的,无所不能。” “其实,《哈利波特》的魔法大厅,就是借鉴哈佛大学图书馆。”说话间,希伯来找到了哲学系同届的毕业合照。 指着其中一个男人说,“他就是肖达明。” 时知渺低头去看,照片中的男人瘦瘦高高,长得还算周正……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时知渺不禁一怔。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完全不认识肖达明的,可看着照片,却开始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但到底是哪里呢…… 时知渺不禁追问:“能看这个人的详细资料吗?” 希伯来摇了摇头:“不行,小姐,这涉及个人隐私,没有正当理由和合法手续,图书馆是不允许调阅详细资料的。” 时知渺理解,也不勉强,拿出手机,对准屏幕上的肖达明拍了一张照片,打算回去慢慢想。 陈纾禾凑过来看合照:“这里也没有薛昭妍啊。” 希伯来:“我昨晚回去后又找老同学问了问,肖达明的女朋友,的确就叫薛昭妍,薛昭妍是音乐系的。” 他又调出音乐系那届的合照,果然,这张照片里就有薛昭妍。 薛昭妍站在中心位,笑容温婉甜美,看起来纯洁又美好。 时知渺还在她身后看到宋鑫,他们居然是同班同学。 这么看,宋鑫对薛昭妍的心思,可能早就有了。 陈纾禾撇撇嘴:“怎么说呢,我有点祛魅了——以前觉得哈佛是高端学府,现在看到连薛昭妍和宋鑫这种货色都能考上,顿时就觉得这学校也就这样了。” “……” 希伯来忍不住出声维护母校,“薛小姐是怎么进入的哈佛我不太清楚,但宋鑫我知道一点,他是他家里给哈佛捐了一间相当不错的音乐教室,又找了几位知名教授写推荐信,一来二去才进来的。” 时知渺理解地点头。 宋鑫家里也很有钱,为了给儿子镀金以及拓展人脉,自然是舍得下血本的。 但薛昭妍……徐斯礼说过,她在枝繁叶茂的薛家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薛家应该不可能为她的前程铺路,那她是怎么进入的哈佛? 难不成她的音乐造诣真有那么高? 时知渺还在思索,不承想,就有一道慵懒的嗓音自他们身后突兀地响起: “我说是谁这么八卦,翻这些陈年旧账,原来是你啊,希伯来。” 三人一起转身—— 就见徐斯礼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双手插兜,倚着一张书桌,神情看不出喜怒。 希伯来看到徐斯礼,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sirius!你还记得我?”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语气不咸不淡:“当然记得,球踢得不怎么样,话却很多。” 希伯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姐想听,我就说了。我老板吩咐了,要伺候好小姐。” “你老板谁?陆山南?” “是的。” 徐斯礼的语气瞬间带上冷意:“这个人,怎么做到每件事都这么让人讨厌的?” 陈纾禾嘀嘀咕咕:“你要是喜欢陆山南,那才叫完蛋呢。” 徐斯礼半搭着眼,漫不经心地说:“陈小姐,你知道自己现在人在国外么,这么嘴欠,就不怕出门遇到点什么‘飞来横祸’?” !陈纾禾被威胁到了,缩了一下脖子,躲到时知渺的身后。 时知渺拉着陈纾禾就走。 徐斯礼哼笑一声,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他们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甚至开始充当起导游,对时知渺讲解: “这栋大楼叫斯潘格勒,乔治亚风格建筑,是校园的核心,我以前就在这里上课。抬头看,第三层的那扇窗户就是我的位置。秋天趴在那儿睡觉很舒服。” “这边是自助餐厅,难吃的白人饭,我吃了两顿就受不了,给学校捐了两个中餐厨师,知道我为什么在哈佛华人圈有那么高的名望吗,就是因为我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那边就是我们打球的地方……” 他对每个地方的介绍,最后总要强行加上一段自己的经历,让时知渺知道自己在这里留下的各种痕迹。 陈纾禾听得津津有味,时知渺则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回头瞪他: “谁好奇你了?” 徐斯礼勾唇:“你呀。你都特意跑来我的母校参观了,还说不好奇我,徐太太怎么又口是心非。” 陈纾禾觉得这哥们儿挺有意思的,渣苏渣苏,贱嗖嗖的。 徐斯礼看时知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可爱,他弯唇,转向电灯泡陈纾禾,开出条件:“给你一百万,消失两个小时,我要跟我老婆独处。” 陈纾禾瞪大眼睛,立刻搂住时知渺的胳膊:“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是那种为了区区一百万就出卖姐妹的人吗?” 徐斯礼眼神都懒得多给她一个,直接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不由分说,架起陈纾禾就走。 “喂!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渺渺!救命啊!” 陈纾禾哇哇大叫,但还是被强行带走了。 徐斯礼下颌微抬,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百万不要,那就一毛钱都没有。 反正这两个小时,他是要定了。 他又看向希伯来:“自己消失,不然我揍你。” 第231章 她偷偷地参加过,他的毕业典礼 “……” 希伯来想说这样不好吧,他老板让他寸步不离跟着小姐的…… 但转念一想,他们是夫妻,轮不到他一个外人说不可以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工夫,徐斯礼就没了耐心,眼神一淡,立刻又出现两个保镖,果断干脆地将希伯来架走,直接替他做好决定。 时知渺:“……” 哪来的恶霸?! 徐斯礼有恃无恐地勾起嘴角,上前拉住时知渺的手:“走,带你去看看你老公当年挥洒青春和汗水的地方。” 时知渺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反而被他握得更紧,强调道:“我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也要看。”徐斯礼霸道,“早就想带你来了,当年我毕业典礼,怎么请你都不肯赏脸,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时知渺被勾起一阵记忆,眼睫颤动了一下,抿了抿唇,没接话,目光移向那些充满历史感的红砖建筑。 徐斯礼边走边说:“那边是学生宿舍楼,不过我不习惯跟别人住一起,自己在校外不远处买了套房子,后来毕业就转手卖掉了。” 时知渺忍不住瞥了一眼他说的方向,然后指尖就被他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 徐斯礼跟抓到她的小辫子似的,桃花眼弯起:“不是不感兴趣吗?” 时知渺:“……” 徐斯礼将她拉近自己:“再跟你说个有意思的,当年我跟几个同学一起做了一个模型,用各国已经废弃和现在正在使用的纸币拼成,象征金融风暴的席卷和重建。后来那个模型被学校看中,放在science center长期展览。” 时知渺:“我在你朋友圈看过照片。” “照片哪儿比得上实物震撼。”徐斯礼挑眉,“带你去看看?” 时知渺没反对,任由他拉着转了方向,到science center门前。 science center大门紧闭,徐斯礼推了一下,没推开,他啧了一声:“忘了,要进science center需要刷学生id卡。” 时知渺有些遗憾:“进不去就算了。” “不着急。”徐斯礼牵着她退到一旁,“等一会儿,总有学生进出,等门开了,我们就溜进去。”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微风送来不远处的花坛里的三色堇的淡淡清香,三色堇是哈佛的校花,校园里随处可见。 时知渺看着那些摇曳的三色花瓣,有些走神,记忆也被拽回徐斯礼毕业的那年。 那时他也是这样,在电话里,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邀请她:“小蜗牛,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呗,一辈子可就这一次。” 她当时心里乱得很,摸不清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青梅竹马的习惯性照顾?是公子哥儿无聊时的逗弄?还是真的对她有男女之情……她想不通,徐斯礼也不给她一个清楚的回答,各种揣测让她心里闷得难受,赌气拒绝: “不去,我要准备考试,很忙,没空。” 徐斯礼被她拒绝后,过了几天,又亲自跑到学校找她,对她软磨硬泡,非要她去他的毕业典礼,她就是不答应。 后来梁若仪和徐庭琛也特意给她打电话,让她请个假,一起去参加徐斯礼的毕业典礼。 可她是那种越劝越别扭的性子,还是拒绝了。 然而真到了那天,她从起床起就开始心不在焉,还差点踩空脚从楼梯摔下来,心里像空了一块,涩涩的发疼。 最终还是没忍住,买了一束向日葵,坐上前往波士顿的火车。 那天的商学院人山人海,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徐斯礼。 看他穿着哈佛的经典黑色毕业礼服,戴着红色绶带,站在人群里,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眼。 又看着他拍大合照,看着他和徐家父母合影,还看着络绎不绝的同学上前跟他拥抱合照,其中不乏热辣明艳的女同学。 她们给他送花送礼物,他来者不拒,笑得好招摇。 时知渺站在最外围的三色堇花坛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将自己带来的花交给一个路过的女同学,让她帮自己送给徐斯礼。 那束花被她抱在怀里一整天,已经有些蔫儿了。 徐斯礼接过后,跟其他的花放在一起,在那些鲜嫩欲滴的鲜花衬托下,她的那一束显得格外不起眼。 那些花他后来怎么处理的她不知道,但就算他有带走,带的也不会是她送的那束花。 毕竟都已经蔫了。 她一直待到毕业典礼结束,人群散去,才独自离开商学院。 而这件事,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徐斯礼也一直以为他毕业那天,她没有来过。 “oh my god!” 一句惊呼让时知渺蓦地回过神,一看,前方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学生踉跄了一下,手中抱着的一大摞书本全都掉在地上。 时知渺想都没想,迈开脚步快步走过去,用英语说:“我帮你。” “thank you very much.” 女学生下意识抬起头,看到日光下的时知渺,湛蓝色的眼睛里顿时亮起惊艳的光芒,“wow!你是东方人吗?天啊,你好漂亮!像一个瓷娃娃!” 时知渺知道外国人就是这么热情直白,客套地笑了笑说:“谢谢,你也很漂亮。” 女学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对了,你们是想进science center吗?” 时知渺点头:“是的,我们想去参观一下,但没有id卡,你可以帮我们开下门吗?” “当然没问题!我也要进去!”女学生非常爽快地答应。 时知渺将书捡起来后抱在怀里:“既然是同路,那我帮你拿一些吧。” 女学生看她的眼神越发热切:“你真善良!谢谢你!” 三人一起进入science center,徐斯礼很顺手地从时知渺手里接过那些书。 女学生看着他们的互动,不禁问:“你们是情侣吗?” 时知渺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是。” 徐斯礼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然后对女学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是兄妹,我是校友,她今年刚入学,我带小妹妹来参观。” “原来是这样!那太棒了,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女学生非常高兴,听到他们不是情侣,整个人都有点兴奋了,不断朝时知渺身边凑近。 “我叫emily,来自洛杉矶,主修建筑设计。你叫什么名字?主修什么专业?来自哪个城市?不瞒你说,我非常热爱东方文化,你就是我想象中东方美人的样子,你真的太漂亮了!” “……” 时知渺被她这一连串热情过度的提问和几乎冒星星眼的注视弄得招架不住,本能地朝徐斯礼身边靠近。 emily又贴过来:“我可以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你入学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天呐!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时知渺干笑了好几声…… 后知后觉意识到,emily对她的热情好像不太一般…… 第232章 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 徐斯礼一把将时知渺拉到自己身后,冷冷道:“我老婆的联系方式不是谁都有资格要的,麻烦你自重一点。” emily瞪大了眼:“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只是兄妹吗?!” 徐斯礼嗤笑:“是啊,那又怎样?谁说兄妹不能在一起?她是我的妹妹,我的爱人,我的妻子,集三重身份于一体,不行吗?” 他把书都丢还给她,“好了,我们要自己逛了,你可以离开了。” emily不想走,徐斯礼就拉着时知渺走。 emily不死心地追上来:“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专业的吧?” 徐斯礼气极反笑,脚步加快。 他长腿阔步,时知渺不得不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emily亏就亏在抱着太多书,限制了发挥,追不上去,只能扬声喊道:“注册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啊!我是认真的!我会对你好的!” 时知渺:“…………” 徐斯礼直接跑起来。 转了个弯,确定热情奔放的emily追不上来后,徐斯礼才停下来,转身将时知渺压在墙上,捏住她的脸颊,恶狠狠地说: “徐太太,挺能招啊,男女通吃?” 时知渺被他捏得嘴唇都嘟了起来,但,也觉得这个乌龙太离谱太好笑,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是你自己胡说八道造成的后果。” 徐斯礼眯起眼,想了一下她这句话:“你的意思是,我说我们是兄妹是胡说八道,也就是说,你承认我们是夫妻?” “……”时知渺都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转到这里的。 “不是,是陌生人。” 徐斯礼倏地低头吻住她嘟起的唇,堵住她所有口是心非的话。 这个吻本该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却又在触及她柔软的唇瓣后变得缱绻深入。 时知渺被他吻了个够,喉咙间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徐斯礼稍稍退开,低哑道:“陌生人吻你,你可不会叫得这么好听。” “……”时知渺推开他,快步往前走。 徐斯礼追上来,捉住她的手:“模型在这边,你往那边跑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展厅,专门用来陈列学生的作品,徐斯礼的模型就被安置在正中的位置。 时知渺走近,展柜前的小牌子上写着作品的名字《financial storm》,创作者有三位,徐斯礼的名字放在最前头,代表他是这个作品的第一作者。 她弯下腰,仔细看那个模型,确实要比照片震撼——美元、欧元、日元、韩币等等十几个国家的纸币被拼成一栋倒塌的摩天大楼,满地的残垣断壁,将“破碎的经济”立体形象地表现出来。 难怪能被放在这里展览,他的创意的确无与伦比。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做个别的。” 徐斯礼站在她身后,玻璃展柜映出他修长的身形,声音轻慢,“给你做一个果园,有各种水果树,再做一只小蜗牛趴在一颗大苹果上啃啊啃。” 时知渺:“……” 她假装没听见,直起身,转向旁边的展品。 徐斯礼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偶尔跟她介绍展品背后的故事。 展厅不大,半个小时就逛完,徐斯礼担心原路出去会撞上那个神经病,便拉着时知渺从另一扇门离开。 这扇门出来是停车场,徐斯礼看着那些车,忽然说:“要不带你从这儿开车去你的母校?” 时知渺不明所以:“去约翰霍普金斯?为什么?” “主要是想让你切身感受一下这段路有多难开,好让你知道我当年有多不辞辛苦,别总把我为你做的事,轻飘飘地安到别人身上,总是小瞧我对你的喜欢。” 时知渺心弦像是被羽毛极轻地刮过,泛起细密的痒意,不由得问:“……你大学时就喜欢我?” 徐斯礼意味不明地笑:“你说呢?” 时知渺盯着他那张风流寡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长久以来的不确定和患得患失还是占了上风,她移开视线,声音低下去: “我不信。” 徐斯礼弯下腰,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你觉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结婚后?那就不叫喜欢了,那叫睡上瘾了。” 他们婚后那一年,确实荒唐又放纵,比之前为了备孕而在一起的频率还要高得多,也激烈得多。 时知渺耳根蓦地发热,用力推开他,语气冷硬:“这还比较像你会做的事!” 徐斯礼哼笑,被她冤枉习惯了,懒得跟她计较。 走出大楼,时知渺沉默了一会儿,又闷声问起:“如果不是婚后才喜欢,那是什么时候?” 徐斯礼勾唇:“可能是第一次见的时候吧。” 这种鬼话时知渺当然不信。 他们第一次见是婴幼儿时期,她还不会走路,满地乱爬,而他正值猫嫌狗憎的年纪,把她放在他的微缩景观沙盘里,让她扮演破坏城市的大怪兽,而他操控着奥特曼模型来攻打她。 结果就把她弄哭了,害得两家父母要轮流哄她,这段还被拍了录像带,小时候经常拿出来说,导致她记忆深刻,深深确定,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坏胚!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从小喜欢她?喜欢欺负她还差不多! 时知渺突然有些心烦,蓦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徐斯礼:“你很闲吗?为什么还不回国!” 徐斯礼被她一顿脾气撅得莫名其妙,失笑:“你跟我回国我就回国,不然呢?留你在这跟你哥双宿双栖?当我是死的啊?” 时知渺不想理他了,给陈纾禾打电话,回纽约。 回程的火车上,徐斯礼并没有跟他们一起。 陈纾禾轻咳一声,突然来了一句北城方言:“渺渺,我有重大收获!” “??”时知渺差点没反应过来,陈纾禾觑了对面的希伯来一眼:“加密通话。” “……”时知渺本来还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如果是不方便被希伯来听到的话,那就等回家再说。 然而陈纾禾说是薛昭妍和肖达明的瓜,时知渺顿时就觉得……自己也忍不到回家再问。 “……什么收获?” 她也开始用北城方言,强行屏蔽希伯来。 陈纾禾道:“我刚才跟希伯来聊天,成功要到他那个知道肖达明和薛昭妍的事情的老同学的微信,一番畅聊后,我已经知道薛昭妍是怎么进的哈佛了。” “怎么进的?” “她当时的分数其实是不够的,但你也知道,老外很吃卖惨那一套,她就给哈佛大学写信,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什么出生在一个封建家庭,因为是女孩所以从小不受重视,却要沦为联姻工具,被迫嫁给一个能当自己爷爷的老头子之类的,总之怎么惨就怎么说自己,成功博取到教授和校方的同情心,顺利进了哈佛大学!” “而她这么费尽心思进哈佛,主要就是为了钓金龟婿!” 时知渺一怔:“钓金龟婿?” “嗯嗯,那个同学说,薛昭妍在校期间勾搭了很多富二代,他也被她勾搭过,但他又不傻,一起玩儿可以,动真格不可能,其他富二代也是这么想的,只有那个肖达明跟她打得火热。” 陈纾禾勾唇,“但肖达明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家里虽然有钱,但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是那种从小不学好,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的货色,父母早就对他失望了,宁愿培养女儿接班也不培养他,所以他跟薛昭妍是卧龙凤雏,不相上下!” 时知渺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薛昭妍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一个‘假’富二代?” 陈纾禾老神在在:“对滴~他们都在背后嘲笑她~” 时知渺抿唇:“那他们后来结婚了吗?不是说肖达明发过结婚请帖吗?” “那个同学说,肖达明的新娘是家里给他安排的对象,不是薛昭妍。” 陈纾禾摸摸下巴,“不过我推测,他们应该没断。” “肖达明虽然没有实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钱还是有一点的,薛昭妍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巴着肖达明,哦对了,肖达明是嗑药嗑多了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的。” 第233章 未婚夫出轨亲妈,世纪大笑话 时知渺低下头,反复思索陈纾禾的话。 陈纾禾拍了拍她的手,继续用方言道:“莫慌,等我今晚跟那个同学见了面,再给你多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什么内幕?” ?“什么见面?” 陈纾禾撩了一下长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那哥们儿在伦敦工作,跟我聊得投缘,已经打飞的过来了,约我今晚共进晚餐~” !时知渺忍不住伸手掐住陈纾禾两边脸颊的软肉:“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啊?吃错药了?这么放肆!” 她是真觉得她最近有些过于奔放了。 以前虽然也爱玩爱闹,但都有分寸。 现在呢,先是招惹一个来历不明、但十分危险的漂亮弟弟,闹出被绑架到纽约的风波;这几天跟希伯来相处,她也觉得这两人之间有若有似无的暧昧;现在居然又要约会一个陌生人! 陈纾禾笑着躲避,靠在椅背上,扭头去看火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声音轻飘飘的: “我妈怀孕了。” 时知渺一愣。 陈纾禾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我的前未婚夫,要跟我妈一起给我生一个相差25岁的弟弟或妹妹,我简直高兴死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得多交几个朋友,一起开心啊。” “……”时知渺这才明白,她这段时间肆无忌惮的根源。 她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心疼,“纾禾,秦牧川就是一个世纪大渣男,你平时骂徐斯礼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想不开了?为了他消耗自己,不值得的。” 陈纾禾吸了一下鼻子,垂下眼:“我知道啊,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总得找点什么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否则我堵得难受。” 时知渺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握住她的手。 陈纾禾跟那个叫秦牧川的,大学就在一起了,交往了两三年,感情一直很好,关系稳定到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当时她甚至说要跟她在同一天办婚礼。 结果呢,就跟她平时看的那些狗血小说一样,提前结束出差回到家,听见她妈妈房间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还以为是她妈妈新交的男朋友,贴心地走过去,帮他们关上房门。 没想到,她无意间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她送秦牧川的外套和其他衣物一起散落在地上。 她愣愣地推门进去,就见正跟她妈翻云覆雨的男人,是一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跟她说,等她回来有惊喜要给她的男人。 她当时只问得出一句话:“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 而那个渣男呢,说的是:“纾禾,我没想隐瞒你,我就想等你出差回来再跟你坦白的。” 她妈妈则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随意地说:“咱们母女的眼光还挺一致的,你这个小男朋友,我挺喜欢的。你之前看上的那辆跑车,妈妈买了送给你,跟你换这个人好不好?” “……” 因为这件事,陈纾禾跟她妈妈断绝了关系,不要一分钱搬出来,租了现在这个小房子,自力更生,已经有三四年没回过家了。 两人间的气氛突然有些低落,希伯来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什么,试着问:“肚子饿了吗?” “不饿,就是有点累。”陈纾禾回了希伯来的话,又放开时知渺的手。 随意地说,“挺好的,反正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认她,她自己生个孩子给她养老送终,也继承她那些金山银山。当然,前提是,她不要被秦牧川骗光财产。” “不过被骗了也是活该,谁让她非要在垃圾桶里捡男人?” 最后这句,像是对她妈妈说,也像是对她自己说。 火车抵达纽约,希伯来先是将时知渺送回陆山南的别墅,然后就跟陈纾禾去接他那个同学。 时知渺下车前还不放心地叮嘱陈纾禾:“你今晚一定要回家睡觉,听到没有?” 陈纾禾笑嘻嘻地对她比了个ok,然后就跟希伯来一起离开。 时知渺进了别墅,换了鞋,女佣迎上来轻声询问:“小姐,您吃过晚餐了吗?需要为您准备一份晚餐吗?” 时知渺看时间已经快8点了:“我哥还没回来吗?” “先生来过电话说,今晚要去参加一个宴会,要晚些回来,让家里不用等他吃晚餐了。” 时知渺点头:“那就麻烦你简单地帮我做一份晚餐就好,谢谢。” 晚餐准备了奶油蘑菇意大利面,可能是奶油有点腻,时知渺吃着有些反胃,但还是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都吃完了。 饭后她想吃点水果解解腻,只是陆山南不知道她有这个习惯,没有交代,女佣也没有准备,时知渺不想再麻烦人,就倒了杯水喝完,上楼洗漱。 一边洗,一边在脑子里在拼凑陈纾禾打听到的消息。 她觉得,事情有可能是这样的—— 那个总是跑去东城薛家跟薛昭妍幽会的男人,就是肖达明。 他花言巧语哄骗了薛昭妍,向她许下了类似“家里的女人只是摆设,等你生下孩子,我就会离婚娶你”之类的空头支票。 薛昭妍信以为真,或者说,她就是想赌一把,赌自己生下孩子后可以成功上位,所以就生下了薛芃芃。 薛母那次在偏厅,声泪俱下控诉的话都是真的,只不过对象不是徐斯礼,而是肖达明。 薛昭妍则是没想到肖达明会突然猝死,导致美梦破碎,一切成空…… 这个推测,应该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真相。 可徐斯礼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他为什么要背负起这一切? 总不可能是肖达明的死跟他有关系吧? “……” 这个猜测让时知渺有些不寒而栗,连忙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出去。 擦完护肤品躺上床,她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反复复盘薛昭妍和肖达明的事。 又担心陈纾禾今晚不会回来,以及陈纾禾要怎么走出那个渣男带给她的伤害? 就这么辗转反侧到了深夜10点多,楼下忽然传来一些动静。 时知渺以为是陈纾禾回来了,连忙掀开被子,随便套件外套便下楼。 回来的不是陈纾禾,而是陆山南。 客厅只开着一圈昏暗的壁灯,他独自一人深陷在宽大的沙发里,似乎是喝了不少酒,平日里的一丝不苟被一种微醺的松弛取代。 他微微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双目紧闭,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西装外套不知丢在了哪里,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他随意地扯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露出一小片肌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两条长腿随意地舒展着,锃亮的皮鞋底一尘不染,与他此刻慵懒的姿态形成一种强烈的禁欲感。 时知渺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女佣轻手轻脚地端着水杯和解酒药到他面前:“先生?” 陆山南毫无反应,女佣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犹豫不决时,时知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陆山南的肩膀:“哥,你还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陆山南缓缓睁开眼。 或许是醉意朦胧,或许是灯光昏暗,他的眼眸看起来比平时更深邃,像蕴藏着化不开的浓墨,直直地望向她,那目光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第234章 徐斯礼翻墙,被陆山南撞见?! 时知渺轻声问:“哥,你喝了很多酒吗?” 陆山南稍稍坐直了一些,揉了揉眉心,嗓音比平时低沉:“没喝很多,只是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有点上头。” 时知渺从女佣手中接过温水和解酒药,递给他。 陆山南道了声谢,接过去吃了。 他还是靠在沙发里,抬眼看向时知渺,眼神因为酒意渲染而比平时要柔软:“哈佛大学好玩吗?” “图书馆挺恢宏的。” “我在美国这么多年还没去过呢,下次有机会去看看。明天打算去哪里逛?”陆山南又问。 “还没决定,明天再看情况。”时知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的扶手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本来留在纽约是想陪你的,结果天天都在外面跑。” 陆山南不在意地弯了下唇:“你玩得开心,我就开心,这就是陪我了。” 他说得自然,时知渺心里也一暖:“哥,你饿不饿?我知道那种商业晚宴通常没什么好吃的,要不要煮碗面吃完再休息呀?” 陆山南抬眼看着她,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你给我煮?” 时知渺被他看得顿了一下,点头:“可以啊,我去……” “算了。” 陆山南轻笑一声,“哪舍得让你下厨。哥不饿,有点困,要上楼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说着便用手撑着想站起来。 时知渺看他脚步还有些虚浮,连忙上前:“我送你回房间吧。” 陆山南这次没拒绝:“好。” 他走在前面,时知渺跟在他身后一步,走廊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知渺的影子恰好蔓延到陆山南的脚下。 陆山南微微垂眸,看着地上那道纤细的影子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弧度。 忽然,他像是没站稳,身体踉跄了一下。 “哥!”时知渺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陆山南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侧头对她笑了笑,带着点无奈的醉意:“谢谢渺渺,哥真的有点喝多了。” 时知渺也在他身上闻到淡淡的酒气,扶着他,将他送回卧室。 陆山南倒向大床,闭上眼,眉宇间带着倦意。 时知渺替他掖好被子,又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哥,我不把门关紧,你半夜要是不舒服,记得喊人来。” “嗯。”陆山南闭着眼,声音模糊,“没事,你去休息吧。” 时知渺这才转身离开,替他虚掩了房门,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万万没想到。 她一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就看到徐斯礼大喇喇地坐在她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她的书!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在暖黄色的壁灯下,幽幽地看向她。 “你怎么又来了?!” 时知渺懊恼,她忘记反锁露台的玻璃门了! 徐斯礼合上书,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去哪儿了?” “什么我去哪儿了?我就在家里啊。” “你去陆山南房间了?”徐斯礼的声音微沉,“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你就穿着睡衣去他房间?” 时知渺关上房门:“我哥喝醉了,我送他回他房间。你能不能别总用这种龌龊的思想揣测别人?” “我不是龌龊,”徐斯礼放下书,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 “我是了解男人的德行——他喝醉了,你就应该离他远远的,你就那么放心他?不怕他借着酒劲对你做些什么?” “……有病吧!你臆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知渺直接走过去推他,“你给我出去!马上从我的房间离开!” 徐斯礼抓住她推拒的手腕,将人往怀里一带,神情和语气都变得危险:“我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出。” “徐太太,你很不守妇道啊,看来我得好好收拾你才行。” “你放开我!徐斯礼!”时知渺挣扎,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和某种熟悉的危险信号,时知渺咬住下唇,可就是推不开他,反而被他撩拨起了感觉,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说: “浑蛋……你没洗澡!不准碰我!” 徐斯礼动作一顿,低头去看怀里这个脸颊绯红的女人,气极反笑:“时医生的洁癖又犯了是吧?” 他直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浴室走去,“行啊,那你就亲自监督我洗,洗完再收拾你。” “我洗过了!” “再洗一遍。” …… 两个小时后,徐斯礼抱着已经累极了的时知渺从浴室出来,轻轻地将她放进被窝里。 时知渺眼皮都抬不起来,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最近这两次都没做措施,那个避孕的药他还有没有在吃? 但她实在太累了,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意识就彻底沉入黑暗。 徐斯礼帮她掖好被角,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勾了勾。 他觉得有些口渴,环视房间,没看到水,便随意地套上衣服,直接打开卧室房门走了出去。 他姿态从容,丝毫没有深夜从“别人妹妹”房间出来的自觉,仿佛在自己地盘一样闲适。 他下楼倒了杯水,慢慢喝完,重新上楼,走到最后一个台阶,就听到哪里传来开门声? 徐斯礼脚步一顿,抬起头。 走廊上,陆山南的房门大开着,男人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似乎是刚洗过澡。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个站在楼梯口,一个站在房门口,目光在空中相遇。 四下的光线昏暗,模糊了陆山南脸上的神情。 徐斯礼的脚步只停顿了几秒,随即嘴角便挑衅地向上勾起,继续往上走,甚至是故意放慢了动作,当着陆山南的面,堂而皇之地推开时知渺的房门,走了进去,又反手关门。 “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比任何宣示主权的话语都要掷地有声。 门内,徐斯礼重新上床,搂住熟睡的时知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门外,陆山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卧室偷跑出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一层阴影,他的神情看起来依旧是无波无澜的。 沉默地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卧室内光线柔和,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时知渺为他倒的那杯水上。 他走过去,端起水杯,仰起头,将已经冷却的水一饮而尽。 他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异样,可在放下水杯时,却见他蓦地攥住那只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手背上的青筋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脸上的神情仍然没什么变化,甚至过于平静了。 一秒,三秒,十秒—— “砰!” 玻璃应声爆裂! 细碎的玻璃碴刺入他的掌心,瞬间沁出细小的血珠,沿着骨节分明的指根蜿蜒而下,滴落在床边的地毯上,留下鲜红的痕迹。 陆山南缓缓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色,仍然是没有表情的。 第235章 我是鸭子吗时医生,用完就赶人 次日清晨,时知渺醒来,发现自己的后背紧贴着男人滚烫的胸膛。 身后的男人睡得很沉,手臂霸道地横在她的腰间,她动了动,用手肘撞向他的腹部: “你怎么还没走?” 徐斯礼被她弄醒,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我是鸭子吗时医生,用完就赶人,让我过个夜都不行?” “我让你来了吗?”时知渺挣开他坐起身,“你今晚不准再来了。” “不来就不来。”徐斯礼闭着眼含糊道,“你别想我就行。” “……” 他自我感觉还挺良好。 时知渺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洗漱,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徐斯礼也起床了。 他曲着一条长腿,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额前的短发,一双桃花眼慵懒又深邃。 “你快点离开。” 时知渺警告完,便打开房门出去。 徐斯礼侧头看过去,房门合上,他嘴角散漫地勾了起来。 时知渺先去陈纾禾的房间,推开门,见到床上有人,知道她昨晚有老实回来,便放了心,转身下楼。 陆山南已经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哥,早。” “早。” 陆山南抬头,神色如常,依旧是清淡而温和的模样。 女佣为时知渺送上温水和早餐,时知渺喝着水,在他对面坐下,突然注意到陆山南的右手缠着纱布,怔了一下: “哥,你的手怎么了?” 陆山南不以为意地摊了下手掌:“昨晚半夜起来喝水,不小心打翻了玻璃杯,又空手去捡玻璃碴,结果就割伤了。” 时知渺无奈:“我给你倒的水,还害了你。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宿醉头疼吗?” “还好。”陆山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礼尚往来地问一句,“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时知渺拿餐具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还行。” 陆山南颔首:“今天要不要去哥的公司参观一下?” 时知渺想着自己留在纽约本就是为了陪他,便点头答应:“好啊。但要去你公司的话,我得去换身正式些的衣服。” 陆山南莞尔:“我们公司倒是不限制大家穿什么。” 时知渺主要是想上楼看徐斯礼走了没,所以还是坚持要去换衣服。 陆山南也温和应下:“好,不急,我等你。” 时知渺快速吃完早餐上楼,推开卧室门,看到徐斯礼又坐在她的摇椅上看书,她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质问: “你怎么还没走?” 徐斯礼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光天化日的,你要我怎么走?大摇大摆从大门出去,我倒是敢,你敢吗?” “……” 确实,早晨正是别墅最忙的时候,他现在翻墙出去,百分百会遇到保镖或佣人。 她只好说:“那你等中午大家都午休的时候,找机会离开。” 徐斯礼不置可否,抬起头,看着时知渺走到衣柜前挑衣服,支着下巴说:“又要换衣服?要去哪儿?” 时知渺回了一句废话:“出门。” 拿了一套雪纺衬衫和半身裙,进了浴室更换。 换好衣服下楼,陆山南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时知渺坐进后座,车子便匀速驶离别墅。 楼上卧室窗前,徐斯礼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离开别墅,眼神微微冷下来。 …… 博源银行总部大厦气势恢宏,时知渺跟着陆山南一路走进去,遇到的员工都会主动向陆山南问好,喊的是他的英文名字“sereta”。 陆山南颔首回应。 到了电梯口,他们恰好遇到一个从楼上下来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墨蓝色西装,面容漂亮得近乎妖冶,有一头偏长的头发,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揪,还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莫名给人一种……罂粟花的感觉。 迷人又危险。 时知渺多看了他几眼,陆锦辛也看向他们,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时知渺的身上,上下打量。 陆山南侧身,刚好挡住他直白的视线。 陆锦辛笑得意味不明:“这位是堂嫂吗?” 他说的中文,有种独特的腔调。 “是妹妹。”陆山南嗓音平淡。 “哦,妹妹。”陆锦辛笑容更深,“那也是我的妹妹。初次见面,得送份礼物才行。” 他随手取下自己西装领口别着的蓝宝石胸针,递向时知渺,“妹妹,别嫌弃。” 时知渺当然不可能收:“不用了,谢谢,太贵重了。” 陆山南直接伸手接走那枚胸针,目光淡淡地看着陆锦辛,手上则利索地几下拆卸,当场从宝石背面抠出一个微小的电子元件,也不知道是窃听器还是微型摄像头。 他摊在掌心,递到陆锦辛面前,没有说话。 陆锦辛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瞧我这记性,忘了这枚胸针另有玄机,不好意思啊妹妹,下次补送你一枚干干净净的。” 陆山南将碎片连同宝石一起丢进电梯前的垃圾桶:“她不缺这些东西。走吧,渺渺。” 双方短暂交锋,一队进入电梯,一队径直离开公司,各怀心思——唯独没人心疼那枚被随手丢弃的,价值百万的宝石。 上了楼,进了陆山南的办公室,时知渺才问:“哥,那个人,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姑姑的儿子?” “对。”陆山南说,“以后见到他,直接避开就好。” 时知渺点头。 不过她觉得陆锦辛那双狐狸眼有种熟悉感,很像陈纾禾总在她面前描述的“漂亮弟弟”…… 但应该不可能吧?陆锦辛一直在纽约,怎么可能跑到北城的酒吧跟陈纾禾艳遇呢? 大概率是巧合。 时知渺参观起陆山南的办公室,主要是看他那面橱柜墙里的藏品。 有几个摆件、几本书,还有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在草坪上踢足球的背影。 起初时知渺以为只是一张普通的人物照,多看了两眼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 是她三四岁的时候。 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居然被他好好地保存,还摆在办公室里……时知渺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只当做没认出来。 陆山南签了一份文件,看时知渺逛完了办公室,有点无聊的样子,便笑说:“让希伯来带你去参观一下大厦吧。博源银行大厦是由知名建筑学家设计的,很有艺术感。” 时知渺挺感兴趣,便说好。 希伯来很快过来:“小姐,又见面了。陈小姐今天没来吗?” 时知渺一边跟他往外走,一边说:“你们昨晚喝了多少酒?她早上都起不来。” 他们前脚刚走,陆山南的秘书后脚便进来,神色凝重地汇报:“陆总,s-peak基金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查到了。” 陆山南端起桌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说。” “是徐斯礼,徐先生。” 第236章 陆山南告白?! 出乎意料的是,陆山南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并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 秘书却很愤慨:“陆锦辛为了私人恩怨,竟然联合外人一起损害集团利益!陆董,这件事您拿到董事会上说,绝对可以清算他!” 陆山南放下咖啡杯,温和反问:“你有证据证明他们联手了吗?他们之间有任何明确的资金往来或者协议吗?空口白牙说徐斯礼是陆锦辛找来的,不能服众。” “……”秘书就是觉得生气,“您自己掏钱认购新股,损失巨大不说,还要被他们阴阳怪气拿不下项目,全靠大家出谋划策,怎么有这样的道理?太让人憋屈了。” 陆山南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走着瞧吧。” · 时知渺跟着希伯来参观了一圈这座全球驰名的银行大厦,着实长了不少见识,一个多小时后才回陆山南的办公室。 陆山南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气泡水,拧开,递给她:“本来想带你去漫道食府,那家餐厅的中餐做得不错,可惜临时有个重要的饭局,只能放你的鸽子了。” 时知渺想起他昨晚醉酒的样子,有点皱眉:“又有饭局?要喝酒吗?怎么国外也有这么多酒桌文化。” 陆山南笑了笑:“相对少,但不是完全没有。要不,让希伯来陪你去吃?” “不用费心安排我,我也可以回家跟纾禾吃。” 一旁的秘书自然地接话:“我正好要外出办事,可以顺路送小姐回家。” 陆山南点头,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时知渺便跟着秘书离开公司,上车。 秘书一边开车一边跟她闲聊,问她要在纽约待多久、去过哪些地方、还有哪里想去。 时知渺一一答复后,也问起:“我哥他平时应酬多吗?” 秘书叹了口气:“平时还好,最近是非常时期,多一些。先生其实不喜欢这些,但不得不去应酬,今天这顿估计又要被灌酒了。小姐可能不知道,先生有胃病,上个月的体检报告出来,医生还提醒他要少喝酒。” 时知渺听着蹙眉,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提议:“但如果家属去接的话,对方一般不会灌得太凶,小姐要是担心,等会儿我们可以算好时间进去接走先生。” “可以这样?”时知渺怕太冒昧,“会影响他的工作吗?” “那倒不会,外国人很重视家庭观念的,家人出现,都会谅解几分的。” 确实是这样,时知渺之前在美国读书就有这个感觉了。 既然可以,那她也答应:“好。” 秘书再次提议:“不如将陈小姐也接过来一起吃午饭?这家餐厅味道真的不错。” 时知渺说可以,秘书便很自然地按了车载电话,打电话回别墅,女佣接听了。 “看看陈小姐醒了吗?如果醒了,告诉她,小姐要去漫道食府吃午餐,让家里的司机直接送她过来,对,就是那个商务宴请经常会去的漫道食府。” 女佣表示明白,挂了电话后,上楼到陈纾禾房间门前,敲了敲门:“陈小姐,您醒了吗?陈小姐?” 陈纾禾打着哈欠来开门:“醒了醒了,怎么了?” 女佣说:“小姐刚让人打来电话说,您起床后让司机送您到漫道食府吃午饭。” 陈纾禾先应了声“好”,然后又随口问:“漫道食府是什么地方?” 女佣照着秘书的说法回答:“是一个商务宴请经常会去的餐厅。” 陈纾禾继续打哈欠:“听起来很老气的样子……我家渺渺早上自己出门了吗?” 女佣说:“不是,是跟先生一起去的。” 陈纾禾明白了:“那应该是跟她哥一起吃饭。行,我收拾一下过去。” 陈纾禾重新关上门,而隔壁房间听得一清二楚的徐斯礼,呵笑一声。 还要一起吃饭呢? …… 时知渺和秘书掐着时间,在差不多的时候进入包厢,果然看到陆山南又被劝着喝了不少酒,虽然表面依旧维持着沉稳,但眉宇间已然能看出明显的醉意。 时知渺的出现,让席间众人都有些意外。 陆山南看到她,眼底也掠过诧异,旋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时知渺以妹妹的身份,得体地说了几句我哥这两天偏头痛,不能喝太多酒,等他好些了再陪各位朋友喝个尽兴的场面话。 大家也不是非要灌陆山南不可,也就顺着放手,时知渺得以顺利地将陆山南带离酒桌。 他们走出餐厅,到了路边,被纽约街头的风一吹,陆山南似乎更难受了,踉跄地走到花坛边坐下,撑着额头休息。 时知渺左右看了看,让秘书在这里照顾陆山南,自己跑去附近的药店买了解酒药和矿泉水。 “哥,先把药吃了吧。” 她拧开瓶盖递过去,陆山南接过水和药,吃了,又垂下脑袋,缓和酒精带来的难受劲。 “哥,怎么样?” 陆山南抬起头,风吹乱他的头发,也吹散他平时的一丝不苟。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望向她的眼神有些失焦,却又比平时更深。 时知渺没有察觉到异样,蹲下身看他:“哥,你很难受吗?要不直接送你回家休息吧?” 陆山南忽然伸手,摸上时知渺的脸颊。 时知渺整个人都是一怔,又听见他说:“渺渺,当年,我要是有把你带走就好了。” 他声音低哑,被酒精浸染得格外磁性。 时知渺又是呆愣,然后避开了他的手:“哥,当年是我自己选择要留在徐家的。” “是啊,是你选的。” 陆山南的目光似是缠绕了无数未尽的言语,“但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我当时应该强硬一点,不管你怎么选都把你带走……”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声音更哑了几分,“那样的话,你现在就真的是我的家属了。” 秘书不知何时退开了好几步,花坛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哥,妹妹也是家属啊。” 陆山南缓缓摇头,眼底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像是借着酒意,将那句藏了许多年的话说出口: “我说的,是其他家属。” “……” 时知渺面对陆山南,背对马路,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路边,停着一辆车。 车窗降着,驾驶位的徐斯礼透过前挡风玻璃,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方向盘,目光幽深难测。 ——他倒是要听听看,时知渺会怎么回答? 第237章 恭喜这对旧人,终于心意相通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车流、霓虹、人声都模糊成了虚幻的背景板。 只有花坛前的时知渺和陆山南,以及不远处轿车里的徐斯礼,清晰得如同舞台上的主角。 时知渺完全没想到陆山南会说出这种话,脑子一下子有点儿,懵。 等回过神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诞和恐慌。 荒诞的是陆山南竟然对她有这种感情,恐慌的是…… 她一直以来,都很珍惜跟陆山南的感情的。 他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陈纾禾和徐家以外唯一的亲人。 她没有别的家人了。 她的家人都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消失,时至今日,她还能见到的“时家人”,就只有陆山南。 她不想到最后连这个家人都失去,她害怕失去这个亲人。 时知渺抿紧唇,强行定住神,在心里组织好婉拒的措辞,正要开口—— 陆山南突然抓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时知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用力,直接拽进怀里! “哥!” 时知渺立刻要推开他,陆山南低下头,薄唇贴着时知渺的耳廓,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 徐斯礼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陆山南说完,时知渺就没有推开他的举动了,好像也说了什么话,然后,陆山南的脸上就露出一种,类似夙愿得偿、心满意足,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神情。 这在徐斯礼眼里,就是时知渺给了他满意的回应,他才会是这种反应。 而他“满意”了,就注定他不会满意。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眼底冷得像冰。 时知渺从小就喜欢陆山南,梦想是嫁给陆山南,这些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事,他们之间,本就只是差互相捅破窗户纸。 现在终于是跨过那条线了? 徐斯礼短促地冷笑了两声。 恭喜这对旧人,终于心意相通了。 徐斯礼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过去将人拉走——跟时知渺吵了那两架,她直接搬出城郊别墅,坚定要跟他离婚后,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筹码了,没有任何可以“拿捏”住她的东西。 他现在要是敢过去,时知渺绝对会顺势提出离婚,再说些“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就答应离婚吧,对你对我对他都好”之类的屁话。 所以,不过去撞破他们的奸情,才能让他们这段婚姻持续久一点。 徐斯礼转头看向马路,油然而生一种委屈的情绪。 能让不可一世的徐斯礼委屈,这世上就只有一个时知渺。 可他能怎么办呢?不忍辱负重的话,就给了那个石头心一样的女人借题发挥的机会,他又不想跟她离婚,那么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徐斯礼喉结滚动,面无表情地看了那相拥的男女一眼,然后发动引擎。 黑色的跑车如同蛰伏的野兽般低吼一声,毫不留恋地驶离现场。 汽车的动静惊到时知渺,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陆山南也适时松开了她,抬手揉揉眉心,无奈地一笑: “吓到了?是不是从来没见过哥这副样子?” 时知渺确实没见过。 要不是他解释清楚,否则今天就很难收场了。 她摇了摇头,选择直接跳过那个让气氛变得奇怪的话题。 “哥,你公司的事情到底有多难办?你别再跟我说没事,你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没事。” 陆山南眼皮微垂,解释着:“简单说,就是哥现在需要一大笔钱,去购买市场上博源银行新发行的股票,才能维持住现有的股权和控制权。但眼下,哥的资金还不够。” 时知渺一顿:“我刚到纽约的第一天,哥还说自己就是开银行的,不差钱。” 陆山南笑了一下:“当时没想到陆锦辛会勾结外部资本,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哥这几天跟这些人喝酒,也是想从他们那里周转些资金。” “那你还需要多少?” 陆山南报了一个数字。 时知渺听完,反而松了口气:“你早说啊,爸妈留给我的遗产,刚好有这笔钱。我早就说过,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拿去用。” 陆山南神色温和:“哥是觉得,花妹妹的钱,有点损我这个做哥哥的威严。” “死要面子活受罪。”时知渺不客气地批判,陆山南莞尔,时知渺再说,“那些钱放在我这里,就是账户里的一串数字,给了你还能发挥大作用,你早就应该跟我说了。” “难道跟我开口,会比跟他们喝酒喝坏自己身体来得难?” 陆山南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终于不再推辞:“那好,哥给你打欠条,按照市场最高利率给你利息,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还给你。” “亲兄妹,明算账,是吧?”时知渺拿他没办法,“随你吧。” 陈纾禾坐车到了:“渺渺!” 陆山南抬头看了一眼,而后站起身,对时知渺说:“你跟陈小姐去吃饭吧,哥想回去休息了。” “你记得叫家庭医生帮你看看。”时知渺又不放心地叮嘱。 陆山南温声答应,上车离开。 时知渺和陈纾禾也进了餐厅。 等菜的时间,时知渺便拿出手机,联系自己的信托基金负责人,沟通大额资金转账的具体事宜。 陈纾禾在旁边听到几句,讶异地挑眉:“你哥那样的人物,居然要跟你借钱??” “他现在的处境应该挺难的。”否则不会神志不清地说胡话。 陈纾禾拿着餐叉,戳着餐前面包,随口道:“是吗?他看着真不太像会缺钱到这种地步的人……不过时渺渺同学,你居然这么有钱的吗?” 时知渺放下手机:“就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你知道的啊。” “知道是知道,但我没想到是这么大一笔数字,啧,我又要生气了,你都这么有钱了,你之前居然为了一个亿去给徐斯礼生孩子,真是气煞我也。” 陈纾禾对此事耿耿于怀,她心疼时知渺受委屈,觉得她这是伤害自己,作践自己。 时知渺莞尔:“谁会嫌钱太多?而且,我主要目的是跟他和平离婚,钱是附加的条件。” 陈纾禾知道的,时知渺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家人。 这是因为她父母双亡,而亲戚们又冷血,唯一给予她温暖的就是徐家人,她舍不得断掉这份情。 陈纾禾撇撇嘴,吃着面包,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昨晚啊,跟迈克吃饭——迈克就是那个同学,没什么收获,只问出肖达明是南城人。” “南城人?”时知渺思索,“我还是觉得他眼熟,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他,而且至少见过两次,否则我不会有印象。但我每天不是医院就是家,两点一线,能在哪儿见过他呢?” 菜上得很快,陈纾禾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提供思路:“会不会是他找你看过病?嗑药把心脏嗑坏了?挂了你这个心外第一刀的号?所以你才对他有印象?” 时知渺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有可能,等我回国查查病历系统。” 服务生送来时知渺点的清蒸虾,她尝了一个,不太满意:“味道有点淡。” 陈纾禾也尝了一个:“还好啊,就是正常的清甜味。你平时口味不是挺清淡的吗?怎么突然重口起来了?” 第238章 她把他送的聘礼给别人了 “不知道,最近吃很多东西都觉得没什么味道,可能是上火了,味蕾失效了。” 时知渺将就着吃,“但感觉蘸点醋会好吃很多。” 陈纾禾觉得奇葩:“只听过虾蘸酱油的,没听过蘸醋的,那么酸,能好吃吗?” 她说着,也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不过我快来大姨妈了,肚子有点痛,今天也没什么胃口呢。” ?时知渺狐疑地看她:“你昨天早上不就说来大姨妈,弄脏了床单?” 陈纾禾眨巴眨巴眼,这才想起自己撒过的谎,轻咳了一声:“啊对对对,来了来了,量比较少,断断续续的。” 时知渺心事也多,就没去想她的事,低头吃东西。 这之后的两天,徐斯礼竟然都没再来找过时知渺。 电话没有,微信也没有,更没有再半夜爬墙进陆家强行跟她“私会”。 时知渺莫名有些不习惯他的消失,但她还要忙着跟信托经理见面,以及办理繁琐的转账手续,也就没怎么去琢磨这种心态。 钱顺利转给陆山南后,时知渺和陈纾禾便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 时知渺想着,徐斯礼毕竟是因为她的事才会去纽约,自己现在回国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跟他说一声。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徐斯礼发了这段时间来的第一条微信: 「我落地北城了,等会儿先去城郊别墅接蒲公英。」 过了一会儿,徐斯礼回复。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时知渺点开一看,拍的是一个会议室的一角,能看到巨大的投影屏幕和一部分会议桌,像是在开会。 她以为徐斯礼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在忙,不便多说。 便回了句:「好,你先忙。」 没再打扰他,她直接去了城郊别墅,接上蒲公英,又带着它回了陈纾禾的公寓。 次日,时知渺彻底结束年假,重新回到北华医院上班。 她休假十天,积压的工作堆积如山,接下来几天,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也不知道是还没完全倒过时差,还是这段时间思虑过多后,又骤然投入高强度的工作,她总觉得异常疲累和困倦。 这天,她做完一台长达四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高度集中的精神刚松懈下来,排山倒海的倦意便席卷而来,她甚至没能撑到办公室,直接就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靠着墙睡着。 就在她陷入深眠时,国际金融圈被一则重磅消息彻底炸醒—— 博源银行总部正式宣布,以101亿现金,再加55亿博源银行股权,总计156亿美金的最终报价,成功完成对unicorn的收购,一举拿下北美市场的关键布局。 这笔交易数额巨大,意义深远,立刻在全球金融和财经界引起巨大的轰动,各类分析报道铺天盖地。 更有敏锐的财经记者挖出深度消息——博源银行为此次收购增发的新股,已经被董事长陆山南个人全额认购! 此举使其持有的博源银行股份,从原来的65%增至71%,股权不仅没有被稀释,反而更加集中,他依旧是博源银行无可撼动的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此事传回国内也是引起一片哗然,因为谁都没想到,前期看起来岌岌可危的陆山南,最后竟然能赢得这么漂亮! 徐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徐斯礼看着屏幕上博源银行股价飙升的曲线,神色挺寡淡的。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随手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锦辛的声音:“徐先生。” 语气跟平时截然不同。 徐斯礼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小陆先生是来找我算账的?” “算账不敢,只是想听徐先生的高见。”陆锦辛的嗓音冷冰冰。 “停止加价,让博源以156亿的价格收走unicorn是你同意的。何况,我们最初的设想里,本就包含陆山南可能自掏腰包认购新股这一环节。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你还想听什么‘高见’?玩不起就别玩。” 陆锦辛在电话那头压着怒火,凉飕飕地笑了几声:“是啊是啊,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话锋陡然一转,“所以我打这通电话,主要是想做件好人好事,奉劝一下徐先生。” “不如,您干脆就跟你那位徐太太离了吧,大大方方成全时小姐和我堂哥,怎么样?” 徐斯礼眼底陡然出现锋芒:“陆锦辛,我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 “不敢指手画脚,”陆锦辛慢慢地说,“但好几个亿的美金,时小姐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当场转账给我堂哥,这种‘交情’,可真是不简单。” “我觉得至少得用‘感天动地’来表达,如此情真意切、情比金坚、情深几许,徐先生,您何必当恶人,拆散人家恩爱鸳鸯呢?” 话说完,陆锦辛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徐斯礼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下颌线绷得极紧,那双天生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此刻眸色沉得吓人。 他静坐了几秒,按下内线电话:“周祺,进来。” 周祺很快推门而入:“少爷。” “去查——” 徐斯礼没什么情绪,却莫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陆山南收购博源新股的那笔钱的资金来源。” 周祺应下:“是。” 这件事并不难查,如此大规模的资金流动,必然会留下痕迹。 不到一个小时,周祺就去而复返,只是脸上多了几分……迟疑和无奈。 “少爷,查清楚了,那笔资金,大部分是陆先生自己的,另外还有他派系里的人,以及,太太的私人账户过去的。” 徐斯礼没有说话。 周祺硬着头皮继续道:“应该是时家老先生和夫人的遗产,以及您当年和太太结婚时,徐家给的那一个亿聘礼,都在那个账户里。” 徐斯礼挥手,让周祺出去。 周祺屏住呼吸,无声离开。 徐斯礼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这么淡淡地看着,看着…… 所以。 那天路边,他看到他们拥抱,觉得陆山南那个表情是“心满意足、得偿所愿”,并不是他的错觉。 她就是回应了陆山南的告白,甚至还迫不及待地、倾其所有地,把她所能动用的全部资金——包括他给的聘礼——都拿去支持她的“好哥哥”。 好一个拿他的钱,去巩固陆山南的江山。 确实是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他那晚没听见她的回答,但现在,她的行动,已经给了他最响亮的答案。 第239章 时知渺一阵反胃,直接吐了出来 时知渺被同事轻轻推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走廊地上睡着了…… “时医生,怎么这么累啊?是不是最近手术强度太大了?”女同事拉她起身。 时知渺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无奈笑说:“可能吧。也可能真是老了,上年纪了,以前一天做两台六个小时以上的手术都没问题,现在连两台四个小时都觉得有点顶不住。” 同事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我以前参加救灾,连续十五六个小时工作都是家常便饭,也不觉得累。现在呢,多站一个小时,我这老腰就受不了。” 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是因为生了孩子,身体损耗大。你们这些没生过孩子的小姑娘,应该会好很多。” 时知渺玩笑道:“你要相信,职业病之神会平等地沐浴在每一个医护人员身上的,无差别攻击的。” 说笑着两人一起离开手术室,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七点多,天都完全黑透了,时知渺给陈纾禾发消息问她下班了吗?一起回家吗? 陈纾禾很快回复:「惨兮兮.jpg还有个病历没写完,要加班,渺渺你先回吧~」 时知渺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便独自去停车场取了车。 开车路过热闹的夜市,各种路边摊的香气混杂着飘来,时知渺想着回去也懒得做饭,便靠边停车,下去打包了一份麻辣烫。 回到陈纾禾的公寓,一进门,蒲公英就立刻冲过来缠着她,它太久没见到妈妈,这几天格外黏人。 时知渺吃饭的时候,它就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枕在她腿上,蹭着她的肚子,哼哼唧唧地求抚摸。 时知渺没办法,只能一手摸它,一手吃饭。 结果刚咬下一口蟹籽福袋,一股突如其来的腥味就直冲她味蕾,时知渺猛地一阵反胃,直接yue了一下吐出来。 蒲公英立刻站起身,湿漉漉的鼻子关切地蹭着时知渺的脸颊:“呜~”妈妈怎么了~ 时知渺喝了一口水压下那种恶心感,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妈妈没事。” 可能是刚才陪蒲公英玩得有点久,已经凉了所以才有腥味。 时知渺看着那碗麻辣烫,其实已经没有胃口了。 但她晚上还有论文要写,不吃东西顶不住,只好起身,把麻辣烫拿到厨房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热腾腾的吃起来果然舒服很多,也没那么反胃。 吃完晚饭,时知渺下楼倒垃圾,顺便遛蒲公英。 经过楼下那棵大树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下。 上次,徐斯礼就是在这里对她守株待兔,还装破碎感……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时知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在纽约那天早上算起,到回国后的这几天,徐斯礼已经有整整十天没有主动找过她。 这十天里,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她落地后发的那条微信,和他回的那张会议室照片。 蒲公英在她脚边叫:“汪汪!汪汪!”妈妈想爸爸了吗! 大狗仰着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炯炯地看着她,一副看穿她心思的样子。 “……”时知渺义正词严,“我没有想他!” 只是,有点不习惯,他这么久没到她面前刷存在感而已。 就算是那次吵得那么凶,她从城郊别墅搬出来,他也只过了三天就找上门。 这次,十天了。 …… 第二天上班,阮听竹来到时知渺的办公桌前。 “时医生,ai医疗的项目推进,我们需要到徐氏集团,跟他们的负责人当面沟通一下。” 阮听竹的语气公事公办。 时知渺顿了一下:“就我们两个去吗?” 阮听竹解释道:“孙医生那边有台紧急手术,走不开。只能我们两个去了……如果时医生觉得不方便,那你自己去也可以。” 后半句她一副避嫌的样子。 但有“故事”才要避嫌,这样反而显得刻意,好像真的有什么不方便似的。 时知渺没有笑意地笑一笑:“我只是觉得这个通知有点突然,你说清楚就好,没什么不方便的。麻烦阮医生把具体需要沟通的事项清单发我一份吧,我现在补补课。” “好。” 阮听竹拿出手机,现场发送到她微信,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时知渺开始看文件时,阮听竹随手打开抽屉,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黑色的丝绒锦盒上。 她眸子微微颤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庆功宴那晚,徐斯礼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扯进休息室的画面…… 她的脸颊蓦地一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迅速将那个锦盒拿起,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 午后两点,按照约定时间,时知渺和阮听竹一起到了徐氏集团。 前台小姐带领她们上楼,进入会议室,等待她们的是一位项目经理,时知渺还以为会是徐斯礼…… 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并没有影响到工作,后续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细节讨论完毕,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阮听竹看了时知渺一眼,欲言又止。 时知渺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会议结束,她先行起身:“不好意思,我想去下洗手间。” 项目经理指路:“出了会议室左转,走廊尽头就是。” 时知渺点头,出了会议室,阮听竹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经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王经理,冒昧问一下,这个项目之前一直是徐总亲自督导的,为什么这次徐总没有到场呢?” “当然!我不是说您开得不好,只是担心,是不是我们医院这边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徐总觉得没有必要再亲自跟进,浪费他的时间?” 时知渺走到半路想起忘带手机,折返回来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阮听竹的这句话,脚步下意识停住。 ……她也奇怪,为什么不是徐斯礼来开会? 徐斯礼拿下这个项目的时候,明明说,他要亲自负责的。 会议室内,项目经理想着时知渺不在,说话也随意了些: “阮医生别多想,跟咱们医院没关系,是徐总开玩笑说不想看到时医生,哎呀,估计是夫妻俩闹点小别扭吧,所以才派我来。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第240章 他的手表为什么会在阮听竹那儿 “……” 时知渺听到了那句“徐总说不想看到时医生”。 再联想到这十天的无声无息……就觉得,应该不是项目经理以为的“开玩笑”。 而是徐斯礼,真的不想见她。 可是,为什么? 时知渺攥紧手指。 会议室里,阮听竹的声音再次响起,认真又恳求: “王经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问徐总,现在方不方便见一下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徐总说……当然,我不会耽误徐总的时间的,我只要五分钟。”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给徐总打电话。”项目经理说着就拿出手机。 “徐总,北华医院的阮医生,说有要紧的事情想见您一面,问您方不方便?她说只要五分钟……对,是阮医生,不是时医生。” 电话那头不知道回了什么,项目经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明白。” 他挂了电话,对阮听竹说,“徐总让我带您过去。” 又压低声音道,“徐总明确说了不想见时医生,万一等会儿时医生回来,发现我带您去见了徐总却没有带她,会有点尴尬,也不好解释。所以我们最好快一点过去。” “……” 时知渺无声无息地从会议室前离开,走到走廊转角处回避,看着项目经理领着阮听竹朝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阮听竹一边走,一边轻声问:“徐总和时医生真的吵架了吗?好意外,他们感情看起来那么好。” 项目经理笑了笑,语气圆滑:“这些哪是我们能知道的啊?不过夫妻之间有点小摩擦也很正常。” 时知渺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拉扯,她挣扎了三五分钟,那股想知道阮听竹私下找徐斯礼做什么的疑问,最终还是压过了理智。 她跟了上去。 想上总裁办所在的楼层,需要专属电梯卡或者指纹。 时知渺上次被徐斯礼带来公司,就录入了指纹,因此她很顺利地到了楼层。 这一层都属于总裁办,平时会有徐斯礼的两位秘书三位助理在办公,这会儿可能是午休还没结束,秘书室空无一人,也就没有人注意到时知渺的不请自来。 她轻轻推开那扇办公室门,只留了一条缝隙。 阮听竹站在徐斯礼宽大的办公桌前,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礼盒,双手递过去,声音清晰: “徐总,我是来还东西的,这是您那天晚上落在我那里的手表,还给您。” !时知渺蓦地一怔! 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 而且手表这种贴身的、私人的物品,徐斯礼为什么会“落”在阮听竹那里? “……”时知渺大脑有些空白。 “时医生?!”项目经理端着两杯咖啡回来,看到站在门外的时知渺,下意识惊呼出声。 也是这一声惊呼,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人。 徐斯礼看向门口,透过那条门缝,精准锁定门外的时知渺。 时知渺抿紧了唇,胸口微微起伏着。 徐斯礼快步走来,直接拉开办公室的门,整个人出现在时知渺面前,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 时知渺还在想他的手表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又是怎么落下的?哪天晚上?他们怎么会在晚上见面? 问题很多,没有答案,唯一清晰的是她记得他们高中的时候就有过“交集”。 “……”时知渺压着所有翻腾的情绪,与他对视着。 好几秒钟的安静后,时知渺先开口,声音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也想跟徐总单独聊聊,徐总有时间吗?” “还是说,你不想见到我?那就算我冒昧,我现在就走。” 徐斯礼定定地看着她,十来天没见了,再见她却依旧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她在陆山南面前,就从来不是这样。 他扯了下嘴角,耍横地说:“确实不想见,你自己跑过来干嘛?你现在可以走了。” “!”时知渺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转身走向电梯! 开电梯门、进电梯、按一楼、电梯一路下行!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往下跳动,时知渺站在轿厢里一动不动,但铝制的电梯壁还是映出了她微微发白的脸颊。 “叮——”电梯到达一楼。 门一开,时知渺就大步走出去,她现在就想立刻、马上离开这栋大厦! 然而却被前台小姐追过来拦住:“总裁夫人!请等一下!” 时知渺停下脚步,声音绷得很紧:“有事?” 前台小姐连忙说:“徐总刚打来电话,请您重新上楼。” “就是他让我走的。”时知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徐总可能是又改变主意了吧……” 时知渺觉得可笑,她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刚说不想见她让她走的人不是他吗? 她没有理会,绕开前台小姐就走。 前台小姐欲哭无泪,心想这是什么破差事啊,只能又跑到时知渺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双手合十地恳求道: “夫人,您要是不上去,徐总肯定会觉得我办事不力,那我会被开除的!” “……” 时知渺深吸了一口气,道,“不会的,他没疯到这个程度,就算真开了你,你也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前台小姐卖惨:“会的会的,徐总明确说了,不把您劝上去,他就会开除我!” ……时知渺不想为难打工人。 最终,她还是冷着脸,重新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再次抵达顶层。 门缓缓打开。 徐斯礼就站在电梯门外等着她,身形挺拔,目光沉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知渺胸口有些发闷,先开口,语气带刺:“徐总有什么指教?还是说,叫我上来就是为了再叫我离开,再玩我一次?” 徐斯礼却木然道:“时知渺,你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前台都比对我好——你能为了她‘忍辱负重’去而复返,但就是觉得我徐斯礼在你那里什么都不配。” 第241章 我犯过的错,不会犯第二次 时知渺觉得他恶人先告状! 但这句话还是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上某个位置,让她有点疼。 徐斯礼转身走向办公室,一副要走要留随便她的样子。 “……” 时知渺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跟上去。 她要知道,徐斯礼这段时间是怎么了? 她了解自己,不问清楚,她回去后,肯定又会反反复复回忆,将自己不断置于内耗的境地。 那一年她就是这样的,她不能经历过一次后,还没有长进。 徐斯礼进了办公室,手机刚好响了,是个工作电话,他也不避着时知渺,直接就接了起来。 处理完这通电话,他又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文件,开始批阅,一份又一份的,就这么把时知渺晾在一边,理都不理。 时知渺站在门边,被他这种刻意忽视的态度弄得有种没由来的难受,她的鼻尖蓦地涌起一阵酸涩,泪意也上了眼眶。 ……他又开始了。 前段时间一口一个“我爱你”,跟502胶水似的黏着她不放,堂堂徐家太子爷愣是屈尊降贵夜夜翻墙跟她“私会”,现在玩够了,就又开始对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他爱够了,又想不爱了。 时知渺喉咙梗阻,恨他的三分钟热度,又恨自己都吃过一次亏了,为什么还不长记性,竟然又中了他的把戏。 明明她之前总是很清醒地警告自己不要信他的糖衣炮弹,怎么又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呢? 时知渺眼底有些发热。 徐斯礼似乎感觉到她的情绪,从文件里抬起头,淡淡地看向她。 “……”时知渺突然不想再留了,直接转身去拉办公室的门把手要走。 然而“咔嗒”一声轻响,门突然被锁住,拉不开了,时知渺愣了愣,想到什么,立刻转头去看徐斯礼。 徐斯礼放下遥控器,面无表情的。 时知渺咬牙:“把门打开!” 徐斯礼站起身,朝她走去:“我欺负你了?你哭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既嘲又讽,时知渺本就绷着的情绪一下就忍不住了! “你开门!” 徐斯礼心情不好就犯浑,哼着声说:“是我让你进来的吗?我刚才都让你走了,自己非要跟过来,我现在就不让你走,怎么样?” 时知渺觉得难堪,觉得委屈,觉得生气,看着徐斯礼那张脸,她突然一下没控制住,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装饰摆件就朝他砸过去! 浑蛋! 什么爱她喜欢她,都是假话! 徐斯礼轻而易举地躲开,时知渺在气头上,不打死他不甘心,她紧接着又抓起柜子上的书籍、相框、花束等等东西都朝他砸过去,甚至还拿起博古架上一个瓷杯,看也不看就扔过去! 徐斯礼侧身避开那些没什么杀伤力的攻击,看准时机,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再次抬起的手腕! “时医生,”他盯着她,“你这是破坏私人财物,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啊?” “你报啊!”时知渺想也不想地顶回去,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徐斯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地上那个打碎的青花瓷杯,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杯子,是康熙年间的古董,价值连城,真报警了,我怕你把牢底坐穿。要不你赔我钱吧?” “要多少直接说!我敢砸就赔得起!”时知渺呛声! 徐斯礼张嘴就说:“不多不少,五个亿,美金。” 时知渺一愣,下意识反驳:“你讹诈吧!怎么可能这么多?!” 徐斯礼呵了一声:“你给陆山南的时候不觉得多,怎么给我就不行了?” 什么给陆山南……!时知渺才猛地反应过来,五个亿美金,不就是她借陆山南的那笔钱? “你怎么知道我给我哥钱了?” “陆山南凭空多出这么一大笔流动资金,你以为会没人去查?”徐斯礼盯着她,“早就不是秘密了。” 时知渺辩驳:“他是我哥,他遇到困难,我给他钱周转一下合情合理。而你是讹诈!我不信一个杯子能这么贵!” “原来只是‘哥哥’啊,”徐斯礼嘲讽,“我还以为是你的再婚对象呢,你才能这么慷慨解囊。” 好一个反咬一口! 时知渺咬牙:“我也以为我是来汇报工作,结果是来看你跟我们医院的医生调情的!哦,不对,你跟阮医生应该得用‘旧情复燃、重温旧梦’这种词吧!” “难怪人家说‘淫者见淫’,”徐斯礼眯起眼,“自己品行不端,就觉得别人都跟你一样。” “谁‘淫者见淫’?”谁品行不端? 时知渺气道,“你跟阮听竹要是没什么,你的手表怎么会落在她那里?!” 徐斯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但到最后,还是说了:“是那天宴会,我中了药,神志不清,看不清楚人,把她错认成了你,将她拉进了休息室。” 时知渺先是一愣,然后心脏猛地一沉! ——所以他们……?! 徐斯礼扯了下唇角,懒懒散散地说完后面的话:“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不是你,立刻放开她要走,她当时拉住我的手腕,刚好抓到我戴表的位置,我头晕得厉害,没什么精神跟她多说,就直接解下表摆脱她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 时知渺满腔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徐斯礼捏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微红的眼,“就让你误会着,叫你先气我,我也得气气你。但想到薛昭妍那件事让你那么难受,就还是算了,跟你说了实话。” 时知渺:“……” 徐斯礼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目光灼灼:“时知渺,我比你有进步多了,犯过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而你呢?明知道我介意,还是不会为我改变。” 他这些话说得,时知渺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她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陆山南是我哥,他遇到需要帮助的事情,而我又刚好能帮到,那我帮一下不行吗?他又不是不还了,他还给我利息呢。” “你差这点利息?”徐斯礼气笑,“你去把钱要回来,存在我这儿,我给你十倍的利息!” “……” 时知渺想推开他。 徐斯礼却攥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拉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a4纸拍在桌上,又塞给她一支笔: “给我写欠条。你打碎我的古董,得赔钱,五个亿美金,写。” 他在较劲。 她能给陆山南那么多,他就也必须要有这么多。 就像之前,她给陆山南做了山药排骨汤,他就一定要她也给自己做一份一样。 第242章 裤子上怎么会有血? ……什么跟什么啊! 时知渺用力挣开徐斯礼的手,后退了几步:“你那个杯子要真是古董,我们就去找专业机构鉴定,实际价值多少,我一分不少赔给你。” 徐斯礼一字一顿:“我就要五个亿。” “你这是敲诈勒索!”时知渺想了想,“实在不行,那就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徐斯礼简直要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时知渺,你还真觉得我差你这五个亿啊?我就是要你一个态度!这笔钱,你可以眼睛不眨一下给陆山南,为什么轮到我就不行?” 时知渺就事论事:“我哥是借,他写了欠条,他会还给我的。” 徐斯礼一字一字:“我也会还给你。” 时知渺不为所动:“反正我不会写这种欠条的,我不给自己留隐患,我怕你算计我。” 徐斯礼顿时就气笑了:“我算计你?” “这种东西是具备法律效益的,我不能乱写,”时知渺认真,“你签过的协议、写过的合同可以随时违背、随时作废,比如我们那份‘生子协议’。” “但我不是,我要对我写下的每一个字负责,这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情,我不玩。” “跟我‘玩’不行,跟陆山南就可以是吧?” ……胡搅蛮缠! 时知渺有些生气,但想到他刚才的坦白,就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申:“徐斯礼,手表的解释我相信。我也再跟你说一次,我跟我哥什么都没有,你相不相信?” 徐斯礼冷淡:“你的所作所为,哪里值得我信?” 他就是认定她跟她哥不清不白! 时知渺无话可说了。 直接走过去,抓起桌子上的遥控器,胡乱按了一通,门传来“咔嗒”一声,解锁。 她丢下遥控器,大步往外走,拉开门,出去! 徐斯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下颌绷紧,但最后也没有追上去。 · 时知渺一路走出徐氏集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被日头一晃,就觉得胸口发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她吐出一口气,看到她们开来的那辆医院公务车还停在路边的停车位,她在包里翻找到车钥匙,走过去。 她返回徐斯礼办公室的时候没有看到阮听竹,以为她应该是自己打车回医院了。 不曾想拉开驾驶座车门,她就看到副座的阮听竹。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有一种……类似迷恋和沉醉的模样。 时知渺开门的动静惊动了她,她条件反射地捂住手机。 但车内空间狭小又安静,手机里漏出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徐斯礼的声音。 带着惯有的慵懒和不耐烦,说着一句:“……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挂了……” 这一句话,被阮听竹反反复复地听着。 时知渺愣了一下,再想到阮听竹刚才的神情,顿时明白了意思,她本就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看到这一幕,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 她彻底忍不住了,转头干呕了两下。 阮听竹飞快关掉手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说:“时医生,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知渺眼睛因为生理反应而泛起了红血丝。 她直起身,定定地看着阮听竹:“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么样?” “我……” 阮听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跟时知渺对视后,她抿住了唇。 过了几秒,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平平淡淡,“是,我就是还喜欢徐斯礼——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到现在还是喜欢。” “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我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我的喜欢,我的暗恋,只会藏在我自己心里,不会说出口,更不会去打扰任何人,你只当作不知道就行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抬着下巴,一副清高又不容侵犯的模样。 时知渺觉得挺可笑的。 是。 她早就看出她对徐斯礼的心思,但她没去做什么,她也就不说什么,但现在她的行为,实在是……太恶心了。 “不会打扰任何人?阮听竹,你三番四次在工作上故意针对我,这叫作‘不会让你的暗恋打扰到任何人’?你明知道徐斯礼是有妇之夫,还找各种机会跟他单独相处,这叫作‘不会让你的暗恋打扰任何人’?” 阮听竹:“我!” 时知渺:“你录这段录音是什么意思?庆功宴那晚,他喝多了,误把你当成我,但他清醒过来后立刻就要离开,你当时反拉住他的手腕又是想做什么?” “……”阮听竹被戳中内心最隐秘不堪的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但她又惊讶时知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徐斯礼刚才告诉她的?他们不是吵架了吗? 时知渺:“阮听竹,你确实很聪明,但是,我能考上约翰斯·霍普金斯,能在北华心外科这个人才济济的科室得到主任职称,我不比你笨。你那些心思,我看得出来。” “现在,立刻,把给我录音删掉!” 阮听竹握紧了手机,既然已经撕破脸,她也不再装客气,直接回道:“这是我的手机,凭什么听你的?” “那就麻烦你别再在我面前摆出那副‘清高圣洁’的模样。”时知渺很少这么讥讽人的,“你和那些企图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其实没什么区别的。” 说完,她不再看阮听竹的表情,丢下车钥匙,重重关上车门,大步离开公务车。 沿着马路走了几十米,那股恶心感依旧盘桓在胸口,没有消减,时知渺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看到路边有家711,便进去买了瓶水和一盒话梅糖。 酸味压制了喉咙里的恶心感,时知渺这才感觉好多了。 公务车里的阮听竹,一直在盯着时知渺的状态,眼神微微发生变化,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 时知渺打了车回医院。 阮听竹已经在办公室了,两人互不理会,各自投入工作。 时知渺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做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就感觉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她怀疑是来大姨妈了,忍着不适感,集中精神,继续手术。 等手术顺利完成后,她才脱了手术服去洗手间,果然看到一点血迹。 还真是大姨妈,难怪她今天各种不舒服,各种心情不好。 只是日期提前了……不过上次赵医生就说过她肝气郁结,可能导致生理期紊乱,容易感到疲惫什么的。 时知渺没多想,贴了片卫生巾。 晚上下班,回到陈纾禾的公寓,时知渺去洗澡,脱下衣服,却发现卫生巾上干干净净。 不是大姨妈? 是内分泌失调,所以出现了带血的情况? 第243章 徐斯礼没有来……他来了! 陈官公馆,私人包厢。 余随推门进去,就看到徐斯礼独自一人陷在沙发里,领带扯得松散,指尖夹着烟,面前的茶几上已经空了两三个酒瓶。 余随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他:“好似曾相识的画面啊徐总——你又跟知渺吵架啦?” 徐斯礼没说话,表情冷淡。 余随走过去,自顾自拿起桌上的烟盒也点了一根,在徐斯礼对面坐下:“每次吵完架就来喝闷酒,每次喝闷酒就叫我,我一来,准能看到你这副德行。” 徐斯礼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突起的喉结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下,剧烈地滚动了一阵。 余随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道:“是因为知渺给陆山南钱那件事吗?” 徐斯礼终于有了点反应,撩起眼皮看他:“你怎么也知道了?” “陆山南这一仗赢得漂亮,圈内圈外都很好奇他的家底,不少营销号做了所谓的扒皮。” 余随弹了弹烟灰,“当然了,大部分文章都是为了哗众取宠,什么坐拥南非几座钻石矿都编出来了。” “想知道真相,还得自己动手查,我也好奇啊,就去查了查,结果就查出来,是知渺借给他的。” 徐斯礼嗤笑一声,将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余随看着他这副样子,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说真的,撇开那些水分,我也觉得陆山南的家底应该不止露出来的这些,远没到需要跟知渺借钱才能渡过难关的地步。” “我还听说他前两天回国了,都没在北城停留,直接飞南城考察新项目去了。阿礼,你联合陆锦辛狙击他的事情,他是不是知道了?他跟知渺借钱,该不会是为了膈应你吧?” 徐斯礼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 几天后,北华医院。 今天是ai医疗项目的阶段汇报大会,在医院的大型会议室举行,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都要参加,徐氏集团的代表也会莅临。 准备去会议室前,时知渺看到孙医生还坐在工位上,一手揉着肚子,一手迟缓地收拾着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孙医生,你又胃疼了吗?”时知渺关心询问。 孙医生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是啊,老毛病了,这几天疼得特别频繁。” 时知渺劝道:“每次都忍着也不是个事,你抽空还是去消化内科查查吧。” “行,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去。”孙医生点点头,拿起资料,“走吧,去开会。” 会议时间是十点,北华医院这边的人基本都在九点半提前到达,而徐氏集团的代表团队,则是不早不晚,准时步入。 时知渺跟着其他同事一起起身,迎接甲方,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看着一个又一个陌生或半生不熟的面孔走进来,心下有淡淡的失望。 看来,徐斯礼这次又不会来了。 距离上次在徐氏集团不欢而散,又过去整整一周了。 这一周,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上周末她去老宅,梁若仪倒是告诉她,徐斯礼从纽约回来后没多久,就把薛芃芃从老宅送回了绿苑,而前两天,听说已经派人把那孩子送去了东城薛家。 而这些徐斯礼都没跟她说过。 徐氏的队伍已经结束,确实没有徐斯礼。 时知渺抿了下唇,正要坐下,不承想,门外又出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浅棕色西装,同色系的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又搭配棕色领带和笔挺的米白色西裤,整个人显得优雅矜贵又不失庄重。 他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人员的注意。 时知渺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忘记移开……他来了。 徐斯礼的视线清淡地扫过全场,看似随意,却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 院长立刻迎了上去,跟他握手,请他落座。 徐斯礼在首座坐下,开口,语气倒是十分温和:“大家不必拘束,今天我们客随主便,主要是来听取各位专家的工作成果的。”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这份平易近人,不过是上位者的向下兼容而已,没人真敢在他面前不拘束。 院长笑笑说:“不好耽误徐总的时间,那咱们的会议就正式开始吧。” 项目负责人走向讲台,详细汇报了ai医疗模型的最新进展,表示在录入大量疑难杂症病例后,对罕见病的诊断准确率已经稳定提升至95%以上,辅助诊断的效率远超传统方式,已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阶段性成果。 徐斯礼专注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北华团队都是对答如流。 徐斯礼挺满意的,很有领导风范地对团队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表扬。 院长笑容满面地感谢了徐斯礼和徐氏集团的鼎力支持与专业指导,然后又说:“接下来,我们计划在几个选定的基层医院进行试点推广,这也是本次会议的第二个重点。” “我们准备派遣最熟悉这个模型的临床医生,跟着我们的技术团队一起下沉到基层,现场操作指导,这样才能增强基层医院对模型的信心,更快更好地将项目推广开来。现在很多兄弟医院,都在观望我们的实际效果。” 徐斯礼颔首,问道:“选了哪几个试点?” 院长回答:“主要是南城地区的几家基层医院,他们对我们这个项目表现出了最大的兴趣和合作意愿。” 徐斯礼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位临床医生:“准备安排谁去?” “我们已经决定,由阮医生和孙医生带队过去。两位对这个模型的理解最深,临床经验也最丰富,一定能胜任这份工作。” 阮听竹在会议开始前就得到了通知,这会儿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谢谢院长和徐总的信任,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时知渺则看向身旁的孙医生,孙医生虽然也笑着点头,但一只手却在桌子底下按着上腹部,嘴唇的颜色看着更苍白了。 时知渺不禁蹙起眉头。 她在看孙医生,而徐斯礼在看她。 时知渺的日常穿着总是很简单,外套一件标准的白大褂,内里则是质地柔软的粉色雪纺衬衫,脖颈白皙细长,头发扎成低马尾,不施粉黛,有种洗尽铅华的清丽。 但在时知渺察觉到他的视线,即将看向他的前一秒,徐斯礼又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两人就这样,一整个会议阶段都没有对过话。 会议后来也结束了,徐斯礼和院长最先离开,其余众人也陆续退出会议室。 时知渺看着首座那个空位,心下难以形容是感觉,过了片刻,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隔间里,听到外面传来两个同事的聊天声。 “去基层出差可是个苦差事,这一去就要两个月,补助还少。” “谁说不是呢,老孙这次真是没好彩,偏偏选中他。他是独生子,老婆也是独生女,上面四个老人,下面还有俩娃正是烧钱的年纪,房贷也没还完,全是压力,不然他也不用这么拼,他是咱们心外手术量最多的,我好几次看到他胃疼得厉害,就吃药硬扛。” “是啊,这一去就没办法做手术,咱们外科医生的收入大头就是手术提成,他难上加难啊……” 外面的说话声渐渐远去,时知渺也按了马桶的冲水键,走出去,在洗手台前洗手。 她只思考了三分钟,就做好了决定,出了洗手间,去了院长办公室。 第244章 我有预感,你要吃苦头了 “叩叩——” “进。” 时知渺推门而入。 院长看到她,有些意外:“小时啊,有什么事吗?” “院长,”时知渺开门见山,“关于派遣医生去南城基层试点的事情,我想申请,由我替换孙医生去。” 院长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孙医生老成持重,是很合适的人选啊。” 时知渺条理清晰地给出理由:“第一,我比孙医生年轻,体力精力更跟得上基层高强度的工作。孙医生有严重的胃病,最近发作频繁,需要系统的检查和治疗,不适合长期出差。” “第二,陈教授多次指出我缺乏基层历练,临床经验不够全面,这次正是一个历练的好机会。第三,这个ai医疗模型从搭建到测试,我全程参与,操作熟练度可能比孙医生更高。” 院长听完:“你的考量确实很有道理。其实我们定人选的时候也考虑过你,但心外科一下走两个主力,我们确实有点担心。” “当时想的方案是,要么孙医生和阮医生去,要么孙医生和你去。后来综合投票,才决定留下你,而且你手头还有几个重点病人。” 时知渺心下确实不愿意和阮听竹一起出差,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坚持道:“院长,既然院领导们都看重我们年轻医生的培养,那就更应该给我们机会去历练。我和阮医生掌握了更全面的经验,将来才能更好地服务患者,反馈医院。我认为我可以胜任。”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内侧就传来“咔嗒”一声。 时知渺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徐斯礼从洗手间走出来,一边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洗完的手,一边眼眸淡淡地看着时知渺。 显然,他是结束会议后,就来院长这里进一步洽谈,而刚才他们的对话,他应该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 院长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轻咳一声,站起来说,“小时啊,你跟徐总聊聊看,我出去接个电话。” 然后就把办公室留给了他们。 徐斯礼将纸巾丢进垃圾桶,直接四个字给到时知渺:“我不同意。”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时知渺反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院长定好的人选就不是你,时医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随意篡改院领导层的集体决定?” 时知渺反问:“既然是集体决定,就可以基于更合理的理由进行修正。谁去都可以,为什么不能是我?” “而且,这是我们医院内部的人事安排,我在争取院长的同意,跟徐总你没什么关系吧?” “我是这个项目的最大投资人,投入了真金白银。”徐斯礼眼神锐利,“项目的每一个关键环节,尤其是核心人员的派遣,都直接关系到项目的成败。你说,这跟我有没有关系?” 他一步步走近她,“我再说一次,我不同意你去。” 时知渺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也不跟他装客气了,没好气地说:“徐斯礼,你无事生非什么?我去南城是为了工作,你凭什么阻拦我的人身自由?” “为了工作?”徐斯礼盯着她的眼睛,重复反问,“你敢说,你只是为了工作?” “……”时知渺被他看得,移开了目光。 她去南城,确实有别的私心…… 徐斯礼冷笑一声:“心虚了?不敢说了?” 什么为了工作,她根本就是为了去找在南城考察项目的陆山南! 时知渺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就是为了工作!请徐总不要过度解读,也不要干涉我们医院正常的工作安排!” 徐斯礼看着她,又过去一个星期了,可她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现在还要坚持做让他不痛快的事,他在她心里,果然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他舔了一下后牙,嗤笑:“行,随便你,想去就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大步流星地离开办公室。 “……”时知渺差点要开口喊住他,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她又没错,凭什么要她退让? 他居然还能摆出一副被她伤害了的样子,恶人先告状!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直到院长回来。 时知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次看向院长,语气坚定:“院长,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我的申请。” 院长一直以来都很看重时知渺,也很尊重她的想法,加上孙医生的实际情况确实不太允许,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由你和阮医生一起去。小时啊,这次任务重,压力大,辛苦了。” “谢谢院长,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离开院长办公室,时知渺找到孙医生,告诉他自己替换他去的决定。 孙医生又是惊讶又是感激,连连道谢:“时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知道,你是体谅我的情况,这份情我记下了!” “别客气,但你一定要抽时间去做个全面检查,”时知渺认真叮嘱,“千万别把小病拖成大病,你们家可都指望着你呢。” “哎,好,好,我一定去!” 晚上下班,回到陈纾禾的小公寓,时知渺也跟她说了自己要出差去南城的事。 陈纾禾正在埋头干饭,闻言抬起头:“啊?为什么啊?就为了帮老孙顶班?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时知渺摇头:“也不全是。纾禾,你忘了?南城啊。” 陈纾禾眨了眨眼,然后才想起来:“哦!对!肖达明!肖达明是南城人!你是想趁机去查查他的事?” “嗯。” 时知渺夹起一根青菜,“我在医院的系统里没找到他的就诊记录,他应该不是我的病人。我想去南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解开这个谜团。” 总而言之,她去,一是帮助孙医生、二是积攒基层经验、三就是为了查肖达明。 她吃下青菜,就觉得饱了。 陈纾禾看她的样子:“你最近胃口真的很差,南城那边可是无辣不欢,你又完全不吃辣,去了那边估计更吃不下东西,我看你还是多买几盒泡面或者自热米饭带着吧。” “我有预感,你这次去,肯定要吃大苦头喽~” 第245章 我的天,过敏了! 时知渺抱着蒲公英的脖子,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它蓬松的毛发里,提不起劲儿地道: “你盼着我点好的吧。” 陈纾禾哼哼唧唧,然后对蒲公英伸出罪恶的魔爪:“桀桀桀,那么,接下来两个月,大白馒头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宝~贝~你妈妈不在家~狼外婆要狠狠蹂躏你喽~” 蒲公英:“??” · 出发时间是三天后的周六。 医疗团队先是在机场集合,院长和大主任等都亲自来送行,叮嘱他们任务重大,务必注意安全,展现北华的水平。 徐氏集团也有代表来送机。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徐斯礼竟然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里,醒目得如同焦点。 他径直走到时知渺面前,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射过去。 “最后问你一次,”他看着她,声音不高,“是不是真的非去不可?” 时知渺拉着行李箱的手微微收紧,对上他的目光,清晰回答:“是——或者你给我一个,我不能去的理由。” 怕她真的发现肖达明的什么事吗? 徐斯礼定定地看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时知渺,你就这么,让我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时知渺的呼吸一滞:“你……” 徐斯礼没兴趣听她说什么,也懒得跟院长他们客套,招呼都不打,直接转身就走。 时知渺鼻腔里蓦地顶起一股酸涩……王八蛋! 从纽约开始,前前后后加起来快一个月,他就没给她好脸色,不让她去南城却又不给她理由,她要出远差了,他也不给她一句好话。 跟当年一样,决绝得可以。 时知渺提了提嘴角,也没关系,他不想爱了那就不爱了,还好,她这次也没陷得太深,等她从南城回来,她也能放下他。 正好可以离婚。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钟,飞机拖着尾气划过天际,飞往南城。 机场边的马路,徐斯礼坐在车里,眼神冷淡地看着,指尖被烧到尾的香烟烫到都没有感觉。 …… 飞行六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落地南城机场,又乘坐对接医院安排好的公车前往市区。 一番折腾下来,到达时天都快黑了,对接医院南宁医院的主任先请他们去吃饭,当是接风洗尘。 饶是时知渺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她看到十二道菜里有四道上面都盖满红红火火的辣椒段时,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是吃辣椒还吃什么啊…… 其余几道也都是带着辣,真正算得上完全不辣就那么两三道素菜,整个包厢的空气都是辣味的。 阮听竹不禁笑道:“难怪说南城人无辣不欢,这第一顿就让我们知道名不虚传。” 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菜是实习生点的,只点了我们南城的招牌菜,没考虑到诸位是北城来的,可能不怎么吃辣。这样,我马上去重新点几道不辣的。” 阮听竹在这种场合总是很自然而然地成为领队,笑着回道:“不用不用,我们也是能吃辣的。” 主任这才放心:“那就好。这个水煮鱼一定要试试,这家店做得一绝。” 说着,他还非常热情地站起身,拿起公勺,舀了一勺,分别往他们这群北华人的碗里送。 “来来来,阮医生、时医生。时医生,听说来指导的医生是你后,心外科好多医生都等着见你呢,要是能得到你的指教,那绝对是受益匪浅。” 时知渺的碗里也被放了一大勺红红绿绿的水煮鱼,她苦笑着说:“指教不敢,就是互相学习。” 主任非常高兴:“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安排给各位入住的宿舍也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儿吃完饭就带你们过去,希望不要嫌弃简陋,实在是条件有限。” 阮听竹自然是回了几句“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度假的,不会在乎居住环境”之类的客套话。 时知渺则非常勉强地吃完了碗里的几块鱼肉,辣得她喝了两杯水才压住。 长途飞行加上菜不合胃口,最后她也没吃多少,到了宿舍,她就泡了个面,顺便拍照发给陈纾禾。 陈纾禾立刻回了好几串“哈哈哈哈”,说:“第一顿就开启泡面吗?太惨了,回头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卤猪蹄改善伙食。” 时知渺叹气:“还是你好啊。” 陈纾禾笑归笑,却也是真挺担心她的:“应该不可能所有餐厅都是辣的吧,回头你看看外卖。” 时知渺:“嗯嗯,下顿看看。” 吃完泡面,她早早就休息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起来,她感觉手臂和大腿很痒,抓了几下后,掀开衣服一看,长了好几个像被蚊子咬了的大包。 ……这好像是过敏?吃辣椒过敏的吗? 但她以前也吃过一点辣,都不会这样,应该是辣椒加其他东西导致的过敏。 时知渺有点烦躁,刚到地方第一天就出了事,真是出师不利。 她拍了照片发给陈纾禾,让她去问问她在皮肤科的朋友,能涂点什么药。 陈纾禾唏嘘不已,顺手把时知渺昨晚吃泡面和今天过敏的两张聊天记录一起截了图发朋友圈,配文: “啦啦啦,啦啦啦,她是人间的小苦瓜~” “…………” 徐斯礼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陈纾禾这个人来疯的微信。 随手点进朋友圈,刚好看到她发的这两张图,备注是“俺的老婆”,但头像一看就是时知渺。 他放大图片,看时知渺拍的自己手臂上的丘疹,眉心不自觉地皱起,再看聊天记录,辣椒过敏? 她以前好像不对辣椒过敏? 徐斯礼扯了扯领带,越发生气,明知道自己不吃辣,还要去无辣不欢的南城出差,是觉得这一次见不到陆山南,他们这辈子就都见不到了吗? 自作自受。 活该。 徐斯礼直接将手机锁屏,丢在桌子上,不去理会。 …… 时知渺去药店买了药膏,涂在丘疹的位置,希望能快点好起来,不要耽误她的工作。 奈何事与愿违,这个祈祷并没有什么作用,晚上结束工作回到宿舍,她一看就觉得,那些皮疹更严重了。 她继续涂药膏,想着再涂两天要是还不好,就得去皮肤科看看。 涂完药膏,时知渺到洗手间洗了手。 回来看见手机上多了几条新消息,是陈纾禾问她过敏好些了吗? 时知渺回了个哭脸:“没有。你空了帮我问问小王医生,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纾禾:“可怜的娃,我现在就帮你问问。你今天吃什么?不会又是泡面吧?” “你怎么知道?” “??不是,我说你也不能天天吃泡面啊!” “并不是我想要天天吃泡面。”时知渺无奈。 “我点了一份小馄饨,备注了不加辣,结果他给我加了麻……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麻和辣是两种东西,所以最后就没吃。” 陈纾禾看着消息,心疼又好笑,再次截图发朋友圈: “给完全不吃辣星人一点来自南城的震撼!” 徐斯礼几乎是第一分钟就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第246章 暗搓搓偷窥老婆的徐某人 徐斯礼盯着手机屏幕,心情很躁。 那个女人是笨还是懒?这份不能吃,就不会重新点一份吗? 他皱着眉,打下一条评论:“地址给我。”他给她点。 但发出去的一秒钟,他就醒过神来,直接删除评论。 于是。 陈纾禾只看见自己朋友圈多了一个新消息提示,可等她点开看,又什么都没有。 但其实时知渺不重新点外卖,不是为了省钱,也不是犯懒。 她纯粹就是没胃口,只是为了不饿才强行吃点东西垫垫胃。 至于为什么没胃口…… 她自我推测是多种因素导致的,比如每次一想起徐斯礼她就胸口闷闷的难受、皮肤过敏带来的瘙痒不舒服,还有她迟迟不来的大姨妈。 她知道情绪、作息、饮食都会影响月经的规律,她的月经已经推迟了一个多星期,推得她肚子都不太舒服。 时知渺吃了几口泡面,又有种想吐的感觉,干脆不吃了,倒在小床上。 宿舍是医院职工休息室改造的,比较简陋,类似城中村五六百块的那种租房,大小就十来个平方米,不过好在干净,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点儿。 墙壁上贴着一条白炽灯管,照着时知渺有些憔悴的面容,她拿着手机随意滑动,不知不觉就点开了徐斯礼的微信。 她来南城都两天了,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即便是现在,她打开他的对话框,也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 他们现在的关系,很拧巴。 说他们是夫妻,可她不是要离婚吗? 说他在追妻,但他现在的态度,哪儿像在追? 忽冷忽热,倒显得她后来意志不坚定,对他动摇很可笑。 跟他上的那几次床,也像是他玩腻了。 时知渺慢慢在床上蜷起身体,眼眶有些热热的,她盯着徐斯礼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 陈纾禾开玩笑归开玩笑,心里还是担心时知渺的,第二天就去菜市场买了鲜肉,卤了一锅卤猪蹄、卤排骨、卤鸡爪——她做卤货是一绝。 卤好后,先放到冷冻住,然后再走空运冷链快递给时知渺。 时知渺收到时,冰块都还没完全融化。 她当晚就煮了碗米饭,取出一些排骨加热,剩下的放进冰箱储存着,吃一顿排骨盖饭,顺手拍了照发朋友圈: “满血复活~” 这条动态后的好几天,时知渺和陈纾禾都没有再发新东西。 她们各自忙着工作,全然不知自己的朋友圈,正在被人反反复复点开。 修长骨感的手,隔一会儿就下拉一次屏幕,又松开,不断刷新主页,却始终没看见新的动态。 “——少爷,到了。” 徐斯礼最后再划了一下手机,还是没有更新,这才锁了屏。 黑下来的屏幕映出他有些寡淡的俊脸,随后收起手机。 后座车门打开,徐斯礼从车里迈下一只棕色的德比皮鞋,同时弯腰走出去,将手里拎着的金丝边眼镜戴上,随后抬起头,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招牌。 这里是澳城最有名的赌场之一。 他去港城视察去年启动的项目,陆锦辛说他这会儿在澳城聊一个合作,问徐斯礼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听一听。 两地由港珠澳大桥相连,开车不过40分钟,他也就过来了。 门口有专门迎接他的人,快步上前,用港普话说:“徐先生,欢迎光临,请。” 徐斯礼垂下眼,走上台阶,他走入酒店的一刻,酒店外墙也走过一只金狮,游客们轻声惊叹: “哇!是金狮出来了!看来又有亿万富豪入场了……” 可惜徐斯礼这次是白跑一趟。 陆锦辛他们聊的那些东西,徐斯礼都不感兴趣,全程没怎么开口,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到最后实在觉得没意思,便拿起手机,礼貌道:“我去个洗手间。” 然后就离开这个富丽堂皇的包间。 他四处随意地散步,看到一条大通道,再往前走十几米就是赌场大厅,成千上万的赌徒在里面,幻想着能靠牌桌上的几个骰子一夜暴富,殊不知从他们踏进赌场开始,就已经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徐斯礼并不关心别人的人生,淡漠地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赌场入口后,便又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分别点进时知渺和陈纾禾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 这两人,前几天什么事都发,这几天又什么都不发。 徐斯礼在时知渺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打完又删掉,眉宇间掠过一抹烦躁。 “看得出来,徐总真是对合作不感兴趣。” 陆锦辛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开口说道,“这又不违法,澳城本就是博彩业合法的地方。” 他穿着一套墨黑色的新中式服饰,外衫轻薄飘逸,透过这一层纱,能隐约看见里面那件衣服面料上绣着的兰花图案。 领口处是几颗猫眼宝石袖扣,全身上下都是深色调,却偏偏在右耳戴了一条红色流苏耳坠,衬得他整个人妖异诡绝。 “而且,据我所知,徐董事长年轻时是黑白两道通吃,都说虎父无犬子,徐先生倒是不像你父亲。” 这话是在说他不如他父亲胆子大、有魄力、敢冒险。 可惜徐斯礼三岁起就不吃激将法了。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你要不要猜猜,他现在为什么不想黑白两道通吃了?” 当然是因为得不偿失。 陆锦辛还想再劝一次:“真的不想试一试?” 徐斯礼朝赌场的入口瞥了一眼:“你现在就挺像赌场里那些诱惑赌徒一掷千金的人。我自制力尚可,说不参与就是不参与,你们自己发财吧。” “那好吧。”陆锦辛有些遗憾,但也不强人所难,“那等会儿我再跟徐先生聊聊其他合法的项目,总不能叫徐先生白跑这一趟。” 徐斯礼却突然问:“你跟陈纾禾还有联系吗?” 话题转变得有点快,陆锦辛没反应过来,停顿了一下才说:“最近几天忙,没怎么联系。徐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 有那么一瞬间,徐斯礼本想让陆锦辛想个办法,在不提起自己的前提下,问问陈纾禾,时知渺的过敏好点了没? 但最后还是算了,他怕陆锦辛觉得他有病。 “没什么。” 陆锦辛挑了挑眉,倒也没继续问,只是转身做了一个“回去”的手势。 徐斯礼便跟他回去了,只是走了两三步后,他又停下来,转身对周祺说: “你去做一件事。” 第247章 首席秘书的任务——偷拍太太 北华医院的技术团队,用了一天的时间,为南宁医院搭载好ai医疗模型,从今天起便正式投入实验阶段。 上午接诊了四位心外科病人,都将检查报告导入模型进行分析,诊断结果又快又准,引得南宁心外科的几位医生连连惊叹: “这准确率也太高了!以后是不是都能靠它看病了?” 阮听竹立刻皱起眉:“当然不是,模型再精准也只能充当辅助的工具,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临床医生手里。” “你们是医生,不是操作员,怎么能产生依赖模型的惰性思维呢?万一模型出错,你们直接采信,酿成医疗事故,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话虽然没错,但她的语气和态度,都太像是在训斥下属,几位医生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悻悻的,面面相觑,气氛也有些尴尬。 时知渺适时开口:“阮医生强调的是医疗安全的核心原则,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不过,模型研发的初衷,正是为了辅助医生更高效和精准地做出判断,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说明我们的模型是成功的。” 她微笑地看着几位本地医生,“而且,我们这个模型的潜力远不止于此,之后如果有合适的手术病例,我们再为大家演示它在手术室中的辅助操作,一定会带给大家更多惊喜。” 她这番话,既肯定了阮听竹强调的原则,又将焦点拉回模型上,态度和蔼又不失专业,几位南宁医生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纷纷点头,表示非常期待。 午休时间到,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 时知渺也准备离开科室,却被阮听竹叫住。 “时医生,” 阮听竹语气严肃,“刚才的情况,我必须严厉。否则他们真的产生依赖心理,以后只看模型结果,放弃自己的独立判断,一旦出事,绝对会把责任全部推给模型,推到我们北华头上!这个麻烦我们担待不起。” 时知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我理解你的顾虑,医疗安全确实是首要原则,所以我刚才也没有反驳你的话。” “我只是认为,表达方式可以更缓和一些,我们是来合作推广的,不是来当他们的上级领导或者甲方的,相互之间还是应该保持一点客气。” 阮听竹却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讥讽:“严厉强调才能让他们记住。倒是时医生,很会当好人,收买人心这一套,用得真是熟练。” 她说完转身就走。 时知渺扯了下嘴角,懒得跟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执。 她们私下早就撕破脸了,不过是为了工作才勉强共事而已。 午休结束,几位医生就拿着几份病历报告来找时知渺请教。 “时医生,您看这个病人的情况,我们当时评估了好久,觉得手术风险太大,一直没敢做,最后让病人转去省医院了。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安排呢?” 时知渺接过报告,看了片刻,便向他们讲解另一种手术方案,几位医生听得茅塞顿开: “原来还可以这样呢!我们当时只想着从常规路径下刀,评估了好几次都觉得没把握……早知道有这种方案,我们当时就该接下来了!” 时知渺微笑:“经验都是要慢慢积累的,我现在说了,你们下次就知道了。” 她顺手将那份病例输入ai模型,模型分析后,给出的优选手术方案与时知渺刚才所说的,如出一辙。 她也借着这次机会,向大家演示了模型在辅助制定手术方案方面的优势,医生们都围拢过来,听得十分认真。 阮听竹恰好经过,看到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时知渺,那些本地医生毫不掩饰崇拜的眼神,简直是把时知渺当成权威,她面色沉了沉,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晚些时候,急诊收治了一位病人,病情复杂且典型,非常适合作为ai模型辅助手术的教学案例,北华团队和南宁院方紧急商议后,决定就用这个病例进行公开手术演示。 但在确定主刀医生时,众人进行了一番讨论,到底是要由时知渺主刀呢,还是阮听竹主刀? 南宁方的医生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推荐:“时医生主刀吧!时医生讲解得清楚!” 时知渺顿了顿,看向阮听竹:“阮医生的看法呢?” 阮听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既然大家都觉得时医生更合适,那就时医生来吧。” 时知渺没有推脱。 于是,这台意义重大的演示手术,便由时知渺主刀,时间安排在后天。 “……我当时正好跟院长在一起,看到是阮医生的来电,就留心听了一下,” “结果就听到她跟院长‘诉苦’,说自己能力有限,带不动团队,南宁这边的人都更信服你,不如后续就让你全权负责好了——我听完就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你也好留个心眼。” 孙医生私下给时知渺打电话,说了阮听竹表面答应,背后却找领导告黑状的事。 时知渺笑了笑:“这意思是我争名夺利?抢功出风头?” “唉,还暗示你主动请缨下基层是别有目的,想踩着团队镀金什么的,我听着可生气了,你明明是好心帮我……阮医生怎么是这样的人呢,以前真看不出来。” 孙医生摇头。 时知渺回了他几句后就挂了电话,返回科室,瞥了眼阮听竹的身影,没有过去说什么,回到自己工位,专心准备后天的手术,这才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 她接了任务,如果最后没有出色完成,那就完了。 时知渺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下午四点,胃里传来强烈的饥饿感,她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午饭。 她拿出手机翻看外卖软件,最后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广式茶餐厅,点了一份清淡的虾饺、烧卖、水晶包和一份椰子鸡汤。 外卖送到后,她下楼去拿,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竟然是——周祺! 时知渺非常意外。 与此同时,医院里鱼贯而出一群人,是南宁的领导和北华的团队,应该是临时接到通知,匆匆出来迎接。 “周秘书!您怎么突然过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周祺作为徐斯礼的首席秘书,他的到来几乎就等同于徐斯礼亲临,没人敢怠慢。 周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与众人一一握手,语气谦和:“大家太客气了,我只是正好到南城处理别的事务,顺路过来看看项目进展,不必兴师动众。” 简短的寒暄后,一行人便簇拥着周祺进了医院大楼。 时知渺一直站在远处,周祺侧头向她点头致意,时知渺也回了一个微笑。 等他们都进去后,时知渺才拿着外卖回到科室。 她边吃边看电脑,因此没有注意到,十分钟前被院长接走的周祺,此时无声无息地从办公室外的走廊经过。 经过窗户时,他脚步特意放缓,迅速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时知渺低头吃饭的照片。 然后,发送出去。 接着,迅速离开。 第248章 徐总,太太刚才想你了 徐斯礼收到照片。 双指放大图片。 看到她餐盒里是清淡的粤式点心,汤也还算滋补,吃得还算可口,他微蹙着的眉心终于稍稍松开了一点。 · 晚上八点。 其他同事都已经下班,时知渺还在科室里,对着电脑反复研究后天手术病人的影像资料和模型分析报告。 她做过无数台比这更复杂的手术,按理说不该紧张的,但这次手术不一样,它不仅要展示ai模型的辅助能力,还是一场在众多同行注视下的公开演示,不容有失。 她有些压力,就想准备得再充分一些。 忙着忙着,夜就深了,高强度的工作和连日来的疲惫席卷而来,时知渺困得连连打哈欠,耷拉下眼皮,想着就眯五分钟,就眯五分钟…… 然后就握着笔,支着额头,就这么坐在电脑前睡着了。 ……周祺神出鬼没,身影悄然出现在窗外,举起手机,拍下时知渺的睡颜,发送发送。 ……说出去谁相信呢?他一个堂堂首席秘书,年薪七八位数,接到的工作却是假借视察工作为名,实则关注总裁夫人的一举一动,再三不五时拍下她的照片发给还闹着别扭,不愿意先低头的老板。 他这项离谱的工作指派,甚至是有“指标”的,那就是每天的照片数不得低于十张,并且得是不同场合。 要不是知道自家老板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他们的关系是合法夫妻,否则周祺也挺想报警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北城那边。 徐斯礼也还在公司。 他垂着眼,放大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时知渺恬静的睡颜,仿佛真的能隔空触碰到她脸颊的温度。 一个多月没碰她亲她了,都快忘记“口感”了。 徐斯礼勾画着她侧脸的轮廓,忽然想起他们冷战的那一年。 他其实偷偷回过两次国看她。 第一次就是“著名”的看她在别人的办公室吵架; 还有一次是时知渺到现在都不知道的。 那天他落地北城已经是凌晨,三点到达城郊别墅,却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猜她可能是在赶论文,怕被她发现自己,特意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走上楼梯,走到门前看一眼…… 她当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办公椅上,手肘搁在桌子上,支着额头,睡着了。 徐斯礼松了口气,走进去,先移动鼠标,为她的文档点了保存,然后才去看她。 台灯暖黄的光晕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笼罩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又疏离的眼睛,此刻乖顺地阖着,终于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蝴蝶的翅膀栖息在她脸颊上。 长发刚洗过,有淡淡的香气,柔软顺滑地贴着她的脸,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唇色是自然的红。 徐斯礼只是这么看着她,就觉得自己特意飞了十几个小时是值得的。 时知渺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脱离了手掌的支撑,眼看就要磕到桌子上。 徐斯礼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接住了她滑落的脸颊。 时知渺实在是困得迷糊,这样都没惊醒,反而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继续沉沉睡去。 徐斯礼捧着她的脸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软,心里那片荒原,像被春风吹拂过,变得一片生机勃勃。 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托着她的脸十几分钟,等感觉到她快醒了,才轻轻将她的脑袋往后靠在椅背上,自己离去。 果然,一分钟后,时知渺就醒了,她完全不知道他来过,伸了个懒腰就继续写…… 徐斯礼从回忆中醒过神,眸色深了深,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时知渺此刻的睡颜,沉默片刻,给周祺发去一条消息。 然后锁屏,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工作。 周祺收到回复,走进办公室,到时知渺的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太太?太太?” 时知渺被叫醒,朦胧间,她似乎闻到一阵很淡的,熟悉的柑橘调香气。 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让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那个男人来了,她迷蒙地抬起头,喃喃地喊了一声: “……徐斯礼?” 喊完她才彻底清醒,看清面前站着的是周祺,顿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周秘书,我看错了。” 周祺温和道:“没关系。太太,您累了应该回宿舍休息,在这里睡很容易着凉。您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时知渺揉了揉眼睛,“回宿舍再随便吃点吧。” 她开始收拾东西。 周祺便是说:“正好我也还没吃,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菜品清淡,不如一起?吃完我送您回宿舍。” 时知渺动作一顿,看着周祺。 她心下猜测周祺可能是徐斯礼派来的,一种想探听关于他的事情的心理让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周祺带她去了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点的菜果然全都清淡适口,没有一点辣椒。 吃饭时,时知渺有意无意地问:“周秘书这次来南城,是有什么重要的公务吗?” 她是想知道,他突然来这,是不是徐斯礼安排的? 然而周祺的回答滴水不漏:“只是一些例行的项目巡视,正好路过。” 时知渺不死心,又问:“徐氏那么多项目,每个都需要总裁秘书亲自巡视吗?” 周祺微微一笑:“重要的节点项目,徐总都会格外关注,我们自然也不敢怠慢。” 回答得冠冕堂皇,完全没透露任何私人信息。 时知渺心下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低下头默默喝汤。 周祺拿出手机,看似在处理公务,实则又快速抓拍了一张她喝汤的侧影,发送给徐斯礼。 他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又额外追加了一句:「徐总,太太刚才好像……有点想您。」 发完这条,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来自已婚男人的识趣微笑。 …… 徐斯礼收到照片和消息。 他看着那句“太太刚才好像有点想您”,手指收紧,突然觉得心浮气躁,面前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第249章 一长嘴就吓死人的徐太子爷 吃完饭,周祺将时知渺送回宿舍后便离开了。 时知渺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微信消息。 徐斯礼:“徐斯礼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知渺点开对话框,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回过去一个问号,发完过了一小下,她也撤回了消息。 然后放下手机,拿起毛巾擦头发,又找出吹风机吹干。 等一切收拾妥当,再拿起手机时,屏幕又显示一条新消息。 “徐斯礼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又发了,又撤了。 时知渺完全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某人故意这么做的样子,她沉默地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配合他玩这种幼稚的拉锯游戏。 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第二天,时知渺照常去医院,她准备先去病房看看那位明天要做手术的病人。 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有些晃眼,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眼前黑了一瞬,脚下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太太!”周祺刚好走在她身后,及时扶住了她。 时知渺扶住墙,稳住身形,眼前的黑暗也渐渐消失,她回头道:“谢谢你,周秘书。” 周祺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因为她脸色看着很苍白,他担忧地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他目光一垂,发现自己扶她的手不小心将她的袖子往上捋了一点,露出她小臂上一片很明显的红色疹子,“您这是……过敏了?” 时知渺收回手,拉好袖子:“是几天前的事了,现在没事了。” 周祺不放心地追问:“做过检查了吗?” “涂了药膏,也没什么感觉了,等它自己慢慢好吧。” 时知渺三言两语说完,便点了点头,继续朝病房而去。 周祺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走到窗边,给徐斯礼打电话。 时知渺在病房查看病人的情况,又和医生们讨论了最新的检验报告。 病人今早的血液检查显示有几个指标升高了,可能存在感染,需要重新评估明天是否还能如期手术。 这一讨论就是一个上午,等确定好方案,一看时间都下午两点了。 医生们揉着肚子说:“难怪觉得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时知渺也饿,但她没什么胃口,就打开抽屉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想对付一下。 “时医生。”周祺拎着一个红木色的多层食盒出现,“时医生,还没吃午饭吧?我准备好了。” 周祺将食盒放在她旁边的桌上,时知渺眨了眨眼,不由得问:“是……徐斯礼让你送的吗?” 周祺低声道:“是的,是少爷让我准备的。” 时知渺心下还没来得及掠过什么感受,周祺就轻咳一声:“少爷还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时知渺问:“什么话?” 周祺揉了揉鼻子,不敢不如实复述:“……你是美国总统吗?日理万机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的是什么改变全人类命运的大事呢!” !时知渺胸口顿时一梗,那点欣喜和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他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刻薄和嘲讽?! “拿走。”她咬住后牙,“我不吃他的东西。” 周祺苦笑不已。 他都跟少爷说了,这话一说,太太肯定会生气,可徐斯礼说他看到她这样,比她更气,非要他把这话转达。 看吧,果然把人惹毛了。 他试图再劝:“时医生,您多少吃一点吧,这些都是按您的口味准备的,很清淡的。” “我说了不吃。”时知渺态度坚决,直接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我自己能找吃的。” 周祺只能将食盒带走,顺便给徐斯礼发去消息:“少爷,太太不肯吃,自己点了外卖。” 外卖很快送来,时知渺打开餐盒,是鸡公煲。 她吃了几口,觉得重油重盐,其实有点难以下咽,但某种赌气的心思,还是让她勉强自己吞下去。 然而她刚要夹起一块鸡肉,却感觉口感有点不对,翻看了一下,发现肉块中间的骨头还带着血丝,肉也是嫩粉色的……好像根本没煮熟!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顿时涌上喉咙,她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剧烈地呕吐起来,把刚才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全吐了。 “时医生!你怎么了?”医生们听见动静,连忙围过来。 时知渺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胸口依旧恶心难受,小腹甚至开始隐隐作痛,她又呕了好几下。 有医生去看了她的外卖,马上喊道:“是鸡肉没熟!吐出来就好,要不等会儿肠胃该不舒服了。” 时知渺吐干净了,同事扶她回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这家店绝对要避雷!给他差评!肉都没熟!” 周祺闻讯赶来,看到时知渺这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时医生,我马上带您去看医生!” “不用……”时知渺坐在椅子上,脸色微微发白,“我没事了,我还要看病人的ct……” 周祺劝不动时知渺,只能再次拨通徐斯礼的电话。 徐斯礼没想到隔着几座城市还能被这个女人气,冷声道:“你把手机给她!” 周祺连忙将手机递给时知渺:“时医生,徐总让您听电话。” 时知渺顿了一下,接过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见徐斯礼压着火气的声音: “时知渺,你要作到什么程度才甘心?有那么多医生在,少了你,这个病人就救不活了是吗?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为了一份工作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你想让谁心疼呢?” 时知渺被他的话吵得耳朵嗡嗡作响,本就难受的身体,更是被气得呼吸不畅,她咬着下唇,直接掐断了电话,将手机塞还给周祺: “周秘书,请你离开,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周围的南宁医生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都对时知渺、周祺,以及电话那头的人的关系感到好奇。 周祺无奈离开后,时知渺没有向大家解释什么,重新坐回电脑前,集中精神继续工作。 只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急于涌出。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被电脑屏幕光刺激到,从桌上拿出眼药水,仰头滴了滴。 冰凉的液体落入眼中,稀释了那股热意,时知渺闭着眼睛,眼眶里的涩意却久久未散。 …… 因为病人出现了炎症的情况,没办法进行手术,原定的日期只能推迟。 等待的这几天,时知渺越发焦心,投入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调整治疗方案和监控病人数据,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祺默默观察了几天,又尽忠职守地向徐斯礼汇报了详细情况: “少爷,太太的状态很不好。” “南城辛辣的饮食习惯让她食欲不振,水土不服引起的过敏还没有完全消退,大概是那天吃了不干净的鸡肉,肠胃有些受损,这几天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加上连续熬夜工作,她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看着瘦了一大圈……” 第250章 徐斯礼,你凭什么?凭什么!! 徐斯礼听完周祺发来的长段语音,又点开他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的时知渺,身上的白大褂更加宽松了,素白的脸上能看见明显的黑眼圈,但却还在透支身体工作。 这副样子,看得他心头无名火起,还掺着心疼和烦躁。 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文件看不进去,会议也不想开,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拿起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北华医院的院长。 …… 又过了一天,时知渺收到病人最新的检查报告。 可喜可贺,各项指标终于稳定下来,达到可以手术的标准了。 她由衷地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笑。 她马上拿着报告去找南宁的院长,想重新敲定手术时间。 然而来得不巧,院长不在,她只好又回到心外科,想着等会儿再过去看看。 她坐在办公桌前,猛地意识到什么,倏地回头环顾整个科室——空无一人。 南宁的医生们怎么全都不见了?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立刻起身出了办公室,到护士站问:“请问看到阮医生了吗?心外科的人呢?” 护士回答:“阮医生在a手术室啊,今天不是公开手术演示吗?大家都过去观摩了。” 公开手术演示?! 时知渺愣在原地,旋即转身跑向a手术室! 果然,a手术室外的玻璃走廊上站满了人,有北华团队的,有南宁院方的,还有周围几个医院派来观摩学习的医生们,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术室内正在进行的手术。 “……” 时知渺放慢了脚步,呆呆地走过去。 无影灯下,阮听竹一身无菌手术服,正娴熟地操作着,而手术台上的病人,就是她亲力亲为护理了一个星期的那个人! 时知渺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凝固,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找到前排的南宁院长,尽量保持语气平静地问: “院长,为什么是阮医生在做手术?” 南宁院长看到她,笑着说:“时医生,你来了。诶?你不知道吗?这是北华医院那边的决定啊,早上院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演示手术还是交由阮听竹医生负责比较好。” “刚好病人的最新检查结果出来,数据显示完全可以手术,所以我们就直接开始了。你看这手术,做得很成功啊。” “……”时知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原来是这样,有阮医生演示也好,她经验也丰富。” 她跟着观摩了片刻,然后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手术室外。 她抿紧了唇,一路走到无人的楼梯间,冷静的情绪瞬间崩塌。 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打给北华院长! 电话一接通,她甚至没有寒暄,直接质问:“院长,为什么临时换掉我的手术?!” 电话那头的院长说:“小时啊,这个决定是徐总的意思,他亲自给我打电话,要求立刻更换主刀医生,我也只能照办……毕竟他是我们的甲方啊。” ……居然是徐斯礼的意思。 时知渺原本还以为是阮听竹在院长那儿告她的黑状得逞了,所以才抢了她的手术。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徐斯礼! 她将手机握得紧紧的,后面院长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灼烧,梗得她喉咙发痛,呼吸困难! 从她来南城出差起,徐斯礼就毫无理由地阻拦,又对她冷嘲热讽,现在还轻飘飘地用一句话,就将她一个星期来付出的努力全都剥夺,拱手让给他最膈应的人,让她为他人做了嫁衣! 时知渺咽不下这口气。 徐斯礼……他凭什么这么做? 她的手都有些颤抖,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没等那边开口,时知渺积压已久的情绪就彻底爆炸开,眼泪几乎是同时落下: “徐斯礼,你凭什么把我的手术安排给阮听竹?!你凭什么这么做?!” “……” 徐斯礼这会儿正在开会,抬手制止了底下高层的发言,又示意秘书过来继续主持会议,而他则拿着手机大步出了会议室,到了外间的走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凭我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这么重要的公开手术,我有权利选用更合适、更稳妥的主刀医生,确保万无一失。” “更合适?更稳妥?” 时知渺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汹涌,“我的经验比阮听竹丰富!这个病人从入院到现在,所有的情况都是我亲自跟进的!他身体里的炎症也是我一点点调整好的,你凭什么说我不合适?!凭什么说我不稳妥?!”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直接将连日来的委屈宣泄出来。 “你总是这样,徐斯礼,你总是这样!永远凭着自己一时兴起做事,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可以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的东西随便给别人!也可以轻飘飘的一个行为,就把我丢在原地不管不顾!” “我真的恨死你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一直都是那个薄情寡义、自私无情的混蛋!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你这样的人也不配再谈什么爱!” 什么喜欢她很多年,什么在美国那一年想的都是她,什么他是爱她的所以才不愿意跟她离婚,全都是屁话! 狗屁话!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展开所谓的追妻行为,也可以做他自以为感动的各种事情,可等他爱够了、玩腻了,就开始对她冷暴力了。 他就是混蛋!王八蛋! 时知渺骂完最后一句,也不等徐斯礼给出任何回答,就直接挂了电话,又迅速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拖进黑名单,让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做完这些,她蹲下身,坐在冷硬的台阶上,用手捂住眼睛,失声痛哭起来。 整个楼梯间回荡的都是她的哭声,听起来如此委屈。 …… 徐斯礼放下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喉结滚了几下,而后克制地收起手机,转身回到会议室。 只是会议的后半程,大家都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见,脑子里回荡的都是时知渺那些愤怒的谴责。 她还挺有理的…… 谁薄情寡义?谁自私无情?谁不懂爱? 嫁给他,却十几年如一日心里始终怀着别的男人的人,不是她吗?口口声声说想嫁给别人的人,不是她吗? 陆山南一出现,她就把他抛诸脑后,接受陆山南的告白,把自己所有财产连同他给的聘礼都一并打包给他,现在更是不远千里跑到另一座城市去跟他见面。 做这些事的人,不是她吗? 她才是恶人先告状,才是那个始终都捂不热的混账女人! 她还骂起他了,这年头还真是谁横谁有理。 徐斯礼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抬手扯了扯领带,但那口气却始终不顺。 他突然骂了一句:“操。” 第251章 她因为你患上重度抑郁症! 时知渺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正要离开楼梯间,手机就又响了。 是陈纾禾。 “渺渺宝贝!我周六准备飞南城看你!给你带了好多咱们北城的好吃的,我猜你肯定想这口儿了!” 时知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的呀。” 然而陈纾禾何其敏锐,立刻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沙哑:“嗯嗯嗯?你怎么了?你哭了啦?谁欺负你了?还是手术不成功啊?卧槽!不会吧?” 陈纾禾知道她负责手术公开演示的事,还以为是出事故了,着实吓了一跳。 “……” 时知渺原本没想让陈纾禾知道她的事,不想让她跟着生气难过。 但陈纾禾的电话来得太巧,她的情绪本就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去,她还提起手术的事,她眼眶一热,又哭了起来。 陈纾禾连忙道:“别哭别哭,我周六一大早的飞机到……或者我改签!我今晚就飞!明天一早就到,我在呢,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不是,不完全是手术的事……” “那是什么事啊?” 时知渺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徐斯礼前段时间的糖衣炮弹、翻墙私会、断崖式冷落、冷嘲热讽,以及刚刚,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夺走她准备了这么久的手术机会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 陈纾禾完全不知道他们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肺都快气炸了! “我就说!我就说你前段时间的状态怎么那么差!原来是这个渣男又来玩弄你的感情!” 又来这一套! 玩够了就甩了她!独留时知渺一个人内耗一个人绝望一个人崩溃!! 陈纾禾一想起那年时知渺被徐斯礼抛弃后发生的事,就又后怕又生气,她站起身,在原地走了几圈,但上头的情绪还是没办法压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好好地安慰了时知渺几句,说自己今晚一定到南城后就挂了电话。 下一秒,她直接杀到徐氏集团! 她今天不撕烂徐斯礼的脸,她就不叫陈纾禾! …… 彼时徐斯礼正在办公室里和陆锦辛谈事情,助理敲门进来,语气有些不知所措: “徐总,前台说,有一位叫陈纾禾的女士要见您,还说如果您现在不见她,她就要在一楼大堂开直播,把您做的那些,额,‘破事’全抖搂出去,让全网都看看您是什么……货色。” 徐斯礼本就因为时知渺的事心情极差,听到陈纾禾又来发癫,脸色瞬间冷下去。 他直接对陆锦辛道:“把你的人弄走。” 陆锦辛挑眉,倒是没推辞,拿出手机给陈纾禾打电话。 然而铃声响到头都无人接听。 陆锦辛又打了第二次。 这次终于被接起来。 陆锦辛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纾禾就暴躁地怒吼:“陆锦辛!我警告你!你再打扰我办正事,我马上跟你恩断义绝!” 说完电话就挂断。 “……”陆锦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眯了眯狐狸眼,语气些许危险,“看来,徐先生在姐姐那里,比我要重要得多。” 徐斯礼摘下金丝边眼镜,烦躁地按了按眉心,最终还是对助理道:“带她上来。小陆先生,慢走。” 陆锦辛起身离开。 陈纾禾被带上楼,走进总裁办公室,就见戴着眼镜,一派矜贵又斯文的徐斯礼,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个金属小闹钟。 看到她进来,他顺手将闹钟设置了一个十分钟的倒计时,放在桌角。 “就十分钟。”他嗓音冷淡,“有话就说。” 草。陈纾禾一看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火冒三丈,直接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闹钟,狠狠摔在地上! 砰——! 满地残渣! 徐斯礼眼眸一眯。 陈纾禾张嘴就骂! “徐斯礼!你他爹的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大象?!” “要不是我家渺渺瞎了眼喜欢你,你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优点?!成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别人捧着你喊你一声‘太子爷’,你就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了?!” “我家渺渺,人长得漂亮,学历又高,工作能力还强,她想配什么样的优秀男人配不到?结果呢?青春全耗在你这种人渣身上!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践!” “你读过书吗?啊?小学老师没教过你,可以不爱,请别伤害的道理吗!你既然已经腻了我家渺渺,就痛痛快快把离婚协议签了!去民政局把证领了!从此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爱找谁玩你那种若即若离的鬼把戏就找谁去!别再来祸害我家渺渺!” “你别以为她家里没人了就好欺负!我告诉你,我就是她的家人!你把我逼急了,我就跟你拼了!” “……” 徐斯礼的脸色早就黑得不能看了,声音更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些话,是她让你来说的?” 陈纾禾啊呸! “这些话我忍了两年了!我能在这里骂你十个小时不重样!” “寻衅滋事是吧?”徐斯礼勾唇冷笑,“我有一整个法务团队可以陪你慢慢玩。顺便,我们也可以好好算算,你当年擅自拿掉我孩子的那笔账。” 他一字一字道,“要不是渺渺护着你,你真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到今天?既然你要这么不自量力,那今天大家就把旧账新账一起算清楚。” “算就算!我怕你我跟你姓!”陈纾禾完全是豁出去了! 她今天就算被徐斯礼丢进北城江,她也要跟他吵完这一架! “我给渺渺做的手术,合理合法合规!上了法庭我也不怕你!你想怎么对付我,随便!但今天,你必须把离婚协议签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时知渺那份离婚协议书,重重拍在徐斯礼的办公桌上! “签!签完你们周一就去民政局,以后你别再出现在渺渺面前!” 徐斯礼彻底没了耐心,镜片后的眼神森然:“滚。不然我叫保安‘送’你走。” 陈纾禾双手叉腰,继续骂道:“你从中学起烂桃花就没断过,结了婚也不安分,到处招惹女人,你是不是觉得解释一句‘我跟她们没关系’,你就无辜了?全世界就都该原谅你了?” “你的解释是镶了金还是戴了钻,真以为有那么值钱?!” 徐斯礼不想再听她咆哮,直接按下内线:“叫保安上来。” 助理立刻带着两名保安进来,上前就要拉陈纾禾。 陈纾禾被保安架住胳膊往后拖走,却依旧梗着脖子大骂:“如果你的解释那么金贵,一出口别人就必须原谅你,那渺渺因为你走的那一年患上的重度抑郁症又算什么?!啊?!你告诉我,那算什么?!” “算她自己不够坚强吗?徐斯礼!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渣男!你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算什么本事!你混蛋!!” ——! 那一瞬间,徐斯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倏地站起身:“放开她!” 保安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 徐斯礼定定地看着陈纾禾:“你刚才说什么?” “抑郁症?谁得了抑郁症?” 第252章 患者自述,曾有割腕行为 陈纾禾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之下说漏了嘴…… 但转念一想,这事本就该让他知道! 否则他还真以为那一年他拍拍屁股走了,渺渺在北城过得很快活呢! 陈纾禾甩开保安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重新抬起头,看着徐斯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那一年,你走后,渺渺就患上了重度抑郁症,还伴有严重的躯体化症状,她有整整两个月不像个正常人,没办法出门,甚至没办法吃饭睡觉!” “是我,带着她,看遍北城所有的心理医生,陪她吃药,陪她做一次又一次的心理疏导,带她去旅游,去游乐园,去听吵闹的演唱会,去所有热闹的地方感染她!” “第三个月,她的心理评估才慢慢回归,第五个月才能重新拿起手术刀,回到医院继续工作。”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陈纾禾看着徐斯礼瞬间惨白的脸色,只觉得无比解气! 她重新走到这个男人面前:“但如果,你稍微用点心去了解她,关心她,这些事,你不会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恰恰证明,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过她!” “你是不是还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跟她解释了薛昭妍母女的事后,她非但没有原谅你,反而跟你吵得更凶?是不是还觉得她不识好歹,无理取闹?” “我告诉你,不是!” “是因为你,徐斯礼,让她整个心理秩序严重崩塌!结果你告诉她,她所在意的、让她痛苦崩溃了那么久的事情,全都是假的!你让她怎么接受?你要她怎么接受?!” “…………” 徐斯礼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从来不知道…… 他愣怔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纾禾说到最后,自己的眼睛也红了,但她仍然掷地有声:“你可以去查!病历、心理评估报告、就诊记录,你都可以去查!我陈纾禾要是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斯礼,我好不容易才把她从那个深不见底的阴影里拉出来,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再把她推回去!她这次要是又因为你旧病复发,我就抱着煤气罐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陈纾禾就重重吐出一口气。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你这破地方,跟谁稀罕来似的。” 她最后再看一眼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徐斯礼,挺直了脊背,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 助理也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挥手,让保安都出去。 整个办公室,又恢复寂静。 徐斯礼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骤然惊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出了办公室,径直下楼,上车,发动引擎。 科尼塞克如同离弦的箭射出地下车库,他目视前方,而后不断加速,超车,用最快的速度驶向城郊别墅。 宋妈看到他这个时间回来,非常意外:“少爷,您有事吗?” 徐斯礼原本正快步朝二楼走去,听到她的声音,脚步顿住。 然后转过身,在楼梯上,看着宋妈:“我去美国那年,渺渺她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去上班?” 他问得没头没尾,宋妈愣了一下才回答:“没有啊。” “……” 徐斯礼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脸上浮现出一丝庆幸, 他非常希望陈纾禾骗了自己,是为了骂他才编造那些话,时知渺并没有…… 然而宋妈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那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太太突然给我放长假,说我很久没回老家看孙子了,让我回去多住一段时间,还说反正家里就她一个人,她能照顾好自己。” “当时我觉得不太好,但太太很坚持,我也就回去了,那一次我在老家待了快三个月才回来。” “……” 徐斯礼的脸色又白了白。 就是这三个月,就是这三个月。 他没再问宋妈什么,转身,继续上楼。 他进了主卧,环视一圈,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四处寻找。 人过留声雁过留痕,如果时知渺真的生过病,就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 徐斯礼找了衣柜,又找了床头柜。 终于,在衣帽间一个旧行李箱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壳的文件袋。 徐斯礼透过透明袋看到上面有医院的红十字标记,他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拉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病历。 翻开第一页,上面清晰地印着“北城安忻心理诊所”的字样,而患者姓名——时知渺。 诊断结果:重度抑郁发作,伴有显著的焦虑症状及躯体化表现。 临床症状:持续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失眠早醒、食欲明显下降、精力严重匮乏、难以集中注意力、自我价值感极低……伴有心悸、胸闷、手抖、不明疼痛等躯体症状。 风险评估:存在自伤行为及自杀意念,需密切监护。 治疗建议:…… 徐斯礼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眼,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病史自述”那一栏: “患者自述,曾于情绪极度崩溃时,有过一次割腕行为,后因疼痛和后悔而中止……” 割、腕。 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尖锐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徐斯礼的心脏。 徐斯礼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衣柜上,又顺着门板,跌坐在地上。 文件夹从他手中掉落,纸张散落一地。 日落西山,衣帽间里只剩下一点余光,徐斯礼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很久,他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绝望感,窒息感。 他明明那么爱她,明明爱了她那么多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也是自己把她伤成这样? 徐斯礼抬手摘掉眼镜,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那双天生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渐渐红了起来,很快就有眼泪从他脸颊滑落。 原来陈纾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伤她,真的那么深。 第253章 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保证 骂完徐斯礼,陈纾禾那口气总算顺了点。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徐氏集团,边走边掏出手机,想给时知渺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刚才是如何把徐斯礼那个混蛋骂得无言以对、自惭形秽、三魂没了七魄! 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接通,一辆加长林肯就滑到她身边停下。 ?陈纾禾茫然地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车门突然打开,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直接攥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她往里面一拽! “啊!” 陈纾禾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车内,摔在真皮座椅上,紧接着,车门“砰”的一下关上!车子立刻从徐氏集团门口开走! !陈纾禾吓得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徐斯礼恼羞成怒要杀人泄愤?! 她惊恐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 “姐、姐。” 陈纾禾:“…………” 陈纾禾:“陆锦辛?!” 陈纾禾惊愕万分,“你怎么又来北城了?!” 车厢光线晦暗,陆锦辛脸上的神情有些危险,陈纾禾心尖却有些不合时宜地荡漾了一下,尼玛的小王八蛋,一个月不见好像又好看了…… 她撑着座椅想要坐起身,然而前后车厢的格挡却缓缓升了起来,陈纾禾起到一半的身体又被男人压了下去。 陈纾禾这会儿没兴致跟他玩什么play,双手挡住他的胸膛:“陆锦辛,你别闹,你给我起来。” 她还敢推开他?陆锦辛眯了眯眼,直接抓住她两只手腕,扯过安全带,干脆利落地把陈纾禾捆住! 陈纾禾:“!” “姐姐挂我的电话,还挂了两次,我在姐姐这里,没有别的男人重要吗?” 神经病啊!陈纾禾立马挣扎起来:“你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不对,你管我找谁!放开我!” 陆锦辛非但没有放开,反而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直接塞进陈纾禾嘴里,强行堵住她的声音。 陈纾禾想用舌头把手帕顶出去,陆锦辛的语气凉飕飕:“在到酒店之前,这块手帕要是掉了……” 他顿了顿,唇边弯起一抹邪气的弧度,“那姐姐这张嘴,今晚就得含点别的了。” 陈纾禾瞬间僵住,被他话里直白的威胁吓得不敢动。 有过一次教训后,陈纾禾深知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趁他不注意再溜之大吉。 她假装悻悻地垂眼,寻思以他平时的体力,应该能在十点结束,那她还能赶上凌晨的飞机去南城…… · 南城,职工宿舍。 时知渺从医院回到这个狭小的房间,一边走一边将鞋子、钥匙、包包、手机、外套都丢下,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 她甚至没力气洗漱,被子一裹,就陷入昏天黑地的沉睡之中。 她睡得很沉,一副要将这段时间因为忙碌而亏欠的睡眠全都补回来的样子,以至于连宿舍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她都毫无察觉。 那人从外面用钥匙进了门,看到满地的狼藉,脚步一顿,想到时知渺平时是多整洁的人,现在却这样自暴自弃,他的心脏就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地弯腰,将她的东西一一捡起来,仔细放好。 然后走到床边,修长的身形蹲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沉睡的时知渺。 他看了很久,又移动目光去看她搭在被子外的手腕。 那只手,纤细、苍白,无数次拿起手术刀拯救别人的生命,却也曾因为他而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无法承受这无声的指控,他颤抖地伸手,极其小心地抚上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那里,已经没有疤痕了。 但他仿佛还能看到当年那道绝望的伤口。 就是这轻柔的触感,让时知渺从深眠中渐渐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斯礼…… 她恍惚地看着他,以为又是梦境。 可即便是梦里,她的心脏也因为看到他而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委屈和难过一下漫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徐斯礼看到她醒了,低下头,用脸颊贴着她的掌心,声音沙哑地说:“渺渺,对不起。” ……果然是梦。 只有在梦里,徐斯礼才会用这种神情和语气跟她道歉。 现实里,他只会欺负她,把她的东西抢走给别人。 “我不接受……”时知渺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拒绝。 徐斯礼亲吻她的掌心,又慢慢往下,吻到她的手腕,温柔得让人想哭。 时知渺不想现实里被他偶尔做出的温柔欺骗,梦里也要被他骗,就抬手,朝着他的脸挥了过去—— “啪!” 不重不轻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徐斯礼看到她挥手,但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依旧那样深深地看着她。 然而掌心传来的轻微麻痹感,却让时知渺一下醒过神! 不是梦!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真实存在的徐斯礼!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干什么?你……” 徐斯礼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微仰着头看她,眼底的情绪翻涌:“解气了吗?” 他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子,“不解气的话,再打。打多少次都可以。” “……”时知渺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态度。 徐斯礼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再次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低声恳求,“你再打一下吧。” “……”时知渺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伸手按亮了房间的主灯,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所有晦涩不明的阴影,让彼此的神情变得清晰。 徐斯礼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也多了许多褶皱,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狼狈,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才来到她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斯礼也将她看得更清楚,瘦了很多的脸,没什么血色的唇,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他的心口钝痛:“以后我要是再欺负你,你就直接打我。” 不,这话不对。 他立刻改口,“我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保证,真的,渺渺,我再也不会了。” 他眼底的心痛太过明显,与下午电话里那个冷漠刻薄的男人判若两人,时知渺真的看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什么,怕又是他一时兴起的又一个把戏。 她攥紧了身上的被子,屏住呼吸,下逐客令: “……你给我滚出去。” 徐斯礼声音低哑:“我想陪着你。” 时知渺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冷静决绝道:“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第254章 我想办法给你生,别离婚行不行 “是因为那个公开演示的手术吗?” 徐斯礼刚刚才听周祺说了那件事的完整情况,深深吐出一口气,为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懊悔不已。 “渺渺,我不是为了剥夺你的功劳才这么做……我每天都听周祺说你为了那个手术吃不好睡不好,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才给院长打电话,让他把主刀换成别人。” “我是不想让你那么辛苦,我不知道那个手术今天就能做,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这样安排。” 他以为这个手术还要很久,不想让她继续在这个项目上耗损自己的身体,所以才“及时止损”换人接盘。 他更不是故意要换成她介意的阮听竹——他当时生她的气,连跟她一起出差的人都有谁都不知道。 可谁知,手术偏偏就是今天能做,于是,就变成他故意临阵换帅,剥夺她的努力成果。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陈纾禾骂得对,他总是自以为是,从未真正去了解她,尊重她的意愿。 如果他多问一句,多想一点,事情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 徐斯礼垂头丧气,像一只淋了雨耷拉着两只耳朵的落水狗。 时知渺听完了,神情却没什么变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不重要了。” 那台手术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之间的问题,岂止这一件。 徐斯礼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游刃有余和随心所欲,只有完全外露的难过: “重要的,很重要,我明明是想为你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事与愿违,反而伤害了你……渺渺,我不是故意的。” “我改正,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跟你商量后再做,不会再自以为是。” “……” ……是吗? 他是想为她好? 时知渺神情恍惚了一下:“那大概是因为……我们五行相克,天生就不适合在一起吧,所以才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之我已经很累了,徐斯礼,你放过我吧。” 时知渺觉得自己并不脆弱。 可每次徐斯礼一伤害她,她就会很崩溃很崩溃,她不喜欢那样的自己,她要远离他这个“病灶”。 徐斯礼心脏抽痛,眼尾都洇开了红晕。 他想道歉,但一句“对不起”太薄弱,不够分量。 他低下头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表达自己的决心,让她相信自己真的不会再重蹈覆辙,他咽了一下喉咙,再次开口,诚恳真挚: “渺渺,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要是还做不好,你想分开,我绝对不会缠着你。我给你写有法律效应的协议书,请律师,做公证,我再欺负你,我名下所有财产全都归你。” 他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还有一点钱。 可是时知渺看不上这点钱。 她缓缓摇头,眼神空洞:“没有意义,徐斯礼,我们尝试磨合了一年,结果呢?还是这样。你想要的孩子我也给不了你,我们到此为止吧,别折腾了。” “……” 徐斯礼知道自己可恶,可他真的不想分开,不想离婚。 从她出现在他生命里开始,他就没想过跟她分开,更别说是结婚后——就算吵得最凶的那年,他都没有动过离婚的念头。 他咬住后牙,破罐破摔地口不择言道,“那我给你生。” 时知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徐斯礼语气认真到偏执:“我想办法给你生,我们不要离婚。” 他给她生?他要怎么生? 时知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疯了吧!” 徐斯礼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能留下她,再离奇的话他也说得出口,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我听说国外已经有科学家在研究男生子这件事,只是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应用。” “但没关系,你才26,我才28,我们应该还能再活个六七十年,一个多甲子呢,人类用上手机到现在也才50年,用上wifi也才26年,所以我们肯定能等到那一天,那时候我就给你生,生几个都行。” “……”时知渺用力推开他,“你简直是有病!” 徐斯礼挫败道:“渺渺,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捅我一刀出气。” “……你荒谬至极!” 时知渺跟他没法儿沟通,直接从床上下去,指着门,“你出去,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徐斯礼眼神可怜:“不捅吗?可当我知道,我让你患过抑郁症的时候,我就是很想捅自己一刀,只是怕捅完倒下没法儿来找你才忍住的。” !这句话犹如惊雷,瞬间劈开时知渺的脑袋,让她定在原地! “你干嘛那么乖啊,你恨我,就报复我啊,跟自己较什么劲?” “…………” 时知渺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谁告诉他的?纾禾吗? 所以,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这般低声下气的忏悔,不是因为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而是因为知道她生过病? 他其实是愧疚感?负罪感?良心不安? 他是在同情她? ……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这种东西! “徐斯礼,”时知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我已经好了,并且,没有你,我会一直很好!” 天可怜见,徐斯礼这一次终于读出她神情里的意思,马上说:“我不是因为愧疚才来找你!” “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放下过你,就算不知道你得过抑郁症,我还是会来找你的。你想啊,我们吵架,哪一次不是我先来找你?” “那又怎么样!” 时知渺咬牙切齿,“你玩够了、不玩了,就把我抛下!又想玩了,就回来找我!我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吗?必须在原地等你?我现在就是不想等了!” “我才是你养的狗吧。” 徐斯礼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高兴地冲你摇尾巴;你不理我,对别人好,我除了生闷气还能怎么样?连找你对质都不敢。” “谁家老公有我这么‘大度’?看到自己的老婆在大街上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都不过去打扰,老婆把自己全部财产,包括我给的聘礼!都拿去给野男人,我也不能抢回来。” “你说我除了气一气自己,我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怪我气我恨我,但你不能说我玩弄你、不爱你,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爱你,我一直一直,都是爱你的。” “……” 时知渺听他一句接着一句,完全听不懂,“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什么我跟男人在街上拥抱?什么聘礼?” 徐斯礼索性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纽约,街头,我都看到了,陆山南跟你表白了,不是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答他的,我只看到你没有推开他,后来还把你爸妈留给你的遗产,加上我给你的聘礼,全都给了他。” “从这个结果来看,你当时是不是答应他了?那我吃醋生气,不应该吗?” “……”时知渺这才想起这件早就被她抛诸脑后的小事。 “也就是说,你是因为看到这个,所以才冷落我?” 徐斯礼纠正她:“不是冷落你,我这是自己消化情绪。” 跟以前一样,“自己哄自己”,等他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就会去找她。 或者说,本来都要处理好了——去北华医院开会,根本劳不动他这个徐氏集团总裁,他过去就是想找机会见见她,跟她说说话。 结果话还没说上,就先听到她要为了陆山南跑来南城,他就又被气到了。 可他最后不还是把周祺派到南城照顾她了吗? 他从来、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她。 徐斯礼低声:“我对不起你,和我真的挺难受的,这两件事,不矛盾吧?” 第255章 我一直都爱你,从来没变过 “……” 时知渺将他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彻底明白了。 她僵硬地转身,扶住身边的桌子让自己站稳,闭上眼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 最终,她慢慢开口,声音冷静: “纽约街头,我哥说的话,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但他很快就跟我解释清楚,他是喝多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如果他一直只是时山南就好了,就不用面对陆家的尔虞我诈。” “而我当时回答他的话是,无论他是时山南还是陆山南,在我这里,他永远都是我哥,爸妈也永远承认他是时家的孩子。” “……”徐斯礼喉结滚了一下,他们拥抱后说的话,居然是这些…… 时知渺再道:“他遇到困难,而我能帮,我当然会帮,只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至于你的聘礼,我都忘了,我借我哥钱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没有去特意区分过。不过既然我们要离婚了,这笔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 徐斯礼慢慢低下头,抬起手捏住自己的鼻梁骨。 他怎么又做蠢事了…… 他居然为了这件事,跟她怄气怄了整整一个月…… 他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浑蛋,王八蛋…… 一阵从未有过的自我厌弃席卷了徐斯礼,可也是在这片懊悔里,一个微弱的信息点,像夜空中划过的星子,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之前说过,陆山南要三个月才还借款。 而她刚刚说,离婚才会退聘礼。 也就是说……在她把钱借给陆山南的时候,她是没想要在近期跟他离婚的? “……” 这个认知,让徐斯礼觉得好似有一根针,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原本,差一点,就能挽回时知渺了,可他又亲手将她推开。 他可笑地笑了一下,眼底毫无光亮,抬起头,晦暗地看着时知渺: “渺渺,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希望你别这么快就判处我死刑,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我能改。” 时知渺喉咙一哽,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差点从眼眶里掉下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卑微的徐斯礼。 他的身份,他的光环,他的性格,都如同砖石一般,一起筑造出他光芒万丈的二十八年人生。 他潇洒恣意,他神采飞扬,他精彩纷呈。 她是死气沉沉的沼泽,而他是汹涌澎湃的蓝海。 曾几何时,她也是很仰望他,很羡慕他的。 现在看到他这样难过,这样低声下气,她一点快感都没有。 “徐斯礼,如果你是因为我得过抑郁症,因为对我愧疚,所以才这样,那大可不必。” 时知渺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平静地说完这些话,“我得抑郁症,不完全是因为你。” “从我爸妈死在那场大火里开始,我的心理状态就没有健康过,我小时候什么样,你也清楚,这些年我只是好转,并没有痊愈。” “你突然‘出轨’,让我觉得你对我的爱全是假的,继而诱发出旧疾,我内心秩序崩塌,自我怀疑,自我厌弃,觉得自己天生就不配得到,所有得到的东西最终也都会失去。” “这个问题,在蒲公英生病和走失的时候也复发过。” “主要原因在我自己,是我不够坚强,不够看得开,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陷入内耗和自我折磨。” “所以,你不必有什么愧疚感,也不必抱着弥补我的心态来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我不需要。” “你只要同意离婚,以后别再来找我,我自己就能疗愈好自己。” 徐斯礼眼神沉痛:“我不是因为愧疚才爱你,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从来就没变过。” “……”时知渺将头别开,语气冷硬,“是吗,我感觉不到。” 徐斯礼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扎穿,他哑声道:“你不可能感觉不到——如果你真的感觉不到我的爱,你当初,怎么会爱上我?” 时知渺……喉咙梗得难受。 正是因为他曾给过她那样确切、热烈,存在感强到无法忽略的爱,像焰火一样点亮她灰暗的世界,她才会彻底沦陷,无法自拔,才会在以为他不爱自己了之后那么痛苦。 时知渺说累了,身心俱疲:“你出去,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徐斯礼立马道:“我就在这里,不打扰你,我保证会安安静静,不出声。” 他那么高大,她的房间那么狭窄,他无论待在哪个角落都不容忽视。 时知渺冷冷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打扰,出去。” 徐斯礼看着她不留余地的神情,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他慢慢站起身,像一只被主人驱逐的大型犬,蔫头耷脑地往外走。 时知渺:“钥匙留下。” 徐斯礼蔫了吧唧地“哦”了一声,将从南宁医院后勤处借来的备用钥匙放在桌子上,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带上门出去。 室内终于恢复彻底的安静,时知渺缓缓坐在沙发上。 过了会儿,感觉胃里空空,饿得难受,便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又把陈纾禾之前寄给她的最后几个鸡爪放在面上,端出来吃。 经过门口时,她看见门缝下被人塞进来一张名片。 顿了顿,弯腰捡起,上面是徐斯礼龙飞凤舞的字迹: “老婆,我也饿了:(” 时知渺没理他,自顾自坐下吃面。 吃完后,她端着碗返回厨房清洗时,又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名片,捡起来看: “老婆,我自己找到吃的了,你别担心我:)” 时知渺可笑,谁担心他? 收拾完厨房,时知渺关了灯,躺在床上,将门外的男人彻底抛诸脑后。 就算他前段时间的忽冷忽热,是因为误会她和陆山南的事,但,追本溯源,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信任太薄弱,才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无法阻止地滑向极端。 时知渺自嘲地一笑,原来青梅竹马还有他们这样的,对对方毫无信任。 …… 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陈纾禾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踩着黑色长筒靴,风风火火地赶到宿舍楼。 时知渺只跟她说自己住在3楼,没说具体哪个房间,她正要打电话问,结果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坐在一张塑料小凳子上,脑袋靠着墙,眼睛闭着。 居然是,徐斯礼。 那么毫无疑问,他面前的那扇门,就是时知渺的房间。 陈纾禾非常意外,徐斯礼是什么时候来的?昨天被她骂醒后就过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啧,还挺狼狈的。 第256章 他喊她,“宝宝” 陈纾禾给时知渺打电话,小小声说:“渺渺,我到了,就在你门口。” 房门传来咔嗒一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徐斯礼睁开了眼。 陈纾禾快步走过去,对他横眉冷对:“看什么看!渺渺是来接我的!跟你没关系!” 时知渺在门后,甚至没让徐斯礼看见她。 陈纾禾侧身溜进去,旋即门又砰的一声关上。 徐斯礼十分失落,重新坐回那张塑料凳上,继续当他的“丧家犬”。 …… 陈纾禾一进门就立刻问:“狗男人怎么回事?怎么蹲你门口了?” 时知渺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把昨天晚上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陈纾禾挠了挠头,歉意地说:“渺渺,对不起啊,是我昨天没忍住,跑去徐氏集团把他骂了一顿,还把你得过抑郁症的事给说了。” “我昨晚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坦白从宽的,结果又被陆锦辛那个小王八蛋给抓走了,后半夜我才找到机会溜出来。” 时知渺早就猜到了,她摇摇头:“不怪你,他知道就知道了吧。” 陈纾禾认认真真地问她:“那你打算原谅他吗?” 时知渺慢慢从沙发上滑下去,躺着说:“纾禾,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很累,没有力气,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做。” 陈纾禾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们就先不想,先不理他,他爱在门口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们当他是空气就行。他在或不在,根本不妨碍我们玩!” “玩什么?”时知渺看着她。 陈纾禾自信道:“我来,就是为了让你重新开心起来,所以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于是。 这个周末,陈纾禾就全权做主了时知渺的生活,先是叫来两个北华医院的同事一起玩儿斗地主,输了的人要被赢家化妆——这妆当然不是正经的妆,纯脆就是恶搞,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笑声引来其他宿舍的职工也过来凑热闹,而屋里的人来者不拒,谁想进来围观或者加入都可以。 唯一没被邀请的,就是一直守在门口的徐斯礼。 他靠着墙站着,双腿交叉,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含在唇间,没有点燃,幽幽地看着屋内。 他们没关门,但他也不敢进去,只能隔着这道无形的屏障,看他们在里面笑和闹。 时知渺也被他们化了妆,熊猫一样的眼睛,猴屁股一样的腮红,徐斯礼看着,低头笑了一声。 一起来玩的人当然也会好奇门口那个男人是谁? 陈纾禾直接扯着嗓子回道:“眼盲心瞎的前夫哥呗!” 众人对视一眼,这个宿舍是时知渺的,那这男人就只可能是时知渺的前夫哥喽? “……”徐斯礼挺想打电话叫陆锦辛把这个人来疯带走。 但,看到时知渺因为陈纾禾折腾出的这些事笑得这么开心,又悻悻地靠回墙上。 别的不说,就冲时知渺抑郁症发作时,是陈纾禾陪在她身边,带她走出来的这份恩情,徐斯礼这辈子都不可能对陈纾禾动手。 他们还一起叫了海底捞上门,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火锅。 这会儿的时知渺倒是吃嘛嘛香,看不出一点胃口不好的样子。徐斯礼则啃着一个从楼下路边摊买来的煎饼果子,忘记买水,咽得很辛苦。 但没人同情他,甚至在他尝试进门倒杯水时,还被陈纾禾大声咳嗽警告,他只好又退回门外,巴巴地看着时知渺,希望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时知渺并没有。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长发随意扎起来,露出莹白如玉的侧脸,吃得眉眼弯弯,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在门外风餐露宿的老公。 她身旁的女同事小声八卦:“你前夫长得很帅啊。” 南宁这边的医生都不认识徐斯礼,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又卑微的男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徐氏集团太子爷。 时知渺稍微侧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掠过门外。 徐斯礼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张塑料小凳上,正用人民币玩折纸。 她没有接话,只是往女同事碗里夹了块虾滑,说:“这个还挺好吃的。” 吃完饭,大家也不散场,又玩起了“天黑请闭眼”的游戏。 一个女同事充当法官,双手合十对大家说:“天黑请闭眼。” 所有人都合上了眼睛,她又缓缓说道:“杀手,请出现!” 另一个女同事睁开眼,对法官俏皮地笑了笑。 法官问:“杀手想杀谁?” 女同事伸出一根手指,转了一圈,最后指向了时知渺。 就在她指尖落下的时候,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时知渺身后。 女同事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正是那个被他们关在门外一整天的前夫哥。 徐斯礼垂着眼,看着闭眼的时知渺。 她安安静静的时候,总是很乖,谁会舍得伤害这么乖的女孩呢? 也就只有她这个浑蛋了。 徐斯礼眼眸深深,忽然,他伸手,掌心托起时知渺的下巴,在时知渺吓了一跳的瞬间,弯下腰,唇贴上她的唇。 法官:“!” 杀手:“!” 时知渺:“!!” 时知渺立刻就要挣扎,徐斯礼却将折好的两只百元大钞千纸鹤送到法官面前——这是赤裸裸的收买! 法官也十分无耻地接受了贿赂,轻咳一声警告:“大家不要动啊,动了会造成错误信息,等下被误指认为凶手,那就不能怪别人咯。” 时知渺僵了一下,没有动,没有睁眼。 徐斯礼无声地笑,乖乖女是这样的呀,永远都在遵守规则——即使只是游戏规则。 他也没有很过分,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他从来南城起,就想亲一亲她了,不带任何情欲,有的只是疼惜她受过的苦难,以及后怕自己曾经差一点就失去她。 他亲得有点久,引得其他玩家不满:“喂,杀手还没杀完人吗?” “法官催一下呀!” 法官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不敢催,也不想催——现场接吻诶,多刺激的画面!! 过了十几秒,时知渺的大脑才恢复运转,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游戏规则,在这里忍受他占便宜? 她刚要动,徐斯礼就放开了她,又无声无息地退后、离开。 法官连忙说:“天亮了!” 所有人睁开眼,好奇地看看身边的人:“杀手昨晚杀了谁?” 法官忍着笑,指着时知渺:“太‘杀’了。” “…………” 时知渺的脸涨成红色,说不出话,她唯一克制住的,就是没有回头去看徐斯礼。 但这异样还是被敏锐的陈纾禾察觉到了:“渺渺,你的嘴唇怎么了?” 时知渺下意识抿了一下:“……” 法官悠悠地说:“可能是遇到吸血鬼了吧~” 在场唯二知道事情真相的两个人突然笑了起来,其他人一头雾水。 徐斯礼在门口继续当他的望妻石。 人多玩起来就是容易忘记时间,散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大家各自回了宿舍。 时知渺送他们出门后,也准备关门睡觉,徐斯礼却伸手挡住了门。 “宝宝,今晚还要把我关在外面吗?” 第257章 他竟然真的守了一整夜 时知渺抿紧了唇,目光落在他这一身狼狈上。 从早上到现在,他都没有离开,自然也没有打理自己。 向来熨帖挺括的衬衫西裤此刻皱得不成样子,这位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何时有过这样“落魄”的时候? “宝宝。” 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高大的身躯弯下来,与她平视。 他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眉毛,再搭配他的表情,竟然有些乖巧的意思。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间,时知渺心头划过一个略显荒唐的念头——难怪他是蒲公英的爸爸。 这副样子,还真挺,狗里狗气的。 徐斯礼见她没有说话,就自顾自地解读为,她这是态度软化,嘴角轻轻一弯,正打算乘胜追击叫第三声宝宝,一只手臂就突然从时知渺身后伸过来,强势地将她揽到身后。 “宝宝什么宝宝?谁是你的宝宝?这是我的宝宝!” 陈纾禾横眉冷对,像只护崽的母鸡,毫不畏惧地瞪着徐斯礼,“退后!你现在没资格靠近渺渺一米以内!”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压下那股不爽,目光越过陈纾禾,再次看向时知渺,希望她能为他说句话。 但时知渺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只能悻悻地后退一步、两步,重新靠回墙壁上,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陈纾禾“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她拽着时知渺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忿忿不平: “别心软!别搭理他!你真以为他还能在门口坚持多久?我跟你打赌,他今晚肯定就溜了!太子爷哪是能忍受这种冷待的人啊!” 时知渺弯腰将摆了一地的椅子收起来:“我也没有想让他进来。” “那就好。”陈纾禾收拾床铺,准备睡觉。 “对了,南城是不是有一个很有名的姻缘庙?网友说特别灵验,我们明天去那儿玩吧。”陈纾禾想把时知渺带出去遛弯儿。 时知渺狐疑地看向她:“你别告诉我,你对那个姓秦的渣男还没死心,要去求跟他的缘分?” 陈纾禾直接“嗬tui”了一声:“当然不是!我是去求我的正缘早日出现!” “你也去求求你的正缘。我看我们姐妹俩,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天妒红颜,所以遇到的男人才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时知渺挑眉:“‘漂亮弟弟’也不靠谱?” “这个最不靠谱了!”陈纾禾立刻否认三连,“我已经在想办法甩掉他了!粘人且有病!” 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渐渐进入梦乡。 时知渺也以为,徐斯礼大概率是走了。 不曾想,第二天早上,她们洗漱完毕,换好轻便的运动装,准备出门去姻缘庙时,门一打开,却看见那个男人还坐在那张小小的塑料板凳上。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是有些疲惫困倦,身上穿的也还是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下巴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在门口守了一夜,连去洗漱一下再回来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陈纾禾,一时之间也有些语塞,但嘴上还是不肯认他的痴心,骂骂咧咧道:“别以为苦肉计有用!守一个晚上而已,我们医院给病人陪床的家属,一守就是好几个日夜呢!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拉着时知渺快步往外走。 徐斯礼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们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渺渺,你要去哪儿?” 时知渺没说话,任由陈纾禾拉着自己下楼。 徐斯礼跟在她们身后,继续道:“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会下雨,你别去太远的地方。” 陈纾禾蓦地转身,用手里的登山杖指着徐斯礼,没好气地说:“臭男人,离我们远点!” 徐斯礼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手闻了闻,大概是真闻到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味道,他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嫌弃。 陈纾禾就趁这个间隙,拉着时知渺下楼,上了网约车,把徐斯礼丢在原地,绝尘而去。 她们抵达姻缘庙所在的山脚下时,时间尚早,游客不多,两人先在景区的小摊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当早餐。 时知渺拿着竹签,小口吃着,目光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垂下眼,默默地将小丸子里夹着的章鱼块全挑出去。 不新鲜,有点腥。 陈纾禾买完水回来,手里还晃着两张缆车票:“我们坐缆车上去~直接到山顶~” 时知渺忍不住笑:“我还以为我们要爬山呢。既然是要坐缆车,那你还拿登山杖干嘛?” 陈纾禾理不直气也壮:“仪式感呀,我才不要真的爬上去呢,累都累死了。走走走,坐缆车多舒服,听说山顶寺庙的斋饭很好吃,我们中午就在那吃,优哉游哉晃到傍晚再下山。” 时知渺问:“你今晚几点的飞机回北城?” “晚上十点多,落地刚好天亮,到时候直接去医院,一点都不耽误~” 时知渺服气:“你这行程也太特种兵了。” “年轻,抗造。” 两人说着登上缆车。 车厢缓缓滑行,穿梭在青山绿水之间,时知渺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洌潮湿的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许多烦恼也被暂时抛在脑后。 但她会想起上次跟徐斯礼去爬山的事。 那次,他们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她走到最后实在没力气了,还是徐斯礼背着她到了山顶。 他们在山顶看了日落,夜里还露营看了星星,一起教训了调皮捣蛋,被火燎了的蒲公英。 那时候,她真以为,那会是他们这段关系的全新开始,是熄灭的火堆重新燃起的象征。 没想到,那点星火终究没能燎原,反而迅速黯淡,走向了比之前更僵、更冷的局面。 他们大概是真的有点五行相克吧。 缆车平稳抵达山顶,时知渺和陈纾禾随着人流走向那座姻缘庙。 说是来求姻缘的,但她们其实更像是来观光打卡的,大部分游客会点香叩拜月老,她俩却全程都是东看看西瞧瞧,完全就是凑热闹。 逛完姻缘庙,旁边还有一座规模小一些的财神庙,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进去,这次倒是都规规矩矩地拜了拜。 拜完起身,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不愧是我的姐妹”的内涵。 逛得有些累了,两人便在一座小亭子的石凳上坐下休息,今天游客少,四周格外清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纾禾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正事:“对了渺渺,你来南城后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应该没时间去查肖达明的事吧?” 时知渺摇头:“没专门去查,但我问了几位本地医生,他们说肖家在南城很有名,投资了很多产业。我们在南宁医院的接洽差不多结束了,下一站转去南济医院,南济医院有肖家的股份,到了那边,应该能打听到更多东西。” 两人聊着天,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已经盯了她们很久…… 第258章 他唱着歌,最爱的是小蜗牛 那几个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瞅着周围没有其他人,就嚼着槟榔,嬉皮笑脸地围了上去。 “两位美女,来求姻缘啊?” 为首的黄毛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们身上打转,“看来这个庙还挺灵的,你们一求,我们就送上门了~” 时知渺和陈纾禾都是一愣,回头一看,眼皮顿时一跳……鬼知道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混混。 时知渺快速起身:“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来参观的,现在要走了。” 说完两人就想绕过他们离开。 然而那几个混混却直接拦住她们的去路。 另一个矮个子男人笑道:“别急着走啊美女,你们不是来找男朋友的吗,我们哥几个你们随便挑,挑上哪个,哪个就陪你们玩啊哈哈哈!” “……”时知渺忍着恶心,拉着陈纾禾要从另一边走,却又被挡住。 “别老是想走啊美女,相逢就是缘,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呗,南城这地界儿我们熟,今晚带你们去玩玩儿。” 时知渺和陈纾禾对视一眼,对方人多,五六个呢,硬碰硬肯定是她们吃亏。 陈纾禾压着脾气周旋:“谢谢,不用了,我们还有事,麻烦让开。” 黄毛上下打量着陈纾禾,舔了一下嘴唇,嘴里不干不净地说:“胸还挺大……”然后就伸手要去碰陈纾禾,“有什么事能比跟哥哥们玩更重要?走吧走吧,保证让你们开心!” 陈纾禾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对方一碰她,她就忍不住,直接抬脚踹向黄毛的肚子! “滚你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啊!”黄毛顿时惨叫! “操!给脸不要脸!”几个混混瞬间变脸,抬手就往陈纾禾的脸上打去! 陈纾禾没反应过来,惊恐地睁大了眼! 时知渺快速将陈纾禾拉开! 但男人的巴掌到最后也没能落下——到了半空就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手腕的骨头! 下一秒,一道身影出现,一脚狠狠踹在那个想动手的男人身上,直接将他踹飞出去两三米。 徐斯礼不知何时出现,高大的身形直接挡在时知渺和陈纾禾的身前。 他面色冷峻,目光扫过那几个惊恐的混混,扯了一下嘴角:“寺庙清净地,你们在这儿撒野,是想下地狱了?” 那群混混见徐斯礼只有一个人,就又嚣张起来了:“操!哪来的小白脸多管闲事!找死是吧?兄弟们上!” 他们叫嚣着要围上来,徐斯礼哂笑一声,身后就直接出现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健壮的保镖。 “…………” 那群混混瞬间被唬住,黄毛捂着肚子,色厉内荏地喝问:“你、你他妈是谁啊?” 徐斯礼散漫地勾唇:“我是谁,你投胎一百次,都没资格知道。” 黄毛咽了下口水,怂了,对徐斯礼竖了一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服气还是记恨,撂下一句“算你狠”,就和他的兄弟们一起跑了。 保镖们重新退下,不知道躲在哪里,总之看不见。 徐斯礼这才转身去看时知渺,在她面前,他完全没有那股子狠劲儿,顿了顿,低声问: “没事吧?” “……” 时知渺也抬起眼看他。 他已经收拾打理过了,换掉了那身皱巴巴的西装,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衬衫,胡茬也刮干净,整个人十分清爽,与那个在门口蹲守了两个晚上,十分狼狈的男人,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落起了雨,迅速变得密集。 徐斯礼二话不说握住时知渺的手腕:“先去躲雨。”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拽了时知渺就走。 陈纾禾反应过来,立刻喊道:“哎!你干嘛呢!把渺渺还给我!” 她刚要追上去,周祺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住她的去路,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小姐,庙里的斋饭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可就没了,要不,我们先过去?” 陈纾禾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一边是香喷喷的限量斋饭,一边是被抢走的姐妹,犹豫不决时,周祺已经半劝半拉地将她带往斋堂…… 徐斯礼也拉着时知渺,快跑几步,躲进了姻缘庙的屋檐。 屋檐不宽,刚好能容纳两人并肩站立,隔绝了淅淅沥沥的雨水。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周围很安静,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的雨幕将远处的山峦,笼罩出一片白色朦胧。 过了一会儿,徐斯礼先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来求姻缘啊?真打算换个老公?” 时知渺没回答,徐斯礼也不尴尬,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耍赖: “别换了吧?我觉得我这款其实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要再试试看?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的。” 时知渺还是没理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雨景,侧脸线条柔和却疏离。 徐斯礼也不气馁,忽然轻轻地哼起了歌。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悦耳,此刻混着淅沥的雨声,莫名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 他哼了一段舒缓的前奏,然后低声唱了起来: “小蜗牛~背着壳~悄悄躲在庙角落~别人求缘又叩首~她在一旁看热闹~哎呀呀~不知心里想什么~” 时知渺:“……” 徐斯礼嘴角扬起,继续唱下去,这次的歌词稍微“正经”了点: “慢慢爬呀~慢慢爬~雨天躲在屋檐下~晴天晒晒小太阳~偶尔遇到花蝴蝶~蝴蝶碰她的小触角~她爬到蝴蝶的翅膀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知渺抿紧了唇。 徐斯礼看着她,目光专注认真,歌声也愈发温柔: “花蝴蝶~绕着她飞~哄着蜗牛探探头~” “蝴蝶最爱小蜗牛~春天陪它爬花丛~夏天一起乘凉风~秋天捡片黄叶子~冬天烤火聊星空~不管过去多少年~蝴蝶还是绕蜗牛~一辈子呀慢慢走~携手到白头~” 夹带私货也太明显了! 时知渺到底是没忍住,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259章 我想求一个答案(徐狗子长嘴版) “渺渺!这边!斋饭打好了!” 陈纾禾的声音穿透雨幕,从斜对面的斋房门口传来。 时知渺立刻应了一声,不再理会徐斯礼,直接跑进雨幕。 只是雨天地滑,她心里又有点乱,跑得急,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一片腐烂的落叶,脚下蓦地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去——! 时知渺本能地:“啊!” 徐斯礼就在她身后,快一步搂住她的腰接住她,又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抢,将她整个人打横抄抱起来。 时知渺被那一下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完全本能地抓住徐斯礼胸前的衣服,下意识抬头,恰好撞上徐斯礼垂下来的眼眸。 “……” 徐斯礼看她这副受惊小白兔的样子,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饭又不会跑,急什么呢。” “……”时知渺的呼吸还在错乱,徐斯礼也没有放下她,就这么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斋房,将她放在干燥的地面上。 “站稳,宝宝。” 陈纾禾马上将时知渺从徐斯礼身边抢过来!狠狠瞪了这只男狐狸精一眼,拽着时知渺就往屋里走。 “别说,斋饭的种类还挺多,有二十几个菜,我觉得都挺香的,就随便打了一些,你吃吃看。” 斋房内是两人一桌,陈纾禾和时知渺一桌,徐斯礼没办法,只能跟周祺坐在旁边的一桌。 不锈钢的餐盘里盛满了饭菜,时知渺刚吃两口,陈纾禾就清了清嗓子,看似对时知渺说,其实是说给某人听: “对了,渺渺,你刚才在姻缘庙求的那支签呢?放哪儿了?我有点不记得签文具体写什么了。” 时知渺:“……” 她们连香都没烧,哪来的签? 陈纾禾自顾自演下去:“是不是说你这段婚姻就该到此为止了?你的真命天子其实另有其人?” 徐斯礼:“……” “签文还给了详细的指引,说这个人呐,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烂桃花,对感情特别忠贞,还对你体贴入微,哎呀,想想就很美好,真希望他快点出现!” 每一条都是徐斯礼的反义词,徐斯礼一张俊脸都黑了。 周祺不愧是首席秘书,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轻咳一声,然后就说:“陈医生,您这说的,不就是我家少爷嘛!” ?陈纾禾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哈”了一声: “周秘书,你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就不好啦?” 周祺强行解读:“您看,这‘斯文礼貌’,少爷的名字就叫‘斯礼’,这简直就是明示!” “至于‘没有烂桃花,对感情忠贞’,少爷不管参加什么宴会活动,都是独来独往,连女秘书都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唯一带过的女伴就是太太,这还不够忠贞吗?” 陈纾禾简直气笑,时知渺低头吃着东西,并不参与这场幼稚的斗嘴。 徐斯礼则用一种看栋梁的眼神看着周祺,心下已经决定,回去就给他加薪。 陈纾禾倒要看看他还能胡言乱语什么:“行,继续说,不是还有‘体贴入微’这一条吗?” “……”周祺绞尽脑汁想要怎么解读,徐斯礼就从口袋掏出两个山竹,用指甲剥开硬壳外皮,露出里面小猫爪子似的嫩白果肉,递给时知渺: “给你带的饭后水果。” 周祺立马道:“看!这就是体贴入微!” 陈纾禾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对时知渺说:“不准吃他的东西!” 时知渺专心干饭,别说,虽然是全素,但做得比很多肉菜都好吃。 徐斯礼抬起眼,淡淡地看着陈纾禾:“陈医生,你就这么跑来南城,蒲公英怎么办?” 陈纾禾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坏了!! 她来得匆忙,加上之前没养过狗,完全没有出门前要安顿好狗狗的意识,直接就把蒲公英忘在家里了! “我我我我马上让朋友去家里看看!!” 陈纾禾顿时慌了,连忙起身,“渺渺!你别担心!我这就打电话!咱们家里有自动喂食机,蒲公英能自己吃饭,也能自己喝水!它最多就是因为没人溜把家拆了……拆家没关系……” 话没说完,她就拿着手机跑出去联系朋友。 周祺非常有眼力见,立刻端起自己的餐盘:“少爷、太太,我吃好了,出去逛逛。” 而后马上消失,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徐斯礼也立刻占据了陈纾禾的位置,在时知渺对面坐下,将山竹递过去:“再不吃,就要氧化变黄了。” 时知渺连抬头看他都没有,不疾不徐地吃着一道酿豆腐。 徐斯礼只能自己吃着。 沉默片刻,他再开口,声音正经了很多:“渺渺,我这两天在门外想了很多,我们之间的问题,说到底,是互相不信任。” “……” 时知渺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那天晚上独自梳理时,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徐斯礼看着她,坦诚道:“我总觉得,你最喜欢的人是陆山南,所以每次一碰到跟他有关的事,我就会变得特别介意、特别计较、特别,不理智。” 他喉结上下滚动,朝她靠近一点,“现在,我就想跟你求一个答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外间的雨声若有若无地传来,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他问出那个横亘在他心头十几年的问题:“渺渺,你喜欢陆山南吗?” “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想跟他结婚、白头到老、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时知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抬起眼看他。 徐斯礼的桃花眼,似盛着这一场春末夏初的雨,柔和又清洌。 徐斯礼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她说话。 他甚至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就算她说喜欢,他也能试着接受,大不了就让陆山南这个人一辈子隔在他们中间。 反正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但到最后,时知渺还是没有回答。 徐斯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没有逼问,而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时候,我去你房间找你,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了很多你写给陆山南的信,还有他送给你的小东西,什么竹蜻蜓啊旋转小陀螺啊,你都保存得很好,看得出你很珍惜。”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你最喜欢的人是他。”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有些自嘲:“但我以为他走了那么多年,我又一直在你身边,日久天长的,你的心思总会偏向我一点。” “可是后来,我听到你跟陈纾禾说,你也想嫁给陆山南,我才意识到,我想错了,感情并不会因为时间而产生质变。再后来,你还打掉了我们的孩子,我就更觉得,你心里放不下他。” “所以只要一碰到跟他有关的事,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想到最糟的局面。纽约街头那件事,我会那么快认定他跟你告白,而你也答应,就是因为,在我心里,你本身就是很喜欢他。” “……” 时知渺并不知道他有这么多心路历程。 她忽然想起徐斯礼的表妹乔落曾说过的话。 “他很没安全感”。 第260章 她没有喜欢过陆山南(渺渺长嘴版) 过了一会儿,时知渺终于开口对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却也清晰: “我对我哥,是兄妹之情,从小到大,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没有变过。” 徐斯礼的眼睛像经历了一场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过天晴。 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笑意先从嘴角漫了出来:“只是,兄妹?” 时知渺看着他,又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那些信的,我在信里跟我哥表白过吗?有过我暗恋他这种信息吗?” 徐斯礼……徐斯礼努力回想,但过去太多年,信的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得。 他只记得信里写了陆山南教她骑自行车,写了他们两人跑去港城吃喝玩乐,又溜去澳城拍老虎机,字里行间,全是她对陆山南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怀念。 他还记得信里写着,她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回到陆山南还在的时候,他们可以继续生活在一起…… 就是因为看了这些信,感受到她对陆山南具体而清晰的感情,他才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时知渺没再说话,而是直接拿起手机,订了两张返回北城的机票。 然后起身,去找在外面打电话的陈纾禾:“纾禾,我买好了我们的票,我们现在就回北城吧。” 陈纾禾眨眨眼:“啊?现在?这么突然?斋饭还没吃完呢。” 时知渺说:“就现在回去吧。” 她的神色平静而坚定,像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陈纾禾感觉她应该是跟徐斯礼谈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点头说:“好的吧。” 徐斯礼也马上让周祺安排回北城的事。 于是四个人直接前往机场,返回北城。 飞机落地北城后,时知渺让陈纾禾先回家看蒲公英,自己则跟徐斯礼上车去了徐家老宅。 这一路上,时知渺都没有说话,徐斯礼也没有。 到了老宅,佣人告诉他们,徐家父母都出门见客了,不在家。 时知渺直接上了二楼,去了她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在衣柜深处找到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信封,还有一些玻璃珠、旧邮票、枫叶书签之类的小玩意儿。 时知渺将盒子推到徐斯礼面前:“你自己看吧。” 徐斯礼却只是看着她。 既然他不动,时知渺便在床沿坐下,随便抽出一封,念给他听: “哥,今天放学路上,我看到街角的老槐树开花了,白色的,一串一串,很像咱们家门口的那一棵。以前花一开,你就会带我去摘槐花,让妈妈给咱们做槐花饼……你还记得妈妈做的槐花饼的味道吗?怎么办,我快忘记了……” 时知渺又拿起另一封。 “哥,北城下雪了,好大的雪,若仪阿姨带我去堆雪人,你还记得吗?以前下雪,爸爸就会带我们堆雪人,爸爸堆的雪人又高又大,我会给它戴我的围巾,你也会给它戴你的帽子,我们一家四口在雪人前拍照……” 时知渺一连念了好几封,信里的内容琐碎而平凡,说是信件,倒不如说是日记,徐斯礼听着,突然发现这些信的共同点,就是——她每次都会从现在,延伸到过去。 与其说那是她和陆山南的过去,倒不如说,她是他们时家的过去,因为她总会提起她的爸爸妈妈,她念念不忘的,根本就是她父母还在世时的那段时光。 换句话说,重点不是陆山南本人,而是陆山南所代表的、她再也回不去的、父母还在世时的完整家庭。 “…………” 徐斯礼当年看信的时候,也还小,完全领悟不到内核,现在亲耳听她念出来,才终于懂了。 这些所谓的“情书”,全是他的误解。 这只是一个小女孩对逝去的亲情的笨拙珍藏而已。 这些信,她确实只能写给陆山南,因为陆山南是她那段回忆里,唯一还活着的人。 徐斯礼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笑……但他真的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狂喜,特别想放声大笑。 ——时知渺从来没有爱过陆山南,她对他的感情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从来就不是! 时知渺只爱过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徐斯礼浑身舒畅,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但他知道不能笑的,至少不能笑得太明显,他怕时知渺会生气。 他只能走到时知渺身前,单膝跪下,他跪着的高度和她坐着的高度平行,两人都能平视彼此。 时知渺又拿起那些旧物件,轻声说:“那场大火,把我的家化为灰烬,我在废墟里找了一整天,只能找到这些东西。这些是我爸妈买给我们的玩具,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成陆山南……” 话没说完,徐斯礼就伸手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间:“对不起,渺渺,是我误会了。” 时知渺的声音很低:“我刚被接到徐家的时候,状态不好,你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不能一直那样下去,我必须找到排解的渠道……” 徐斯礼将她抱得更紧:“好了,渺渺,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是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挂个号,看看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为什么总是那么九曲十八弯,把一件事理解出另一个意思。” 时知渺喉咙动了动,道:“至于我对纾禾说的那句我想嫁给我哥的话,就是玩笑话而已,我都忘了当时那个话题是怎么开始的,总之不是认真的。后来当着你的面说,则是气话,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和薛昭妍……” “是我太蠢了。” 徐斯礼的声音沙哑。 那天还是时知渺的生日,他亲手做了蛋糕,拿到医院想陪她过生日,结果就因为听到那句话,他随手把蛋糕给了环卫工人,也没跟她一起过好那个生日。 他真的太蠢了。 时知渺摇头,论起来,不完全是他的错。 她的确,一直都知道他很介意陆山南,但她也从来没有好好解释过,甚至在跟他吵架的时候,也说过“我哥比你好一百倍,我就是想嫁给我哥”这种话故意刺他的心。 所以,不怪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揣测她和陆山南的关系。 他们之间,就是有这么多阴差阳错,一个误会叠着一个误会,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们在这张网里互相折磨,身心俱疲。 时知渺缓缓推开他,说:“你确实误会了,我也有做错的地方,我们扯平。我们都在这场婚姻里过得不开心,现在说开了,彼此也能放下心结了。” “我们周一,就去办离婚吧。” “……” 徐斯礼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认真问她:“宝宝,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我们解开了误会,接下来不是应该重新开始吗?” 时知渺摇头:“我真的没有兴趣,再跟你在一起了。” 这句“没有兴趣”,和当初那句“我从没爱过你”一样,杀伤力巨大。 徐斯礼攥住她的手腕,看进她的眼睛里:“我不信。” “渺渺,你看着我说,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第261章 撞见那什么——也不关门! “……” 时知渺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吐不出字。 徐斯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看出了她的情绪。 时知渺咬住后牙,张嘴就要说,然而一个音调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徐斯礼就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压了下来! 而他则仰起头,自下往上吻住她的唇——明明是问她要答案,却根本不听她的回答。 徐斯礼的吻来得又急又深,好似要将她的痛苦和难过都“要过来”自己咽下。 但并不粗暴,温情又热烈,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执着地深入,勾着她一点一点回应。 时知渺被他亲得有些发蒙,伸手要去推开他的胸膛,却被徐斯礼顺势往后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一只手控着她的脑袋不让她躲,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没将全身的重量压下去。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带着点儿诱哄,像是非要将她从抗拒又紧绷的状态里软化下来不可。 时知渺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布料,不知是被吻得呼吸不畅,还是被迫勾起了生理反应,她忍不住“嗯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渺渺,阿礼,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今晚要留下吃饭吧……哎哟!” 梁若仪走到门口,声音戛然而止。 “!!”时知渺一瞬间,惊得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立刻偏头躲开徐斯礼的唇! “……”徐斯礼舔了一下潋滟的唇角,不紧不慢地侧过头,懒洋洋地说,“您干嘛呢?” 梁若仪已经退出门外,没好气地笑骂道:“也不关门!” !时知渺整张脸爆红,无地自容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立刻扯过旁边的被子,一把蒙住头! 徐斯礼看她这样,低笑起来,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脑袋,又对门外扬声道: “明明是您没眼力见儿,看到我们在忙就该假装没看见,带上门出去。您儿媳妇整个人都红了,您让她以后怎么面对您啊?” 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时知渺又羞又恼,急得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腿踹他! 徐斯礼的唇边还残留一点水色,笑得越发混不吝:“怎么了?妈又不是没见过。” 梁若仪也笑骂道:“别贫嘴!我现在就下楼跟厨师对菜单!” 听着脚步声远去,时知渺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脸红得能滴出血,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衣服,转身就要下楼。 徐斯礼拉住她的手腕,温柔笑道:“急什么呢?” “不快点下去!妈真以为我们在做什么!”时知渺咬住下唇,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徐斯礼挑眉,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语气沙哑带笑,苏得让人腿软: “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兄妹,也没做什么违背公序良俗的事,哪儿不行了?” 时知渺心烦意乱,乱七八糟,暂时不跟他争辩,瞪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快步下楼。 徐斯礼看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眼自己腿间……舔了舔后槽牙,想说小蜗牛管杀不管埋啊? 虽然是他先起头的。 · 时知渺快步下了楼,语气尽量自然地喊:“……妈,爸。” 梁若仪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诶,渺渺。” 徐庭琛则在客厅沙发上剥石榴,晶莹剔透的红色果粒堆了满满一碟。 见时知渺过来,他温和道:“渺渺,要吃石榴吗?今天去看老朋友,他送的,广东的品种,尝尝看好不好吃?” 时知渺接过小碟子,捏了几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好吃的。” 徐庭琛便说:“那我多给你剥一些。” 徐斯礼过了十几分钟才慢悠悠地踱步下来,看见时知渺在吃石榴,挑眉道:“无缘无故送石榴是什么意思?” 梁若仪正好从厨房出来,顺手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就你鬼机灵!是啦,你徐阿姨催你们快点要个孩子,说石榴是多子多福的寓意。” 时知渺猝不及防,差点被石榴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 徐斯礼勾着唇,走到她身边,顺了顺她的背:“吓到我家渺渺了。” 时知渺躲开。 徐斯礼顺手从她的碟子里捏了几粒石榴丢进嘴里,刚咂摸一下,就立刻皱起了眉,“酸成这样,能吃?” “酸吗?渺渺说好吃。”徐庭琛光顾着剥,还没尝,这才试了几粒,“确实有点酸。” 梁若仪道:“现在还不是石榴最好的季节嘛,会酸一点的。” 时知渺却说:“但我觉得这个酸度刚好,挺好吃的。爸妈你们要是吃不下,剩下的都给我带走吧。” “行啊,你喜欢就都拿回去。”梁若仪笑着应了。 时知渺吃了一大半石榴,还想再吃,却被徐斯礼没收了。 他觉得这么酸的东西吃多了会伤胃。 今天的晚饭吃得晚,已经八点多了。 梁若仪给时知渺盛了一碗鹿茸排骨汤,一边问:“渺渺,你不是去南城出差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徐斯礼在旁边给时知渺剥虾,随口回道:“那边第一阶段的工作结束了,回来汇报,顺便休整两天。”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低头喝汤。 梁若仪看时知渺尖了不少的下巴,有些心疼:“南城人喜欢吃辣,你肯定吃不好,这得瘦了十斤吧。” 时知渺说:“没有这么夸张吧?” 梁若仪道:“肯定有十斤!加上工作压力大……要不让宋妈跟过去给你做饭吧?” “宿舍不方便。”时知渺摇头,“大家都是这么吃住,我不好搞特殊。” 徐庭琛放下筷子,语气沉稳:“那就在附近租个房子,让宋妈照顾你。高强度的工作,要是连饭都吃不好,身体还能要吗?” 他又看向徐斯礼,“你安排好。” 徐斯礼点头:“知道,我早就安排好了。” 他将剥好的虾放进时知渺的餐碟里,“我自己的老婆,我比你们心疼多了。” 时知渺想了想,没再反对。 她确实应该好好吃饭。 可不能把身体搞坏了。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出头,梁若仪留他们在老宅过夜。 时知渺到露台给陈纾禾打电话,问蒲公英的情况。 陈纾禾气得吹胡子瞪眼:“徐狗子昨天就派人把蒲公英接去城郊别墅给宋妈了!” “这王八蛋,不告诉我们,害我一整路都在担惊受怕,生怕大白馒头有个好歹,我没办法跟你交代!” “不过,这人是怎么有我家钥匙的?” 时知渺心想区区一道门,哪里拦得住徐太子爷? 他也真不愧是蒲公英的爸爸,还知道惦记儿子…… 第262章 我现在就想“服务”你 陈纾禾哼哼唧唧了两声,又问:“你怎么还不回来呀?你跟他去哪儿了?你们说了什么?感觉你们一路上气氛都怪怪的。” 时知渺说:“我们在老宅,我爸妈留我们过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旋即就炸开锅:“时!知!渺!我感觉你又要被那只男狐狸精勾走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每次都栽在他身上!” “他是什么新型鸦片吗!这么难戒!!” 时知渺:“……” 正对着露台的玄关处,徐斯礼靠着墙,双手抱胸。 他不用过去听,也猜得到是王母娘娘又来拆散他们这对苦命的牛郎织女了。 他嗤笑一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然后走开。 电话很快接通,听着那边喊了一声“徐先生”后,他便懒懒散散地道: “告诉你个事儿。” “嗯?” “陈纾禾昨天去南城了。” “哦?” “还去拜了南城最灵验的姻缘庙。确实挺灵验的,现场就招来了几朵桃花,好几个男人围着她转呢。” “呵。” 徐斯礼听完那边的反应,满意了,没说再见,直接挂断电话。 时知渺被陈纾禾勒令将下午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她说一遍。 上次她跟徐斯礼纠纠缠缠,又合又分的事情没告诉陈纾禾,可把陈纾禾气坏了。 时知渺没敢瞒她,低着头,揪着露台上种的芍药花的花瓣,慢吞吞地说了。 她们姐妹总有那么多话能说,哪怕是天天见面,也总有很多东西能聊。 ……只是说着说着,陈纾禾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靠!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时知渺一愣。 “纾禾?纾禾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好像不是? 陈纾禾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她突然进入防御状态,其中还夹杂了一道慵懒又磁性的男声,透过话筒,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姐姐,你去南城,怎么不带我?” 这个声音…… 时知渺皱眉,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正要听清楚,手机就被人从身后轻巧地抽走。 “诶!” 时知渺立刻转身,徐斯礼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她马上伸手:“手机还给我!” 徐斯礼弯下腰看她,嘴角噙着点坏笑:“宝宝,你还有听别人不可描述的爱好啊?” “哪有不可描……”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陈纾禾短促的惊呼声,以及布料被撕开的暧昧动静。 时知渺:“!!!” 徐斯礼指尖一划,挂断电话。 时知渺的脸颊爆红! 想说她今晚是犯什么太岁了吗!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 徐斯礼将手机放回她的口袋里,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抄过她的腿弯,稍微一用力,就直接将她竖抱了起来! 时知渺毫无防备,身体突然腾空,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喂!”又本能地伸手圈紧了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高出很多,不得不低下头看他。 “……你干什么?” 徐斯礼仰起脸,暖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桃花眼里漾着得逞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抱你回房。” 他一只手就能将她抱起来,她“坐”在他的臂弯里,力量感十足。 “……我自己会走!你放我下来!”时知渺脸颊发烫,踢了踢腿。 “不放。” 徐斯礼答得干脆,抱着她就往二楼走去,“别乱动宝宝,会摔的。” 时知渺心跳乱糟糟,脑子也乱糟糟,揪紧了他的衣服。 徐斯礼稳稳地走上楼梯,梁若仪和徐庭琛刚好从前院散步回来。 梁若仪一眼就看到儿子正用那种霸道又亲昵的姿势抱着儿媳妇,脚步立刻顿住! 旋即反应极快地拽着丈夫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闪到门外! 徐庭琛被妻子拽得一个趔趄,颇为不解:“?” 梁若仪:“嘘!” 徐庭琛压低声音:“怎么了?躲什么?” 梁若仪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比他还低:“木头脑袋!没点眼力见儿!不要妨碍小夫妻!” 徐庭琛探头看了一下,然后就:“……胡闹,万一摔了怎么办?” “你儿子敢抱,就不可能摔了渺渺。”梁若仪想着那个画面,忍俊不禁,“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的浪荡劲儿是跟谁学的,明明你那么木头。” 徐庭琛被妻子骂两次“木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夫妻俩停在原地,直到听着楼上的关门声传来,才从门后走出来。 梁若仪轻轻叹了口气,挽着丈夫的手臂,两人走向客厅,她语气欣慰又复杂: “算了,只要他们俩相处得好就好,我放下了。” 徐庭琛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梁若仪望着二楼方向,声音轻了下来:“渺渺拿掉孩子那件事,我们就当作不知道吧。” 徐庭琛“嗯”了一声。 虽然徐斯礼让宋妈别告诉徐家二老时知渺曾拿掉孩子的事,但宋妈看时知渺离家出走那么久都没有回来,心里着急,还是私下偷偷跟梁若仪说了。 梁若仪刚知道的那天晚上,反应极大,连夜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看。 她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最受不得惊吓和情绪大起大落。 这段日子以来,她也总耿耿于怀这件事。 一方面,她同为女人,能理解在两年前那个时间点,时知渺面对徐斯礼的“出轨”,接受不了,所以打掉孩子,准备离婚的这个行为; 另一方面又很心痛,那毕竟是她的亲孙子,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心里难受,但都没有去找时知渺对峙,而是自己慢慢想开,直到现在,彻底释然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两个还能在一起,其他都好。 …… 三楼的房间。 徐斯礼用后背顶开房门,温声道:“低头。” “……”时知渺不得不低下头。 过了门框,进了房间,徐斯礼反脚把门踢上。 “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时知渺不自在地挣扎。 徐斯礼却径直抱着她走向浴室,语气自然:“在外面跑了一天,你要洗头吧?我帮你洗。” 时知渺一愣,立刻拒绝:“不用!” 徐斯礼将她放在盥洗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要吧。”他坚持,“我现在,就很想服务你。” 第263章 爱好挺特别,主动求“虐” 浴室内,水汽氤氲,温暖潮湿。 时知渺沉在放好温水的浴缸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大片的泡泡遮住旖旎的肌肤,空气里弥漫着泡澡球的佛手柑香气。 徐斯礼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坐在浴缸边的矮凳上,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浓密的长发里,轻柔地揉搓出细腻的泡沫。 此情此景,竟然有种奇怪的……温馨和亲昵的感觉。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改变主意。” 时知渺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有些闷闷的。 徐斯礼轻笑,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一下一下地按摩她的头皮: “我现在倒是希望,你别那么快原谅我。” “?” “你最好是有事没事就骂骂我,打打我,虐待虐待我。比如下雨天罚我跪在院子里啊,大冬天只准我穿一件单衣出门啊,40度高温让我绕着你家楼下跑圈什么的。” 他语气懒散,甚至有点期待,“你对我坏一点,我反而会觉得舒服。” “……有病就去看精神科。”他是抖m吗主动求虐? 徐斯礼轻笑:“我不是开玩笑。” 小蜗牛心太软,他想帮她教训自己。 “……”时知渺抿住唇,“我说了,我那样不完全是因为你,你用不着这样。” “只要有0.1%是因为我,”徐斯礼低头看她,水雾让他那双桃花眼变得格外深邃,“我就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 徐斯礼拉起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去冲掉她发丝上的泡沫。 “宝宝,我记得你以前总是抱怨自己头发太多,洗起来很累,以后这个活就交给我吧,我服务你。” 时知渺不知道能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享受免费服务,跟别的什么东西都没关系。 嗯! 徐斯礼冲干净泡沫,又抹上护发素,手指温柔地梳理她的头发。 温热的水流和酥麻的按摩,让时知渺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又是爬山又是赶飞机,现在就觉得有些疲惫和困倦。 时知渺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在这片“温香软玉”里睡着。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时,徐斯礼嗓音很轻地问:“……那时候,割下去,疼不疼?” 时知渺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说:“已经不太记得了。” 她看着水面细密的泡泡,热雾让视线有些朦胧。 “那种状态下,理智是不存在的,自己做什么,心里想什么,都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理解,而且割下去的时候我就清醒过来了,马上停手,自己找了纱布包扎,还打电话给纾禾。” 她扯了扯唇角,“纾禾当时在医院值班,吓得魂都没了,一路跑回家,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我的伤口不深,没几天就好了,她的腿伤倒是养了大半个月。” 徐斯礼安静地听着,嘴角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深沉的晦暗。 他没再问了。 徐斯礼帮她彻底冲干净头发,用干发帽仔细地包起来,然后起身: “别泡太久,皮肤会皱。我出去等你。” “。” 他起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时知渺抬手摸了摸被包得妥帖的头发,心情繁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温热的水里。 十几分钟后,时知渺穿着舒适的棉质睡衣走出浴室。 徐斯礼在阳台吹着夜风,侧影显得有些落寞沉郁,但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头,看到她,脸上又瞬间多云转晴。 “洗好了?坐那儿,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时知渺想说自己又没有缺胳膊少腿,用不着他这样,但他已经拿起吹风筒,接上电源,站在梳妆台边对她示意。 时知渺的话停在喉咙口,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坐在梳妆凳上。 徐斯礼其实不算一个有耐心的人,这会儿却细心地将她的长发一层层分开,手指穿梭在发丝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时知渺正在想,要不要去楼下自己的房间睡? 徐斯礼就抱了一床被子,很自觉地放在沙发上。 “你睡床,我保证不打扰你。” “……” 时知渺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垫柔软而舒适,房间内只剩下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她侧躺着,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沙发上的徐斯礼。 他曲着一条长腿,手臂垫在后脑勺,身形的轮廓模糊地印在墙壁上。 她有点意外,这次他竟然这么老实,肯主动睡沙发,说不打扰也就真的不越雷池一步。 徐斯礼将灯关掉,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要睡去的时知渺,忽然听到沙发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紧接着,是几乎没有的脚步声,无声无息地靠近大床。 “……”时知渺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停在她身边,带着他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气,慢慢地笼罩过来。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时知渺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正低头凝视她的模样。 忽然。 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凉意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一触即分。 如同羽毛拂过,带着怜惜。 然后,那气息远离,脚步声又轻轻退回沙发。 窸窸窣窣一阵后,房间里重新归于平静。 时知渺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 回来汇报工作,是徐斯礼现编的借口,时知渺第二天就要返回南城继续工作。 临走前,她特意去了城郊别墅看蒲公英。 一个多星期不见,大白狗兴奋得忘乎所以,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往她怀里蹭,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推倒。 “好啦好啦,宝宝要乖乖听干妈的话哦,妈妈有空就回来看你。” 时知渺揉着它的耳朵,心软得一塌糊涂。 蒲公英“呜呜”地叫着,湿漉漉的鼻子不停蹭她的脸颊和脖子,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满满都是不舍得。 徐斯礼在一旁看着。 时知渺刚从时家废墟捡回这只小狗的时候,他是不太理解的——不是说有洁癖的人不合适养宠物吗? 时知渺那么爱干净,而猫猫狗狗,照顾得再仔细,也会有异味,她怎么受得了? 但知道时知渺那些过去后,他再看蒲公英,忽然就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蒲公英其实是她的精神寄托。 她心里压着那么多事情,必须有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渠道,蒲公英既是这个渠道,也是她的牵挂。 人有了牵挂,就不容易走极端。 “……”徐斯礼心口又蓦地紧了一下,他不得不转过身,背对着时知渺,深深呼吸,舒缓那种过于强烈的疼痛。 时间差不多了,时知渺必须出发去机场了,只能狠狠心放开蒲公英,在狗狗湿漉漉的眼神里,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别墅。 徐斯礼看着他们这个样,想了想,临时改变主意:“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吧。” 司机?时知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进车里。 到了机场,时知渺办好值机手续,看时间还早,就到机场外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 突然。 不远处响起两声响亮的“汪汪”!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时知渺愣了一下,猜到什么,旋即转过身—— 就见徐斯礼单手牵着一只雪白耀眼的萨摩耶,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第264章 最终交锋!渺渺本该是我的人 男人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身姿挺拔,肩宽腿长,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慵懒不羁。 而他脚边的蒲公英,竟然也穿着一件酷酷的黑色小背心,戴着一副迷你小墨镜,昂首挺胸,步伐稳健,拉风得不行。 这一人一狗的组合太过抢眼,惹得不少旅客都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时知渺愣了一分钟后,随即小跑过去:“蒲公英!” 蒲公英也撒欢地朝她跑来,时知渺立刻蹲下身接住这只大白狗! “你怎么来了?”她抬头看徐斯礼,眼底满是惊讶,“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徐斯礼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潇洒地摘下墨镜,勾唇一笑: “我查到有一个对宠物友好的航班飞南城,你可以带蒲公英一起走,进客舱,手续我都加急办好了。” 带蒲公英一起去南城?!时知渺先是惊喜! 很快又狐疑:“真的有这种航班?” 她没记错的话,目前国内就一个航空公司允许宠物进客舱,并且是有限定航班的,名单里没有北城飞南城的吧? 徐斯礼弯下腰,桃花眼里盛满笑意:“我说有,就是有。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到,我还怎么当你老公?嗯?” “……” 行,钞能力,万能。 难怪他刚才不送她来机场,时知渺还奇怪呢,原来是临时决定要送蒲公英到南城陪她,去安排相关事务了。 “你和蒲公英先过去,”徐斯礼揉揉蒲公英的脑袋,“我这边还有个挺重要的会,开完就过去找你们。” 时知渺并不在意他什么时候来。 她接过狗绳,轻轻拉了拉:“蒲公英,我们走~” 周祺拎着一个巨大的航空箱跟上——虽然狗狗可以进客舱,但从进机场大厅开始,就要全程待在宠物航空箱里,这是硬性规定。 徐斯礼看着时知渺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啧了一声,心想也不回头看看自己。 他转身坐进劳斯莱斯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外界,徐斯礼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去博源银行。” “是,少爷。”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博源银行总部大厦楼下。 徐斯礼眼底一片清洌,推门下车,四个黑西装保镖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步履生风,气场强大,径直走进去。 前台小姐认识他,先是一愣,觉得来者不善,连忙拿起内部电话。 徐斯礼目不斜视,走向高层专属电梯,保镖之一上前刷卡,电梯门应声而开。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陆山南的秘书已经带着两名保镖等在外面,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底却是警惕。 “徐先生,您好,不知您突然过来,有何贵干?陆董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可能暂时没时间见您……” 徐斯礼脚步未停,从他身边走过,声音淡而凛:“他会有时间的。” 秘书脸色一变,立刻阻拦:“徐先生!陆董没说要见您!” 徐斯礼的保镖挡住秘书三人,徐斯礼看都没看身后的动静,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办公室大门,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陆山南正在开视频会议,门突然被推开,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与门口寒气逼人的徐斯礼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无声的交锋,气场碰撞,两个男人,谁也不逊色于谁。 陆山南对屏幕那头的人说了句“会议暂停”,便切断了视频。 “徐先生,”陆山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着急,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 徐斯礼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这间宽敞奢华的办公室,最后定格在墙上。 那里交叉挂着两把装饰用的欧洲中世纪迅捷剑,银亮的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陆先生喜欢玩剑?”徐斯礼玩味儿。 陆山南身体向后,靠进皮椅里,定定地看着他:“装饰品而已。徐先生也感兴趣?” 徐斯礼走过去,取下那两把剑。 虽然是装饰品,但做工精良,颇有分量。 他抬手,将其中一把扔到陆山南的办公桌上。 陆山南动也不动:“徐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玩玩。” 话音刚落,徐斯礼就倏地挥剑,剑尖带着破空声,直刺陆山南的面门! 陆山南眼神一凛,反应极快,立刻抓起那把剑,精准格挡! “铮——!” 两把迅捷剑猛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交击声! 徐斯礼攻势凌厉,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冷然的笑意:“陆先生真不愧是银行家,玩阴的一把好手。” 陆山南闪避、防守,步伐稳健,声音平静:“不知道徐先生此言何意。不过,乘虚而入确实是资本家的本色,徐先生也学得很好。” “纽约,”徐斯礼一剑横扫,迫使陆山南后退半步,“你知道我在渺渺的房间,故意让佣人告诉陈纾禾你们要去漫道食府吃饭,引我过去。” “等我到了,你就让我看到你跟渺渺‘告白’,拥抱她,转头又跟她借钱,让我彻底误会你们的关系。” “陆山南,你这招离间计,玩得真脏。” 陆山南格开他的剑,反手一刺,被徐斯礼轻易架住:“听起来真是巧合又复杂,是徐先生自己想太多了吧?” 他顿了顿,剑尖下压,“不过,徐先生又是什么时候认识我堂弟陆锦辛的?关系还好到能那么大手笔地帮他对付我?” 徐斯礼猛地发力荡开他的剑,眉宇间戾气陡生:“原来你知道背后是我。难怪使这招报复我。” “来而不往,非礼也。”陆山南语气冷淡,“何况渺渺本该是我的人,你乘虚而入抢走她,那么我抢回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呵。” 徐斯礼彻底没了耐心,攻势变得更加凶猛暴烈! 他的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劲儿,完全不是绅士的击剑,更像是街头搏杀! 陆山南虽然也练过,但更偏向于健身和礼仪,逐渐有些吃力,被逼得连连后退。 终于,徐斯礼找到一个破绽,手腕猛地一挑! “哐当!”一声,陆山南手中的剑被直接挑飞,旋转着砸在地毯上! 而徐斯礼的剑尖,在下一秒,已经直直地停在陆山南的咽喉前,只需再进一寸,就能刺破他的皮肤! 徐斯礼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桃花眼里翻滚着锋利的情绪以及极致的占有欲。 他一字一顿:“我这个人,比较霸道。” “一向是只准我算计别人,不准别人算计我,尤其是——”他剑尖又逼近一分,几乎贴上皮肤,“有人要惦记我的女人。” 办公室内外,一片死寂。 门外的人屏住呼吸,冷汗涔涔。 陆山南喉结微动,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以及徐斯礼眼底的狠戾。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抬手,用指尖轻轻推开了颈前的剑尖。 “徐先生,玩笑开过头了。” 陆山南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衬衫袖口,语气恢复平时的温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剑从未发生。 “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谈生意,我欢迎。如果只是为了发泄情绪,那么,恕不奉陪。” 徐斯礼手腕一翻,将剑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扯了一下嘴角,眼神依旧是冷的:“再有下次,抵着你的,就不会是没有开刃的剑。” 陆山南动也不动。 徐斯礼:“北城不欢迎你,国内也不欢迎你,一周之内,滚回美国,否则我会亲自‘送’你走。这次,你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逃过一劫。”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陆先生的剑一般,不太经得起玩儿,早点换了吧。” “……” 直到他带着人消失在电梯口,所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早就听说徐家太子爷嚣张跋扈,今天亲眼见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做肆无忌惮、肆意妄为…… 陆山南弯腰捡起自己被挑飞的长剑,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第265章 跟漂亮弟弟不是一个世界的 徐斯礼直接包了一架飞机送时知渺和蒲公英去南城。 ……难怪说宠物可以进客舱呢。 果然是钞能力。 好在蒲公英全程都没什么不适,六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南城,小……不对,现在要叫大家伙了,照样能跑能跳,甚至还很臭美。 时知渺将它的墨镜拿走,它就咬着时知渺的包,非要她给它戴上。 这孔雀开屏的性格也不知道像了谁? 周祺前去将寄存在停车场的车子开出来,时知渺和蒲公英上了车。 车上,周祺一边平稳驾驶,一边礼貌地开口:“太太,不确定您是否清楚,所以还是跟您同步一下。” “周五上午,那台公开演示的手术结束后,下午北华团队就在南宁医院做完了汇报,正式结束在南宁医院的入驻。今天上午就正式入驻南济医院了。” 时知渺点点头:“这些我知道。” 周祺微笑:“好的。您在南宁医院宿舍的行李,也已经让女工作人员收拾好带走了,我们现在直接去南济那边就好。” 时知渺笑:“谢谢你们。” 不愧是首席秘书,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太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周祺答完便专注地开车。 时知渺则跟蒲公英玩握手的游戏,厚实的肉垫捏起来特别有趣。 车子行驶许久,周祺终于说:“太太,到了。” “好。”时知渺牵着蒲公英下车,这才发现是个环境清幽的小区。 这里的楼房虽然不像新建小区那样光鲜亮丽,但比南宁医院那种临时改造的宿舍好很多。 时知渺心里寻思南济医院对驻扎医生这么大方的吗? 这时,单元楼大门打开,宋妈满脸笑容地走出来:“太太,您终于到啦?路上累了吧?” “宋妈?”时知渺惊讶,“您什么时候来南城的?” 蒲公英看到熟人,兴奋地摇起大尾巴,两只爪爪弹起来搭在宋妈的身上。 “汪汪!”是奶奶! 宋妈一边接过狗绳,一边笑着答:“昨天上午接到少爷的电话安排,我中午就收拾东西启程了,傍晚到的南城。” “到了之后,我先监督家政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今天上午又在附近转了转,把菜市场的位置,和到南济医院的路,都摸清楚了,接下来就能好好照顾您了。” 时知渺看向周祺:“所以,这是徐斯礼安排的房子?” 周祺点头:“是的,太太。少爷考虑到您工作繁忙,想尽可能减少您的通勤时间,所以选了这里。虽然房子不算新,但胜在离南济医院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比较方便。” 时知渺就说南济医院怎么这么大方…… 昨天上午安排的?那时候她和陈纾禾正准备出发去姻缘庙,而徐斯礼就已经想好,换个医院的时候让她换个住处? 难怪昨晚在徐家,徐家二老刚提出租个房子让宋妈过来照顾她,徐斯礼会说“早就安排好了”。 原来不是随便应的,而是真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都部署好。 “太太,先上楼吃饭吧,饭菜都做好了。”宋妈招呼道。 时知渺抿了抿唇,点头,跟着上了楼。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很多都是她日常惯用的牌子,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时知渺很久没吃到宋妈做的菜,果然最合她的胃口,不知不觉吃了很多,都有点撑了。 于是饭后,她牵着蒲公英下楼遛弯消食,顺便给陈纾禾拨去电话,煲煲电话粥。 “所以,昨晚,我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是你那个漂亮弟弟?他又去找你了?” 陈纾禾哼哼唧唧:“是他,也不知道这个小王八蛋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处的?还搞到了我家的钥匙,一进来就揪着我去拜姻缘庙的事儿兴师问罪!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说我勾搭男人,这里的‘男人’,该不会是指骚扰我们的那几个混混吧?” 时知渺顿了顿,忽然问:“你那个漂亮弟弟,是不是叫陆锦辛?” 陈纾禾意外:“你怎么知道?” “……”时知渺就说那声音耳熟。 她在纽约博源集团总部的电梯口,跟陆锦辛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她也隐隐约约觉得,陆锦辛长得很像陈纾禾描述的“漂亮弟弟”,只是觉得没那么巧才没多想,结果。 她幽幽地说:“陆锦辛,是我哥的堂弟,跟我哥很不对付。” 陈纾禾在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几秒,然后脱口而出:“……那在纽约的时候,他还敢爬陆山南家的墙来找我偷情?!” 时知渺:“???” 时知渺:“陆锦辛也去我哥家找过你?”她反应极快,“该不会就是你说来姨妈弄脏床单那天吧??” 陈纾禾在那边嘿嘿干笑了两声。 这次轮到时知渺被她气个半死:“陈纾禾!我们大老远跑去纽约救你,结果你转头又跟绑架你的人搞到一起!” “哎呀,那有什么办法嘛,” 陈纾禾嬉皮笑脸,“他非要来找我,我又觉得还没到跟他彻底断了的时候,所以就……先这样呗。” “成年人嘛,玩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知渺担心的是:“就陆锦辛对你这穷追猛打的架势,可一点都不像‘玩玩而已’,将来未必跟你好聚好散。” 陈纾禾不以为然:“不至于,他总不可能跟我认真吧?我们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才挂了电话。 时知渺牵着蒲公英,走回单元楼,蒲公英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汪汪”了两声。 时知渺抬起头,远远地看见,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徐斯礼不知何时来了。 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一件质感极佳的薄款卡其色长风衣,内里是衬衫与西裤。 这种外套很压身高,比例不好很容易穿成五五分,而他一米八九,过分优越,只衬得他肩宽腿长。 夜风掠过,轻轻撩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帧精心构图的老电影。 慵懒,矜贵。 他正看着她的方向。 时知渺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以为他说的“开完会就过来”,至少是明后天的事,没想到他竟是真的开完会就立刻赶来了,落地时间只比她晚了几个小时。 徐斯礼看到她停下,便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嘴角弯起,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磁性:“房子还喜欢吗?想着只是暂住一两个星期,就没买套新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去住酒店。” 时知渺移开目光,语气生硬:“对我来说挺好的,对太子爷来说就太简陋了。而且这里一共就两间房,我跟宋妈各一间,没你的份。” 徐斯礼哭笑不得:“我知道,我不会死皮赖脸非要跟你住在一起的。” 他语气放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当然,你要是邀请我一起住,那我肯定会留下的。” 第266章 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宝宝,我家的 ……做什么春秋大梦。 时知渺没好气地抬头,看着他:“你现在倒是不反对我来南城出差了?” 徐斯礼轻咳了一声,神情有那么点不自然:“我一开始反对,是以为你来南城,是为了跟陆山南见面,所以才……” 时知渺这才明白他那天在院长办公室发什么脾气! 气极反笑:“我有病吗?为了见我哥一面,就揽下这种苦差事?” “是我有病。” 徐斯礼熟能生巧、从善如流、干脆认错,“我有时候就挺一根筋的,尽想些有的没的,是我的错。” 时知渺呵笑:“你对付我哥的时候,倒是不一根筋。” 徐斯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有点生气:“他又找你告状?技不如人打不过我就跟你卖惨,一个大男人,他也不嫌丢人!” ?时知渺顿时眯起眼:“你去找他打架了?什么时候的事?” 徐斯礼:“?” 她不是在说打架的事? 徐斯礼满脸无辜:“没什么。”然后将手插进风衣口袋。 时知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手扯出来,掰开手掌。 男人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然而在手掌内侧,却有几道新鲜的发红的勒痕。 看着像是刚用力抓过什么坚硬的物体留下的。 徐斯礼想抽回手,时知渺却没放。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带着审视:“我哥没跟我告这个状。我说的也不是打架的事。” “我说的是,你跟我哥抢unicorn那个项目,害得博源集团必须增发新股,我哥为了不被稀释股权,只能自掏腰包买入股份,资金链差点断裂——这件事,是你和陆锦辛做的吧?” !徐斯礼又生气了:“陆山南跟你说的?” “不是。” 时知渺松开他的手,语气冷淡,“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 “姻缘庙里遇到混混的事,只有我、纾禾,还有你知道。陆锦辛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只可能是你告诉他的。” “你既然认识陆锦辛,那么我哥之前跟我提过,陆锦辛联合外部势力对付他——这个‘外部势力’,应该就是你这个对我哥有很大意见的人。” “徐斯礼,你在商业上狙击他,私底下又跑去跟他打架,你挺忙啊?” 徐斯礼听着她这条理清晰的分析,已经不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笑得十分不值钱,“我家渺渺真聪明啊。” “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宝宝,当医生真是暴殄天物,应该去当警花才对呀~” “……” 他哄三岁小孩呢?! 时知渺不理他的糖衣炮弹,抬抬下巴问:“所以,你去找我哥打架,又是因为什么?” 徐斯礼哼声:“因为他欠揍啊,他故意让我误会你跟他有什么,害我差点丢了追到手的老婆,我不去教训他一顿,哪儿咽得下这口气?” 时知渺看着他,没说话。 徐斯礼怕她不信他,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我没有诬陷他,他就是故意的。在纽约跟你‘告白’让我误会,转头又跟你借钱让我更误会,他这就是在离间我们的关系。” 时知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牵着蒲公英,绕过他,径直走进单元楼。 徐斯礼抓抓头发,刚要跟,时知渺就凉飕飕道: “别跟上来,我要睡觉了。” “……” 徐斯礼被遗弃在夜风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有点烦躁。 她信不信他啊? 啧。 徐斯礼低着头往回走。 等在小区门口的周祺,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他家气场两米八的老板,背后好像垂着一条可怜巴巴的狗尾巴…… 这尼玛说出去谁信啊?几个小时前挥剑猎猎的男人,这会儿变成了一条没人要的狗狗。 周祺咳了一声,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忙下车为徐斯礼打开车门,同时汇报道: “盯着陆锦辛的人说,陆锦辛也来了南城。” 徐斯礼:“他来干什么?” “不清楚目的……只知道,他直接去了夜市的烧烤摊。” · 南城的夜生活向来喧嚣,烧烤摊前更是热闹非凡。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坐在一桌,啤酒瓶喝得东倒西歪。 酒足饭饱,目光就开始不怀好意地逡巡着周围,最终锁定在邻桌一个落单的年轻女游客身上。 黄毛起身,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直接坐在人家身边,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搭讪话。 女孩害怕极了,起身想跑,黄毛伸出咸猪手,想要抓住女孩。 然而。 那只手,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牢牢攥住。 这只手,哪怕隔着手套,也能看出修长漂亮,骨节分明。 在烧烤摊浑浊的灯光下,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与这喧闹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黄毛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多管闲事?! 但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满嘴的污言秽语就都卡在了喉咙里,眼睛倏地睁大! 原因无他,抓住他手的男人,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不是女人的柔媚,而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俊美。 偏长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瞳仁极黑,衬得皮肤冷白,此刻正幽幽地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 “操……哪来的小白脸?长得跟娘们似的,也想学人英雄救美?” 黄毛回过神来,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陆锦辛甚至没看黄毛,目光扫过旁边烤架上那块烧得发红的铁板。 黄毛又恶狠狠地骂道:“草拟吗的小白脸放开老子不然老子跟兄弟们今晚就干……啊啊啊——!” 没有人看清陆锦辛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一声“咔嚓!”黄毛就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这还没完。 陆锦辛抓着那只已经变形的手,直接将他按向那块烧得通红的铁板! “滋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烧焦声,伴随着黄毛更加凄厉的惨叫破空响起! 周围人惊愕!! 黄毛痛得浑身抽搐,翻着白眼,几乎要晕厥过去。 陆锦辛这才松开手,将抓过他的手套慢条斯理地褪下来,丢在桌子上,嫌脏。 他垂眼,看着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断哀嚎的黄毛,声音矜贵: “就是这只手,想碰我的人?确实不能要了。” 黄毛的同伙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抄起酒瓶就想围上来。 然而,他们刚一动,就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体格精悍,动作迅捷,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那几个混混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只有附近几桌客人被吓得噤若寒蝉,胆子最大的也只敢偷偷拿出手机报警…… 陆锦辛没看那边。 他随意地拉开一张塑料凳,坐下。 明明是最廉价的路边摊,却硬是被他坐出名贵包厢真皮沙发的既视感。 他甚至还抬手,对吓得不知所措的烧烤摊老板温声道:“打扰你生意了,等会儿我会十倍赔偿。” 又对报警的人说,“不用偷偷,我就在这里等警察过来,给我颁一个协助警方打击黑社会团伙,除暴安良的奖状。” “…………” 到底谁更像“黑社会团伙”啊?! 第267章 时知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翌日,时知渺准时来到南济医院心外科。 初来乍到,加上昨天缺席了团队的对接会议,她对南济医院的各种情况都是两眼一抹黑,不得不去问阮听竹。 毕竟团队里只有她们两个临床医生,她想知道南济的医生团队和病患情况,就只能问她。技术团队负责的是其他方面。 “阮医生,” 时知渺语气平和,“不好意思,我昨天没在,对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简单说一下目前的进度?” 阮听竹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礼貌微笑:“时医生太客气了。你在南宁医院不是做得很好吗?那边的医生护士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都把你当权威看待,以你的能力,相信很快就能熟悉南济的情况,哪还需要我来多嘴介绍?” 这种话,傻子都听得出来不友善。 时知渺有点烦,她想公事公办,但阮听竹每次都是毫无职业道德。 她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阮医生,”她语气淡了几分,“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在兄弟医院面前代表的是北华的整体形象,因为信息不同步而导致工作失误,丢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脸。你认为呢?” 阮听竹也不是吓大的,重新看回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闲闲地敲打着,一副“我很忙,没空跟你浪费时间”的样子: “时医生言重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绝对不会出什么失误的。我还有份报告要赶,就不陪你多聊了。” 行。 时知渺不再浪费口舌,转身走出办公室,到外间走廊,拿出手机,打给北华医院的院长。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因为昨天缺席,需要向同事了解情况,却遭遇不配合的事实。 阮听竹之前能在院长那儿,添油加醋地告她的黑状,她又为什么不能正常反馈工作难题? 时知渺挂了跟院长的电话,不到五分钟,阮听竹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渐渐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时知渺毫不心虚,返回办公室,坐到阮听竹对面的工位,自顾自忙自己的。 阮听竹的电话一挂断,就倏地站起身,看着对面的时知渺,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时医生!你有什么不满,或者需要什么资料,不能直接跟我沟通吗?非要动不动就一个电话打到院长那里去?背后打小报告,这是小人行径吧!” 她声音不小,引得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看了过来。 时知渺身体后倾,靠在椅背,看着她,挑眉——原来她也知道背后打小报告,是小人行径啊? 阮听竹再道:“是!我承认,我刚才态度可能不够热情,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样?周五在南宁的公开演示手术临时换人,那是院领导的决定,我只是服从安排而已!” “而你呢?就因为不满这个决定,就耍脾气直接玩儿消失,周一的对接会议也不来,所有前期的沟通和协调工作,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你知道我昨天忙成什么样吗?!” 她们直接在办公室吵起来,南济心外科的医护人员们纷纷过来围观。 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看到阮听竹振振有词,而时知渺表情冷淡,就先入为主地倾向了“有理”的阮听竹。 而阮听竹见有人旁观,也说得越发铿锵有力:“结果你今天一来,什么都不了解,就直接去院长那里告我的状,时医生,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院长他们都要顾忌你徐家少夫人的身份,对你礼让三分。” “但你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们这些普通医生?我们兢兢业业工作,不是为了给你垫脚,更不是让你随时可以打小报告去邀功的!”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耍脾气玩消失”“仗着身份打小报告”这几个点,精准地戳中了职场人最反感的雷区。 南济医院的几个年轻医生护士看向时知渺的目光,立刻就带上了不满,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这也太过分了吧……” “怪不得阮医生生气……” 时知渺淡淡地听着,不得不说,阮听竹跟薛昭妍那种低段位的白莲花完全不同。 她聪明,也很敏锐,极其善于伪装和煽动情绪,而且她是真的能把自己都骗过去,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受害者,理直气壮得可怕。 时知渺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没她那么激昂,但也清晰,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 “第一,我昨天的缺席,有提前给你和项目组,以及院长报备过,是有私人原因,并非耍脾气。而且你们给我的回复都是,‘好的’‘没关系’,怎么线上说没关系,线下就不认了?” “第二,我给院长打电话,不叫‘告状’,而是正常反馈团队协作中出现的沟通障碍,以确保项目顺利进行。” “如果你认为这是打小报告,那么你之前跟院长抱怨南宁医院的医生们更听我的话,导致你带不了团队,是不是也是告状?你告就可以,我告就不行?” “第三,”时知渺起身,与阮听竹平视,语气不卑不亢,“我的身份。我来南城,是作为北华医院心外科的医生参与项目工作,我的工作表现,各位同事有目共睹。” “我从未,也绝不会,利用任何工作之外的身份来获取特权,或者为难同事,阮医生那些话纯属臆测。” 她逻辑清晰,句句在理,原本被阮听竹煽动情绪的南济医护人员们,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 阮听竹被她驳得一时词穷,咬住下唇,却又冷笑一声,抓住最后一个攻击点:“说得好听!谁不知道徐家——” “——谁不知道徐家什么?” 一个散漫慵懒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只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不知从何时起,来到办公室的门口,斜倚在门框上,正闲闲地看着他们。 第268章 老公就是用来撑腰的! 徐斯礼今天没穿西装,是十分轻便又时尚的打扮,衬衫叠着衬衫,里面那件是浅蓝色,外面那件是浅棕色,都是淡色系,再加一条白色的长裤,整个人清俊又清爽,很是落拓不羁。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扫过众人时却有些凉,直到落在时知渺身上,那点凉意才悄然化开。 直接喊:“老婆。” 时知渺不知道他会来,但看到他,心下就莫名的一松,有种……“放心了”的感觉。 不过脸上依旧绷着清冷,飞快瞥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徐斯礼直起身,迈步走进去。他身高腿长,自带气场,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径直走到时知渺身边,很自然地站定,又对她喊了一声:“老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老婆是哪位的样子。 然后才抬眼去看阮听竹,语气玩味儿。 “阮医生,我太太嫁给我之后,反而比婚前更低调。在北华医院几年,兢兢业业,都没几个人知道她是徐家的人,你不信可以去北华随便找人打听,她今年才‘曝光身份’的。” “她凭自己的本事获得主任医师的职称,参与国家级项目,从来没有在外面打过徐家的旗号,怎么到了阮医生嘴里,就成了一个成天横行霸道、欺行霸市的人了?” “……” 阮听竹看到徐斯礼,本能地心跳加速,但看到他如此维护时知渺,那点迷恋又被尖锐的嫉恨取代,脸色红了又白。 有南济的医生小声问:“这位是……?” 徐斯礼微微一笑,绅士地自我介绍:“敝姓徐,徐斯礼,时医生的丈夫,也是ai医疗项目的投资方。今天过来,是想听听各位专家在南济的工作进展汇报。” 投资方爸爸! 众人神色立刻变得肃然! 徐斯礼重新将目光投向阮听竹,语气淡了几分,压迫感却更强了: “阮医生,开始吧——我太太身为你团队的伙伴,‘没资格’听你讲述项目进度,我这个投资人总不会也‘没资格’吧?” “……” 在时知渺面前,阮听竹还敢巧言令色。 但在徐斯礼面前,她连多说一个字的勇气都没有。 阮听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最终,她还是在徐斯礼那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喙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汇报了项目转入南济后的各项情况。 徐斯礼没看她,只关注时知渺,看到她微微蹙眉思考时,就让阮听竹慢点说;看到她面露疑惑时,就让阮听竹解释清楚。 他毫不掩饰自己偏心时知渺的行为,把阮听竹当成“哪里不会点哪里”的工具人。 ……围观群众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 汇报完毕,徐斯礼也是先去问时知渺:“听明白了吗?还有哪里不清楚?没听清我就让她再说一遍。” 阮听竹:“…………” 徐斯礼低头靠过来,时知渺能闻到他身上的柑橘香气。 她心下突然就起了一点“坏”心思。 是阮听竹先给她扣上“仗势欺人”的帽子的,她要是不坐实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她那通慷慨激昂的指责?也浪费了某人这明目张胆的撑腰。 她抬眼看向阮听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阮医生口述,有些细节我不是很确定,为了避免后续再出现沟通误差,麻烦阮医生把刚才汇报的要点,手写一篇详细的报告给我。这样也方便我快速融入工作,不拖团队后腿。” 阮听竹一怒:“你!” 手写报告?这就是故意刁难她! 她咬着后牙,看向徐斯礼:“徐先生,您不是说,时医生从来不会仗势欺人吗?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徐斯礼挑眉:“这怎么是仗势欺人呢?工作留痕,这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难道你们平时协作项目,全靠口头传达,不留任何书面记录?” “我……” 徐斯礼的语气冷了三度:“如果阮医生觉得自己做不到,我也可以跟你们院长建议,换一位更懂得团队协作的医生,来接替你在这个项目的工作。” “……” 阮听竹的脸色彻底青了。 如果真被开除出项目,那这将会成为她职业生涯里,一个难以洗刷的污点! 她觉得屈辱,觉得不甘……可她又能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阮听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的。”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四周各异的目光,转身跑出办公室。 时知渺哂笑一下。 她转向周围的南济医护们,不好意思道:“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不过这不会影响我们后续工作的,请大家放心。” 南济的医护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说着“没事没事”,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人群散去,只剩他们两个人,徐斯礼对时知渺弯眼,轻笑着说: “这就对了。下次再遇到这种给脸不要脸的,就拿老公去压她。老公在外面努力混出个人样,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不给老婆输阵吗,你要给我机会。” “……” 他怎么每天都能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徐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都叫“混出个人样”的话,其他人还怎么活? 时知渺忍不住想白他一眼,推开他靠得太近的胸膛,反问:“你很闲吗?专程跑来医院看我们的热闹?” 徐斯礼顺势握住她推拒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一本正经道: “哪能啊,我来南城有正事要谈的。只是开完会空闲了,心里惦记,就顺路过来看看我家宝宝工作顺不顺利?” 时知渺:“这么巧?我去哪个城市你就在哪个城市有合作?” “咱们徐氏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合作邀约,还怕挑不到合适的?” 徐斯礼语气混不吝,“不然你以为你老公每天开那么多会,只是开个仪式感?” 时知渺忽然想到,他的合作,不会是跟肖家吧? 但她没问出口,只是说:“看完了?看完了就快去忙你的正事,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 “行吧,等你下班,我再来接你。” 徐斯礼很听话,她赶人,他就走。 徐斯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注意到,阮听竹其实并未走远,就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将他和时知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 阮听竹压着阴郁的情绪,又回到办公室。 刚才那几个附和她,指责时知渺的南济医生护士,此刻都围在时知渺身边道歉: “时医生,刚才真是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是啊是啊,我们不知道情况,听信了一面之词……” 时知渺并不计较,从包里拿出石榴分给大家:“没事,说开了就好。大家吃石榴吗?” 几个同事接过,剥开尝了尝,立刻被酸得龇牙咧嘴:“哇!好酸!” “时医生,这石榴还没到季节吧?酸掉牙了!”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护士笑道:“这酸度我受不了,我怀孕那会儿都没这么能吃酸。” 时知渺也吃了一块,面不改色:“我觉得还好啊,酸甜开胃。” 阮听竹冷眼看着这一幕。 听到“怀孕”“能吃酸”这几个词,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徐氏集团,时知渺听到她录了徐斯礼的音的时候的干呕。 以及前段时间在南宁医院,她又是恶心反胃,又是呕吐疲惫的各种细节…… 她突然有一个猜测……目光下移,落在时知渺平坦的小腹上,神情变得幽深而复杂。 难不成……真的是这样? 第269章 相亲对象是,季青野?! 时知渺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基本掌握了南济心外科的情况。 又去门诊看了看,了解他们日常看诊的流程,正要回办公室写材料时,在走廊上遇到了南济的院长。 “时医生,还适应吗?有什么需求千万别客气,直接跟我说!” 院长态度十分热络,甚至有点谄媚。 一方面是因为时知渺在心外科领域的声望确实响亮;另一方面则是早上那场争执,让他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女医生还有另一份重量,哪敢怠慢? 时知渺礼貌回应:“谢谢院长,都挺好的。南济的设备比南宁那边先进不少,相信ai医疗系统的上手会更快。” 院长有点得意:“那是,我们南济在这几个县级市里,硬件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听说南济有肖家的投资?确实不一样。”时知渺不动声色,引入肖家的话题。 院长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肖家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 时知渺微笑:“久仰肖家是大小姐当家,是位传奇人物,如果有机会,真想认识一下呢。” 院长一听,立刻就觉得,这是个讨好徐家少夫人的好机会! 他马上掏出手机:“时医生想见肖大小姐啊?不难的,我现在就能给肖大小姐打电话,看她怎么个意思?” 时知渺状若惊喜:“那太好了!麻烦院长了。” 院长就当着时知渺的面拨通电话,语气恭敬,对时知渺的介绍则是“徐氏集团的少夫人”。 挂了电话,院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肖大小姐真是个爽快人!她说今晚七点就有空,想请您一起吃顿便饭。地方她定,等会儿发给我,我陪您过去?” “麻烦院长了。”时知渺立刻答应。 院长笑呵呵地去安排,时知渺也回到工位,想了想,给徐斯礼发了条信息: 「我今晚有事,不用来接我。」省得他破坏她去见肖家人的安排。 对面几乎是秒回:「什么事?」 时知渺只说:「有事。」 徐斯礼:「废话文学是吧?行吧,那我先回去遛蒲公英,你早点回来,别让蒲公英变成留守儿童。」 时知渺简言意骇:「嗯。」 徐斯礼支着额角,寻思着既然老婆晚上有约,那他正好可以抽空办点事……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交代周祺:“跟肖席玉约一下时间,今晚见一面。” · 晚上七点整,时知渺跟随院长来到一家格调清雅的餐厅。 引路的服务生带他们到包厢门前,还没推门,就先听见里面传出一道女声: “……我以为这种商业联姻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感情,没想到季教授居然还会想这么多,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嗯?季教授? 时知渺脑海里莫名闪过季青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下一秒,包厢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正是季青野!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彼此脚步都是一顿。 季青野穿着熨帖的西装,看着越发端正斯文,看到时知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平和,微微颔首,侧身离开。 时知渺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有点“世界还挺小”的小感慨。 院长则对包厢里的人道:“肖大小姐,徐太太来了。” 时知渺转而看进包厢内。 女人也从餐桌前站起身,她穿着一套纯白色的西装,身形高挑,容貌精致。 说是西装,但一点都不古板,内搭是真丝面料的无袖背心,露出漂亮的脖颈和锁骨线条,西裤宽松,坠感极好,显得随性又优雅。 整个人给时知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糅合了锐利与美丽的年轻女性,很有气场。 不愧是肖家的实际掌权人,外界都要尊称一句“肖大小姐”的人物。 她的目光越过院长,直接落在时知渺身上,带着审视,却并不叫人反感:“你就是时知渺,时医生?” 院长对她的介绍是“徐太太”,她对她的称呼却是“时医生”。 院长看重的是她徐太太的身份,而她看到的是她这个人。 时知渺微笑点头:“是。肖大小姐,你好。” 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时医生,请坐。”又对院长表示,“张院长,辛苦了,我想跟时医生单独聊聊,所以。” “明白明白,那我先走了。”院长非常识趣。 服务生训练有素地进门,将桌上的茶具点心撤下,重新布置成晚餐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的时间比较紧张,习惯把同类型的事务统一处理。今天下午是会客时间,原本估算好每位客人的时长,结果因为跟前一位客人有个问题没谈拢,多聊几句,导致超时,让时医生撞见,是我失礼了。” 她的解释直接坦荡,不带丝毫矫饰,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时知渺摇头:“没关系,本就是我冒昧约见。” 她挑眉,十分开门见山地道:“时小姐不必觉得冒昧。事实上,我认为我们之间,确实应该有这样一场谈话。” 时知渺微微一愣,不太明白她此言何意? “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叫肖席玉,是肖达明的亲姐姐。”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你来找我,是想问薛昭妍的事,对吧?” 时知渺有点惊讶:“肖大小姐怎么知道?” 肖席玉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薛昭妍毕竟给我弟弟生了一个孩子,我难免会稍微关心一下她的动向。” “我知道她最近几年一直在跟你丈夫纠缠不清,这件事虽然说到底跟我们肖家关系不大,但你因此找到我这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 时知渺就是来求证,薛芃芃的亲生父亲是不是肖达明,没想到她还没问,肖席玉就直接给了她答案。 她也放弃迂回了,直接顺着她的话问,“薛芃芃,真的是肖达明的孩子?” “大概率是的。” 肖席玉淡淡地嘲讽,“我那个弟弟虽然不成器,但也不至于废物到被人在这种事情上戴了绿帽子还不自知。” 时知渺默了默,转而又问:“既然薛芃芃是你们肖家的孩子,你们为什么不认回去呢?” 肖席玉谈了一下午的话,有点饿了,她也不客气,示意时知渺动筷后,自己便吃了起来。 她边吃边说,仪态也很好,并不邋遢。 “薛昭妍这个人,我仔细了解过。” “她在自己的家族里,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如果不用非常手段,这辈子大概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但她不认命,所以拼命进了富二代成群的哈佛,目的明确,就是想在那里钓一个能改变她命运的金龟婿。” “找来找去,就找上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说起来,他俩也算半斤八两,臭味相投。我弟弟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跟她厮混,不过是享受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带来的虚荣感罢了。” “两个人是高手过招,不相上下,各取所需。” 时知渺:“……” “我弟弟毕业回国后,就想跟她断了,安心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去发挥他为数不多的价值,没想到薛昭妍又追了过来。我弟弟呢,狗改不了吃屎,依旧是那套来者不拒的做派。” “有句老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要的就是这种偷情的快感。” 时知渺没有打断她的话,继续听。 第270章 …我没你那种奇怪的癖好! “这么拉拉扯扯的,薛昭妍就怀了孕,我弟弟让她打掉,她不肯。我猜她打的算盘是,就算进不了肖家的门,但怀的是肖家的种,将来怎么都能凭着孩子从肖家挖走一笔钱,所以才执意要生下来。” 说到这里,肖席玉停顿了一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她这个计划,愚蠢无比——因为肖家,是我的。” “我弟弟什么都没有,她就算给他生一个足球队,也分不到多少东西。他活着,我能看在姐弟情分上给他一口饭吃;他死了,他的那些风流债,跟我有什么关系?” 时知渺没有笑意的一笑。 “不过,在她这个计划彻底落空之前,出现了更大的意外——我弟弟因为吸食毒品过量,死了。”肖席玉耸耸肩。 “他死后,我找薛昭妍谈过孩子的抚养权,主要是因为我挺喜欢女孩的,她如果愿意把孩子给我,我也可以给她一笔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钱。” “但她拒绝了。” “既然她拒绝,那我们也把话说清楚,这个孩子,还有她本人,从此跟我们肖家再无瓜葛。她当时是同意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后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攀上了徐斯礼。” “大概,又是她最擅长的那一套吧,楚楚可怜,柔柔弱弱,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一样。呵,偏偏很多男人就吃这一套。” 时知渺认真听完了。 肖席玉说的这些,和她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 这大概就是薛昭妍事件的完整真相。 她沉吟片刻,又问:“那,肖达明先生,具体是因为什么……” 肖席玉抬眼看她:“这有点涉及肖家的隐私了。” 时知渺立刻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肖席玉想了想:“不过,你毕竟也算是间接的受害者,告诉你也没什么。” “我弟弟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就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父母过于纵容,才把他彻底养成了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本来家里也不指望他做什么,能活着过完这辈子就行。” “但他自己不惜命,烟、酒、毒品,样样都沾,最后就这么把自己作死了。” 时知渺沉默。 心脏病啊……看来薛芃芃是遗传了她爸爸,所以也有先天性心脏病。 肖席玉看着她:“你找我,主要就是想确认那个孩子是不是肖达明的吧?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是。” “但我也不清楚你丈夫徐斯礼跟薛昭妍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 时知渺已经彻底明白这件事了,心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大部分细节她之前就猜中了,现在只是得到确认。 比起什么薛昭妍肖达明,跟肖席玉的接触才让她更惊艳,她觉得这个女人很大气,甚至可以说是霸气。 不愧是能一手掌控庞大家族的女人,要是能跟她当朋友就好了,一定很受益匪浅。 时知渺很清楚自己的“缺点”,性格敏感、内耗,容易陷入负面情绪,所以她一直都很喜欢开朗大方闪闪发光的人。 比如陈纾禾,再比如……徐斯礼,肖席玉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她喜欢。 “谢谢肖大小姐,我心里有数了。”时知渺很真诚。 “那就好。吃饭吧。”肖席玉道,“我等会儿还有第三场见面,时间比较紧,可不能再出现两边客人撞上这种不礼貌的事情了。” 两人用完餐,时知渺先行离开。 她走后不到十分钟,包厢门就再次被推开。 徐斯礼牵着蒲公英走进来,他随意地扯了扯狗绳,对肖席玉懒散一笑: “答应了我老婆要遛狗,不能骗她,所以就一起带来了。肖大小姐别见怪。” 蒲公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女人,但很乖没有乱叫。 肖席玉对这只跟朵蓬松的蒲公英似的大型犬没什么感觉,只道:“无妨。所以徐先生突然约见我,想说什么?” 徐斯礼也不绕圈子,速战速决:“肖达明的死因,是他嗑药过度——这个说法,肖大小姐还记得吧?” 肖席玉目光微凝,看向他:“当然。我对任何人,都是这么说的。” 徐斯礼嘴角勾了一下,眼神却没什么笑意:“那就好。没什么事了,肖大小姐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牵着蒲公英,如来时一般随意地离开了。 …… 时知渺回到住处,没在客厅看到那一人一狗,便问宋妈:“徐斯礼去遛狗还没回来吗?” 宋妈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哦,还没呢太太。” 时知渺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那对“父子”总算回来了。 蒲公英第一时间跑向妈妈。 时知渺一边揉它一边疑问:“你带蒲公英去哪儿了?”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感觉它最近有点太胖了,就带它多跑了几圈。” 蒲公英立刻“汪!”了一声,对这个评价十分不满意! 时知渺也没好气:“你才胖。” 她家宝宝明明是健壮! 徐斯礼玩味儿一笑,走过去,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紧实的小腹上,语气不正经: “我哪胖了?你好好摸,这肌肉多紧实。要是不信,我今晚可以裸体做一套健身操,让你全方位无死角地观察一下,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一丝赘肉。” 掌心下是结实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时知渺脸颊一热,想抽回手: “……我没你那种奇怪的癖好!” 徐斯礼轻笑,非但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带她的手往上摸胸肌,顺便弯腰凑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我有什么癖好?说得好像我让你做过什么一样。明明就算是在床上,我们也会找个被子遮一下,或者关灯,不让我看得那么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磁性的沙哑,空气瞬间变得暧昧不清。 时知渺用力推开他:“徐斯礼!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报警把你抓走!” 徐斯礼闷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显得心情极好。 笑够了,他才稍稍正色,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小心:“所以,宝宝,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时知渺移开目光:“……不行。” 徐斯礼点点头,没有丝毫纠缠:“好吧。那我回去了。” 他现在非常懂得尊重她的意愿,哪怕心里再想,也绝不强求。 第二天傍晚,徐斯礼准时出现,陪她吃饭,帮她遛蒲公英,依旧在离开前,十分期待地问:“今天我能留下了吗?” “……不行。” 徐斯礼也不纠缠,只是夸张地叹了口气,揉揉蒲公英的脑袋: “儿子,听见没?你妈妈又不要我帮忙暖床。那爸爸走了,你今晚帮我吹吹枕边风,争取让我明天可以留下。” 时知渺:“……” 第271章 戏精上身徐斯礼 阮听竹将手写好的材料丢在时知渺的办公桌上,冷着脸去了食堂。 南济各方面都比南宁好,院内还配备职工食堂。 阮听竹拿了包子、鸡蛋和豆浆,目光扫视一圈,看到北华团队的几个人坐在一起,便想过去一起吃。 刚走近,就听到他们在议论: “……阮医生怎么敢跟时医生对着干啊?不知道时医生的身份吗?” “是啊,虽然时医生没仗势欺人过,但毕竟是徐家少夫人,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嘛,无缘无故针对人家,果然没落着好吧?” 阮听竹:“……” 另一个女技术员则神秘兮兮道:“可是你们不觉得,阮医生对徐总,有点那个意思吗?” 其他人惊讶:“啊?有吗?不会吧?” “我觉得有!每次要去徐氏集团汇报,或者有徐总参与的会议,她都特别积极,打扮也比平时精致,就很刻意啊。” “人家可能就是……单纯的热爱工作吧?想争取表现的机会?” “那她无缘无故跟时医生较劲是为什么?我看就是嫉妒!” 其他人还是觉得不至于:“一山不容二虎,阮医生和时医生年纪履历都差不多,估计在竞争谁才是心外科未来的领头羊吧?” 那个女技术员又哼哼了两声:“我还是相信我的直觉!她最好是没有那种心思,否则肯定输得很惨。去年那个薛昭妍,带着孩子都没有打赢,更何况是她……啊!阮医生!你也来吃早饭啊?” 他们终于发现阮听竹站在他们身后,几人脸上都浮现出尴尬之色。 阮听竹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自然地坐下:“是啊,刚忙完。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北华团队几人赶忙转移话题,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后,又匆匆离开。 阮听竹独自坐在原位,慢慢嚼着包子,心里在想——薛昭妍?私生女?这又是什么事情? 她拿出手机,给北华心外科的一个护士发消息,假装只是单纯的好奇:“诶,我刚听同事八卦,提到一个叫薛昭妍的女人,好像跟时医生有点关系?她是谁啊?” 这个护士之前收过阮听竹送的名牌口红,跟她关系不错,以为她只是八卦,立刻热情地回复了一大段语音: “你问薛昭妍啊,哈哈,她的事儿可精彩了! 她有个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我们医院治疗,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就是徐太太,因为那个孩子每次做手术,都是徐先生亲自陪同的。 后来有一次,我们医院遇到医闹,院方都没办法,是王媱找了薛昭妍帮忙,薛昭妍又找了徐先生,才把事情摆平的。院方为了感谢,就想在院庆上给薛昭妍颁奖,结果!抓马的来了! 徐先生突然出现,当众公开时医生才是他的妻子!他解决医闹纯粹是为了时医生!薛昭妍和王媱是冒名顶替!当场打脸打得啪啪响! 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时医生才是徐家少夫人! 之后薛昭妍就没脸再出现在北华了,而王媱也因为跟副院长的丑事被时医生举报,被开除喽!” 阮听竹听着语音,眼神越来越深。 她又追问:“那个有心脏病的女孩呢?真的是徐先生的女儿?” 护士:“大概率是吧?我有次听到时医生跟妇产科的陈医生吃饭聊天,说薛昭妍直接把孩子丢到徐家老宅,自己跑了。估计是想逼徐家认下孩子吧。 可惜啊,徐家好像没认,又把孩子送走了……你说要不是亲生的,薛昭妍敢这么干吗?” 阮听竹若有所思…… 回完护士的消息,她又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备注为“陆”的号码拨了过去。 只是响了很久那边都无人接听,她只能暂时按捺下心思,收拾好餐具离开食堂。 路过医院大门,恰巧看到时知渺从徐斯礼的车上下来,徐斯礼降下车窗跟她说了什么,脸上带着惹眼至极的笑。 阮听竹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 时知渺今天给南济的医生们上了ai医疗模型的培训课。 结束后,她拿出手机,看到徐斯礼发来的消息: “宝宝,我晚上七点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没办法去接你了。委屈狗狗.jpg” 时知渺回复:“知道了。本来就不用你接送,就五分钟路程。” 徐斯礼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故作一惊一乍:“哎呀!不好了!时医生!酒店的网坏了!我没网开不了会,我能不能去你那儿借用一下网络啊?” 时知渺听着他这戏精上身的声音,气得想笑。 他住的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怎么可能出现没网络这种低级故障? 人家酒店知道他在背后这么造谣,都要告他诽谤损害声誉了。 她呵了一声,回复:“你可以去星巴克或者麦当劳蹭网。” 徐斯礼演着演着也笑场了,边笑边说: “那怎么行呢?我这可是绝密会议,涉及几百亿的商业机密,怎么能去公共场合?我还是去你那儿吧……好了宝宝,会议时间到了,先不说了哈!” “……” 还挺会找借口。 时知渺收拾东西下班,从急诊大厅穿过,准备离开医院。 不巧遇到救护车工作,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地推着移动病床冲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路口三车连环撞,伤者都送到我们这里了!快让开!” 时知渺立刻侧身让开通道,目光无意间地扫过病床,然后就是一愣! 居然是季青野?! 他双目紧闭,额角带血,脸色也有些苍白。 毕竟算是认识的人,时知渺迟疑了一下,还是跟过去看看严不严重。 病房里,护士正在询问:“先生,您家属的电话是多少?我们需要通知他们过来。” 季青野声音沙哑,但依旧是温和的:“不用了,我没有家人朋友在这边。有什么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护士为难道:“这哪行啊?您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有轻微脑震荡,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天。您还得去缴费和办理住院,自己处理不了的。” 时知渺走进去:“我帮季教授去办手续吧。” 季青野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他们上次就在餐厅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也没有很意外:“时小姐?怎么好麻烦你。” “他乡遇故知,举手之劳而已。” 时知渺还记着那次雨夜,他默默守护直到她安全上车才离开的事情,总觉得欠他一份人情。 季青野没再推辞,将自己的身份证和钱包递给她,轻声道:“那,麻烦你了。钱包我先给你,里面的钱不够的话,我回头再微信转给你。” 时知渺接过东西:“你先休息。” 她拿着单据去缴费窗口,排队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季青野的身份证。 照片上的他比现在更年轻几岁,眉眼清俊,自带着书卷气,是一种温润无害的感觉。 办完手续,时知渺回到急诊留观病房。 季青野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他的一只手压在了输液管上,血液已经回吸了一段。 时知渺职业病犯了,主动上前,轻轻拿起他的手腕,想将输液管调整好。 但就在她的手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季青野惊醒过来,条件反射地反攥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一愣,两人突然四目相对。 第272章 茶香四溢徐斯礼 “……” 季青野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警惕,但在看清是她后,又立刻松开手,神情迅速恢复成一贯的温润平和,带着歉意道: “不好意思,时小姐。” 时知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道:“……没事。” 她顺手帮他调整好输液管,又将缴费的单据,以及身份证、钱包都还给他。 “手续办好了。不过,季教授,你还是得请个护工照顾你比较好。” 季青野笑了笑:“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了。” “你可是大教授,别只图省事,万一有点什么可是国家的损失。”时知渺是认真的。 她上网搜过季青野,百科上说他获得过好几个相当有含金量的奖项,他在他那个领域里,是数一数二的人才。 季青野莞尔。 他先自我感觉了一下,头很晕,确实不能逞强,便没有再拒绝。 “听时医生的,只是我在南城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里能请护工,能麻烦你到底吗?” “小事。” 时知渺给南济的同事打电话,托他们帮忙找一个可靠的护工。 护工很快过来,时知渺站在医生的角度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才跟季青野再见。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时知渺想起那个来借网的男人,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进小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徐斯礼的微信。 “宝宝,你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因为我在你家,你就生气不回来了吧?哭泣狗狗眼.jpg” 时知渺回了句:“一个认识的人出车祸,帮忙找了护工,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徐斯礼立刻警惕起来:“男的女的?叫什么?我认识吗?” “季青野季教授,你不认识的。” 徐斯礼却是回道:“是不是上次在你老师楼下,你们提过的那个季教授?你老师的同事?” 时知渺有些意外,他记性居然这么好,只是听了一耳朵,居然就记住了。 “是。” 徐斯礼放心了,语气也变得欠揍起来:“一把老骨头了还出车祸,确实够呛的。你没事就行,快点回来,我好想你~” 老骨头?时知渺挑眉,他这是自动把季青野理解成陈教授的同龄人了? 她没解释,没什么必要,收起手机。 进了家门,屋子静悄悄,人和狗都不在,她心下纳闷,下意识走向卧室。 结果。 刚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徐斯礼正侧躺在她的床上,搔、首、弄、姿!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暧昧不清的暖色落地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睡袍面料柔滑,随着他的姿势贴上身体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他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平板在看什么东西,眼神抬起来,活色生香得像某种不健康的照片。 时知渺一看到这副景象,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这男人……也太司马昭之心了! 谁家正经人开视频会议是这副模样的?付费的成人会议吗? 徐斯礼已然准备好说辞: “宝宝,你回来啦。我刚才在开会,蒲公英突然跳到我身上,把我的咖啡打翻了,泼了我一身,没办法,我只能在你这里洗个澡。” “但你这里没我的衣服,我就只能先这么穿了,可是只穿着睡袍好冷,我就只能到你的被窝里暖暖了,你别介意啊,我是干净的。” 连续三个“只能”,他俨然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时知渺抱着手臂靠着门框,静静地看他表演,只觉得一股顶级龙井茶的茶香扑面而来: “徐斯礼,你就是仗着蒲公英没办法开口说话,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污蔑它是吧?” “并没有,真的是这样。”徐斯礼无辜。 时知渺呵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我这里根本没有真丝睡袍,是你自己带来的,你就是故意为之。而且你衣服弄脏了,就不能叫周祺或者别的什么人给你送一套过来吗?” “再不行,宋妈在家,她也能帮你干洗,你用得着躺我床上?” 徐斯礼一茶到底:“不行啊宝宝,周祺他们都有工作,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事麻烦他们呢?而且让他们送衣服,他们会误会我们做了什么,对你的清誉也有损。” “至于宋妈,她带着蒲公英去体验宠物友好酒店,今晚不回来了。” 时知渺:“……” “最要命的是,门锁刚才也不小心坏了,所以啊,我们今晚,要被迫共处一室了。” 别的也就算了,她三分钟前进门,锁还没有坏,现在就坏了? 时知渺觉得这个男人,平时就够无赖了,今天打定主意要赖在她这里,就更无赖了,不,是更无耻,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时知渺看着他,想气又想笑,干脆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不跟他浪费时间扯皮了。 她懒得理他,但也等于是默许他今晚留下来。 徐斯礼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闷声笑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余随的微信:“怎么样?你的那些花招成功了吗?知渺肯让你留下了吗?” 徐斯礼自信:“只有我不想干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余随:“……行,加油,徐绿茶。抱拳.jpg” · 时知渺洗完澡出来,浑身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她没看床上的男人,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护肤。 徐斯礼下床,走到她面前,真丝睡袍散得更开了,连人鱼线都露出来了,简直是把色诱写满了全身。 “宝宝,我帮你擦身体乳吧,我手法很好的~” “不用。” 时知渺干脆利落地拒绝,对他的肉体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兴趣,“你今晚去客厅睡,别妨碍我。” “沙发那么小,我根本伸不开腿,睡一晚上明天肯定腰酸背痛,说不定还会落下病根。” 徐斯礼卖惨拒绝客厅,却也没说要睡床,而是“卑微”地指着床边的地毯,“我在你房间打地铺吧,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打扰你睡觉!” 时知渺顿了一下,说:“你不怕着凉就行。” 徐斯礼张嘴就来:“有老婆在的地方,我温暖如春。” “……” 有病吧? 时知渺收拾完毕,径直爬上床。 而徐斯礼呢,也真的在床边的地毯上躺下。 时知渺心里狐疑,但他确实没有别的举动,她便安心睡觉。 事实证明。 她的怀疑是对的——老老实实就不是徐斯礼了。 他听着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而后暗搓搓拿出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好几度。 时知渺睡到后半夜,觉得冷,下意识地裹紧被子,但还是被冻醒了。 她懵懵地想着怎么这么冷,先去看地上的徐斯礼,只见他盖着一层薄被,蜷缩着,很冷的样子。 时知渺皱着眉,心里腹诽了一句“活该”,但身体却比脑子诚实,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一点的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想给他盖上。 然而,就在被子落下的一瞬间,原本“熟睡”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猛地一个用力拉下去! 她失去平衡,直接摔在徐斯礼的身上。 徐斯礼又一个翻身,调换两人的位置,将时知渺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地毯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在意我的。” 第273章 勾引你,引诱你,不会强迫你 “……” 时知渺后背突然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是空调遥控器! 她顿时就明白了房间为什么会这么冷! “徐斯礼!你诡计多端!” 她气得想踹他,奈何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徐斯礼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得意又无赖:“我明明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是你先心疼我的,宝宝。” “谁心疼你了!” 时知渺呼吸急促,脸颊发烫,“我……我是怕你在我这里冻出个好歹!回头更有理由赖着我了!” “是是是,我们宝宝人美心善,嘴硬心软,白衣天使,救死扶伤。” 徐斯礼从善如流地应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诱哄,“所以,宝宝,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今晚准许我跟你一起睡床上,行不行?” “地板是真的有点太硬了。” 时知渺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闷声问:“……我说不行,你会放开我吗?” 徐斯礼顿了一下,然后说:“会啊。我只会勾引你,引诱你,你真的不愿意的事,我绝对不会强迫你。” “……”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细微光亮,时知渺在模糊的黑暗里,看到他那双桃花眼盛满细碎的星子,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没有推开他,将脸转向另一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要回床上睡。” 没有明确答应,但这就是默许啊,徐斯礼知道,她心里的坚冰,正在被他一点点融化。 他忽然有种很开心的感觉,没忍住,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笑了起来:“小蜗牛……” 他给她起过很多绰号,但小蜗牛这个从小喊到大的,每次一叫,时知渺的情感都会被拨动一下。 时知渺很不自在,踢了他的小腿一脚:“……起来啊。” 徐斯礼这才从她身上起来,时知渺立刻爬回床上,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徐斯礼先将空调调回适宜的温度,然后钻进她的被窝。 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过来,紧紧抱住。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餍足:“上次这样抱着你睡觉,还是在纽约的时候,上次亲你也是……宝宝,我现在能亲亲你吗?” 时知渺闭着眼,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再敢得寸进尺,现在就回你的酒店去。” 徐斯礼马上就乖乖地不再乱动了。 不急,慢慢来,千年万年,雪山也总有融化的一天。 · 次日早晨,时知渺被生物钟准时叫醒,发现自己还在徐斯礼的怀里。 她轻轻动了一下,徐斯礼也醒了,却黏糊糊地不肯松手,跟着她挤进浴室。 时知渺刷牙,他就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像一只缠人的大型犬科动物。 时知渺用手肘顶开他的腰腹:“那么困就继续睡,你又不用打卡上班。” 徐斯礼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含糊:“我要送你上班。” “就五分钟路程,开个车都觉得麻烦。” “那就不开车,”徐斯礼打哈欠,懒洋洋地笑,“我们走过去。”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宋妈正好牵着蒲公英回来,看见他们昨晚在一起睡,顿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少爷,太太,早啊!我顺路买了小笼包和豆浆来当早餐,你们趁热吃!” 徐斯礼接过透明袋:“我们边走边吃。” 时知渺想说吃完再出门也来得及,但徐斯礼已经拉着她走了。 出了门,清晨的阳光暖暖的,徐斯礼慢悠悠地往医院方向晃。 边走边拿出一个小笼包,递到时知渺嘴边:“以前在路上看到那些小情侣,就是这样牵着手,边走边吃东西,当时就想,有机会也要跟你体验一下。” 时知渺顿了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包子,瞥他一眼:“太子爷还有这么朴素的想法?” 徐斯礼笑着,又喂她喝了一口豆浆:“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想法,不过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一样一样慢慢做。”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吃,时知渺吃了三个小包子就说饱了,徐斯礼把剩下的两个解决掉,又哄她:“再喝点豆浆,吃太少了上午会饿。” “不要,腻了。” “就一口,乖,最后一口……” 两人在路上为了“最后一口豆浆”争执的模样,完全落入不远处的阮听竹的眼中。 她站在街角,眼神冰冷,心底有什么东西如同毒藤一般,疯狂生长。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备注为“陆”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阮听竹压下心头的翻涌,开口:“陆先生,当年我帮你‘送走’了你亲爱的舅舅,也算是为你夺取陆家立下过汗马功劳,你当时许诺,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不知道这个承诺,现在还作不作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随意中带着几分邪气的男声,竟是陆锦辛。 “我一向说话算话。所以,阮医生想要什么?” 阮听竹道:“我想劳烦陆先生,帮我找到一个叫薛昭妍的女人。” 陆锦辛似乎笑了一声:“我知道这个人,跟徐斯礼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你找她干什么?” 阮听竹微微眯起眼:“我喜欢徐斯礼,找她回来,也许可以帮我离间他们夫妻。” 陆锦辛在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像是觉得做这种事很跌他的身份和格调:“阮医生,你确定要用这个承诺来兑换这个?” “我确定。”阮听竹斩钉截铁。 “行。”陆锦辛也答应得干脆利落,“一周内,我会把这个人送到你面前。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话毕,电话就被挂断。 阮听竹放下手机,看着徐斯礼和时知渺走远了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异样的弧度。 第274章 某个男人,肉麻至极 在南济开展的工作,要比在南宁时麻烦一些。 倒不是说南济不配合,而是一直没有接收到合适的病例来进行公开手术演示。 他们接下来还有四家医院要去入驻,为了不继续在南济耗费时间,只能改变策略,请南城几家兄弟医院帮忙,要是其他医院有收治到合适的病例,便转送到南济做手术。 因此,各家医院都将收到的病历发到时知渺的邮箱让她筛选。 时知渺看了一上午病历,眼睛有些酸,从包里找出眼药水,滴了两滴,又将办公椅往后调,靠躺着闭目养神。 徐斯礼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将双腿也收在椅子上,蜷缩着身体睡着的样子。 他没有惊醒她,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拿出手机办公。 时知渺这一睡就是半个小时,醒过来时看到徐斯礼坐在她旁边,她有些犯懒,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耷拉着眼皮问: “你怎么来了?” 徐斯礼收起手机,看着她一副没休息够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双手突然抓住她两只脚的脚踝,然后将她朝自己的方向一拽。 “诶!”时知渺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从自己的椅子上拖到他的腿上,双腿分开在他大腿两侧,两人面对面。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羞耻,马上就要退开:“……你、你有病啊?你干什么?!” 她慌忙地往四处看,还好办公室没有其他人。 徐斯礼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跑掉,目光在她带着淡淡黑眼圈的脸上转了两圈,突然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去学医?” “什么我当年为什么要去学医?”时知渺听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只想赶紧从他身上离开。 徐斯礼不动声色但强势,双手掐着她的细腰,在她的敏感点上一捏,她顿时失去力气,没法儿再逃走。 他又慢悠悠道:“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圈子里,这一辈的女孩子,只有你去学医,其他人要么学音乐,要么学美术,都是艺术生,只有你务实,学完医,还真的做起朝九晚五的医生。” 说是朝九晚五都是含蓄的,应该说是全年无休,一有急诊手术,她就算人在京城,也要马上打飞的回北城,下了飞机进手术室。 徐斯礼温声问:“当初选这个专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现在会这么累?后悔过吗?” 这是要跟她谈心? 时知渺心想,徐斯礼还总说陈纾禾是人来疯,他才是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突然在这个时候跟她走心。 她顿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我妈妈先天不足,身体一直不好,这你是知道的吧?” 徐斯礼“嗯”了一声。 时知渺:“小时候,我每次看到她被病痛折磨,就会想,我长大后一定要当医生,要治好我妈妈的病,从那时候起就有学医的想法。我现在是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当然没有后悔。” 徐斯礼弯了弯唇:“小学写作文,‘长大后要成为什么’,大家都写过要当医生、律师或者警察,大部分人都是写着玩儿的,只有我们渺渺宝宝不是在给自己画饼,而是从小到大都坚持着自己的梦想。” “我们渺渺宝宝果然是最优秀的。” “……”时知渺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我也不会别的,美术、唱歌都要天赋,我没有那个条件。” “也许你有呢?只是没去尝试,所以不知道。”徐斯礼突然跃跃欲试地想让她转行。 “要不我们抽空去上个美术班或者歌唱班,让专业老师评判一下你有没有天赋?要是有,我们就换个赛道发展,渺渺宝宝说不定能取得比现在更厉害的成就。” 时知渺只觉得他想一出是一出,抓开他的手,从他腿上下来:“不。我喜欢当医生,也很庆幸自己当初选了医生这条路,要不然当年妈做手术,我都没有资格进手术室。” 梁若仪的心脏搭桥手术是陈教授做的,当时时知渺还没毕业,只是医学生身份,好在能以实习生的身份做助手,才得以进手术室陪在梁若仪身边。 自从父母离世后,梁若仪就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女性长辈,她当时真的很害怕梁若仪也会离开她。 徐斯礼的神色变得有些幽深,时知渺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发现异样,皱眉问: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徐斯礼嘴角弯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你喜欢当医生,那就一直当医生,我也会守护我们渺渺宝宝的梦想的。” “……”时知渺实在有点忍无可忍了,“你别总这么叫我。” 徐斯礼挑眉:“什么?” “就是不要连着叠两个词。” 叫“渺渺”就算了,叫“宝宝”……也能勉为其难忍受一下。 但“渺渺宝宝”实在太像在叫什么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太肉麻,太幼稚。 徐斯礼很听话:“那好吧,以后就只叫你‘宝宝’。” “……”时知渺不跟他插科打诨了,“我们午休要结束了,同事们快上班了,你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还要去个洗手间。” 说完,她先离开办公室。 从洗手间隔间出来,时知渺看到洗手池台前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将手凑到自动感应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就要离开。 阮听竹却在这时开口:“我刚才经过办公室,看到你跟徐先生在说话。” 时知渺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淡淡道:“原来阮医生除了有偷偷录音的癖好外,还有偷听的癖好。我们夫妻间的事,你总在背后偷窥,有意思吗?你再这样,我真要帮你在精神科挂个号了。” 阮听竹一点都不生气,微微一笑:“我只是听到你那么慷慨陈词说自己喜欢当医生,觉得有些好笑而已。也不知道那些死在你手术台上的病人,听到这些话会不会半夜去找你?” 时知渺转身:“怎么?倒打一耙没用,就想来‘魔法攻击’了?可惜,我是唯物主义者,你说的这些对我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再说了,哪个外科医生的手术台上没有送走过病人?阮医生难道没有过吗?” 阮听竹道:“竭尽全力后,手术无可挽回地失败而送走的病人,跟手术违规操作导致病人丧命,或者蓄意害死病人,当然不是同一种概念,也不能相提并论。” 时知渺皱眉,她在说什么?阴阳怪气的,真让人不舒服。 她将擦手的纸丢进垃圾桶,淡淡地说:“真有这种医生,我建议你赶紧拿着证据去报警,在这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她直接离开洗手间。 阮听竹看着她的背影,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轻声说:“我当然会让这个没有医德的医生,付出该有的代价。” …… 时知渺回到办公室时,徐斯礼已经离开了。 她坐在椅子上,心情有些差,眼角一瞥,发现桌角的便签本上被人写了字。 第275章 他只看到,时知渺为他而来 拿起来一看,是徐斯礼的字迹: “宝宝,我今晚要跟几个朋友吃饭,你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呀? 如果有,就在微信上回我一句‘老公’。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 不就是被人灌酒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嘛,不就是别人都有女朋友、未婚妻、老婆陪在身边,而我孤家寡人被大家起哄嘲笑嘛。 不要紧的,我已经习惯了,会很坚强的。” 结尾还画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时知渺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阮听竹而阴雨绵绵的心情,瞬间变得阳光普照。 她看着这张便签,觉得好笑。 这个男人,手写了一篇小作文跟她卖惨,回复却只接受一句“老公”,根本就是想占她的便宜。 她才不要如他的意。 时知渺将便签丢在一旁,继续工作。 但看了一会儿病历,心头又痒痒的,忍不住拿起便签再看一看……这男人小心机是真的多,“一个人、孤家寡人、起哄嘲笑”这几个字都加粗了笔画,生怕她看不见他的“可怜”似的。 时知渺咬了一下唇,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给徐斯礼发了一个句号。 徐斯礼好像就在等她回复,下一秒就回:“老婆,句号是什么意思啊?” 时知渺别扭道:“我今天早下班,可以跟你去饭局。” 徐斯礼却说:“老婆,你说什么啊?我看不见。” 时知渺皱眉:“我说,我可以跟你去饭局。” 徐斯礼还是那一句:“老婆,你说什么呀?” “…………” 时知渺顿时明白过来,他这是非要她回一句“老公”,否则无论发什么都他假装看不见。 她气笑:“年纪轻轻就瞎了眼,记得挂个眼科抢救一下。” 徐斯礼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两人的对话框,却只有他的绿色消息框,没有时知渺的。 他把时知渺的话都删了。 他十分无辜:“老婆,你说什么呢?我真的没看见。你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指令呢?” “……”时知渺打死都叫不出“老公”这两个字,索性回过去,“看不见就算了,我不去了。” 徐斯礼玩脱了,把人惹生气了。 他挠了挠高挺的鼻梁,无奈一笑。 …… 徐斯礼最终还是一个人去了饭局。 地点在一家极具苏氏园林风格的餐厅。 夜色浓重,但餐厅里巧妙地布置了纸灯笼,将院子里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映照得一清二楚,今晚还下起了小雨,丝丝缕缕,更有婉约江南的诗情画意。 他们所在的包厢是半开放式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园景尽收眼底。 偌大的圆桌前坐了十几人,都是生意场上相熟的朋友,每个男人身边都带着女伴,唯独徐斯礼身边的位置空着。 他独自一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事已经谈完了,气氛放松下来,大家闲聊些杂七杂八的,有人聊着聊着就开始打趣起形单影只的徐斯礼。 “阿礼,你这什么情况啊,老婆娶了跟没娶一样,出门还是一个人。” “你懂什么?阿礼的老婆是事业型女强人,哪有空陪他出门应酬啊?” “这样啊,那阿礼岂不是经常要独守空房,深闺寂寞冷?” “哈哈哈哈!” 徐斯礼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哒”点燃,又“啪”地合上,反反复复,橘色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慵懒又散漫的笑:“我乐意。你们管得着么?” 余随也在场,最近徐斯礼的追妻行动有所进展,就天天跟他秀恩爱,他烦都烦死了,逮着机会就故意扎他的心: “乐意什么呀乐意,归根到底,就是还不够爱呗,要是爱惨了,知渺哪舍得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场合被我们笑话啊?”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纷纷搂着身边的女伴问:“宝贝,要是我跟你说,今晚兄弟局,就我一个人没有女伴,你会不会抛下工作来陪我啊?” 女伴们自然是配合地撒娇:“当然会啊~工作哪有你重要~” 徐斯礼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调侃,但心里那点儿被时知渺拒绝的小失落,还是被余随这话勾得放大了一些。 ……是啊,时知渺虽然没再提离婚,但也没明确说过和好。 每次他想留宿,都得绞尽脑汁找各种借口,她也只是不拒绝,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 就算留宿了,也只是抱着纯睡觉,不让亲不让碰。 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原没原谅他,还介不介意过去的那些事,他其实都不知道。 徐斯礼自嘲地一笑,感觉自己现在特别怨夫,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跟着时知渺的情绪七上八下,怅然若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包厢里有人低呼一声:“诶?你们看,外面那个是谁啊?好漂亮的女人!好像还是朝我们这边走来的?”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玻璃窗外。 细雨如织,青石板路,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旗袍,裙身绣着同色系芍药花,流畅的剪裁勾勒出她恰到好处的腰身曲线。 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和一抹绯色的唇。 她行走间没有刻意扭动腰肢,但每一步都给人一种婀娜多姿的感觉,旗袍开衩处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出纤细的小腿。 昏黄的灯笼光晕透过雨丝洒在她身上,与这个园林的夜景完美融合,像一幅活过来的江南水墨画,美得令人惊叹。 “确实太漂亮……”众人心驰神往,虽然园子是人造的,但人是真美啊。 哪怕看不见整张脸,也知道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大美人。 徐斯礼似有所感,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也转头望去。 恰在此时,那女人走到暖黄色的灯笼下,微微抬起了伞面,露出了整张脸—— 淡颜清丽,出尘绝艳,不是时知渺又是谁?! “……哇靠!” “这不是阿礼老婆吗?!”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 徐斯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不断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他已经又很多年没有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愣了两秒,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甚至来不及跟桌上的人说一句,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朝着雨中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而奔去。 他太急了,急得让人看笑话,身后兄弟们毫不留情地哄笑,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看得到,时知渺为他来了。 第276章 你把我的口红弄花了 徐斯礼直接走进雨幕里,快步走到时知渺的伞下。 时知渺抬起眼跟他对视,两人都在伞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雨点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 徐斯礼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口:“不是说不来吗?”他的目光很深,“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时知渺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答道:“问周祺的,说是开在南城的苏氏园林餐厅,没见过,好奇,所以来看看。” 她不愿意坦诚自己是想到他那张纸条上的卖惨,怕他真的被朋友们嘲笑,所以才特意过来。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瞪回去:“不欢迎吗?那我走?” 她转身就要离开,徐斯礼哪会放开她,一下就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就算她不说实话,他也知道,她是为了自己。 她为了自己……这个认知让徐斯礼的心跳变不受控,强烈的冲动让他顾不得什么,直接将时知渺拽到假山后。 时知渺没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徐斯礼大掌就扣着她的后脑勺,急切又强势地吻下来。 时知渺手里的油纸伞落地,盛住了这场初夏的骤雨,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徐斯礼!” 包厢的方向,传来徐斯礼那群损友的起哄声:“呦呦呦——” 时知渺的唇被他含住,他的吻来势汹汹,横冲直撞,携带着满满的欣喜。 但她此刻只顾得上脸红耳赤,她能听见那群朋友冲他们喊:“干嘛呢阿礼?有什么是我们这群兄弟不配看的?” “就是,还躲起来了,太见外了吧!” 她整个人都要自燃了,她没有在旁人面前亲密的习惯,用力推着徐斯礼的胸膛:“徐、徐斯礼……” 徐斯礼吻够了才放开他,克制了一下过分汹涌的情绪,轻轻地喘了口气,又抱住她: “不管因为什么,你来了,我很高兴。” 时知渺听着他的心跳声,突然感觉,自己心头,好似有一块一直梗着她的大石头,在这一刻扑通一声沉入湖底,不再膈应她了。 她闭上眼睛,吸了吸他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气,吸够了就推开他,转过身,拿出手机,用黑屏看了看自己的唇,没好气地抱怨道: “你把我的口红弄花了。” 徐斯礼轻笑:“嫌不够红啊?那再亲一下?” 时知渺耳根一热,忍不住捏起拳头去捶他的胸口,结果看到他唇角沾了一些自己的口红,又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擦干净。 徐斯礼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时知渺咬唇说:“你让我丢人了,我不进去了。” “我保证他们不敢笑你。”徐斯礼帮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牵起她的手,“走。” 余随看着他们手牵手过来,虽然他很烦徐斯礼三天两头找他秀恩爱,但能看见他们和好,作为兄弟,他还是真心为他们开心的。 他也算是一路见证,知道他们现在能这么风平浪静有多不容易。 想了想,回头警告其他人:“你们等会儿别开阿礼老婆的玩笑,她脸皮薄,要是害阿礼追不到老婆,他回头又要拉我喝酒了。” 于是,等徐斯礼牵着时知渺进入包厢,那群狐朋狗友全都人模狗样起来: “弟妹,你好啊,我们都是阿礼的朋友。” “你们好。”时知渺落落大方地回应,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些人,她大部分都不认识,但也正常,她跟徐斯礼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可徐斯礼性格好,到哪都能交到朋友。 徐斯礼为她拉开椅子,时知渺顺了顺裙摆,坐下。 其他人也都回了座位,她有些好奇地问:“你们都是南城人吗?” 斜对面一个穿红衬衫,笑起来颇有花花公子风范的男人回答道:“他们几个是,我们几个不是。最近有个经济论坛在南城开,我们过来参会,顺便聚聚一起吃饭。” “原来是这样。”难怪能聚到这么多人。 大家被余随提醒,不敢调侃时知渺,却没放过徐斯礼:“阿礼最特别了,既不是南城人,也不是来开会,最近却总在南城待着,我们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弟妹知道吗?” 时知渺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失业了,无所事事,到处当街溜子吧。”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徐斯礼先是委屈地看了时知渺一眼,再看向其他人时,眼神又拽了起来:“叫什么弟妹?我比你们年纪小吗?少占老子便宜。” 另一个人接话:“年龄上你可能不是弟弟,但追老婆这事上,你肯定是‘弟弟’。” 众人第二次哄堂大笑:“哈哈哈哈!” 徐斯礼在这事儿上确实没办法狡辩,只能悻悻地问时知渺:“老婆,吃螃蟹吗?我给你剥。” 时知渺还没回答,他那些损友又笑起来:“难怪追不到老婆,螃蟹太寒了,我一般都不给我女朋友剥,你连这点体贴都没有?” 徐斯礼:“……” 时知渺也是第一次看到徐斯礼被这样集体“攻击”。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但对徐太子爷来说,应该也是头一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没办法,大家说的是实话,他反驳不了,在这方面,他就是落了他这群朋友的下风。 但时知渺莫名不想看到他被人这样笑话。 张扬肆意,才是徐斯礼该有的样子。 时知渺拿起一次性手套戴上,从他的盘子里拿走那只螃蟹:“我给你剥吧,我是外科医生,用工具比你擅长。” 徐斯礼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乌黑的眸子里有点点光亮,靠近她说:“谢谢老婆。” 时知渺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徐斯礼重新靠回椅背上,姿态瞬间就不一样了:“我有老婆给我剥螃蟹,你们有吗?我们是国家认可的夫妻,你们是吗?没那个红本本的人,不配跟我说话。” 他重新抖擞起来,反击回去,把那群兄弟气得够呛:“我去!这能忍?打他!” 然后几个人蜂拥而上,闹作一团。 时知渺灵活运用蟹八件,将蟹肉一一剔出来,盛在小碟子里,放到徐斯礼的面前。 这男人还没被“打”够,才吃了一口就说:“老婆牌爱心蟹肉,就是比别的好吃,你们就算跟我一样吃了螃蟹,也体会不到这份美味。” 气得大家又“打”了他一顿。 饭局闹哄哄地到了十点多才结束,大家陆陆续续离开餐厅。 徐斯礼却将毫无防备的时知渺拽进一间客房,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把她按在门板上,再次吻了下来。 “徐斯礼……”时知渺双手本能地捉住他胸前的衣服。 徐斯礼的呼吸很重,性感的喘息声落在她耳边:“宝宝,我们今晚不回去,在这里睡。” 时知渺被他的气息喷洒,耳朵红了起来:“……为什么?” 徐斯礼很轻地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宿舍的床太小了。” 第277章 徐斯礼想要孩子了~ 这家餐厅只有两三间客房,徐斯礼那些留宿失败的夜晚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这个套房被他包下,从装饰到床品,全是他的喜好。 时知渺被他压在大床上,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落满时知渺的世界,让她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身体战栗,都是因为他。 他们上次这样亲近,还是在纽约的时候。 说起来很远,其实也才过去一个多月,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跟他做这种事,时知渺心底竟然有些恐惧和抗拒。 可她又很清楚,这种恐惧和抗拒,跟上次以为他用同样的套路追过薛昭妍时产生的排斥不一样。 她感觉自己这次更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她不可以,但她被男人的气息笼罩住,没办法思考为什么不可以,只能凭借本能抬手,挡住徐斯礼的唇。 “你别……” 徐斯礼那双桃花眼已经盛满翻滚的欲色,又黑又沉,像一道望不见底的深渊,要将所有注视他的人吸进去,一起沉沦。 时知渺白皙纤长的手捂着徐斯礼的嘴唇,捧着他的脸,他的喉结在时知渺的注视下上下滑动,性感得要命。 时知渺眼睫微微颤动,气氛已经到这里了,她这时候拒绝,其实挺缺德的……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一句什么? 徐斯礼就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掌心吻了一下,又到她的耳边说: “那我服务你好不好?” 徐斯礼说不会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那就是不会——哪怕他自己现在都要爆炸了,她不想要,他就还是硬生生地忍住。 撑起身体,时知渺茫然又心慌地看着他,他一笑,抱起她,进了浴室,将她放在盥洗台上。 这时候的时知渺还不太清楚他说的“我服务你”是什么意思,以为他只是想帮她洗个澡。 徐斯礼垂下眼皮,显得眼型狭长,他一颗颗解开她旗袍的纽扣,最上的几颗,在刚才吻她的时候,就被他用牙齿咬开了。 他一边解着她腰间的纽扣,一边看着她的眼睛,他的桃花眼色泽浓郁,含着爱意,沙哑地问:“什么时候买的旗袍?” 喉结滚动,低低笑,“美得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不行了。” 时知渺不太自然地说:“纾禾上次去苏城看她的奶奶,路过旗袍店,给自己定做了一身,也给我定做了一身……” 徐斯礼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唇,把她的口红吃干净:“很好看啊,我们去多做几身,然后你每天都穿给我看,好不好?” 时知渺别开头:“想得美……” 徐斯礼将旗袍丢进脏衣筐里,抱着她到花洒下,在时知渺茫然的目光里,他蹲下了身。 “……” 她这才知道那句“我服务你”真正的含义。 园子里的雨好似下得更大了。 雨点不断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池塘里的鲤鱼跳出水面又落回水里,砸出的水花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雨声风声掩盖了别的声,要很仔细听才能听见一句失控的啜泣声。 以及一句满足的喟叹:“老婆……” · 时知渺睡到半夜,忽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却发现身旁的徐斯礼也还没有睡。 他侧着身,支着脑袋,轻轻把玩着她的手,将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褪下来,戴到她的无名指上,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把玩。 室内没有开灯,园子里的灯笼光透进来,模糊地勾勒出他清俊的面部轮廓。 他五官立体,哪怕只是影子,也能认出哪里是眉骨,哪里是鼻梁。 时知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睡觉,在干什么呢?” 徐斯礼顺势跟她十指紧扣,将婚戒勾回自己的无名指上,低下头在她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太高兴了,睡不着。” 高兴什么?她给他剥了一只螃蟹,还是肯跟她在这过夜? 时知渺耳朵有点热,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转身背对着他,躲进被子里,小声地嘀咕一句: “有病。” 徐斯礼凑过来,胸膛贴紧她的后背,圈住她的腰:“宝宝,不要总骂我有病。我要有病,将来我们的孩子智商不高,怎么办?” ……想的还挺远。 时知渺手肘往后顶开他的胸膛:“做梦也别梦太大的。” 他现在连“播种”的机会都没有,还想要孩子呢。 徐斯礼:“……” 次日早上,时知渺起床,拉开落地窗的窗帘,看着园子里的山水景象,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她将玻璃窗也打开,走到阳台上眺望。 徐斯礼从背后揽着她的腰:“喜欢苏式园林?你什么时候有假期,我们去度个假。” 时知渺先是期待!然后又悻悻道:“我的年假,上次在纽约都休完了。想再有假期,就得等节假日了。” 但她只觉得节假日出门会人挤人,挺烦的。 徐斯礼道:“你生日快到了。” 时知渺的生日是6月21日,就是这个月底。 徐斯礼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搂近一点:“上次你生日,我们去了海岛,这次去苏杭吧,请个假。” 时知渺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职业道德占了上风:“算了吧,我这个工作,哪是能随便请太多天假的?” 徐斯礼啧了声:“怎么不能请?就算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也是需要个人娱乐时间的。你领导不让你请吗?要不我把医院买下来,让你当院长?那你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时知渺忍不住踩他一脚:“胡言乱语,我们是公立三甲医院,你买不了。” 可徐斯礼没有放弃,直到吃早餐时,还在试图让时知渺答应度假的计划。 他现在就是很想跟她待在一起,日夜不分。 时知渺受他腐蚀,思想摇摇欲坠,差点就要松口答应,好在理智拉住了她,丢给徐斯礼一句: “到时候再说。” 吃完早餐,跑去南济。 回到办公地点,时知渺也冷静了——她现在哪能请假旅游,她的下基层任务都还没有完成呢! 时知渺继续挑选合适的病例,空闲时拿起手机,发现季青野给她发了微信。 “谢谢时小姐的帮助,我昨天已经康复出院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时知渺眨眨眼,她都把这件事忘了。 想了想,回复道:“没事就好,季教授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吃饭就不用了。” 季青野还是那样,进退有度,很有分寸感,她婉拒,他也就没再勉强。 只是。 晚些时候发生的一件事,多多少少让时知渺产生一种,“拒绝季青野拒绝得太早了”的迷之感觉。 第278章 不点特殊服务的话,不贵 北华技术团队在微信上呼叫时知渺到会议室开个短会,时知渺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赶了过去。 “王工,出什么事了?” 技术团队的主负责人,眉头紧皱道:“我们最近在分析一批主动脉夹层患者的数据,却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矛盾。” 时知渺:“什么矛盾?” 王工将电脑转向她,为她展示上面的图像:“你看,模型对患者的心脏彩超和cta影像分析结果为‘stanford b型夹层,相对稳定’。” “但又对同一批患者的血液生物标志物,给出了‘高风险、疑似合并灌注不良’的预警。这两个结论不就是互相矛盾?” 时知渺接过电脑,仔细查看了片刻:“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算法出现问题了?” “我们反复排查,认为不是算法的问题,而是几个特定的生物标志物浓度异常,但这些分子到底意味着体内在发生什么变化,这已经是病理生理学和生物化学的范畴,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所以想问问你们临床医生,有没有什么看法?” 时知渺摇了摇头,坦诚道:“这个问题也超出了我们临床医生的知识范畴。我们一般是依据检验报告来辅助诊断,但对于这些生物标志物背后具体的生化机制,了解得并不……” 说到这里,时知渺一顿,忽然想到什么,“生物化学?唔,我倒是可以问问一个朋友,看他能不能提供一些思路。” 王工立刻点头:“那太好了!如果不行,我们就只能上报,请求徐氏集团的技术指导。” 时知渺拿出手机,找到季青野的微信,斟酌着措辞: “季教授,有点冒昧,之前我老师说,如果我们在ai医疗模型的推进过程中,遇到生物化学方面的难题,可以向您请教?” 季青野回复得很快:“现在是有什么问题吗?” 时知渺三言两语地将问题描述了一遍。 季青野回过来一句:“你们现在在哪里?” 时知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们在南济医院,你要过来吗?我到楼下接你。” 季青野只回她两个字:“来吧。” 时知渺立刻起身,对王工说:“我这位朋友是陈教授的同事,京大的教授,他辅修过生物化学,算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刚好在南城,说现在要过来看看,也许能帮我们找到问题所在。” 她有这种人脉,王工当然高兴:“可以可以!” 时知渺下楼,没等多久,便看到季青野步履从容地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米色竖条纹的衬衫,搭配一条很有质感的白色西裤,衣着简约,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清隽。 时知渺迎了上去:“季教授,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季青野随着她一起往里走,神色温和:“不用客气。我这次来南城是探亲,本身没什么安排,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到你们的话,再好不过。” 哦,探亲,然后就被安排相亲,还没相成。时知渺蹭了一下鼻子,小小地脑补了一下季教授的南城之行。 季青野这一帮,就直接忙到了中午。 时知渺负责给大家订午餐,她问季青野的忌口,他只说不吃鱼,时知渺便给他点了一份烤鸭饭。 餐食送到,大家先停下工作用餐,季青野看着面前的饭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时知渺以为是不合他的口味,连忙将自己还没动过筷的米线递了过去:“季教授要是不喜欢,可以吃我这一份,或者我重新给你点一份别的?” 季青野摇摇头,唇角含着清浅的笑意:“不是。只是想起来,我之前说中午请你吃饭,原本就是想请你吃北京烤鸭,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倒是你请我吃了烤鸭。” 时知渺闻言也不禁莞尔。 季青野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兜兜转转,这顿饭还是吃上了。” 在季青野的帮助下,这个棘手的难题渐渐理清头绪,抬头一看窗外,天都已经快黑了。 技术团队还要继续加班细化方案,晚餐准备直接叫外卖解决。 但季青野帮了这么大的忙,中午已经用盒饭凑合了一顿,晚上这顿无论如何不能再敷衍了,时知渺便郑重地发出了邀请: “季教授,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我请你吃个便饭吧?” 季青野正用湿纸巾擦拭手指。 他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沾了水色后,更像精心雕琢的玉制品,透着一种干净清冷的气质。 他抬起眼看时知渺:“如果不让你请这顿饭,时小姐接下来是不是要给我结算顾问费了?” 时知渺笑:“倒也不会这么莽撞。我不太清楚京大对教授在校外进行知识技术指导的具体规定,贸然支付报酬,万一给季教授添了麻烦,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但这件事我一定会向我们院领导汇报,看是给季教授颁发个荣誉奖状好,还是送面锦旗以表谢意好?” 季青野被她的说法逗笑,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动作从容: “那我还是让你请我吃顿饭吧。” · 时知渺跟技术团队打了声招呼,先回办公室换下白大褂,顺便给徐斯礼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徐斯礼带着笑意的声音:“才一天没见,宝宝就想我了?” 时知渺无视他的不正经,道:“我是想说,我今晚要请季教授吃饭,你不用来接我了。” “季教授?”徐斯礼语调微扬,“老头儿出院了?不过,你帮了他,不该是他请你吃饭吗?” 时知渺简单解释:“他今天帮我们团队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所以我应该请他吃个饭。” “行吧。”徐斯礼没太在意,“你打算请他吃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推荐的餐厅?”时知渺对南城不熟,临时想要找到合适的餐厅挺不容易,“或者我带他去昨天那家苏式园林餐厅?” 徐斯礼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点儿戏谑:“时医生找我帮忙啊?” 时知渺抿唇:“……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啊,怎么不行。”徐斯礼答应,“你们直接去吧,我跟经理打个招呼,直接记我账上,免得时医生第一次请人吃饭结不了账。” 时知渺愣住:“那家餐厅很贵吗?” “不点特殊服务的话,还行。” 时知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特殊服务?” 徐斯礼的笑声更明显了:“昨晚时医生不是亲自体验过了?怎么,忘了?” 时知渺呆滞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徐斯礼!”时知渺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又羞又恼,直接掐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徐斯礼忍不住笑出声。 周祺走了过来,神色却有些凝重:“少爷。” 徐斯礼抬眸,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嗯?” 周祺道:“我们的人刚传来消息,薛昭妍……不见了。” 第279章 当年的事,见不得光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很难不产生一种,“老子舒服日子还没过两天,晦气事情又找上门”的不爽,俊眉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周祺回道:“应该是三天前就不见了,我紧急派人寻找,但暂时没有下落。” 徐斯礼抬了抬下巴:“给宋鑫打电话。” 周祺马上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会儿,对面接了起来。 宋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喂?谁啊?” 徐斯礼直接喊:“宋鑫。” “!!” 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床上直接滚了下去,“徐、徐哥?!” 他带着薛昭妍逃走后,就换掉了电话号码,根本没想到还会再听见徐斯礼的声音。 徐斯礼眼皮冷淡地垂下来:“敢挂一下试试。” ……宋鑫的动作硬生生停住,磕磕巴巴地说:“徐哥,你怎么知道……” 徐斯礼嘴角一扯:“我一直都知道你们躲在哪里,联系方式是什么。” 宋鑫下意识说:“那你怎么不找过来……” “找你们回来干什么?继续膈应我老婆?你们只要不再出现在我老婆的世界里,我管你们去哪里。”徐斯礼眉头一皱,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直接问,“我问你,薛昭妍去哪儿了?” “她……” “说。” 一个字,哪怕隔着电话线,隔着几万公里,也充满了压迫感。 宋鑫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她不肯跟我,我气急之下就打了她一巴掌,她就跑了……我也不知道她跑去哪里,我这些天一直在找她……” 徐斯礼没想到他们之间还能闹出这么多事。 “宋鑫,打女人,你还是个男人吗?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吗?这就是你对喜欢的女人的方式?” 宋鑫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她、她不知好歹啊!” “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能钓凯子,后来又能跟徐哥你,而我为了她,连北城都待不下去了,带着她逃出国,给她吃给她穿,让她住大房子,她都不肯跟我,我就觉得自己是沸羊羊!我他妈就是个小丑!” 徐斯礼嗤笑一声:“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输不起就去怪别人,窝囊废。” 骂完,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周祺,表情有点燥。 薛昭妍和宋鑫之间怎么样他根本不感兴趣,骂宋鑫那两句也纯属出于三观,但薛昭妍失踪是真挺麻烦的。 徐斯礼从口袋拿出口香糖,拆开包装,一边嚼一边思索:“薛昭妍是菟丝花,没有人养,靠自己活不下去……盯着薛家跟肖家,她一出现,马上告诉我。” 周祺点点头:“是。” 徐斯礼将糖送进嘴里慢慢嚼,薄荷的清凉有些刺激口腔,他眉心拧了拧:“尽快找到她,不能让她见渺渺,她没有后路了……可能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是让薛昭妍把藏了这么久的事情翻出来,那他跟时知渺这三年来吃的苦,就真是白费了。 有些事,既然一开始选择瞒下来,那就让它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天光。 周祺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次回答得格外铿锵:“明白!” 徐斯礼还是不放心,又亲自给薛家和肖大小姐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有薛昭妍的消息,马上把人扣住,交给他。 薛老爷子上个月已经过世,薛家陷入一片内乱,一群阿猫阿狗在争夺薛家的财产,目前占上风的是薛昭妍的二叔。 徐斯礼对他说,只要他懂事,他会帮他拿到薛家的掌控权,所以他现在完全听徐斯礼的话。 至于肖席玉,从当年那件事后,他们之间的各种捆绑就很深厚了。 解决完这些,徐斯礼才去苏式园林餐厅。 巧的是,他的车刚到,就看到时知渺送一个男人上出租车。 离得有点远,他只看见那人弯腰坐进车里的半边身子,没看见对方的脸。 徐斯礼挑了挑眉,按了一下车喇叭。 时知渺下意识转头看来,看到一辆劳斯莱斯靠近,大概是认出是他,眼眸在车灯的照射下有些发亮,但表情还是很清淡的。 徐斯礼到了门口停车,将车钥匙交给餐厅泊车员,径直朝时知渺走去,边走,边不正经道:“你们吃完了?这么快?老头儿牙口挺好的啊。” 时知渺立在原地,正要说话,徐斯礼就又弯起唇角,桃花眼带着笑意:“不对,也可能是牙口不好,所以才吃不下多少,早早结束。” “……”时知渺实在不明白,这男人,一天天的,嘴巴怎么总这么损? “你提前交代了经理菜单,我们刚坐下就上菜,一顿饭吃一个小时还不够啊?” 徐斯礼顺着她的话自夸:“你老公我体贴吧?” 时知渺才不接茬,转而问:“你去哪儿了?” 徐斯礼轻轻一哼:“老婆忙着跟别的男人吃饭,我就只能忙着赚钱,让她有钱请别的男人吃饭呗~” “……”净是胡言乱语。 “那你吃没吃啊?” 徐斯礼故作可怜:“没吃。” 时知渺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太相信,太子爷怎么可能苦自己,她直接转身走进餐厅,只丢给他一句:“我们还剩挺多菜的,你要吃就将就一下。” 这话纯属说着玩儿,徐斯礼要吃的东西,恨不得是国宴厨师专门为他制作,怎么可能吃别人的剩饭剩菜? 时知渺跨过餐厅门槛,却没听见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 她顿了顿,疑惑地转头,就见徐斯礼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侧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时知渺不明所以:“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徐斯礼这才慢悠悠地走向她,唇边噙着笑意,比此刻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 “时医生,你是住在这里吗?怎么这么自觉就往里走啊?” !时知渺才反应过来,她当然不住这里,这里是徐斯礼住的地方! 她脸上一热,马上转头:“我回宿舍了。” 徐斯礼扣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里走:“来都来了,体验一下本店的‘特殊服务’再走。” 时知渺耳根的红迅速蔓延到脖子,他用力挣开徐斯礼的手:“我不体验!” “时医生又口是心非了是吗?昨晚明明就很喜欢我的服务。” “……才没有!” “没有?那怎么有那么多水?我都喝饱了。” !! 这个王八蛋!!大庭广众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时知渺整个人都要炸了!!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徐斯礼直接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时知渺双腿离地,重心不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你放我下来!” “你说一句‘喜欢老公的服务’,我就放你。”徐斯礼逗她上瘾。 时知渺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能下来,想着这个高度反正也摔不死,干脆直接就往下跳! 徐斯礼没料到她这么能“负隅顽抗”,猝不及防被她从怀里蹦了出去。 时知渺落地后重心不稳,身体惯性地往前扑去,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第280章 宝宝帮帮我,礼尚往来 徐斯礼眼疾手快,抓住时知渺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时知渺的身体如同沙包般撞上他的胸膛,撞得徐斯礼往后跌坐在地上,手掌在粗糙的鹅卵石地面上蹭了一下,他不禁嘶了一声。 !时知渺连忙从他身上起来:“你没事吧?” 徐斯礼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她:“小蜗牛,你怎么比小时候还能闹?童心未泯,是不是?” 时知渺咬着唇:“明明是你先捉弄我,受伤活该。” 徐斯礼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蹭出的血痕,也觉得自己挺……活该的,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时知渺觉得他真的有病吧? 但只有徐斯礼自己知道,他这会儿是真的很开心。 开心他的小蜗牛,终于还是慢吞吞爬回他身边了。 时知渺跟餐厅要了医药箱,带回房间帮徐斯礼处理手掌的擦伤。 她卷起袖子时,徐斯礼看到她嫩白的手臂上还有浅浅的红点点。 “这个过敏怎么一直没好?” 时知渺看了一眼,没太在意:“已经好了,没感觉了。” 徐斯礼又问:“为什么会过敏?” 时知渺用碘伏为他的掌心消完毒,又涂了药膏,还想用纱布帮他包起来,徐斯礼将手抽走,反而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抱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手断了,包这么严实。” 确实有点夸张……时知渺也就放弃了包扎的想法,看了一眼自己手臂的红点:“不知道,可能是辣椒过敏吧。” 徐斯礼记得很清楚:“你以前不对辣椒过敏。忘了?我给你做过清炒西兰花,下过一点点辣椒提味。” “哦……那可能是辣椒混了别的吧,产生了化学反应。”时知渺也不确定,这不是什么大事,她没去深究过。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但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或者难熬,两人很难得有这样和睦的时刻。 徐斯礼将下巴轻抵在她肩头,把玩着她的手指,声音忽然有些发闷:“你刚到南城那会儿,又是过敏又是吃不下饭,我又是生气又是担心,恨不得飞过来把你抓回北城,关在家里,不准你出去。” 嗯?时知渺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又是过敏又是吃不下饭?” 徐斯礼哼笑:“我天天在你和那个人来疯的朋友圈等你的最新动态,当然知道。只是她后来不更了,害得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样,所以才要把周祺派来。” 人来疯?是指纾禾吗? “……”时知渺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背后偷窥她们,肩膀一抖,让他的脑袋离开,“不准叫纾禾‘人来疯’。活泼一点不好吗?” “好好好,王母娘娘哪儿都好。” 徐斯礼懒洋洋地往后靠在沙发上,“周祺来了之后,每天都跟我说你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我当时就在想,等我见到你,肯定要告诉你,陆山南克你,南城只沾了他一个‘南’字就害你这么不舒服,你要是跟他在一起,肯定不吉利。” “……”什么莫名其妙的逻辑? 时知渺算是知道了,这男人对她哥的介意程度,已经到了喝水不小心呛到都要骂一句是陆山南在背后诅咒他的程度。 而且:“所以你是怎么有纾禾微信的?” 徐斯礼突然轻咳了一声,有那么点不自然,含糊地说:“……我忘了。” 嗯?时知渺感觉他不是忘了,而是难以启齿。 她对此感到好奇,于是趁徐斯礼去洗澡的时候,跟陈纾禾聊天问起了这件事。 陈纾禾都不知道自己有徐斯礼的微信,翻了一下才确定他真的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卧槽!他居然暗戳戳潜伏在我好友里偷窥我?!这男人是变态吧?!” “……”时知渺不由得道,“就算他加你,也要你通过才行,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成好友的?” 陈纾禾换过手机,这只手机里没显示她跟徐斯礼有过聊天,她也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成为好友的: “等我有空去找回那只旧手机翻翻看。我一般不随便加人,我跟他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小故事。”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清不白呢? 陈纾禾又问:“所以你真的决定再跳一次火坑,跟他和好?我跟你说啊,我是不支持的。这世上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你为什么就非得是他呢?” “……”时知渺轻轻抿了一下唇,“我又没说我已经原谅他了。” 陈纾禾呵笑一声:“那你打开摄像头,我看看你现在在哪儿?还有我的狗儿子呢?怎么听不见它的声音?你抛下它跟徐狗子去开房了是吧?” 徐斯礼从浴室出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用问前因后果,也知道“王母娘娘”又在拆散“牛郎织女”了。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直接从时知渺手里抽走手机。 时知渺反应过来要抢回来,却被徐斯礼摁在沙发上吻了下去。 他的吻技一向高超,吸吮、舔舐、勾缠、搅拌……时知渺没两下就被他抽走所有力气,软软地躺在沙发上,无助地微张着红唇。 陈纾禾在电话那边听见这鬼动静,都要炸了:“徐斯礼!你这个色胚!放开我家渺渺!你在对她做什么?不准亲她!不准发出这么淫荡的水声!不准脱她的衣服!不准蹂躏她的身体!不准……” !!她是在抗议还是在现场撰写小黄文啊!! 时知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要挂掉,徐斯礼却先一步拿起手机说: “我跟我老婆和和美美,你别再来搞破坏,我可以考虑帮你让陈家破产。” 陈纾禾顿了一下,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玩笑了:“用不着哈,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认可你,你伤害渺渺的那些事,我记一辈子。” “姑且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也尚且算是年轻的份上,赏你伺候渺渺几次。等她腻了你,你就给我哪来回哪去!” 说完,她就很有骨气地挂断了电话。 徐斯礼丢掉手机,在时知渺想要起身时,又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一边吻一边带着她的手拉开自己的浴袍,摸他的腹肌: “喜欢这个啊?早说啊,我又不是小气的人,给你玩儿个够。” 时知渺想着陈纾禾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及徐斯礼这会儿卖力得宛如牛郎的表现,莫名戳中笑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在徐斯礼身下笑得一抖一抖,抖得徐斯礼没办法继续,只能撑起身子看她。 时知渺直接笑得弓起了身体。 徐斯礼难得看她笑成这样,本来有点生气,这会儿也只剩下无奈了,只能捏住她的下巴说:“两次了,时医生,你是医生,知道男人每次都被打断有多伤身体吗?” “再多来几次,你就连想玩弄我几年都没办法了。” 时知渺的目光下移,看着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以及性感至极的人鱼线,抿了一下唇,忍住笑意起身推开他: “我去洗澡了,洗完睡觉……我明天一早就要去南济看他们的数据处理结果,没时间跟你胡闹。” 她迅速进了浴室。 徐斯礼走到酒柜前,从低温冰箱里拿出一瓶酒,打开倒了小半杯喝下去,却还是觉得没能平复心口的燥火。 他喉结滚了两下,干脆放下酒杯,朝浴室走去。 不多时,便听见浴室里传出时知渺的声音: “你进来干什么?” “宝宝,帮帮我好不好?礼尚往来啊。” 第281章 绑架她,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季青野帮他们解决了数据异常的问题,项目继续推进,时知渺心情很好,午休时,还下楼散了散步,舒展筋骨。 却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渺渺。” 时知渺下意识转身,就看到陆山南站在院子里的日头下看着她。 时知渺很是意外,快步走向他:“哥,你怎么来南城了?出差吗?” 陆山南还是那副样子,熨帖的西装三件套,清贵儒雅,温声道:“不是,特意来看你。” 时知渺便将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随意转了一圈,笑着说:“我没事啊。” 陆山南也认真看了看她:“瘦了一点,但精神不错。工作还顺利吗?” “有遇到一些难题,但都有在一步步攻克,应该没问题。” 陆山南点头,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博源银行的银行卡递给她:“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密码是你的生日。” 时知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还她之前借的五个亿:“不是说要三个月才能还?我这边不着急的,你要是还跟其他人借了,就先还其他人吧。” 陆山南拿起她的手,将卡放进她白净的掌心,语气随意:“哥比较会赚钱,已经都能还上了。” 时知渺莞尔,但既然是这样,她也就收下了:“好,那我回去给你拍视频,录我撕掉欠条的全过程。” 陆山南啼笑皆非:“我还能怕你敲诈我吗?” 时知渺笑眯眯:“那可没准儿,哪天我穷疯了,就拿着欠条去法院控告你,我劝陆董事长还是有点防人之心比较好~” 陆山南低下头,嗓音温沉:“何必上法院这么麻烦呢?无论你要什么,哥都会给你。或者说,等哥死了,我的全部财产都是留给你的。” “哥!”时知渺脸色顿时一变,心头随之紧了一下,“你干嘛说这种话!” 都说人越长大越坚强,但时知渺不是。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能接受任何至亲的突然离世了。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哥,你该不会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吧?” 陆山南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别怕,哥只是预感自己会孤独终老,所以随口说说而已。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时知渺这才慢慢放下心,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还是很不希望哥孤独终老的,我希望哥可以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跟她相恋、结婚、生子,白头到老。” “不只是我,爸妈在天上看到,也会很开心的。” 陆山南眼眸变得很深很黑,像一滴浓稠的墨落在砚台里,化不开。 他过了片刻,才问:“你跟徐斯礼怎么样了?我才知道,你早就从城郊别墅搬出来,你要跟他离婚了吗?” 他话里有几分像烟雾一样,很淡很淡,若有似无的希冀。 时知渺有些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子,但还是说:“等结束南城的工作回北城,我应该就会搬回城郊别墅,蒲公英也更喜欢那里。” 那点希冀终究还是被一阵轻风吹散了。 陆山南喉结滚了一下,将头转开,看向别处。 医院大门外是人来人往的大马路,夏日的骄阳洒满整条街道,仿佛这个世界就不存在阴暗的角落。 他缓缓呼吸,在心里自嘲地一笑,再看回时知渺身上,这次说的是:“哥结束在国内的工作了,过几天就回纽约。” “当然,不是一去不回,不那么忙的时候我就回来看你,你要是遇到什么难题解决不了,随时告诉我,我一直都是你的后盾。” 时知渺认真点头:“好。” 陆山南又将一把钥匙给她:“是北山墅的,你想住随时可以去住,二楼那个房间永远是你的。” 提起这个,时知渺就想起来,当初薛昭妍母女进了城郊别墅,她心如死灰、绝望透顶的时候,是陆山南把她带回了家,告诉她,他的房子永远有一个专属她的房间。 那一刻的感动,她时至今日想起来,都觉得胸口炙热。 就凭这份情义,时知渺就可以不计较陆山南那些有意无意的算计。 她还是认他这个兄长的。 时知渺抿唇一笑:“好,我也会每个月请家政过去打扫,你回来随时可以住。那我就祝哥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好。”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陆山南就让她回医院去,外面热,小心中暑,他也要走了。 时知渺便跟他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医院。 陆山南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想着她最后那句祝福的话,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下。 心想事成……当年他要是坚持带走她,也许现在就的心想事成了。 当年一念之差,造成他现在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 陆山南闭了一下眼,日头太烈,晒得他有些发晕。 他缓慢地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 傍晚,时知渺下班,摸到口袋里的银行卡,心头一动。 正好医院斜对面就有一家博源银行的分行,她便跑到atm机前,插入卡,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这一看,她马上就给陆山南打去电话:“哥!你怎么给我那么多钱??连本带利都不用这么多!” 陆山南语气随意:“多吗?还好吧,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吗?给你你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 要是把钱给他转回去,倒显得她见外了。 时知渺数了一下那串零,勉为其难接受这个幸福的烦恼: “既然你非要送,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去挥霍了。” 陆山南声音带笑:“嗯,随便花,想要再跟哥要,哥是开银行的,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还说上瘾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能自己印钱,想印多少印多少呢! “开玩笑的。” 时知渺挂了电话,走出银行,又给陈纾禾发了微信:“周末来南城吗?我哥给了我一大笔钱,分你一半啊~” 陈纾禾闻讯秒回:“这还用问!我秒订机票的好吗!” 对此,陆山南很高兴,时知渺很高兴,陈纾禾也很高兴,可偏偏有一个人很不满意。 “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你不陪我,陪人来疯?” 徐斯礼穿着一套米白色的休闲服,亚麻质地显得舒适又贵气,也衬得他少了平时的张扬恣意,多了几分居家感。 时知渺则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短裙:“我这周陪你够多了。” 一直住在苏式园林餐厅,都没回宿舍,蒲公英又跟留守儿童似的。 时知渺要去浴室换衣服,经过徐斯礼面前时,被他捉住了手腕。 “哪儿多了?” 他摩挲着她手掌的肌肤,幽幽地望着她,好像在暗示她,她对他做过什么值得反思错误的事情。 “连帮我都只肯帮一半,你还觉得自己对得起我啊?” ……谁让他那么久! 外科医生的手平时用来做手术就够操劳了,哪还能机械性重复几个动作大半个小时啊? 累得她肌腱炎都要犯了! 时知渺打断脑子里回忆那晚浴室的细节,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回北城,你的徐氏集团一定很想你日日都在。” 徐斯礼嗤笑一声:“我要‘日’的又不是徐氏。” !他又在口不择言些什么! 时知渺抓起一个抱枕砸向他的脑袋,然后快速进了浴室。 换好衣服,立刻出门,不再理会这个欲求不满的男人。 徐斯礼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撕开包装送进嘴里,后牙“咔嚓”一声,将硬糖咬破。 成天不是这个人找时知渺,就是那个人找时知渺,他得想个办法把时知渺“绑架”走,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 时知渺和陈纾禾约在商场碰面。 陈纾禾下了飞机直接过来,两人原地开启疯狂shopping模式。 逛到一家以手工制作出名的高奢品牌店时,两人也进去看看——陈纾禾觉得自己是随便看看,但她觉得时知渺是目的明确。 这女人,径直朝着那排男士领带而去,在领带前面挑挑拣拣半天都走不动道。 陈纾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给徐色胚挑礼物呢?” 是的,自从亲耳听到他们接吻的声音后,她就给徐斯礼改了外号,从“徐狗子”变成“徐色胚”了。 时知渺面不改色地否认:“并没有,我给我爸挑。” 陈纾禾信她个鬼:“徐董事长用不上这么年轻的颜色。” 时知渺还是坚持说辞:“我爸最近就喜欢打扮得年轻一点。” 陈纾禾受不了了,捂住她的眼睛:“再年轻也用不了粉色!徐色胚也用不了粉色!快收手吧时渺渺,你的审美真的很灾难!” 第282章 良家妇男,睡了要负责的 “……” 时知渺的眼光好像是有那么点儿问题,过年的时候陪徐斯礼去买衣服,她挑的款式,徐斯礼也都不满意。 时知渺咬了咬唇:“那你帮我挑?” 陈纾禾气得要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参谋!” 时知渺双手合十,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陈纾禾骂骂咧咧,心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讨厌那个姓徐的讨厌得要命!现在居然要在这里帮着给他选礼物!! “这条、这条、这条,都还行,你觉得哪条合眼缘一点?” 时知渺看着陈纾禾抽出来的三条领带,很快选中一条:“这条吧?” 陈纾禾勉勉强强:“嗯。” 时知渺马上将领带交给导购,陈纾禾没好气:“现在总可以去看女装了吧?” 时知渺却又拉住她:“我还想买一份礼物送给另一个人当谢礼,你也帮我参考参考。” 陈纾禾便问:“男的女的?什么样的?” 时知渺认真描述:“男的,是个大学教授,三十岁以内。” 陈纾禾一只耳朵在听,注意力却已经被从店门口经过的一道身影吸引走了—— 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没系领带,但两条手臂都戴了袖箍,黑色的窄窄一圈,紧紧箍住他上臂的肌肉,那种要命的禁欲感几乎扑面而来。 可这么一个极具雄性荷尔蒙的男人,却生了一张斯文俊雅的漂亮脸。 这时,两个女孩子手里拿着奶茶边走边说话,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直接撞上了男人,奶茶全倒在对方胸口,那件衬衫几乎变成半透明的,陈纾禾无声地“哇哦”了一下。 时知渺还在描述:“性格温文尔雅,跟他说话和相处,都会觉得很如沐春风,他也很有分寸感。” 撞人的女孩子连连道歉,又从包里拿出纸巾要给他擦,男人面带微笑,跟对方说了“没关系”,又摆摆手让她们走,十分有绅士风度。 陈纾禾也算阅男无数,觉得这个称得上极品了,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很不错。 尤其是他身上那种又a又无害的矛盾气质,太绝了。 时知渺拽了一下陈纾禾的手臂:“你有听我说话吧?” 陈纾禾微笑着转回来:“当然有。”说着,她直接抽出一条纯黑色的领带,“送这个吧。” “这个吗?”时知渺有点犹豫,“会不会太简单了?” 陈纾禾舔了一下嘴唇:“我特别想用这个把他的眼睛蒙起来,让他穿着西装跪在我面前,那画面肯定特别淫荡。” “……??” 时知渺拒绝了陈纾禾的建议,自己选了一对银色的袖扣。 结账的时候,陈纾禾表示想体验一下刷出六位数的快感,时知渺便将卡给了她,让她跟着导购去付款。 她自己则在店内走了一圈,想看有什么能买给梁若仪和徐庭琛的? 从一排货架绕过去时,她看到更衣室里走出一个男人,正礼貌地婉拒服务他的导购:“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 导购退开几步,时知渺得以看见他的脸,讶异地喊: “季教授?” 季青野抬起头:“时小姐。” 时知渺朝他走去:“好巧,我跟朋友来逛街,你也是吗?” 季青野笑了笑说:“三楼有一家书店,我来看看有没有我要找的那本书,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只能进来买一件了。” 他抬着手,正在给自己扣袖扣,但那个扣子口太小,他有些不方便操作,折腾了一会儿都没能扣上去。 时知渺走过去:“我帮你扣吧?” 季青野顿了一下。 他其实不喜欢外人跟他有肢体接触,所以刚才才婉拒了导购的帮忙。 但……他将手伸给了她:“麻烦你了。” 时知渺却从自己手中拎着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内里是一对银色袖扣,她直接就给季青野的袖子扣上。 季青野不明所以:“嗯?” “还可以吧?”时知渺嘴角一弯,放开他的手,“我买这对袖扣,本身就是想送给季教授的,谢谢你这两天对我们工作的协助,正好今天在这里遇到你,那就直接给你了吧。” 季青野这才明白自己被她“算计”了,温润清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算先斩后奏吗?” 时知渺双手背在身后,拒绝他再将袖扣还回来:“这算强行送礼,并且成功。” 陈纾禾结完账回来找时知渺,听到她在跟人说话,好奇地探头:“认识啊?” 一看是季青野,她顿时捂住嘴,“卧槽?!捆绑play的男主角?!” 刚才门口那个又a又无害的极品男人! 时知渺听见她又在那大放厥词,立刻捂住她的嘴:“别胡说!这是季教授!” 季青野很是非礼勿听,只当没听见那些奇怪的话,看了一下时间:“快中午了,要不一起吃饭?” 时知渺轻咳一声:“我请你们吧。” 陈纾禾一把揽住时知渺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你帮她,她送你礼物,按照这个顺序,这顿饭应该我请才对~” 说着就拉着时知渺往外走,“走啦走啦~” 这家商场有几层,其中一层就是专门做餐饮的,他们挑了家环境好的进去。 落座后点完菜,季青野去了趟洗手间。 时知渺马上看向陈纾禾:“你干嘛呀?看上他了?”不然怎么突然那么热情。 陈纾禾意味深长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时知渺瞪她:“你别胡说八道!” 陈纾禾却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姻缘庙的事吗?虽然没有求签,但我对徐斯礼胡诌的那几句签文,我现在觉得,每一条都对应上这个季教授了。也许他才是你的正缘呢。” 时知渺没开玩笑的意思,义正言辞地道:“你真的别胡说,季教授是陈教授的同事,他们是忘年交,前几天还帮我们克服了工作问题,是个很值得尊敬的教授。” 陈纾禾撇撇嘴,哼哼唧唧的。 时知渺到底还是说了一句:“而且我最近没想跟徐斯礼离婚。” 服务生先上了一壶茶水。 陈纾禾气愤道:“我就知道你想跟徐斯礼和好!所以我才巴不得现在出现一个男人把你抢走!我一想到徐斯礼把你害成那样,你现在又要跟他在一起,我就难受!” 时知渺拿起茶壶,为他们三人各倒了一杯,声音轻缓:“但你总得承认,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有那么多情绪。” 陈纾禾看着她,时知渺轻声说:“你认识我的时候,我爸妈已经去世了,你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比现在的你还要活泼。” “后来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可只有徐斯礼,每次都能让我变得不那么……死气沉沉。” “……”陈纾禾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她还是不喜欢徐斯礼,但如果徐斯礼真能让时知渺开心,她也只能发出一个字,“啧。” 时知渺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茶:“纾禾宝贝最好啦~” 陈纾禾咂咂嘴:“既然你不要,那我就上了!” 时知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要是认真的,我支持你。但要是不认真,我建议你还是不要。” 陈纾禾抬起头,看向时知渺身后,突然没了声音:“……” 时知渺没有察觉,刚才惹陈纾禾不高兴,她这会儿有点逗她开心的意思,就笑着说: “因为季教授一看就是那种,你要是对他睡了他,就得对他下半辈子负责的良家妇男、大家闺秀,你招惹不起的。” “……”陈纾禾不忍直视,在桌下踢了时知渺一脚。 时知渺不明所以:“你踢我干嘛?” 下一秒,身旁的椅子被拉开,季青野从容地坐下,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应该谢谢时小姐的夸奖吗?” 想起她那两个用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如果你是在夸奖我的话。” 时知渺:“…………” 第283章 你是我老婆吗,这么黏人 季青野看得出她们今天是闺蜜聚会,不该被自己耽误,所以吃完午饭就表示要先离开。 走之前,看她们拎着大包小包那么多东西,还绅士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先送一些回家? 时知渺不想麻烦对方,就说商场有配送服务,季青野便离开了。 他一走,陈纾禾就咂咂嘴,看着时知渺,一副不死心要再劝劝的样子。 时知渺直接比了个“x”,连续三个“不”地拒绝: “不喜欢,不可能,不感兴趣。” 陈纾禾十分遗憾,多好的出轨对象啊,换作她她是她,她指定要拿下!奈何她本人的xp不是熟男,她还是喜欢会撒娇的年下弟弟~ 她们下午没怎么逛,找了家咖啡厅坐下,边听轻音乐边聊天。 傍晚时分,时知渺接到徐斯礼的电话:“还没逛完?” “逛完了。”时知渺问,“你要来接我吗?” 徐斯礼不怠道:“你抛下我去陪人来疯,现在还要我去给人来疯当司机?小蜗牛,欺负我呢?” 时知渺的唇角弯了一下,慢慢说:“纾禾想蒲公英了,已经先去宿舍了,只有我,你来不来?” 徐斯礼顿了一下,轻哼一声:“来。” 时知渺挂了电话,独自走到商场门口,等着那个男人来。 她看着落日余晖渐渐消散,天空越来越黑,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等过徐斯礼了。 以前……就是薛昭妍母女出现前,她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在距离医院一条街道的地方,等他来接自己回家。 徐斯礼来的时候,看到时知渺站在路灯下,手里捧着个小纸杯。 他下了车,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吃什么呢?” 时知渺抬头:“冰淇淋。” 徐斯礼直接没收了:“不怕生理期肚子疼了?不准吃。” 时知渺说:“扔了多浪费,你吃了吧?” 徐斯礼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旋即皱起眉:“甜腻腻的,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时知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有多甜?我还没来得及尝,要不,你让我试试?” 徐斯礼耷拉下双眼皮,有些懒散地问:“你想怎么试?” 时知渺朝他面前走了一步。 两人被路灯照在地上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身上的衣物也若有似无地碰触到。 徐斯礼一动不动,只看着她。 时知渺踮起脚,一个吻落在他微凉的唇瓣上。 徐斯礼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都忘了,时知渺上次主动亲自己是什么时候了……好像从他们因为薛昭妍的事情产生矛盾后,每次接吻都是他非要,而她被动承受。 徐斯礼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沉的:“这个冰淇淋有好几个口味,你要不要都尝尝?” 时知渺故作镇定:“那就,尝尝吧。” 徐斯礼其实不爱吃这种糖精混合物的,但他这会儿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冰淇淋口味都买过来。 时知渺的唇微微张开,含住他的唇,香草味冰淇淋的甜腻感在两人唇间消融开来,她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徐斯礼被她撩得心头一热,忍不住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叩开她的牙齿,凶狠地跟她纠缠在一起。 地上的影子完全重叠在一起,几乎找不到缝隙,徐斯礼放开她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重。 徐斯礼低下头,深邃的眸子望进她的眼睛里:“你是我老婆吗?” 时知渺有点没明白他这句话,他就低笑着说:“该不会是逛街逛着逛着,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时知渺:“……”这是在说自己中邪吗? 徐斯礼一本正经地补充:“不管你是谁,都暂时别从我老婆身上下来。” 时知渺推开他:“……胡说八道。” 徐斯礼顺势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到车边。 时知渺这才注意到他打开的是后座,前排还有一个宛如透明人的周祺。 时知渺下意识说:“你不是自己开车啊?” 疑似被总裁夫人嫌弃了的周秘书:“……” 徐斯礼先坐进车里,然后把她拉到自己腿上,扣住她的腰:“主要是想抱着你,自己开车就没办法抱了。” 周祺非常识趣地将挡板升了起来,而后车子慢慢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之中。 时知渺侧坐在徐斯礼的大腿上,从包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长盒子: “我买了个东西送给你。” “送给我?”徐斯礼挑起眉,接过盒子,“买什么了?” 时知渺没说,等他自己打开。 “领带啊。” 一条鸢尾紫色的休闲款领带,印着一些白色的几何图案,尾端是渐变色,很适合去一些不太死板的场合,随性贵气又不轻浮,很合徐斯礼的品味。 时知渺说:“过年那个不是我送的,这个是我送的。” 过年时,她被他半哄半骗地带去品牌店买领带和袖扣,最后付款用的是她输给他的麻将钱,结果他转头就对外声称这是她买给自己的东西。 那次是他厚颜无耻、自作多情,而这次,确实是她想送他。 徐斯礼的指腹在领带表面摩挲了两下,再抬起头看时知渺,窗外一掠而过的路灯,照得她眼睛里满是清晰的笑意。 “比上次眼光好多了。”徐斯礼说,“所以为什么突然想送我礼物?” 时知渺也没隐瞒:“我哥前两天到医院找我,把钱还给我了,我就想买个东西送你。” 徐斯礼微微眯起桃花眼,慢慢重复:“哦,你对陆山南就借五个亿,对我就买条领带啊?” 他这话喜怒难辨的,时知渺抿了抿唇,伸手去抢:“你嫌太便宜就还给我。” 徐斯礼躲开,扶在她腰上的手顺势搂紧,慢条斯理地说:“这条领带,拿十个亿跟我换,我都不换。因为十个亿我是真的有,但老婆送的东西,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千金不换。” ……油嘴滑舌。 时知渺伸手抵在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傻子才拿十个亿跟你换领带。” 徐斯礼却非常干脆地握住她一条腿,一转,让她从侧坐变成跟自己面对面,然后捏住她的脸颊,吻了过来。 这个吻,比刚才路灯下的那个还要深入放肆。 时知渺以为他只是想亲一亲,没有推开,然而他的手却不知何时摸到了她腰侧的裙子拉链。 突如其来的松紧感让她慌了一下,连忙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你别……” 第284章 时知渺怀孕了 “没办法‘别’。” 徐斯礼的喉结在昏暗的车厢里滚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 时知渺的脚趾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而徐斯礼忍到现在也已经是极限。 他有些凶狠地吻住她,强取豪夺般掠走她口腔里的呼吸,搅得她气息凌乱。 时知渺无法抗拒,双手紧紧揪着他衬衫的领口,不小心将他的扣子扯开了几颗。 徐斯礼没有理会,温热的手掌从她大腿上划过,激起时知渺一阵战栗,她抓住他的手,眼睛里含着一汪朦胧的水月: “……周祺还在……” 车子刚好开到苏式园林的私人停车位,周祺非常识趣,将车停稳后就打开车门离开,甚至没对他们说一句“到了”,显然心知肚明他们在干什么。 徐斯礼说了一句“他走了”,之后便再无顾忌,将她的身体稍稍托高一些,裙摆层层叠叠落下,盖住了不可告人的位置。 时知渺小腿胫骨的皮肤绷得很紧,青筋若隐若现。 徐斯礼吻着她,声音沙哑:“宝宝乖,慢慢吃。” “……” 在车上的举动很野,可他的动作却异常温柔。 夏夜的风拂过园子里盛放的芍药花,粉白与嫣红的花瓣含着露水,在枝头颤颤巍巍,美得可怜,也美得可爱。 这里不会有外人来,即便来了,也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徐斯礼的手指插入时知渺的黑发里,她柔顺如绸缎的青丝从他指间滑落,她那张雪白清丽的小脸,此刻已经没有平时的清冷理智,只剩下沉沦在荒唐里的毫无防备。 徐斯礼温存地吻着她那截天鹅颈,还坏心眼地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嗓音沙沙地说: “宝宝,我想每天都跟你做这种事。” 时知渺睁开迷离的眼,心头紧了紧,干脆低头埋进他的脖颈里,不说话也不看他。 徐斯礼又说:“宝宝,我好爱你,我会一直一直这么爱你。” 时知渺的眼眶突然涌起一阵涩意,眼泪控制不住地漫出来,她小声喊: “徐斯礼……” “嗯?” “你不准再让我不开心了。” 徐斯礼没有任何犹豫,抱紧了她,将最炙热的爱意都倾注给她:“我保证不会。” 时知渺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 她二十六年的人生,都跟他纠缠在了一起,无论愿不愿意承认,他们都是对方生命里最深刻的烙印,别的任何人都比不了。 她曾经那样歇斯底里地恨过他,也曾那样毫无保留地爱过他,至于以后是爱是恨,她不知道,只清楚当下,自己是愿意、并且喜欢跟他在一起的。 徐斯礼帮时知渺把衣服穿回身上,然后抱着她回了套房,陪她一起洗了澡,最后又将她放进被子里。 守着她睡过去后,他才去了外间的客厅。 他拧开一瓶冰镇气泡水,喝了半瓶后,将手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拨出一个号码: “有薛昭妍的下落了吗?” 电话那头回道:“很奇怪,还没有,出入境管理局那边也没有她的记录……少爷,您说她会不会还在国外没有回来?” 客厅没有开灯,徐斯礼的脸隐在黑暗里,神情有些晦暗不清: “她如果还在国外,就会去找宋鑫。既不去找宋鑫,也没回薛家或者去肖家,甚至没来找我,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能感觉到,时知渺越来越爱他,可她每多爱他一分,他对没找到薛昭妍的不安感,就会加重一分。 薛昭妍就像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知道剑总会落下,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 徐斯礼舔了一下被时知渺咬破的唇角,眼神暗了几分:“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她。” “是。” 徐斯礼挂了电话,将剩下的冰水喝完。 回到卧室,却见时知渺又醒了过来,正趴在洁白的枕头上看手机。 徐斯礼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拧开她那边的床头灯,顺便抱住她:“还不睡觉,在看什么呢?” 时知渺侧着脑袋看他:“睡不着,对比一下病例,看哪个适合做公开演示手术。” 徐斯礼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我帮你选。” 时知渺倒是好奇了:“你要怎么选?” 徐斯礼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的几个人名上点了点:“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 手指最后停在一个叫“李明”的名字上,徐斯礼打了个漂亮的响指:“就他了。” “……”什么跟什么啊? “谁跟你说可以这么草率的?”时知渺推开这个捣乱的男人。 徐斯礼一把将她搂回怀里:“睡觉,不睡就再来一次。” !时知渺才不要。 徐斯礼轻轻一笑,关掉了灯,抱着她:“真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讲什么故事?”时知渺抬眼,“你的情史?” 徐斯礼懒洋洋地说:“自不自恋啊徐太太?居然喜欢听自己的恋爱史?” “……” 她说他的情史,他就说他的情史就是她的恋爱史,变着法儿说他只跟她有改过“情”。 时知渺明知道他是花言巧语,但还是被哄得嘴角扬起。 这个狗男人,只要他想,真的没谁能逃过他的攻势。 徐斯礼将手臂给她当枕头,随意地说:“我给你唱歌吧,唱那首‘小蜗牛之歌’。” ……时知渺其实也没那么想听。 · 与此同时,南城城中村一栋极其不起眼的破旧居民楼内。 薛昭妍面色惊恐地看着不断朝自己走近的人:“你是谁?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那个人说了一句:“时知渺怀孕了。” “时知渺怀孕了……”薛昭妍喃喃地重复,眼神逐渐变得扭曲,“她居然怀孕了!?” “她把我害成这样,毁了我的人生,自己反而过上好日子,凭什么?她凭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了……肖家攀不上,徐斯礼不管我们母女,连老宅都不要芃芃,薛家现在也是大伯说了算,他一向不喜欢我,连宋鑫这条路都断了,我完完全全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又说:“对,你这么凄惨,而时知渺呢,来南城出个差,徐斯礼都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关怀备至。等她生下孩子,他们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薛昭妍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想、得、美!” 第285章 忍不住呕了一声 大概是被车上那场“运动”累到,时知渺一觉睡到快中午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徐斯礼早就醒了,但不想叫醒她。 他宁愿她就这么睡在自己身边,也不想她抛下他跑去陪那个人来疯。 经过这么多误会和波折后,他对时知渺的占有欲,也是与日俱增的。 徐斯礼就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拿着平板看邮箱里的文件,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时知渺散在枕头上的黑发。 时知渺睡觉很乖,呼吸清浅绵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眼睑上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徐斯礼时不时低头看她,只觉得看一眼滋润眼睛,看两眼提神醒脑,比什么咖啡都管用。 然而。 这岁月静好的氛围,还是被一阵不识相的门铃声打破了。 徐斯礼寻思自己也没叫客房服务,这个时间,谁会来呢? 他放下平板,下床,走过去打开门。 结果就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徐斯礼俊眉立刻拧了起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来干什么?” 陈纾禾抬起下巴,手上一拽,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就从她身后探出来。 “我干儿子想它亲妈了,我带它来探亲,不行吗?”陈纾禾趾高气扬的。 蒲公英看到爸爸,立刻摇起尾巴:“汪汪!”爸爸! 徐斯礼揉了揉蒲公英的脑袋,顺手接过狗绳,然后就要关门:“狗收到了,谢谢,慢走不送。” ?这人是把她当成快递员了?! 陈纾禾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板:“我家渺渺呢?” 徐斯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她出门了,刚走没多久,你现在沿着西边那条路一直追,兴许还能追上她。再见。” 说着又要关门。 陈纾禾才不信这只狗的鬼话呢! 她用身体死死抵着门,朝着里面大喊:“渺渺!渺渺——” 徐斯礼啧了一声,刚想用力把门关上,身后就传来时知渺的声音: “徐斯礼,你干嘛把纾禾关在外面?” 徐斯礼:“……” 陈纾禾抓住机会,立刻从徐斯礼的手臂下钻进去,直接扑到时知渺的面前抱住她,反手一指徐斯礼: “渺渺,是你叫我来的南城陪你过周末的,结果这个人要把我赶!走!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做出选择,是要让我走,还是让他走?” 徐斯礼双手抱胸,懒散地倚着门框,嘴角噙着一抹半笑不笑的弧度:“她是我老婆,你问这话,就是在自取其辱。” 他脚边的蒲公英也是有样学样,屁股着地,歪着个大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时知渺。 时知渺看着这一人一狗如出一辙的架势,抿了抿唇,转身就往卧室走: “我还没睡够,我要回去补觉……徐斯礼,你好久没跟你儿子单独相处了,带它去下面的园子里跑跑吧,它肯定喜欢那片大草坪。” 徐斯礼指着自己:“我?” 陈纾禾仰天大笑:“哈!哈!哈!是喽,渺渺是我的老婆,是谁自取其辱呢!是谁呢!” 徐斯礼气极反笑,行,小丑是他自己。 陈纾禾像只斗胜的公鸡,得意洋洋地冲徐斯礼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抱着你的狗儿子走吧~走吧~渺渺是我的喽~” 然后扭着腰跟时知渺进了卧室,关门! 徐斯礼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磨了磨后槽牙。 脚边的蒲公英不明所以,又“汪汪”叫了两声,用大脑袋蹭他的腿,催促他兑现出去玩的承诺。 徐斯礼没好气地捏住它毛茸茸的耳朵:“连帮你爸拖住这个头号情敌都做不到,我要你何用?” ?蒲公英不满:“汪汪!”再说?!再说我也不要你了! 徐斯礼轻哼一声,随手拿起柜子上的墨镜戴上,遮住眼底的郁闷,牵着自家这个不争气的狗儿子下楼遛弯。 时知渺重新趴回柔软的大床,抱着枕头,昏昏欲睡。 陈纾禾习惯性地想躺到她身边,但突然想起来,他们可能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她马上撤回一个身子,转而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看着时知渺那副仿佛被抽干了精力的模样,陈纾禾实在忍不住吐槽:“这都几点了你还困啊?你们昨晚是干了个通宵吗?” 时知渺脸颊一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狡辩:“才没有!才不是!你也是医生,不知道医生最缺的就是睡眠吗?有机会当然要睡到自然醒!” 陈纾禾哼道:“不准睡了!起床,带我出去玩儿!” 但时知渺真的感觉浑身酸软无力,提不起劲出门。 她试图哄骗亲姐妹:“你没在这个餐厅逛过吧?这里本身是一个苏式园林,风景特别好,要不我们就不出去了,中午就在这里吃?他们家菜的味道也很不错的!” 陈纾禾将信将疑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打量。 唔,亭台水榭,曲径通幽,风景确实还算雅致。 她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行吧,看你这么虚弱的份上。” 时知渺又赖了会儿床,才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徐斯礼大概是被精力旺盛的蒲公英拖住了,还没回来。 时知渺本想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午餐的安排,手机却被陈纾禾一把抢走没收。 陈纾禾依旧对徐斯礼充满意见:“怎么?跟你的狗和好了,我这个旧爱就不重要了是吧?” 时知渺哭笑不得,挽住她的胳膊,认认真真道:“当然不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排第一,无人能及!” 陈纾禾这才满意了。 时知渺用房间电话联系了餐厅,想订一个能看到园景的好位置。 本来以为临时预订会很困难,毕竟这家餐厅位置少,通常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没想到经理一听到他们的房间号,立刻热情地表示马上就能安排。 不用说,这又是沾了徐大少爷的光。 但陈纾禾对此毫不领情。 她闲闲地坐在雅致的包厢里,一边欣赏窗外的假山流水,一边品尝精致可口的菜肴,嘴里还不忘批判:“万恶的资本家,真是懂得享受!” 时知渺笑着给她盛了一碗清炖甲鱼汤,汤汁清澈,甲鱼肉嫩,处理得极好,没有丝毫腥气。陈纾禾喝了一口,赞不绝口。 时知渺也尝了一口,汤刚入口,一股莫名的反胃感却突然涌了上来,她忍不住侧头干呕了一下。 陈纾禾立刻放下勺子:“怎么了?” 时知渺抚了抚胸口,压下那股恶心感:“……不知道,可能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总觉得没有食欲。” 陈纾禾愣了愣,想着她又嗜睡又疲累又犯恶心这些特征,身为妇科医生的dna突然动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286章 这两人,背着他聊什么呢 时知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整个人都是一蒙,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晚上才……又不是做的试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怀孕?” 陈纾禾拍拍她的额头,又急又气地说:“真是一孕傻三年!昨晚之前呢?你们吵架之前呢?你之前跟我说在纽约的时候,他也经常翻墙去找你,你们那时候做没做措施?” 时知渺呆呆地看着她,手掌下意识抚向腹部,眼睫闪烁。 纽约的时候……他们每次都没有做措施……因为习惯了…… 去纽约之前,徐斯礼被薛昭妍和宋鑫下药那次,他们也没有做措施…… 时知渺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各种反常,容易疲惫、总是睡不够、胃口不好、闻见荤腥就犯恶心、喜欢吃酸……还有情绪不稳定。 也许不完全是因为她的心理疾病,还可能是受孕期激素的影响。 “……” 时知渺的呼吸有些急促,一颗心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 所以,她是真的怀孕了? 陈纾禾又问:“你大姨妈多久没来了?” 时知渺抬头看她:“好像得有……两个多月了。” 陈纾禾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一副服了她的样子:“两个多月没来大姨妈,你都不怀疑自己怀孕的吗?” “我经期经常不准啊,给我把脉的老中医也说过我肝气郁结,会导致经期紊乱、身心俱疲什么的……” 正因为赵医生说过这些话,为她埋下了“就算大姨妈不准、就算疲惫嗜睡,也是很‘正常’的”印象,所以她才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陈纾禾认认真真地说:“我拿我从事妇产科四年的临床经验跟你打赌,你这次绝对是怀孕了。” 时知渺:“……” 陈纾禾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没好气地说:“那条狗身体素质这么好的吗?之前吃药避孕你一直怀不上,他一停药,你就怀上了……不对!” 陈纾禾猛地一下坐了起来,“他之前一直吃药,都不知道健不健康,万一影响到孩子怎么办?” 时知渺由此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陈纾禾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们先确定怀没怀孕,再看胎儿健不健康……” “什么健不健康?” 包厢门突然被拉开,徐斯礼牵着蒲公英走进来。 “听经理说你们在这里吃饭,吃饭也不叫我,小蜗牛,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公,你别总因为你的外室忽略我。” 陈纾禾:“我呸!我才是正室!”你就是个配种的猪而已! 徐斯礼解开蒲公英的绳子,让它在包厢里自由活动,又去洗手间洗了手,之后走向时知渺。 他一边用毛巾擦干手,一边低头看她:“哪里不舒服吗?” 时知渺仰起头看着他,心情一时变得难以言喻。 她特别想要孩子的时候,孩子没来;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孩子却一声不吭地来了。 徐斯礼见她没说话,眉心微微一皱,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真的不舒服?餐厅有医生,我叫过来帮你看看。” 时知渺才终于找回声音,抿了一下唇说:“没有不舒服,就是我可能……” 陈纾禾突然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槽牙,转过头,微笑着看她,“陈医生身体不舒服呢,记得挂号看医生,你讳疾忌医不要紧,我主要是怕你传染给我老婆——或者,你以后别来找我老婆了。” 陈纾禾冷笑:“放心,我好得很,我会健健康康、永永远远陪着我家渺渺和她的孩子。” 徐斯礼哂笑:“蒲公英表示不需要呢。” 陈纾禾撇了下嘴:“我说的才不是蒲公英。”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徐斯礼重新去看时知渺:“可能什么?” 时知渺的目光越过徐斯礼看陈纾禾,陈纾禾用口型说:“先别告诉他!” “……”时知渺道,“没什么,吃饭吧。” 徐斯礼见时知渺面前的碗里只有半碗汤,便自然而然地拿起来想给她添,时知渺正要说话,陈纾禾就先道:“别给她盛这个汤,她喝不惯。” 徐斯礼看向时知渺:“是吗?” 时知渺低声:“我觉得不好喝。” 徐斯礼便将碗放到自己面前,拿过自己的空碗递给她:“那给你点个别的汤怎么样?” “嗯……” 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陈纾禾嚷嚷着自己吃撑了,要时知渺陪她散步,不由分说拉着她走。 这个行为在徐斯礼眼里,就是人来疯又要强行霸占他老婆。 他索性牵着蒲公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陈纾禾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快速打字,又用手肘捅了捅时知渺,示意她看手机。 时知渺:“……” 她们手挽着手,聊天却要靠发信息。 陈纾禾的消息是:“先不要告诉徐斯礼你可能怀孕了的事!” 时知渺回过去:“为什么?” 陈纾禾恨铁不成钢:“你确定、肯定以及笃定,你要跟徐斯礼一辈子在一起吗?但凡你有一丝丝犹豫,就先别告诉他!徐斯礼要是知道你怀孕了,绝对会绑着你一辈子的!!” 时知渺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对徐斯礼,有确定到这个地步吗? 他们分分合合、吵吵闹闹了两年,这次真的不会再出问题了吗? 时知渺……不敢确定,尤其是在徐斯礼明显还有事情没有告诉她的情况下。 最终,她回了一句:“先确定我怀没怀孕再说别的吧。” 徐斯礼跟在她们身后,看两人一言不发,却都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不说话根本不是她们姐妹平时的相处模式,所以这是面对面还要发信息沟通? 在防着谁?他吗?为什么? 这人来疯该不会是在背着他,给他老婆介绍什么野男人吧? 徐斯礼蹲下身,抬起蒲公英的耳朵说:“跑过去把你干妈引开,做得好,今晚我亲手给你做肉丸子。” 蒲公英甩了甩脑袋。 徐斯礼放开狗绳:“去吧。” 蒲公英马上撒开腿,朝前面的时知渺和陈纾禾跑去:“汪汪!” 两个女人下意识回头,蒲公英从她们中间直接窜了过去。 时知渺“诶”了一声:“蒲公英!” 蒲公英没有回头,直接钻进假山里,她下意识要追,陈纾禾马上拉住她的手:“我去追,你别跑!” 陈纾禾追上去:“大白馒头!你是看见女神狗了吗?跑这么快!” 她追到假山后,只见蒲公英蹲在那儿吐舌头傻笑,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 她马上转头,时知渺和徐斯礼已经不见了! · 徐斯礼将时知渺摁在转角处的墙上,抓着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俯下身,看她的眼睛: “你要干什么?” 时知渺的眼睫颤了颤:“什么我干什么?是你要干什么?” 徐斯礼没什么笑意:“挺横啊徐太太,做这种对不起我的事,还敢这么冲地问我要干什么?” 时知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想他刚才在包厢门口听到了吗? 第287章 他家小蜗牛,鬼鬼祟祟 徐斯礼空出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薄情寡义的女人,我昨晚伺候你不好吗?你提起裙子就不认人了?”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说:“我……我只是想先确定一下,然后再考虑。” 徐斯礼狭长的桃花眼突然睁了一下。 他虽然怀疑陈纾禾要给时知渺找野男人,但以为时知渺不会答应,更不会认真。 但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真的有这个心思?并且还要看看对方好不好,再考虑答不答应? 徐斯礼抓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心口也毫无征兆地传来闷痛感。 他知道自己以前太浑蛋,才让时知渺对他失望到想要离婚找别人,可他以为他们这几天这样相处就算和好了。 原来不是吗? 徐斯礼虽然答应过以后不会强迫她,但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住,他低下头靠近她:“你觉得我哪里不好,跟我说,我对症下药,我改正。你别考虑别人了,行不行?” 时知渺:“……?”嗯? “老话说得好,生的不如熟的,我肯定比那些男人更了解你,更知道怎么对你好,你与其花时间重新适应别人,不如动动嘴就能改造我更有性价比。” “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时知渺慢慢反应过来,他们好像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你……什么意思啊?” 徐斯礼喉结滚了一下:“陈纾禾要介绍给你认识的男人,你能不能不去见?”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啊。 时知渺庆幸又心虚,还好没有说漏嘴;好笑又无奈,他们怎么又错频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没有,纾禾没有这个意思,你别想太多了。” 徐斯礼不依不饶:“那你有这个想法吗?你想认识别的男人吗?” 他密不透风地围堵过来,时知渺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柑橘香气,她本就做贼心虚,被他这样全方位笼罩着,更觉得不自在。 “……没有,我也没有这个想法。徐斯礼,你让开,我要去找纾禾和蒲公英。” 徐斯礼不太相信:“真的没有?那你躲我干什么?你为什么不看我?” 时知渺将头扭开,徐斯礼却又追过来,偏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 “……”时知渺平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第一次有这种心虚的感觉,徐斯礼的紧追不舍让她招架不住,她咬了咬下唇,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徐斯礼像是定住了,顿在原地。 时知渺趁机从他身边跑走,边跑边喊:“纾禾,你们在哪儿?” 徐斯礼在原地呆了一分钟,才抬起手,触碰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那触感一触即离,蜻蜓点水而过,却带着微弱的电流,直击他的心脏。 怎么说呢……这感觉,比任何深入的吻都让他心悸。 徐斯礼从转角走出去,看到时知渺和陈纾禾在跟蒲公英扔球玩儿,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陈纾禾瞥了一眼徐斯礼,低声问时知渺:“你什么时候去做检查?” 时知渺想了想:“我要不先买根验孕棒,明天早上测一下?” 陈纾禾觉得不妥:“验孕棒不一定准确,你直接一步到位,去医院做个b超,还能知道孩子多大了、健不健康之类。” “我不是咒你啊,但如果孩子不健康,越快拿掉对你的身体伤害越小。” “……” 时知渺抿了抿唇,“那我明天去跟我们医院没有合作的医院做检查。” 陈纾禾连连点头:“嗯嗯,拿到结果第一时间发给我,我帮你判断。” 时知渺心不在焉地点头,将球扔了出去,蒲公英飞快跑过去叼住球。 陈纾禾晚上的飞机回北城,时知渺送完她,又跟着徐斯礼回了套房。 刚一进门,她就被徐斯礼推到墙上,低头吻住。 时知渺怕擦枪走火,马上推开他:“今晚不要……” 徐斯礼克制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将脸凑向她:“那你再亲我一下吧。” 时知渺犹豫着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徐斯礼弯了弯眉眼,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行了,帮你洗头吧。你不是三天洗一次头发吗?” 时知渺在浴缸里睡着了,最后还是徐斯礼帮她洗了澡、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放回床上。 他用手指点了点她被热气晕染得微微泛粉的鼻尖:“小猪,太能睡了。”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没让徐斯礼送自己去医院。 徐斯礼刚好有个工作电话,便捏了捏她的手,跟她说了句“路上小心”,就放她离开了。 时知渺松了口气,快步走出餐厅,刚好路边有出租车,她想直接上车,去三公里外的一家医院做检查。 她刚抓住车门把手,身后就响起徐斯礼的声音:“五分钟的路程,你还要打车啊?” 时知渺后背一僵,立刻转身——徐斯礼站在她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她的工牌。 “你落东西了。” “……”时知渺镇定地说,“医院说要做手术的病人情况有点反复,我想快点过去。” 徐斯礼好笑:“这点路,还不够人家的起步价呢,别添乱了,小心司机骂你,要不我抱着你跑过去?三分钟就能到。” 时知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吧。” 她快速从他手里拿走工牌,快步走向医院。 徐斯礼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回想起她昨天的样子,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家小蜗牛,好像有点鬼鬼祟祟的? · 时知渺怕徐斯礼跟着自己,不得不先去南济医院,想着躲半个小时再走。 可就是这短短半个小时,她也不安生——阮听竹突然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听说公开手术的病例已经选定了?” 时知渺头也没抬:“每一个步骤我都有同步到群里,阮医生但凡看一眼,也不用‘听说’这种词。” 阮听竹:“所以这次公开手术是你做还是我做?按理说,上次在南宁医院是我做的,并且大获成功,我有经验,我来做更合适。但时医生上次那么耿耿于怀,那这次就让给你做吧。” 时知渺没心情跟她打嘴仗,却也不想惯着她,直接一句:“这次手术是我做。因为病例是我挑出来,病人的各项检查也是我负责的,我做合情合理,不存在‘你让我’的说法。” “阮医生要是对此不满,可以直接向两个医院的院长反馈——反正你也最擅长给院长打电话。” 说完,时知渺起身就要走。 阮听竹又在她背后道:“我没意见啊,我由衷地希望时医生这次手术可以成功,可千万别让病人死在你的手术台上。” 时知渺的脚步一顿。 阮听竹微笑:“毕竟这次是公开手术,院领导们,还有兄弟医院的人都会来,大庭广众下出了医疗事故,可就没那么好掩饰了。” 时知渺想回头让她把话说清楚,她在诅咒谁?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与其浪费时间跟她辩论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快点去做检查,确定自己到底怀没怀孕。 要是真怀了,她后续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 比如在车上跟徐斯礼胡来的事,就绝对不可以了。 时知渺便当作没听见,重新迈开脚步,直接出了办公室。 阮听竹眼神冷冷。 · 出了医院,时知渺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徐斯礼的身影,戴上口罩,打车去另一家医院。 抽血后,等待一个小时拿报告。 第288章 收拾收拾,准备“带球跑”吧! 一个小时到了。 时知渺从公共塑料椅上起身,走向自助打印报告机,扫码、点打印,机器很快运作起来。 她盯着出纸口,一张薄薄的a4纸正在缓缓移动出来。 直到机器停止工作,她才拿起那张纸,翻过来看…… 「血清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β-hcg)测定。 检测结果:β-hcg:15,000miu/ml 诊断意见:根据检测结果,β-hcg值明显高于非孕范围,提示怀孕。」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确认的那一刻,时知渺的大脑还是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 她的心情复杂到难以描述,没办法单纯用高兴或不高兴来概括,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感。 因为她实在没有可供参考的情绪。 两年前那次意外怀孕,她刚发现,紧接着就得知徐斯礼“出轨”,那个孩子最终也因为“那种”原因必须做手术拿掉,她根本没来得及体会要当妈妈了的心情就被迫结束; 后来他们备孕,她则是抱着等怀了孕、生了孩子,就能跟徐斯礼离婚的念头在进行,刻意不去深想自己跟孩子的羁绊。 直到这次,这个小生命毫无征兆又悄无声息地到来。 时知渺下意识摸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在心间蔓延开。 她定了定神,拿起手机,将报告单拍照发给陈纾禾。 陈纾禾很快就把电话打过来:“渺渺!你真的怀孕了!我就说你肯定是怀孕了!” “看hcg值,你至少怀孕两个月了!” “啊啊啊啊!我这次是真的要当干妈了!我要当全世界最漂亮的干妈!!” 不知道是不是被陈纾禾的喜悦感染,时知渺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是啊。 她要当妈妈了。 她这次是真的要当妈妈了。 陈纾禾高兴完,又转为认真:“你接下来得快点考虑要不要告诉徐斯礼了,要不然再过一两个月显怀,你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要是不打算告诉他,那咱们就得策划‘带球跑’了!” 时知渺哭笑不得:“陈医生,少看点狗血小说好不好?” “艺术都是来源于生活!”陈纾禾老神在在道,“你看你现在,不就要上演一出‘总裁夫人带球跑’的经典桥段吗?根据我的经验,一般都是往国外跑,我们可以去投奔你哥!” 时知渺一边走出医院,一边顺着她的话说:“我跑就算了,你也要跟着跑啊?没听过总裁夫人跑路还带闺蜜的。” 陈纾禾煞有其事:“你要不带我跑,徐斯礼肯定会抓我来威胁你回来!霸总们都喜欢利用女主最重要的东西逼迫她就范,我们为了成功逃离,必须方方面面都想到!” 时知渺笑:“有道理,那就一起跑,再带上蒲公英、我公婆、陈教授,唔,还有宋妈,以及你家楼下做手工小笼包的张姨,之前我每天早上都要买,吃不腻,我不能没有她。” 陈纾禾哈哈大笑:“可以可以,都打包带走!主要是我,我去了还能开启2.0剧本,也就是上演‘我到底是要为了情人盗取你哥的机密,还是要选择闺蜜永失我爱’的戏码,桀桀桀,我就喜欢玩这么刺激的!” “……” 好嘛,被陈纾禾一顿插科打诨,时知渺一点忐忑不安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剩下啼笑皆非。 她还真是她的开心果。 回到南济医院,时知渺重新投入工作。 明天就是公开演示手术,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否则,她就真得考虑潜逃出国的事了。 午后,她还去看望明天要做手术的病人。 病人是个中年男人,妻子和女儿都陪伴在身旁,时知渺翻看他各项数据,都很稳定,便安抚了他几句,让他放轻松,然后离开。 刚走出病房,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就追了上来:“医生姐姐!” 时知渺下意识转身,小女孩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白大褂的衣角,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医生姐姐,求你一定要救我爸爸!我爸爸答应明年要送我去上小学,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小女孩的眼神清澈纯净,看得时知渺的心软成了棉花糖。 她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语气温柔:“好,姐姐向你保证,一定会还你一个健康的爸爸。” 小女孩露出笑脸:“谢谢姐姐!” 时知渺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去吧,别让爸爸妈妈担心。” 小女孩用力点头,跑回病房。 时知渺目送她的背影,眼神柔软,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 “时医生,作为外科医生,是绝对不能给患者或家属这种保证的。你要知道,手术台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而你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日后他们医闹的理由。” 时知渺的神情淡了下来,站起身,转头看向阮听竹:“我对我的技术、我的团队,以及病人的情况,都有充分的信心。我敢说,自然是做得到的。” 阮听竹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就祝你好运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时知渺心头掠过一抹不安。 这是阮听竹第三次在她面前提起“手术失败”的话,她到底是看她不顺眼、故意讽刺她,还是有别的原因? 时知渺抿紧了唇,心下提高了警惕。 手术当天,时知渺再三检查病人的最新检查结果,又将手术步骤在脑海里过了几遍。 到了时间,她准备进手术室,不曾想,看到徐斯礼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时知渺愣了一下,走到他面前:“你不是说早上有个会吗?” 徐斯礼身上穿着端正的西装,看得出来是刚从正式场合离开,只是领带被他扯掉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饱满而突出的喉结。 “赶着开完会过来送你。” 时知渺心头悸了一下,扬起下巴,用有点小傲娇的语气说:“我又不是去上战场,只是做手术。我在北华的时候,每天都要做手术,有些时候一天还要做两三台,这对我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徐斯礼笑了,眼底漾开温柔:“是啊,我家宝宝最棒了,不愧是心外第一刀。那我就跟你的领导们一起旁观你的手术了,你要是紧张的话,就抬头看看,我在外面。” “……知道了。” 时知渺进入手术准备间,换好手术服、做好手部消毒,正式进入手术室。 团队的其他人都已经在手术台前准备就绪,时知渺先检查了整套仪器以及手术刀,确认一切无误后,又抬头看向上方的那面巨大玻璃墙。 那是单面玻璃,里面看不见外面,但外面却能看清手术台上的所有操作。 “时医生,可以开始了吗?”一助询问时知渺。 时知渺点头:“开始。” 无影灯打开,时知渺瞬间进入状态,眼神锐利而沉着:“麻醉,准备开启体外循环。” “手术刀。” “吸引器。” “……” 她的指令清晰简洁,动作精准稳定,ai医疗模型的实时数据在一旁的屏幕上跳跃,为她提供着最准确的辅助判断,整个手术团队配合默契,流程推进得十分顺利。 当病人心脏上的肿瘤被顺利切除,心脏缝合回体内时,时知渺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台手术…… 第289章 有人大喊一声——小心!!! 那一次,手术也是非常顺利,直到最后一步都没有出现问题。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关闭体外循环后,病人因为鱼精蛋白过敏,生命体征极速下降,无力回天,最终死在了她的手术台上。 之后,便发生了病人家属医闹事件。 那件事从时知渺的脑海中一掠而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可能是因为阮听竹恐吓她太多次,导致她有了不好的映射。 时知渺轻轻呼出一口气,集中精神,将心脏缝合好,看着屏幕上的扫描结果,确认没有问题后说: “关闭体外循环,建立自循环。” 麻醉师关闭机器,让病人的心脏开始运作。 众人都盯着血压和心跳的波浪线,看着它重新恢复正常后,大家都露出笑容。 成功了! 时知渺闭了一下眼睛……阮听竹果然就是恐吓她,她就算跟她有天大的矛盾,也不敢在手术台上给她耍阴招。 “好,准备关胸。” 二助过来要接手缝合工作——这一项本是二助的任务,但这次,时知渺说:“我来缝吧。” 她想善始善终。 关胸完毕,病人被转进icu观察,时知渺终于能脱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 这场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已经是她体力的极限,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抬起眼,看到那个小女孩抱着一束鲜花跑向自己。 “谢谢仙女姐姐!” 时知渺笑了:“给我升辈分啦?” 小女孩说:“你就是仙女,有魔法的仙女,让我爸爸重新变得健康,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的!” 时知渺心头发软,接过花,弯下腰亲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小女孩也回亲了她一下。 时知渺心头掠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生一个这样的女儿……那真是太好了。 才这样想着,徐斯礼就走了过来:“喜欢女儿啊?那我们自己生一个。” 时知渺睨了他一眼:“别人有的你就要有?那银行里还有钱呢。” 徐斯礼挑眉:“我也有钱,养你和孩子绰绰有余。” 时知渺道:“我靠自己也能养孩子。” 徐斯礼弯下腰,看着她,时知渺还以为他会说“那怎么行?孩子也有我的一份”之类的话,结果这个男人不按常理出牌,来了一句: “那行,你养我和孩子。我很好养的,你给孩子吃什么,给我也吃一口就行。” 时知渺不由得想,自己给孩子吃什么?孩子婴幼儿时期当然是吃奶……! 反应过来后,她伸手推开徐斯礼的脸,转身就走! 徐斯礼在原地笑了一会儿,才大步追上去捉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恼羞成怒,抬脚去踩他,在他那双锃亮干净的皮鞋上留下一个脚印。 徐斯礼笑着说:“对不起宝宝,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但我也不是没吃过啊,总不能有了孩子后就要委屈我……” “徐斯礼!你再说!!” 徐斯礼忍住笑:“好的好的,不说了。别乱跑,还有术后汇总呢。” 时知渺这才停下甩开他的动作,不那么情愿地被他拉去了会议室。 时知渺作为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自然由她向大家做汇报。 她走到讲台上,已经没有被徐斯礼调戏到恼羞成怒的样子,而是恢复一贯的认真专业,从容不迫地向院领导和各位专家总结情况,重点阐述ai医疗模型在术前评估、术中导航和风险预警方面起到的关键作用。 她逻辑清晰,表达专业,引得台下一阵阵赞许声。 时知渺全程脱稿,汇报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后,她向台下鞠躬。 目光无意间扫过会议桌末席的阮听竹,只见阮听竹也跟随其他人一起鼓掌,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跟术前一直在她面前说“手术失败”之类的话的模样完全不同。 时知渺心想她该不会就是为了搞她的心态,让她心绪紊乱,从而导致手术失败吧? 如果是这样,那她实在是太缺德了。 会议结束,作为南城医院最大的股东兼董事,肖席玉也在现场。 她站起身对大家说:“各位北华医院的专家们,辛苦了。今晚就让我做东,为诸位办一个践行宴,希望大家都能赏光。” 众人自然纷纷应允。 时知渺下了台,先去办公室收拾个人物品,从明天起,她就不用再来这间办公室了。 南城医院的同事们纷纷过来道别,还有人要跟她合影,说要留个纪念。 时知渺来者不拒,要合照要签名都答应,忙完,她才看到徐斯礼倚着门框,已经看了自己好一会儿了。 徐斯礼等到她结束,才慢悠悠晃过来说:“原来我老婆是明星啊。” “不准乱说话!”时知渺瞪他。 徐斯礼无辜:“我夸你还不行啦?我又没再说孩子吃……” 时知渺直接抓起桌上的文件打向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总算是让这个王八蛋不再胡言乱语。 肖席玉办的这场践行宴,就是想请大家吃顿好的,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也不用特意换礼服,众人都是解决完工作后直接过去的。 肖席玉看到时知渺和徐斯礼一同出现,开玩笑道:“这次真是沾了时医生的光,否则我哪里请得动徐先生的大驾。” 徐斯礼为时知渺拉开椅子:“那确实,我现在只给我老婆面子。” 肖席玉说:“徐先生宠妻固然是好,但不怕被人说公私不分吗?” 徐斯礼无所谓地一笑:“不怕,因为我就是公私不分。比方说,如果有人故意挑衅她、恐吓她——” 他说这话时,将目光转向阮听竹,神色依旧平淡,眼神却在悄无声息间凝上一层冰霜,“那我就会做出一些类似开除对方换个清净的事。” 阮听竹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一跳! 时知渺意外,徐斯礼居然知道这件事。 阮听竹匆匆避开徐斯礼的目光,低下头。 徐斯礼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 之后的一顿饭都很平静。 时知渺抽空环顾这家餐厅,分为上下两层,因为他们人数众多,被安排在大厅的一张大桌,二楼则是一些小包间,栏杆上摆着盆栽,增添景致。 时知渺跟徐斯礼说:“我去个洗手间。” 徐斯礼:“我跟你一起去。” 时知渺觉得他太粘人,低声说了句:“不用。” 徐斯礼勾唇:“我带你‘私奔’呀。” 从这个人声鼎沸的场合私奔,就他们两个。 时知渺被他这句话撩动某根神经,冲他眨了眨眼。 徐斯礼轻轻一笑,就知道小蜗牛看似乖乖女,其实骨子里还是有叛逆因子的,他牵着她起身,其他人吃吃喝喝,并未注意他们。 他去问了服务生洗手间的方向。 时知渺视线不经意间从二楼的走廊滑过,猝不及防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顿时一愣。 下一秒,就听见路人一声惊呼: “诶!小心!!”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就见二楼栏杆处的几个花盆突然砸了下来!而她就站在花盆正下方! 第290章 下次,妈妈不要再把我弄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渺渺!!” 徐斯礼的声音和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快得不可思议,迅速将时知渺扑倒在地! “砰——!” 好几个陶瓷花盆急速坠落,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其中一个不偏不倚砸中徐斯礼的后脑勺,一声闷响! “徐斯礼!” 时知渺被他护在身下,并未受伤,听见那声闷响,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用后背将她整个人护住的徐斯礼,瞳孔剧烈一缩! 徐斯礼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摇晃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感觉后脑勺传来痛感,还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衬衫领口。 “……徐斯礼,徐斯礼!” 时知渺立刻去摸他的脖子,摸到一手血,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怎么样?!” 徐斯礼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下头看她,勉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声音低低的:“宝宝,你没事吧?” “是你有事!”时知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没事……”徐斯礼说完这三个字,就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失去支撑,直接压在时知渺的身上,彻底失去意识。 “徐斯礼!!” 那一瞬间,时知渺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失声大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一起聚餐的同事们才反应过来,立刻围了上来! “徐总!!” “时医生!!” 好在都是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徐斯礼从时知渺身上移开,平放在地上,几位医生迅速蹲下,检查他的瞳孔、脉搏,进行紧急止血。 时知渺被同事扶着坐到椅子上,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满头是血的徐斯礼,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特别快,完全失去了规律,又重又急,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的脸色也跟着变得惨白。 她的手颤抖地抓向自己的肚子,有一股尖锐的、下坠般的绞痛感,从她的小腹传来。 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全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她微弱地喃喃:“孩子……” 肖席玉离她最近,看到她骤然惨白的脸色,立刻察觉不对:“时医生,你怎么了?” “……” 时知渺动了一下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蓦地一黑,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时医生!!”肖席玉眼疾手快,立刻接住她失去意识的身体! · 与此同时。 餐厅二楼的一个包厢内。 季青野正跟朋友吃饭,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动静。 朋友疑惑地往外张望:“外面怎么了?这么大的声响?服务生打碎餐盘了?” 季青野微微蹙眉,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出门,只见走廊栏杆处已经围了不少人,正对着楼下议论纷纷:“好像是被花盆砸中了……” “餐厅这下要赔钱了,我刚才就说把花盆摆在这里很危险,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果然出事了吧?” 季青野身高腿长,目光越过前方的人头向下一望—— 混乱的大厅中央,一地的花盆碎片,几人蹲在地上查看一名伤者,伤者看不见脸,但不远处还有一个从椅子上软倒下去的身影。 居然是,时知渺! 季青野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转身走向楼梯,准备下楼看情况。 这时,一个低着头,行色匆匆的女人跟他迎面撞了个满怀,女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季青野一句“不好意思”都没来得及说,对方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走廊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季青野本来也没有在意,急着下楼去看时知渺,但走了几步,他脑海里突然掠过一抹疑惑。 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正常人的反应要么是驻足围观,要么是上前帮忙,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急着离开现场?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青野眸光一凛,当机立断,直接调转方向,不再下楼,而是朝着那个女人奔跑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 时知渺不知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 她失去意识后,就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四周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 她茫然地向前走着,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又要去向何方?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色彩,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还开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 她继续往前走,忽然,前面的草地上出现一个穿着粉白色的小裙子,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 她趴在地上,用肉乎乎的小手去摘一朵小雏菊,阳光洒在她柔软微卷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像天使一样。 时知渺的心莫名软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柔声问:“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呢?” 小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小脸蛋。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跟洋娃娃似的,尤其是还长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像极了某个人…… “我在等妈妈呀~”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 时知渺笑了,蹲下身,跟她平视,声音更加温柔:“等妈妈呀?那妈妈在哪里呢?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呀?” 小女孩瘪嘴,有点委屈,小声抱怨:“妈妈是个大笨蛋!” “嗯?为什么这么说呀?” “因为这已经是妈妈第二次把我弄丢啦!” 时知渺失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居然把这么可爱的宝宝弄丢了两次,那妈妈真是太坏了。” 小女孩用力点头,表情很认真地看着她:“是的呀!所以下次,妈妈一定要牵紧我的手,不可以再把我弄丢了哦!” 下次……? 时知渺愣住,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她还想再说什么,眼前的小女孩却像阳光下的泡沫,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等一下!” 时知渺不知道怎的,突然特别着急,“你先别走!”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小女孩在她的指间化作一缕烟雾,消散于无形。 时知渺突然觉得很难过,特别难过,就好像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她在原地四处寻找,却什么都找不到,也抓不到。 这股强烈的难过和心悸让她从梦境中抽离,她一下睁开了眼睛! 第291章 他被砸中头,要做开颅手术 白炽灯的光刺目,时知渺不适地眯起了眼睛……这好像是,医院病房?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陈纾禾正守在她的床边,满脸都是担忧。 “渺渺,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陈纾禾连忙凑近了她问。 “……” 时知渺的大脑有几秒钟是空白的,梦里的小女孩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 但很快,餐厅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就重回她的脑海,她整个人都是一慌,立刻抓住陈纾禾的手,急切地问: “……徐斯礼呢?他怎么样了?!” 陈纾禾咬唇:“他被花盆砸中了脑袋,我听他们说,ct发现有淤血压迫到了神经,所以要立刻做开颅手术清除。周祺已经通知叔叔阿姨,他们跟我同一班飞机赶过来的,现在还在手术室外等。” 开颅手术! 时知渺心脏痛了起来,立刻掀开被子要下床:“我要去看看他!” “渺渺!你先别动!”陈纾禾赶紧按住她,“你现在的身体也很虚啊!” 对了,她……时知渺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肚子,眼睫闪烁,声音嘶哑: “……我的孩子呢?” 陈纾禾表情不忍:“你……你受了太大的惊吓,加上跌倒的冲击……孩子,没保住。” “……”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时知渺的耳朵里炸开! 时知渺动作完全僵住了。 好一会儿后,她才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又没了…… 第二个了,又……没了。 她刚知道的孩子,还没来得及体会有孩子、要当妈妈了的感觉,它就又没了。 第一次是不得已,第二次是留不住。 铺天盖地的痛楚让她承受不住,她倒回了床上,蜷缩起身体,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眼泪也涌了出来。 “渺渺……” 时知渺抓紧了枕头,一大片眼泪滚了下来。 陈纾禾眼圈也红了,她连忙抱住时知渺,声音哽咽:“渺渺,别这样,都是意外,我们都不想的,没办法的事……你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 时知渺抓着枕头的手紧到痉挛,陈纾禾顺着她的后背,努力安慰,“而且、而且就算没有掉,这个孩子我们也不一定留啊。” “徐斯礼之前吃了那么久的避孕药,那些药物在体内代谢干净没有都不知道,你现在本来就不是最适合怀孕的状态,孩子很容易出现健康的问题……” “所以就是说,这个孩子本身就跟你没缘分……” 时知渺连哭都习惯了隐忍,将嘴唇咬出了血,不肯出声,但忍到了极限,终究还是在陈纾禾的怀里痛哭出声。 陈纾禾絮絮叨叨地安慰了她很久,时知渺哭过一场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她挣扎着起身:“我要去看他……” 陈纾禾知道拦不住她,只能小心地扶着她,慢慢地走向手术室。 手术室外,梁若仪和徐庭琛正焦急地等待着。 梁若仪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一场,看到时知渺被搀扶着过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去,扶住时知渺的另一边手臂: “渺渺,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我们刚到,直接来了手术室,还没有顾得上去看你。” 时知渺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妈,我没事,就是吓到了,晕了一会儿。徐斯礼怎么样了?” 梁若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说:“……不太好。” “医生说淤血的位置不太好处理,我们已经把南城和北城最好的脑外科专家都请来了,都在里面……希望斯礼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吧……” 她说着就泣不成声,徐庭琛将妻子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眉头紧锁:“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意外?” ……意外? 不。 不一定。 时知渺记得在花盆砸下来之前,她看到二楼走廊上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这里,不一定是意外。 “爸,妈,”时知渺声音沙哑而冷静,“我要离开一下,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我不能让她跑了,我必须去弄清楚。” 梁若仪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看她的样子也不太好,不放心地抓着她的手:“渺渺,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去哪里?你不在这里守着斯礼吗?” 时知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妈,我没事,我去一下就回来……徐斯礼也会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她松开手,转身走,脚步虚浮,却十分坚定。 陈纾禾扶着她,到了走廊转弯处,她拿出手机,打给周祺: “周秘书,你听我说,事故发生前,我在餐厅二楼的走廊看到了薛昭妍,你去调取餐厅的监控,看一下花盆的坠落跟她有没有关系?要是有,你一定要抓住她……一定要!” 周祺马上道:“夫人,我现在就在餐厅的二楼,我正在检查栏杆,发现那些花盆都被动过手脚,这件事绝对不是意外!” “……” 果然。 时知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好。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她就要往医院外走。 “渺渺!”陈纾禾一把拉住她,又急又气,“你不要命了吗?你刚流产,身体虚成这样,怎么能到处跑?” 时知渺看着好友,眼眶依旧是红的,但眼神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坚韧。 她咽了一下干涩疼痛的喉咙,道:“纾禾,帮我个忙,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流产的事……孩子已经没了,事已成定局,就别让我爸妈他们跟着一起难过了。徐斯礼伤得更重,别为我分神。” “尤其是我妈妈,她的心脏做过手术,本身就受不得接二连三的惊吓,别再倒一个人。” 陈纾禾看着她,心疼得无以复加:“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说的,但是渺渺,你的身体真的需要休息。” “这样吧,我去替你看,你回病房躺着,等我的消息,好不好?” 时知渺最终点了头:“好,你去,有任何发现,马上告诉我。” 陈纾禾这才放下心,先将她扶回病房安顿好,盖好被子,叮嘱护士多加留意,然后才离开医院,赶往餐厅。 第292章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陈纾禾赶到餐厅时,餐厅已经清场了,包括老板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只有周祺带着手下在二楼勘查。 “周秘书,你有什么发现吗?” 周祺见到是她来,有些意外:“陈医生?怎么是您?夫人她呢?” “渺渺在医院守着徐斯礼呢,手术还没结束,她不放心走开。”陈纾禾三言两语解释完,又问,“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周祺点点头,带她到栏杆边,指着一根竖柱说:“陈医生,看这里。” 陈纾禾凑近看,才发现柱子上绑了一根很细很细,而且是透明色的鱼线,鱼线的另一端则垂落在地上。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推测,可能是这样的,”周祺分析,“有人用这根鱼线做了一个简单的机关。” “鱼线一头绑着柱子,接着用花盆底座压住鱼线,鱼线一路延伸到远处,那么这个人只要躲在角落拉动鱼线的另一头,花盆就会被鱼线掀翻,直接从栏杆坠落,造成花盆是意外跌落的假象。” “因为鱼线是透明的,静置不动的时候很难被发现,所以那个人动手之前,这条走廊上虽然来来往往很多人,但都没人能发现这里被设置了机关。” 陈纾禾明白了,完全明白了,她气得胸口起伏:“所以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是的。”周祺点头,但又皱眉,“我们盘问过餐厅的老板和服务生,可惜没问出什么,他们都声称对此毫不知情。” 陈纾禾不假思索:“就是薛昭妍!渺渺说她看到薛昭妍了,肯定就是她布置的!” 周祺摇头:“我们也给他们看了薛昭妍的照片,都说不认识,没见过。” 陈纾禾指着头顶那个分外明显的摄像头:“那监控呢?不可能没拍到吧?别告诉我那么巧,监控坏了?” 周祺苦笑:“坏倒是没坏,只是监控会在午夜十二点至清晨六点关闭,我看了录像,鱼线昨天还没有,今天就有了,所以是在昨晚监控关闭那段时间被人暗中布置的,可惜什么都没拍到。” 我去……陈纾禾忍不住磨牙,果然戏剧来源于生活,但凡出事监控就会不存在的定律果然发生了。 “这餐厅有病吧?就非要省这几块钱电费吗?晚上关掉监控就不怕哪天被贼进来盗窃吗?” 周祺无奈:“也是有点历史原因的……南城这边电力供应紧张,所以有限电要求……” 陈纾禾:“……” 周祺又道:“薛昭妍确实是目前最可疑的人选,我们已经在全力搜寻她的下落了,她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 陈纾禾越想越气:“薛昭妍这个贱人,害渺渺还害得不够吗!这次找到她,我一定要狠狠扇她几个巴掌出这口恶气!” 周祺眼神锐利:“陈医生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放过凶手的。” 陈纾禾冷静了一下,走到栏杆边,探头往下看。 一楼大厅的事发现场还保持着原样,碎裂的花盆和散落的泥土,一片狼藉。 “周秘书,”她语气严肃,“你让人收拾这些花盆碎片的时候要戴上手套,所有东西,包括这根鱼线和栏杆接触的地方都要保存好,这些上面很可能有指纹,将来可以交给警方,给薛昭妍定罪!” “陈医生放心,这些我们已经想到了,现场证据都有封存好。”周祺颔首。 陈纾禾又拿出手机:“周秘书,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什么进展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渺渺现在……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暂时别去烦她,让她安心等徐斯礼的消息吧。” “好的。”周祺拿出自己的手机,两人添加了好友。 事情交代完毕,陈纾禾先行离开餐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意外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树下。 “季教授?” 陈纾禾有些意外,走了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来吃饭吗?但是这家店今天不营业了。” 季青野气质依旧温润,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直接开口道:“陈小姐,你是不是在找对花盆动手脚的人?” 陈纾禾一愣:“你怎么知道?” 季青野目光沉静:“我当时就在二楼吃饭,事发后,我注意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急匆匆离开现场,觉得不对劲,怀疑她跟这件事有关,就暗中跟了出去。” 陈纾禾一惊:“你跟到了那个女人??” “是,我跟着她出了餐厅,可惜只追到她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我没能拦住车,不过拍下了车牌号码。” 陈纾禾大喜过望,他追到的这个人肯定是薛昭妍!她马上道:“有车牌号就好!季教授!你真是老天爷派来帮渺渺的!快!把车牌号码给我!” 季青野拿出手机,调出照片。 陈纾禾立刻翻拍下来,又将照片发给周祺,并附上语音:“周秘书!快查这个车牌!薛昭妍很可能就是坐着这辆车跑的!” 周祺很快回复:“好,我马上查!” 陈纾禾看向季青野,十分感激:“太谢谢你了季教授!要是能抓到这个女人,就能帮渺渺报仇了!” 季青野摇头,表示不必客气,又问道:“时小姐还好吗?” 陈纾禾脸上的喜色淡去,摇了摇头:“挺不好的。” 季青野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陈小姐,我觉得,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个女人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陈纾禾不懂:“为什么?” “因为她是提前布置的机关,说明她早就知道时小姐会来这家餐厅吃饭,并且能确定他们的大致位置。否则她无法保证花盆一定能砸中时小姐。” 陈纾禾很快反应过来:“对啊!有道理啊!所以她有内应!” 季青野颔首:“我个人觉得,是谁提议,或者拍板决定要来这家餐厅吃饭的人,最值得关注。” 陈纾禾拧眉:“渺渺跟我提过一句,这顿饭好像是南济医院做东的饯行宴,但具体是谁安排的我得回去问渺渺才知道。季教授,你这个思路很正确,我们会好好调查的。” 季青野温声:“能帮到你们就好……我现在能去医院看时小姐吗?” 陈纾禾挠了挠额角:“渺渺现在估计没心情见客,她丈夫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呢……要不这样,我们加个微信?等渺渺的情况稳定一些,我再跟你联系。” 季青野:“好。”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陈纾禾立刻扫码。 两人站在路边交换联系方式,却都没有注意到,一辆线条流畅炫酷的哑光黑跑车在几步外的大马路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陆锦辛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细长香烟,狭长眼眸微眯,视线落在陈纾禾和季青野身上。 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手指摩挲着金属打火机,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几秒后,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 第293章 徐斯礼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时知渺几乎是下一秒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手术室门口,动作之快,连旁边的梁若仪和徐庭琛都没反应过来,她还差点跟门后出来的医生撞个正着。 “医生,”时知渺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徐斯礼怎么样?” 医生拉下口罩,舒出一口气,道:“大家别急,手术很成功。斯礼颅内的瘀血已经清除干净,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 “……”时知渺死死咬着的后牙稍微松了一些,但心脏依旧悬在嗓子眼。 医生继续说:“现在要转入icu进行观察,接下来的48小时最是关键。如果他能在这期间醒来,并且神经功能没有出现严重缺损的话,就算闯过这最危险的一关了。” 这话听得梁若仪双腿一软,全靠徐庭琛搀扶,才没有跌倒。 她泪眼婆娑地问:“胡医生,您的意思是……他有醒不过来的风险吗?您是国内脑外科的权威,就没有您救不回来的病人!咱们两家又认识这么多年,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 胡医生叹了口气:“我当然想救斯礼啊,但是若仪,我也不能跟你打百分百的包票。” “被高空坠落的重物,尤其是花盆这类硬物砸中后脑,不幸去世的案例并不少见,斯礼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时知渺的喉咙梗得难受,双腿也在无意识地颤抖。 她缓慢地靠向旁边的墙壁,手抓紧了腹部的衣服,脸色惨白。 胡医生又说:“我们医生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尽了人事,接下来就要看天意了。” 梁若仪悲痛得无法站立,靠在丈夫怀里哭泣。 徐庭琛紧紧搂着妻子,神情也十分沉重:“胡医生,辛苦了,一切就拜托你们了,要是你们还能想到其他救斯礼的办法,一定要试试!” “需要什么专家或者什么仪器,都直接说,你们负责找治疗办法,其他的交给我。” 梁若仪突然想到什么,又急切地问:“我们能进icu陪着斯礼吗?跟他说说话,也许他能听见,有了求生意志,自己就会醒过来呢?” 胡医生点点头:“可以,我来安排。但为了避免交叉感染和影响其他病人,一次最多只能进去一位家属。你们看是要谁进去?” 梁若仪看向时知渺:“渺渺,你要进去吗?跟斯礼说说话,他肯定最想听见你的声音。” 时知渺的手抓着腹部的衣服,那里一直在绞痛。 她已经在手术室外等了几个小时,身体透支到了极限。 她动了动没有任何血色的唇,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不进去了,妈,您进去吧,好好跟他说说话。” 她怕自己一进去,看到徐斯礼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会崩溃,更怕自己这身体撑不到走进icu就会倒下,平添混乱。 梁若仪看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知道她状态确实不好,但只当她是惊吓过度,这会儿也没法分心关心,只能说: “好,那妈进去。你休息一下,等我出来再换你。” 时知渺迟缓地点头。 胡医生领着梁若仪去换隔离服,时知渺也转身,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病房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晃眼,腹部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强烈。 时知渺感觉有冷汗从头发里渗出来,一路滑进她的后背。 她强撑着继续走,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 到了病房门口,她伸手抓住门框,想着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倒在床上——但不行了。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径直往前栽去。 “时医生!”身后传来护士的惊呼。 …… 时知渺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像沉入海底的深渊。 她仿佛穿越了时空,坠进了自己14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妈妈未经她允许,把她很喜欢的一幅钻石画,送给了来家里玩的表弟。 她外出回来,看到东西不见了,气得不行,觉得妈妈怎么也跟那些不尊重孩子的家长一样对待自己。 妈妈却觉得,那幅钻石画既不珍贵,也不是什么绝版或独一无二的东西,想要再买一幅就是。 她听了这话,更加生气,跟妈妈大吵一架后摔门而去。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无处可去,最后跑去了徐家。 梁若仪正在客厅画画,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 “渺渺来啦?来看阿姨这幅画画得怎么样?我画的是上次咱们去山里泡温泉的画面,好不好看?” 时知渺走过去,认真看了看,然后点头:“好看。” 她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阿姨,我今晚能不能住在你家呀?” 梁若仪放下画笔:“为什么呀?” 时知渺别别扭扭的,梁若仪一猜就中:“跟妈妈吵架了?” 时知渺撇了撇嘴,把钻石画的事儿说了,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 “她凭什么动我的东西?那是我的!还说想要重新拼一个就是,说得好容易。就算重新拼一个,也不是原来那个,我就是要原来那个!” 梁若仪耐心听着,而后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妈妈应该是没想那么多,觉得表弟难得来一趟,喜欢就给了,回头再买新的给你,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不过呢,我们渺渺伤心也是有道理的。明天阿姨带你回家,替你教训妈妈一顿,好不好呀?” 时知渺没说话,梁若仪了然:“其实渺渺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对不对?就是觉得回去没面子。那阿姨明天就帮你搭个台阶,这样好不好?” 心事被戳穿,时知渺脸颊一红,点了点头,小声说:“嗯,我已经不生气了。我只是不喜欢妈妈随便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跟妈妈吵架的。” “是啦,渺渺最疼妈妈了。” 梁若仪笑了,“那你今晚就先在阿姨这睡,还住二楼那间房。明天阿姨一定风风光光把你送回去,再让你妈妈做她最拿手的糖醋排骨给我们赔罪。” 时知渺立刻多云转晴,眼睛亮了起来:“谢谢阿姨!” 她高高兴兴地跑上楼,听见楼下的梁若仪给自己妈妈打电话,声音里满是笑意: “喂,是我。放心吧,你的宝贝女儿在我这儿呢,哈哈,我说你跟自己闺女斗什么气?行啦行啦,明天我就给你送回去。但说好了,明天我们过去,你得做一顿大餐来跟我们赔礼道歉。” 时知渺心里那点介意彻底烟消云散。 进了房间,她找出上次买了放在这的彩纸,坐在地毯上开始折折纸。 她折了幸运星,又折了千纸鹤,还折了桃心,想折满满一瓶,明天送给妈妈道歉。 她折得很认真,一直到凌晨两点才折完,困意袭来,她抱着大玻璃瓶倒在床上睡去。 可这一觉,她却睡得极其不安稳,好像冥冥之中感觉到正在发生什么事,心一直很慌。 她在梦中不断挣扎,猛地惊醒,心脏砰砰狂跳。 一股没由来的惊慌和恐惧扼住了她的眼耳口鼻,她呼吸不过来,感觉好像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在黑暗中愣了几秒后,再也待不住,想马上回家! 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抱着那个玻璃瓶就冲出房间! 刚跑到楼梯,她就看到楼下客厅灯火通明,梁若仪和徐庭琛也正神色匆匆地往外走。 梁若仪崩溃地哭着:“怎么会着火?怎么会没人发现?怎么会这样……” 第294章 徐斯礼醒了……吗? 着火…… 时知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拔步冲下楼,抓住梁若仪的手:“阿姨!什么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梁若仪看到她,一下就不行了,蹲下身抱住她痛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徐庭琛一把将时知渺抱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搀着梁若仪,声音沉痛嘶哑:“我们先上车……上车再说!” 凌晨五点,正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 可就在快到家的时候,时知渺却看见夜空被映成诡异的橘红色,浓烟滚滚,冲破天际。 不…… 不可能…… 车子还没完全停下,时知渺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都传来剧痛,但她一点都不在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火海冲过去: “爸爸!妈妈——!” 她嘶喊着,想要直接冲进那栋被大火吞噬的房子。 “渺渺!不能去!!” 梁若仪从后面扑上来,将她扑倒在地! 时知渺怀里的玻璃瓶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里面的折纸散落出来,沾上火星,几乎是瞬间就燃烧起来,化作一小团一小团跳跃的火焰,又迅速变成灰烬,被风一吹,四散飘零。 时知渺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折的星星和千纸鹤化为乌有,看着眼前的家变成火海…… 现场的消防车发出“噫呜噫呜”的声音,消防员拼尽全力扑灭大火,可这火好像不死不灭一样,一直在烧,一直在烧。 她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凄厉窒息的痛嚎:“啊——!!” 后来,天渐渐亮了,大火也终于被扑灭,只剩下冒着黑烟的断壁残垣。 时知渺还瘫坐在地上,衣服、手都染上了脏污,脸上满是泪痕和灰烬,眼神空洞,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里,嘴里不停地喃喃着: “是我害了妈妈……是我害了爸爸……都是我的错……该死的明明是我……是我……” “如果我不跟妈妈吵架,如果我不跑出去,如果我当时在家里,我会发现火的,我能救下爸爸妈妈的……”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幸存者综合症”,指的就是经历灾难、事故、战争等创伤事件后,因为自己存活而他人遇难,产生的强烈负罪感。 时知渺现在就是这样。 她会想,如果自己当时在家里,这场大火就不会发生了。 她就是如此笃定,所以,爸爸妈妈的死,是她造成的。 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几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时知渺呆呆地望过去…… 可就在她要看清的前一秒,一只手掌从她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那个残酷的画面。 她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迅速浸湿了那只手的指缝。 她听见少年清朗又沉稳的声音:“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那只手的主人,是徐斯礼。 但时知渺没有力气回头看他一眼,眼前一黑,昏倒在他的怀里。 ……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病床上,时知渺的嘴唇蠕动,喃喃呓语着,“徐斯礼……是我害了你,是我……” 陈纾禾一直守在她的床边,听到这些梦话,马上摇晃着叫醒她:“渺渺!渺渺!你醒醒,你醒醒!你做噩梦了吗?” 时知渺被她摇晃着醒来,缓缓抬起眼皮,可瞳孔却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她喃喃地说:“纾禾,她是冲我来的……那个花盆要砸的是我……是我害了徐斯礼……要不是我站在那里,徐斯礼不会推开我,他不会被砸中……是我的错,都是我……” 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充满了自我厌弃。 “是我害了所有人,先是害了爸爸妈妈,现在又害了徐斯礼,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活着,我就不该活着……” 陈纾禾被她这副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时知渺,你醒醒!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 “那场大火跟你没关系!徐斯礼受伤也跟你没关系!千错万错,都是放火的人的错!都是薛昭妍那个疯子的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听见没有,时知渺!” 陈纾禾好怕她像当年那样,又陷入抑郁症,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好在,在她不断的呼喊下,时知渺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起来。 “……纾禾?” 陈纾禾简直要喜极而泣:“你刚才吓死我了!你干嘛呢?说什么徐斯礼是被你害的,那场大火也是你害的,你有病吧?把这些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关你什么事啊?你明明是受害者!” 时知渺嘴唇苍白,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有这个毛病……就是爱胡思乱想。” 陈纾禾骂道:“以后不许这么想了,不然我大嘴巴子抽你!”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然后说:“我好像在梦里看到我没了的孩子……是个女儿,她长得好漂亮,头发像我小时候,有点卷,有点棕色,眼睛像徐斯礼,桃花眼,特别可爱。” 陈纾禾咽了咽哽咽的喉咙,然后说:“想要女儿还不容易?我们以后想生几个生几个,生她个欢天喜地七仙女!” 时知渺笑了笑,然后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她昏迷了好几个小时。 “徐斯礼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陈纾禾摇头。 时知渺闭上眼:“……我好累,我再睡一觉,天亮了就去看他……” “虽然医生说他不一定会醒,但我觉得他一定会醒。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当一辈子的植物人?怎么可能不醒过来缠着我?” 陈纾禾说:“我也觉得他肯定会醒的!咱们都是医生,有时候也会跟病人家属说最坏的情况,但其实没那么坏,我们心里还是有底的。” “那么说,只是想等事成之后,显得自己很厉害,能起死回生而已。徐斯礼的医生肯定也是这样的,咱们都是内行人了。” 时知渺慢慢闭上眼,说:“我才没有恐吓病人家属,我都是情况怎么样就说怎么样。” 陈纾禾道:“难怪你当这么多年医生,没人给你塞红包。” 时知渺笑了:“有人给你塞啊?你收下了吗?” 陈纾禾信口胡说:“当然收了,怎么?你要去医院举报我啊?” 时知渺说:“收了可要分我一半。” 陈纾禾胡言乱语,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沉浸在痛苦里;而时知渺配合她的胡言乱语,则是为了让她放心,别太担忧自己。 她们都在为对方着想。 时知渺又睡了过去,这次她没有再做任何梦。 只是在恍惚间,好像听见哪里传来吵闹声,但她醒不过来,也就没有管。 她真的好累。 这一觉,她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睁开眼,依旧是在白茫茫的病房里。 时知渺感觉自己好多了,便撑着手想要起床,声音沙哑得厉害:“纾禾,纾禾,扶我一下,我要起来,去看看徐斯礼……” 陈纾禾没有回答,但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很轻地握了一下。 那只手温热、宽大,带着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触感。 她愣在原地,然后慢慢转动头…… 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 第295章 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了? “……” 时知渺看着那只手,然后沿着他的手腕,看到他的手臂,又看到他的肩膀……最后终于看到他的脸。 他的头上,缠着纱布,下半张脸戴着氧气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平时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时知渺的心脏好似停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从自己的病床上翻滚下去,也顾不上自己身体虚弱,踉跄着扑到他的病床边,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又哽咽: “……徐、徐斯礼!你醒了?!” 徐斯礼戴着氧气面罩,没法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皮合上又睁开,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时知渺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其实是唯物主义者,但这一刻是真的很想谢一谢这满天的神佛,谢他们手下留情,到底还是把徐斯礼还给他们了。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他没办法在48小时内醒过来,以后要永远躺在病床上,像她在医院工作时看到的那些因为这样那样的病情,变成不死不活的植物人一样。 她见过那样的病人,也见过他们的家属,每一个都那么崩溃,那么歇斯底里,她不敢想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又会不会也那么绝望? 好在,老天爷没有真的让她去面对。 徐斯礼醒过来了。 时知渺连忙伸出五根手指:“五加五等于多少?你要是知道就眨眨眼,不知道就看着我不动。” 她怕他神经受损,变成傻子。 徐斯礼缓慢地眨了眨眼,又定定地看着她,好像是对这个弱智的问题感到无奈,眼神光一如从前,带着淡淡的笑意。 “……” 时知渺第一次这么强烈地体会到失而复得是什么感觉,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她眼泪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徐斯礼的手背上。 徐斯礼看着她哭,眉头蹙了一下,他一向怕她哭的,那个雨天,还有后来在海边,每次她一哭,他就难受,他动了动被她抓住的手,用指腹轻轻蹭去她的眼泪。 他越是这样,时知渺哭得越凶,连肩膀都哭得一抖一抖的。 徐斯礼眼神柔软又无奈,耐心地用指腹不断蹭着她的眼泪。 哭着哭着,时知渺突然间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颅脑损伤,尤其是他这种做了开颅手术,清除淤血的,有很大概率会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 时知渺猛地止住哭泣,紧张地看着徐斯礼,小心地问: “徐斯礼,你、你还认得我吗?” 徐斯礼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似乎掠过了一抹什么情绪,而后眼睛就缓慢地眨了眨,眼珠子则左右移动了一下,就好像是在模拟……摇头一样! !!! 时知渺的心脏原地翻了个面,惊愕得眼泪都忘记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无措。 “你、你不记得我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徐斯礼依旧看着她,眼神有些茫然,轻轻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点。 时知渺屏住呼吸,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氧气面罩。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时知渺听见徐斯礼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你、是、谁?” “…………” 时知渺用力咬住下唇,咬得嘴唇都泛起了白,哽咽道,“我是时知渺。” 徐斯礼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谁?” 这一下,时知渺彻底绷不住了。 委屈、难过、悲痛、绝望一起涌上鼻腔,她又忍不住掉下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我是时知渺啊,是你老婆啊,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从小就认识,你怎么能忘了我?徐斯礼,你怎么能忘了我?” 他们认识了那么长的一段人生,他怎么能不记得她,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如果那些过去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还有什么意义? 时知渺哭得不能自已,却又看到,徐斯礼那双桃花眼倏地弯了起来,眼底像落满星光,清晰地漾开了笑意,好像得逞了什么似的。 他捏了捏她无名指的根部。 一下。 两下。 都说无名指上有一根血管直接连通心脏,所以婚戒才要戴在这个手指上。 他捏的这两下,不轻不重,却带着电流,直触她的心尖。 接着,他又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极轻、极缓地唤了一声: “我的,老婆。” 时知渺呆呆地看着他,他明显是笑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装的! 这个浑蛋!!! 根本就没失忆!他是在逗她!想要她自己亲口承认她是他的“老婆”! 都伤成这样了,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居然还有心思戏弄她! 怎么有这么可恶的男人?! 时知渺气得想咬他!可看着他的笑脸,那点气又化成了庆幸。 比起真的失忆,当然是开玩笑逗她的结果更好啊。 徐斯礼又在她无名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讨饶的意味,就是在说,对不起啦宝宝,不吓唬你了。 “……”时知渺咽了一下喉咙,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上。 “你没事就好。” “徐斯礼,我只要你没事。”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各种管子和监测线,轻轻将头趴伏在他的胸膛。 徐斯礼的手也迟缓地抬起,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 这个世界有她在,他怎么舍得不醒过来陪着她? 他的小蜗牛,从小就是,没有他不行的。 · 门外,梁若仪和徐庭琛看着这小两口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后的重逢,没有进去打扰,梁若仪捂住嘴巴,又要喜极而泣。 徐庭琛搂着妻子的肩膀,带她走开几步,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照顾他们,等天黑后,我要离开医院一趟。” 梁若仪怔怔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徐庭琛沉声道:“这么多年了,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害我们家人,这笔账一定要算。那个女人要尽快找到。” 深夜十点钟。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寂寥和冷清。 徐庭琛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夜风微凉,吹动他西装的下摆。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还是让路过的人们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刻意绕开。 就像一辆保养得当的经典款法拉利,哪怕静置不动,也无人敢忽视其蕴含的力量,以及过往的峥嵘岁月。 他走到医院门口,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祺的电话。 “董事长。” 第296章 抓到薛昭妍了! “那个女人,找到了吗?”徐庭琛直接问。 周祺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还没有。我们排查了所有交通枢纽和她可能藏身的地方,包括季教授提供的车牌线索,但那辆车是套牌的,线索就又断了。” 徐庭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好吧,你现在来医院接我。” 周祺愣了一下,旋即应道:“是!我马上到!” 徐庭琛等了十分钟,周祺就开车过来。 周祺快速下车,为徐庭琛打开后座车门,徐庭琛却自顾自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 “董事长?”周祺有些意外。 “你开车,”徐庭琛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声音沉稳,“我来指路,我们去一个地方。” “……是!”周祺立刻启动车子。 徐庭琛一路指引,车子穿过霓虹璀璨的市区,逐渐驶入人迹罕至的老城区,最终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街角。 这里只有一个通宵营业的馄饨摊。 小摊是一辆改装过的三轮小板车,挂着几个电灯泡,在夜里撑起一小片光晕。 一旁又摆了两张矮小的折叠桌和几把塑料凳,提供给客人落座。 徐庭琛推门下车,周祺连忙跟上,心里却有些疑惑——董事长深夜出来,就是为了吃碗馄饨? 徐庭琛走到摊前,对正在忙碌的老板说:“一碗馄饨,这里吃,谢谢。” “好嘞!” 老板利索地应着,抬头看到徐庭琛的穿着和气度,愣了一下,不过手上的动作没停,利落地往翻滚的汤锅下馄饨。 周祺站在徐庭琛身后,观察着四周。 馄饨很快煮好,老板端过来,热气腾腾的。 徐庭琛刚拿起一次性塑料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接坐在徐庭琛旁边的塑料凳上。 周祺下意识要阻拦,徐庭琛却抬了抬手,示意不用。 他对老板说:“劳驾,再拿一只空碗。” 老板默默递过来一只空碗。 徐庭琛用勺子从自己碗里舀出两颗饱满的馄饨,放进空碗,然后推到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前,他自己则不疾不徐地吃起剩下的馄饨。 那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碗,没敢动。 徐庭琛吃了一口馄饨,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薛昭妍的照片,放在桌面上。 他没看中年男人,目光依旧落在碗里,声音淡淡:“这个女人,伤了我儿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你帮我找出来。”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犹豫,硬着头皮道:“徐爷,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这女人背后的人,我们得罪不起。” “那你就得罪得起我?看来你这些年是过得太安逸了,已经忘了当年是怎么对我磕头谢罪求我饶你一命。” 话音刚落,馄饨摊老板就猛地从板车里抽出一根电棍,眼神凶狠地指着徐庭琛:“你敢这么跟我们老大说话!活得不耐烦了?!” 周祺就知道这个馄饨摊不简单!他迅速上前一步,护在徐庭琛的身前!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徐庭琛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头也没抬,不咸不淡地说:“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比你当年差多了。”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立刻转头,厉声呵斥:“干什么!还不快退下!在徐爷面前,哪有你放肆的份儿?!滚一边去!” 馄饨摊主被吼得一怔,最终还是悻悻地收起了家伙。 徐庭琛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想想清楚,谁才能让你在南城继续混下去。” 中年男人低下头再三考虑,最终下了决心,拿起碗,将两颗馄饨囫囵吞下,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周祺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徐庭琛则若无其事地对周祺说:“你想吃就点一碗。” 周祺看了眼已经背过身去,假装在收拾灶台的馄饨摊主,忍不住低声问:“董事长,这些人是……?” 徐庭琛:“南城的势力。你们一直找不到那个女人,是因为她背后有人保。直接找他们,就要得到。” 周祺肃然起敬! 都说董事长年轻的时候黑白两道通吃,手腕通天,现在看,果然名不虚传。 徐庭琛吃完最后一口馄饨,那个中年男人就去而复返。 他这次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架着一个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上罩着黑色头套、正在“呜呜”挣扎的女人。 中年男人走到徐庭琛面前,态度恭敬:“徐爷,人带来了。” 徐庭琛示意周祺。 周祺立刻上前,掀开黑头套的一角——果然是薛昭妍! 她嘴巴被贴了胶布,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恐和狰狞。 周祺对徐庭琛点了点头。 徐庭琛拿出皮夹,抽出一张百元纸币,压在碗底,而后起身,对中年男人说了一句: “那个人如果找你们麻烦,就让他到北城找我谈。” 然后径直走向车子。 周祺则和那两个壮汉一起,将不断挣扎的薛昭妍塞进车子后备箱。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这个昏暗的街角。 周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逐渐远去的馄饨摊,已然明白,那里不止是个卖宵夜的地方。 还是一个联络点。 “好好审这个女人,让她交代出她的同谋。”徐庭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明白。”周祺应道。 徐庭琛睁开眼,看向窗外。 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天快亮了。 …… 徐斯礼是昨天天快亮的时候醒过来的。 当时梁若仪在他身边,第一时间发现,马上叫来胡医生。 胡医生看了他的各项情况,终于松了口气,说了一句“挺过来了”。 这四个字,让梁若仪差点激动得昏过去。 虽然徐斯礼出事到现在就两三天,但这几天他们简直度秒如年,这辈子都没这么难熬的时候。 现在醒了,接下来就是慢慢康复。 第三天的时候,徐斯礼终于可以不用戴着氧气面罩,也终于能说话。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脸色,好差。” 他看着时知渺,缓慢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第297章 小蜗牛,你缺不缺德啊 “没有受伤。” 时知渺还是那个说辞,“就是吓到了,还有担心你。” 徐斯礼眉头微蹙,就算是“吓到”,到现在都这么多天了还没缓过来?时知渺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但他刚醒过来,脑子还转得很慢,加上他很确定花盆砸下来时,自己有将时知渺整个人都护在身下,她应该没被砸中,也就没再往深处想,信了她“没有受伤”的说法。 又过了两天,徐斯礼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转,现在说话也流畅了很多。 这次他道:“宝宝,拿个镜子给我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时知渺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他被纱布包裹的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有些可疑地弯起来,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努力绷着脸,故作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挺好的啊,除了脸色差一点外,没什么问题的。” 徐斯礼狐疑地眯起眼:“真的?” 时知渺轻咳一声:“真真的,等你能吃东西了,多吃点妈炖的补品,气色很快就能养回来的。” 徐斯礼却是不太信:“把镜子给我看看。” 时知渺弯了弯嘴角,拿出手机:“我给你拍张照吧。” 说完退开几步,找了个角度,咔嚓一声,再将手机屏幕递到徐斯礼面前。 照片里的男人,确实除了脸色苍白外没什么问题,五官依旧俊挺,整体看还有点“病弱美人”的调调儿。 徐斯礼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松了口气,低声道:“我昨晚突然梦见自己变成光头,还好,只是乱了点。” 时知渺险些没忍住笑出来——自从他们出事以来,她第一次有想笑的欲望。 她伸手将他那乱得像被蒲公英蹂躏过似的鸡窝头顺了顺,真诚地说:“怎么会呢,太子爷的头发还是很浓密的。” 徐斯礼抬眼,看她那没什么血色的唇,无奈道:“你先自己补补吧,脸色比我还差。”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梁若仪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巧了,我炖了汤,就是来给渺渺补气血的。” 时知渺喊了声:“妈。” 梁若仪道:“是阿胶炖鸡爪,还加了当归、黄芪、党参、麦冬、玉竹、桂圆,红枣,还有枸杞,最是补气养血了。你自从来了南城,一天比一天憔悴,这南城的风水不养人啊。” 时知渺故作轻松地道:“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梁若仪放下保温桶,转而过来拉时知渺的手:“坐过来喝汤,看你的脸色,确实比斯礼还难看。我已经让宋妈来医院照顾你们了,有什么事就让宋妈做,你别太累了。” 时知渺轻轻点头:“谢谢妈。” 这时,胡医生带着团队进来给徐斯礼做例行检查。 他们做检查的时候,梁若仪盛出汤,递到时知渺面前:“你尝尝看,要是觉得太腥,下次我就做别的。” 鸡汤的香气浓郁,一丝一缕侵入时知渺的鼻腔,她双手接过汤碗,小口喝了起来。 另一边,胡医生给徐斯礼检查完,欣慰地点头:“斯礼恢复得不错,神经反应也在预期之内,接下来只要小心、耐心地养着,会渐渐康复的。” 时知渺连忙放下碗,走近了问:“胡医生,他会有后遗症吗?” “可能会出现肌无力的症状,毕竟是动了大脑神经,不过这个可以通过日常训练康复,不用太担心。”胡医生笑,“你们徐家最不缺的就是人脉和资金,肯定能找来最好的康复训练师。” 时知渺又问:“还有其他的情况吗?” “可能会有轻微头痛。放心吧,斯礼年轻,身体素质又好,不会有什么不可逆的伤害的。” 时知渺这才放下心,徐斯礼抬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梁若仪则问:“胡医生,他现在可以转院回北城吗?那边的医疗环境和家里都方便一些。” 胡医生想了想:“转院的话,还是再观察几天吧,等情况更稳定一些,再动身比较稳妥。毕竟南城距离北城,行程也得好几个小时,对斯礼的身体负担还是比较大的。” 梁若仪明白了,感激地道了谢。 等医生们走后,她又走到徐斯礼床边,对他说:“斯礼,薛昭妍已经抓到了,但她坚称自己没有同伙,你爸将她秘密带回北城关押,该怎么处置,等你好一些了,自己安排。” 徐斯礼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我没什么安排,也不想再见到她,把她交给公安机关吧,蓄意伤害够判她十年八年了。” 梁若仪却蹙眉道:“但她一直叫嚷着要见你,还说你要是把她交给警察,她就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斯礼,你跟她之间,还有什么事吗?” 徐斯礼眼神微冷,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什么事都没有,她就是垂死挣扎。” 时知渺却觉得……未必。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徐斯礼跟肖达明之间有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替肖达明照顾妻女? 她来南城,原本是想弄清楚这些事的,可惜接二连三的意外,反而让她没时间去调查。 她现在已经不介意事情的真相了,或者说,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不会再迁怒徐斯礼。 在生死线上走这一趟,她已经很确定,自己舍不得徐斯礼。 但她也实在想知道,徐斯礼到底为什么一直替薛昭妍瞒着? 她垂着眼看他,问:“那,还要把她交给警察吗?” 徐斯礼顿了顿,扯了下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戾:“先留着吧。” 时知渺故意说:“干嘛又不送警察了?舍不得啦?” 徐斯礼好笑:“乱吃什么醋啊,只是突然不想太便宜她,等我好了,亲自收拾。” 哦。 梁若仪还想找胡医生问些事,便离开了病房。 时知渺端着那碗汤,小口地喝着。 汤汁浓郁,胶质充盈,确实好喝。 徐斯礼平躺在床上,眼巴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半真半假地抱怨:“宝宝,能不能不在我面前喝?我馋了。” 他现在还不能起身,也不能吃东西,全靠营养液吊着,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时知渺心里还对他隐瞒薛昭妍的事有点小介意,闻言,非但没走开,甚至故意端着碗坐到他床边,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慢悠悠形容地味道: “妈妈炖的火候真好,这鸡爪炖得胶质都出来了,一抿就脱骨,特别好喝。喝不到的人,真是人生一大损失。” “……”徐斯礼当然看得出她是故意的,磨了磨后槽牙道,“小蜗牛,你缺不缺德?” 时知渺哼了一声,在他面前喝完了一碗汤,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别扭才算顺了点。 不过,徐斯礼也有治她的办法。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就轻轻地喊: “宝宝,帮我擦擦身体吧,好几天没清洁,你老公都要被腌入味儿了。” 第298章 点击就看太子爷杀马特发型 时知渺本来没多想,他确实需要擦洗一下,也就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坐在床沿,伸手要去解开他病号服的纽扣。 徐斯礼十分娇弱地说:“宝宝,轻一点。但也别太轻,太轻了我会觉得你在摸我。” ?时知渺瞪他! 徐斯礼现在是“病西施”,说话很轻又很慢,平白多了些勾人的调调儿:“快点啊,你又不是没帮我擦过身体,过年的时候,我卧床不起,不就是你每天帮我擦的吗?哦,当时还不止帮我擦身体,还帮我……” !!时知渺一下捏住他的嘴唇:“……你下流!” 徐斯礼治她的办法很简单——小蜗牛脸皮薄,一调戏就脸红,屡试不爽。 就用这招,就能报她之前故意馋自己的仇。 · 一周后,徐斯礼的情况稳定,徐家直接包了一架医疗专机,将他和时知渺一起接回北城,入住北华医院顶层的vip套房。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倒更像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整层只有这一个房间,医疗设施一应俱全,生活设施也极尽舒适。 但梁若仪看着还是不太满意,要不是徐斯礼的检查需要用到各种大型机械仪器,这些仪器必须在医院操作,她真想把人接回老宅,家里照顾得更妥帖。 好在徐斯礼恢复得不错,已经能靠着坐起来吃东西了。 这天,梁若仪又炖了阿胶鸡爪汤送来。时知渺端着碗,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徐斯礼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说话:“宝宝,这个汤的味道,跟你上次喝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时知渺莫名其妙:“一样啊,都是妈的手艺。” “我不信。”徐斯礼挑刺儿,“闻着味道不太一样,你尝尝看。” 时知渺没多想,低头就着勺子喝了一口,认真感受:“一样的呀。” “是吗?”徐斯礼嘴角弯起,桃花眼里漾着撩人的笑意,“那再喝一口,然后过来嘴对嘴喂给我。” “……”时知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直接舀起一颗红枣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红枣过于甜腻,徐斯礼对甜的东西实在接受无能,眉头都皱了起来,但还是没放弃耍流氓: “时医生,你怎么说也是医生,不知道人的唾液也有修复伤口的功效吗,你先喝了再喂给我,不是补上加补?这是为了帮我更早康复,你不该义不容辞吗?” “……” 他学的那点医学知识,全用来讲这些浑话了是吧? 徐斯礼还在循循善诱,继续用他那磁性、又因虚弱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逗她:“过来呀。” 时知渺被他调戏得耳根发热,气极反笑,放下碗,决定反击一把:“徐斯礼,我突然想起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上次给你拍照只拍了正面,没给你拍后面,你要不要看看你后面现在是什么样?” 徐斯礼眼皮莫名跳了跳:“后面?后面跟前面不一样?” 时知渺绕到他身后:“你看了就知道。” 她点开相机,咔嚓一声。 徐斯礼莫名感觉背后一凉,时知渺已经将屏幕递过来:“喏,你看。”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呈现出他的后脑勺—— 只见以手术切口为中心,一整片头皮都被剃得干干净净,锃光瓦亮,整个脑袋只有前半部分的头发还顽强保留着,形成了一个极其突兀又滑稽的“半壁江山”发型。 “…………” 徐斯礼的表情看似没什么变化,实际上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知渺看他这瞬间石化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这段时间的低潮、闷痛、悲伤都像雨过天晴般,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耀大地。 徐斯礼总算知道,自己刚才的“背后一凉”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的“凉”。 难怪上次在病房让时知渺拿镜子,她一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谁干的?” 时知渺边笑边说:“哈哈……要做开颅手术,头发当然要剃掉啊,本来是要全剃的,还是护士姐姐看你长得俊,手下留情,才只给你剃了半个……噗,哈哈哈!” “……”徐斯礼抬手捏了捏眉骨,莫名想起二三十年前城乡结合部那些杀马特少年,好像就很喜欢理这样的发型。 徐大少爷从来没有过中二时期,一直都是沉稳、机敏、聪慧的,没想到临了临了,居然体验了一把“贵族”造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还不如全剃了呢,这半秃不秃的样子,侮辱谁呢?” 时知渺笑出了眼泪:“是啊是啊,所以太子爷现在可以适当自卑一点,毕竟你顶着这半个脑袋的头发,实在没有平时英俊帅气。” “要知道,时尚的完成度靠脸,你现在确实有点次,再说那些话,就没那么撩人了,知道吗?” 太子爷从小俊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说“长得有点次”。 要知道,就算陈纾禾最讨厌他的时候,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好看的。 “……”徐斯礼无话可说,放下手机,慢慢从床上挪下去,将那“秃了的后脑勺”死死压在枕头里,又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顶着这个造型的太子爷,也不出所料地遭遇了来医院探病的陈纾禾、余随等亲朋好友的嘲笑,大家纷纷拿出手机要跟他的后脑勺合影。 徐斯礼忍无可忍,直接对他们下了禁止探视的命令,又叫了发型师上门,把剩下半边头发全剃了。 别说,徐斯礼的头骨生得极好,剃了光头后,有种不一样的俊美。 用饱读小说的陈纾禾的话来说就是,像古言小说里描写的那种雪山神子、禁欲高僧。 “你要是让他穿一套藏族风的衣服,或者裹个袈裟,肯定特别好看,发到网上能一夜成名的那种。”陈纾禾锐评。 时知渺看了看徐斯礼,嘴上没说,心里挺认可的。 这个男人,真就是,无论怎样,都跟丑沾不上边。 …… 与此同时,北城徐家的一个仓库的地下室里,薛昭妍被关在这里。 她独坐在黑暗里,眼神闪闪烁烁,像极了森林深处蓄势待发的母狼,凶狠而狡诈。 她要从这里出去。 就算已经没有后路,就算要死,她也必须拉着时知渺和徐斯礼陪葬! 她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一定会有的,一定会…… …… 6月20,时知渺生日的前一天。 虽然徐斯礼的情况好转了很多,但毕竟还不能够出院,时知渺也没什么心情过生日。 所以当梁若仪问她要怎么过时,她只说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好。 梁若仪却觉得不能这么草率,觉得出了这么多事,最好是办一场热闹一下,俗话说,冲冲喜。 时知渺不太在意,也就随便他们安排了,于是梁若仪便决定,办个小宴。 第299章 今天先不走肾,走心 与此同时。 医院顶层的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阮听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一副专业的模样,正要迈步走出电梯,却被守在电梯口的两名黑西装保镖抬手拦住。 “抱歉,女士。这一层现在是私人领域,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阮听竹心脏一跳,但强作镇定,故作不解地说,“我就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我从来没听过医院有哪里是我们医生不能去的。你们又是什么人?” 保镖只是重复:“这一层已经被包下了,有问题可以向你们院方了解,谢谢配合。” “……”阮听竹攥紧了手中的病历夹,目光看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抿了抿唇,没再争辩,退回电梯厢,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下降。 阮听竹靠在电梯壁上,后背倏地出了一身冷汗。 ……她其实不太清楚时知渺和徐斯礼现在的伤势。 那天在餐厅,花盆砸下来后,她只看到徐斯礼不顾一切替时知渺挡下一击,随后陷入昏迷,被救护车抬走抢救;而时知渺受惊过度晕倒,身下有血,大概是流产了。 之后徐家父母赶到南济医院,全面封锁了消息,两人的情况怎么样,她就再也打听不出来了。 她想知道徐斯礼醒了没有?有没有大碍?她担心他,可无论在南城还是北城,她都没办法靠近他。 阮听竹咬住下唇,她不懂,徐斯礼为什么要为了时知渺不顾自身安危?时知渺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她真的不懂,时知渺除了运气好,比她先认识他,占了一个青梅竹马的身份以外,到底有哪里比她好? 长得比她漂亮?不可能,她那种清汤寡水的长相,根本没办法跟她这种浓颜明艳的相提并论! 性格比她讨喜?更不可能了,哪个男人喜欢一个整天冷着一张脸,毫无情趣的女人? 能力比她强?可她也是顶尖的心外科医生,虽然手术没她做得多,但她的履历比她好看,她主导、参与过很多科研项目,她根本就不输给她! 更不要说,时知渺还不配做一个医生! 所以她阮听竹就是哪里都比时知渺好! 阮听竹越想越不能理解,越不能理解就越不甘心,觉得时知渺抢了她的人! 她回到心外科,进入无人的更衣室,反锁门,而后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陆”的号码拨了过去。 …… 另一头。 陆锦辛刚交代完手下去做一件事,挂了电话,智能门锁就传来嘀嘀的声响。 他抬起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狐狸眼,看向门口。 陈纾禾开门走进来,脸上带着刚下班的疲惫。 “姐姐。”陆锦辛喊。 !? 陈纾禾立刻抬头看过去,看到坐在沙发里的陆锦辛,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旋即脱口而出:“陆锦辛?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把密码换了吗??” 陆锦辛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新中式盘扣衬衫,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邪气。 他歪着头看她,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姐姐,别白费力气了,你就是再改十次密码,我也能进来。” “……”陈纾禾没好气地把包丢在玄关柜上,换上拖鞋,“有时候真想报警把你抓起来!” “姐姐舍不得的。” 陆锦辛朝她伸出手,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姐姐,过来。” 陈纾禾瞪着他,脚步却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刚走到沙发边,陆锦辛就仰起头,看着她,眼底情欲涌动,命令道: “吻我。” 陈纾禾看着陆锦辛那副妖异的模样,舔了一下唇。 她知道这个弟弟危险、诡谲、非善类,但能怎么办呢,食色性也,他的长相,他的性格,就是长在她的爱好上。 她真的很喜欢忙了一天乱七八糟的工作,面对一天奇奇怪怪的同事,回到家后,有这么个色香味俱全的弟弟让她纾解疲劳。 陈纾禾抬手,解开束着的长发,微卷的发丝披散下来,那股子平时不会被外人看见的野媚就露了出来,接着,手指移到衣服下摆,捏住,向上一脱,将衣服扔在一旁,露出里面的白色小背心。 背心布料柔软,将她挺翹飽滿的胸口和不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往前走了两步,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单膝跪在他两腿之间的沙发上。 这个姿势,将她骨子里的性感展露无遗。 陆锦辛喉结剧烈滚动,整个身体往后靠,更深地陷进沙发背里,眼眸里的欲色如同被打翻的墨砚,浓稠得化不开。 他感觉身体迅速起了反应,紧绷得发疼。 陈纾禾俯下身,伸手捧住他精致的脸,指腹轻轻碾过他色泽偏淡,形状优美的唇瓣。 但她却说:“陆锦辛,咱们今天先不走肾,先走心地聊一聊。” 陆锦辛呼吸重了几分,声音哑得厉害:“姐姐把我弄成这样……但想先跟我走心?” 他动了动腰腹,让她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会不会太折磨人我了?” 陈纾禾低头看了一眼,陆锦辛就干脆搂住她的腰,一个天旋地转,将两人的位置调换,将她牢牢压在沙发上。 他低下头,眼看就要吻到她。 陈纾禾用掌心挡住他的唇,非常坚持:“先、走、心。” 陆锦辛动作顿住,看了她几秒,最终妥协,身体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好吧。姐姐想聊什么?” 陈纾禾看了看他:“陆锦辛,你应该……没想跟我认真吧?” 陆锦辛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咱们之间,说白了就是成年男女看对眼,玩玩,对吧?那你打算跟我玩到什么时候?等你有联姻对象?还是等你对我腻了?” 陆锦辛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姐姐又想跟我断了?” 陈纾禾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得了吧你,别总摆出一副没我不行的样子,你这一面,留在床上调情的时候用用就得了。现在,我跟你说认真的。” 陆锦辛才慢悠悠地说:“都有可能。” “行。” 陈纾禾答得干脆,“腻了的话,你自己会走,不用多说。但如果你有了正经的女朋友,或者家里安排了联姻对象,记得告诉我。我不当第三者。” “除此之外呢,你来,我就陪你玩。反正你这张脸,这身材,姐姐我也不亏。所以你以后别再做把我绑架到国外之类的事,很给我和我身边的人添麻烦。” 陆锦辛眼神幽暗难辨:“姐姐这么大度啊?” “也不是。”陈纾禾说,“我也是有底线的。” “哦?”陆锦辛饶有兴致地问,“底线是什么?” 陈纾禾:“国家荣誉,职业信仰,哦,对了,还有渺渺。” 陆锦辛:“时知渺对你这么重要?” “非常重要。”陈纾禾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谁要是伤害她,我可以跟他拼命的程度。” “……”陆锦辛忽然笑了一笑,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俯下身,鼻尖蹭着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唇边。 “姐姐这样,我会吃醋的。” 陈纾禾拍拍他的胸口:“放心,在男人这个范畴里,你目前排在第一位。” 这个答案似乎取悦了他,陆锦辛眼底的阴霾散了一些,重新被那种浓稠的欲色覆盖。 “走心谈完了,可以开始走肾了吧?” 第300章 不准摸了,再摸我要收费 6月21这天,时知渺睡了个自然醒。 睁开眼时,看见夏日的骄阳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印下一片金光璀璨。 她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手摸向枕头底下,拿到手机,看时间,已经是10点半了。 屏幕还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陈纾禾发来的。 她点进微信一看,陈纾禾卡在00:00分时给她发了生日祝福: “渺渺宝贝,生日快乐!红包收好,拿去找18个1米88、8块腹肌、18厘米的男模!” 时知渺看着那祝福语,忍不住笑了一下,顺手点了红包,1888元。 ……她还真跟这个数字过不去了。 徐斯礼在另一张病床上,他早醒了,正靠在床头处理工作呢,看见她嘴角弯着,挑了挑眉:“大清早的,笑什么呢?” “是纾禾。”时知渺将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给我发了红包和生日祝福。” 徐斯礼眯了一下眼,他眼神很好,已然看见上面那些怂恿已婚妇女出轨的话,顿时哼了一声: “她小心我把她的事告诉陆锦辛,让陆锦辛那个疯子去收拾她。” 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睡。” 时知渺便从自己床上下去,上了徐斯礼的床。 他们这间套房够大,两张床都是一米八,完全能睡在一起,只是时知渺怕自己睡着了睡相不好,会碰到徐斯礼,所以才分床睡。 她睡在他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圈上他的腰。 徐斯礼低下头看她,手指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我也有礼物给你。” “是什么?”时知渺好奇地仰头看他。 徐斯礼卖关子:“暂时保密,晚上再给你。” “行吧,那我先期待着。”时知渺又闭上眼,“我再睡半个小时。” 徐斯礼慢悠悠说:“时医生,你变了,你以前都是7点多醒的,怎么照顾病人照顾得自己变懒了?” 时知渺闭着眼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徐斯礼好笑:“你是说我带坏了你?我不到9点就醒了,已经处理完两个文件了,你哪像我了?小懒猪。” “……”时知渺不说话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了下来,“谁准你伤没好,就这么动脑子的?下来跟我一起变懒。” 徐斯礼被她拉着一起睡了个回笼觉,最后时知渺醒了,他还没醒。 他睡着时,呼吸清浅绵长,平日里那些或慵懒或锐利的神色悉数敛去,只剩下纯粹的安静。 那颗被剃得干干净净的脑袋,在日光下像一颗精心打磨的……蛋。 时知渺眨眨眼,犹豫了那么一下,但还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蛊惑,悄悄地、慢慢地,伸出了手。 掌心轻轻抚了上去……好新奇的触感。 带着生命体的温热,又因为发茬极短,摸起来有一种密密的,扎手又顺滑的感觉。 ……有点好玩诶。 时知渺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越发大胆地将手掌贴在他的脑袋上,摩挲了两下。 睡梦中的徐斯礼,无意识地动了动,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发出极轻的舒适喟叹,甚至无意识地往她掌心的方向蹭了蹭。 这下时知渺更来劲了,她从轻轻的抚摸变成用指腹画圈,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徐斯礼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先是茫然,而后就精准地感觉到她在自己头上作怪的手,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无奈: “干嘛呢?” 时知渺做贼心虚,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抓住手腕,放到嘴边轻咬了一口:“乱摸。” 时知渺笑了出来:“怪好玩的。” 徐斯礼说:“你当我是核桃呢?盘得这么起劲。” “核桃哪有你光滑呀?”时知渺一本正经,“你应该是像……毛蛋。” “……”徐斯礼被她的比喻气得背过身去,没好气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不准摸了,再摸我要收费。” 小气鬼。 时知渺起身下床,进浴室洗漱。 她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卡点给她发生日祝福的人不止陈纾禾,还有梁若仪和陆山南。 上午也有不少给她发生日祝福的朋友,比如徐斯礼那个表妹乔落、徐庭琛、余随他们。 他们要么是直接发了红包,金额还都不小;要么是拍了礼物的照片,说今晚家宴给她。 时知渺都回了谢谢。 正跟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突然弹出一个来电。 时知渺抬眼一看,居然是阮听竹。 她顿了一下,吐掉满嘴泡沫,漱口,接起来:“阮医生。” “时医生,听说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谢谢。有什么事吗?” 阮听竹:“就是想跟你说,我们团队在第三家医院的合作已经顺利完成了,你缺席了全程,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归队?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时知渺:“是这样的,我已经跟院领导们沟通好了,在南城的后续工作都由孙医生接替我进行。我要留在北城照顾我丈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阮听竹才说:“哦,这样啊,那真是伉俪情深……徐先生的伤好些了吗?” 时知渺语气平淡:“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阮听竹似乎还想问别的,但时知渺直接一句:“没有其他的事的话,我就挂了。” 阮听竹刚说了个“好”,时知渺就挂断电话,然后将手机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水流声哗啦啦的,她的心绪也慢慢沉淀下来。 薛昭妍一定是有内应的,否则没办法知道他们要去那家餐厅吃饭,提前设下机关——季青野这个分析,时知渺赞同。 那么这个内应是谁? 提议去那家餐厅吃饭的人是肖席玉。 虽然算起来肖席玉和薛昭妍还是姑姑和弟妹的关系,有可能帮薛昭妍,但时知渺凭着自己接触过肖席玉一次的印象来看,又觉得肖席玉不是这种人。 周琦也问过肖席玉为什么会定在那家餐厅? 肖席玉的说法是,那家餐厅距离医院最近,医生们都是下班后过去的,安排太远不方便,她更是因为临时选择那家餐厅,没有提前预定,导致他们只能在大厅。 也就是说,对于做东的肖席玉来说,这顿饭都是一个偶然事件,那么内应和薛昭妍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家餐厅吃饭? 不知道。 放眼整个团队,跟她有矛盾的只有一个阮听竹,所以时知渺对她有怀疑,也把这个怀疑告诉了周祺。 周祺调查发现,阮听竹自从去了南城,就都是医院、宿舍两点一线,几乎没有跟任何外人有过接触,跟薛昭妍更是从来就素不相识,因此她的怀疑被暂时排除。 可就算她的怀疑被排除,凭着她们过去那些事,时知渺对她也没法儿有好脸色。 时知渺洗完脸,抽了一张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天是她的生日,还是暂时别被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影响心情吧。 第301章 二十四孝好丈夫 时知渺重新收拾好思绪,走出浴室。 宋妈已经将几样早餐摆上小桌板。 “太太,生日快乐啊。” 宋妈看到她,立刻笑眯了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太太一定要收下。” 时知渺连忙推辞:“宋妈,不用了,您平时照顾我们已经够辛苦了,我怎么还能收您的红包呢?” “要的要的。”宋妈不由分说地将红包塞进她手里,“又不多,只是图个吉利,必须要收下的。” 时知渺捏着红包,感觉不厚,应该是几百块钱,她也就收下了,等年终的时候再给宋妈补回来。 宋妈去收拾他们的换洗衣服,徐斯礼靠在床头看着,懒洋洋开口:“小富婆,一个早上收这么多红包,不分点给我?” 时知渺便从宋妈给的红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他面前:“喏,分你了。” 徐斯礼眼底漾开笑意,煞有介事地说:“巨款啊,谢谢老婆,等我能出门了,就带你去买糖吃。” 时知渺坐在床尾,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饺送进嘴里:“我又不爱吃糖。” “那就买水果。” 徐斯礼从善如流地改口,“买我家小蜗牛最喜欢的水果,草莓、樱桃、葡萄……让你趴在上面啃个够,行不行?” 时知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瞪他:“我是松鼠吗?” “哪能啊?”徐斯礼说,“松鼠哪有我们宝宝可爱?” 这个男人真的…… 过分油嘴滑舌了。 时知渺想起徐斯礼以前还给她起过很多外号,什么热带雨林的猴子,爱记仇的蟑螂…… 想着想着,时知渺就又瞪他一眼。 徐斯礼被瞪得很无辜:“刚才听见你打电话,跟谁的?” 时知渺说:“阮听竹,问我什么时候返回南城继续基层工作,我跟她说我的工作已经交给孙医生了,不回去了。” 接替她工作的就是孙医生,这还是孙医生知道徐斯礼重伤后,主动找到她说的。说他的胃病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没有大碍了,收尾工作就交给他吧。 “嗯?”徐斯礼勾唇,“因为担心我放弃工作的?” 按照时知渺平时那别扭的性格,徐斯礼以为她会否认,没想到时知渺这次竟然十分坦诚道: “不然呢?” 徐斯礼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着认真道:“对不起啊,这次吓到你了。” 确实是吓到她了。 吓得她连孩子都没了。 每次想到那个孩子,时知渺的心头就会笼上一层阴霾。 那个孩子她是想要留下的,原本是想等公开手术做完,再认真考虑要怎么跟徐斯礼说? 没想到,什么都来不及做,就什么都没了。 时知渺情绪突然有些低落。 徐斯礼感觉得出时知渺突然没那么高兴了,还以为是因为被迫缺席后续的工作的原因,便又开始不正经地逗她: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不会成为我们仁心仁术的时医生的拖油瓶,妨碍时医生救死扶伤。” 拖油瓶……他老给自己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时知渺无语地看他。 徐斯礼捏捏她的指尖:“我要当也是当垫脚石,这样才符合我二十四孝好丈夫的人设。” 时知渺看着他:“你还有这个人设?谁给你评的?” 徐斯礼笑:“你啊,就你一个评委。时评委,开开后门,给我一个机会呗。” 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时知渺嘴角到底是弯了一下,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她看着他,轻声说:“那你,好好表现。” “遵命。” “咳咳咳!!” 门口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强行打断这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氛围。 时知渺和徐斯礼一起转头看去。 就见陈纾禾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正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徐斯礼。 徐斯礼面不改色,对她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陈医生,你又对我有什么意见?” 那个“又”字,加重了语调,可以说是很有个人情绪了。 陈纾禾也毫不客气地开嘲:“还二十四孝好丈夫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比全世界的人都多出一段记忆呢——那段记忆里,全是某个太子爷干出的各种气死人的‘好事’。” “你确实是多出了一段记忆。”徐斯礼笑容依旧,“什么年代了,还‘太子爷’,你可能是从封建王朝穿越来的,有时间去看看脑内科。” 陈纾禾啐了一声:“我呸!” “陈医生情绪这么不稳定,是因为小陆先生最近找你找得勤的原因吗?”徐斯礼慢悠悠地补刀,“需不需要我帮你跟他聊聊,让他放过你?” 一提到陆锦辛,陈纾禾顿时不自在起来:“你你你你少胡说八道了!关你什么事啊?” 不跟他说了。陈纾禾快步走进来,拉住时知渺的手,“走了渺渺,不是你约我逛商场的吗?我特意请了半天假陪你呢,别理这个狗男人了。” 徐斯礼看向时知渺:“要买什么?” 时知渺眨了眨眼,笑着说:“先保密。” 徐斯礼也就不再追问,只叮嘱:“那你们逛完直接去老宅吃饭,妈应该都安排好了。” “知道,时间差不多我们就过去。” 时知渺嘴上应着,心里却对今晚的家宴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因为徐斯礼不在,总觉得这个生日过着没什么意思。 但梁若仪一番好意,又精心安排,她不好拒绝。 出了病房,他们没有立刻去商场,而是先去了陈纾禾的妇产科诊室。 “躺下。”陈纾禾将时知渺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指着检查床,“我看一下你子宫的恢复情况,不然不放心。” 时知渺也就顺从地躺下。 冰冷的耦合剂涂在小腹,陈纾禾握着探头轻轻移动,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恢复得不错,内膜厚度正常,没有明显损伤。还好还好。” 时知渺也放下心来。 两人之后前往商场。 时知渺并不是要闲逛,而是目的明确地直奔男士配饰区,在一排帽子前挑挑拣拣。 陈纾禾一看,明白过来:“哦,你是要给徐斯礼买帽子啊?哈哈哈哈!是得买几顶,遮住他那颗卤蛋!” 时知渺拿起一顶简约的黑色棒球帽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什么卤蛋……不过摸起来手感挺好的。” 陈纾禾凑过来坏笑:“怎么摸的?” 时知渺推了她一把:“我就是想,他平时那么臭美,现在顶着个光头,有人来探病,他会不好意思的。” 陈纾禾“哈”了一声:“他会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真是多虑了,他那种性格,就算是个光头,也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帅的光头,才不会有自卑这种情绪呢!” 时知渺觉得也是哈……但还是认认真真挑了好几顶不同款式和颜色的帽子。 逛完时间已经快6点,该去徐家老宅了,但时知渺想再见一下徐斯礼,就对陈纾禾说:“纾禾,你先去老宅吧,我回趟医院。” 陈纾禾用一种“你真是被那个祸国妖精勾了魂”的眼神对她指指点点,哼了一声,自己转身去打车。 时知渺则快速折返回徐斯礼的病房。 徐斯礼还在看文件,看到她跑回来,很是意外:“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时知渺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他床边,将手里的购物袋放下:“给你的。” 徐斯礼打开袋子一看,瞬间明白过来,笑了:“特意给我买的?这么疼我啊。” 第302章 祝你生日快乐~ “因为,突然想起来,某人说过一句有点道理的话,‘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时知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要好看一点,才显得我眼光好,不然大家会在背后说为,她自己那么漂亮,怎么找了个老公是个‘秃头’啊。” 徐斯礼被她逗笑,随手拿过一顶纯黑色的鸭舌帽戴到头上,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 不得不说,底子好就是占便宜。 即便剃了光头,即便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戴上鸭舌帽后,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弧度优越的下颌线,那股痞帅的劲儿就又回来了。 徐斯礼微微抬起下巴:“怎么样?” 时知渺嘴角弯了弯:“还行,主要是我挑的帽子好——这些都是我自己挑的!” 徐斯礼低笑一声:“是是是,我们渺渺的眼光好,以后看谁还敢说我们渺渺审美差。”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过来一点,圈着她的身体,道,“谢谢老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他指的是帽子,也指的是她去而复返的心意。 时知渺抿了抿唇:“嗯,但我该去老宅了,免得妈他们在等我。” “去吧,玩得开心点。”徐斯礼松开手,“替我多吃点。” “知道了。” 时知渺自己开车去老宅。 她刚推开主屋的门,脚还没踏进去,就听见“砰砰”两声轻微的爆炸声,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彩色的亮片和丝带就从天而降,落满她全身。 “生日快乐!!” 陈纾禾和乔落一左一右跳了出来,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时知渺伸手接住落下来的彩带,好气又好笑:“你们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汪汪!” 蒲公英也像一颗炮弹,从客厅冲了过来,直接扑进时知渺的怀里,抬起两只前爪搭在她身上:“汪汪!”妈妈! 时知渺下意识接住它,看到它身上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一顶迷你生日帽,模样十分可爱。 而陈纾禾和乔落已经拍着手,热情洋溢地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汪汪!”蒲公英兴奋地绕着她转圈,裙摆飞扬,像是在给这首生日歌伴舞。 时知渺被他们这一连串操作弄得忍俊不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学的六一儿童节欢庆呢,这么大的阵仗。” “生日嘛,就要热闹!”陈纾禾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 梁若仪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是啊,生日就要热闹才好。渺渺,外面热吧?先吃点冰镇水果解解暑。” 那可不行!时知渺刚小产,可不能吃这种冰凉的东西!陈纾禾立刻松开时知渺迎了上去: “阿姨,天热才不能马上吃冰的,肠胃会受不了的。我刚才好像看到厨房在炖椰子鸡汤,我给渺渺盛碗热汤吧?” 梁若仪一想也是:“有道理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而且大晚上的吃冰也不好,那我再去切一盘不冰的水果来。” 时知渺笑着说:“纾禾,你这架势,怎么跟进了自己家似的?我要是没记错,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老宅吧?” 陈纾禾扬着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家就是我家,我有什么好不熟的?” 梁若仪笑着附和:“就是就是,总听渺渺提起,说她有个好姐妹叫纾禾,今天还是第一次见,果然是个贴心爽快的好孩子,跟我家渺渺一样讨人喜欢。” 陈纾禾打了个响指:“阿姨,您说这话可太中听了!” 厨房里又走出一个人,双手端着一个白瓷汤锅,笑容淳朴:“椰子鸡汤在这里嘞!” “月牙妈?”时知渺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月牙妈将汤锅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回答道:“徐先生说时医生你喜欢吃我做的饭,雇我过来做一顿生日宴,我一听是时医生的生日,马上就关了店过来!” 时知渺都不知道徐斯礼什么时候安排的,心头一暖,笑着道谢:“谢谢,麻烦你了。那月牙也过来了吗?” “不麻烦,不麻烦,大家吃着高兴就好。”月牙妈摆摆手,“她没来,在家里做作业呢,但也托我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祝时姐姐永远18岁!” 时知渺失笑。 乔落已经拿起小碗,自己动手盛上汤,吹凉后喝了一口,顿时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喝好喝!表嫂,这个汤真好喝!” 陈纾禾瞪大了眼,立刻扑过去:“哎哎哎!这汤是给我家渺渺的!你喝什么!” 乔落灵活地躲开,冲着时知渺撒娇:“我表嫂最疼我了,给我喝一点怎么了?” 陈纾禾叉着腰:“胡说,渺渺最疼的是我!你是哪里来的小妖精?我以前都没听说过你!” 乔落不甘示弱:“当初表嫂去青城学习的时候,我还跟表嫂同床共枕了好多天呢!表嫂为了陪我,都推了和同事的聚餐,表嫂就是最在乎我的!” “嘿!时渺渺!”陈纾禾立即转头看向时知渺,“你居然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原配狗蒲公英立刻“汪汪”两声,蹭着时知渺的腿——妈妈,我才是你的狗!! 时知渺揉着蒲公英的耳朵,被这三个活宝闹得哭笑不得,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好了好了,你们三个不分大小,行了吧?” 陈纾禾和乔落对视一眼,心下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好像被夸了,又好像被骂了”的感觉。 时知渺走到汤锅前,拿起汤勺盛了好几碗汤,招呼大家都过来喝,又顺手递给沙发上的徐庭琛和余随。 余随赶紧起身接过:“谢谢知渺,我纯属厚脸皮来蹭饭的,不用特意招待我。” 徐庭琛也接过汤,一向沉稳的董事长先生也难得开起玩笑:“还好有你在,余随。不然这一屋子女人,就我一个男人,我可真有点不自在。” 一句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没等多久,饭菜就好了,大家上桌吃饭。 都是月牙妈的拿手好菜,完全不输给那些星级酒店的厨师。 大家边吃边说笑,还提起梁若仪以前是专业的拉丁舞演员,跟徐庭琛的初相识,就是源于徐庭琛去看她的表演,她的裙摆甩得有些用力,上面装饰用的钻石抽线飞了出去,恰好掉在徐庭琛身上,演出结束,他拿着钻石去后台还给她。 陈纾禾爱看小说的dna顿时就动了:“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豪门之间的商业联姻,没想到是自由恋爱啊?我天,这比小说还小说!” 梁若仪故意道:“而且我当时是有男朋友的,他看中了我,硬是拆散了我们,把我抢了过去。” 乔落十分惊奇地看向徐庭琛:“真的吗舅舅?!” 徐庭琛无奈莞尔:“那个男人就是个榨取你钱财挥霍、还四处沾花惹草的人渣,我难道不是帮你及时识人、脱离苦海?” “你当时就是动机不纯。”梁若仪嗔怪地瞪他。 陈纾禾彻底来劲了:“这不就是腹黑霸总x舞蹈女神,横刀夺爱、强取豪夺的设定吗!阿姨阿姨,再多说一点,我们还想听!” 梁若仪见大家这么感兴趣,也就说了几件趣事。 徐大佬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到酒柜前挑红酒,借此躲开大家揶揄的目光。 时知渺嘴角也噙着笑,但心底却有淡淡的失落——这种时刻,如果徐斯礼在,一定更好玩。 那个男人又痞又坏,总能冷不丁爆出一两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第303章 全世界独一无二,最好的礼物 饭后大家移步客厅,陈纾禾和乔落还意犹未尽,怂恿着梁若仪和徐庭琛跳一段拉丁舞,时知渺也跟着起哄。 梁若仪抿唇笑了笑,转身上楼。 过了一会儿,她穿着一条宝蓝色的拉丁舞裙,踩着专业的舞鞋,款款下楼。 徐庭琛已经站在楼梯口等候,他抬头看向她,目光一如当年那般专注,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梁若仪将手放入他掌心,乔落立即跑到老式留声机旁,放上一张旋律激昂的拉丁舞曲。 音乐流淌,偌大的客厅瞬间变成了舞台。 徐庭琛和梁若仪随着节奏起舞,步伐准确,姿态优雅,看得大家连连惊叹。 乔落看得心痒难耐,嚷嚷着道:“我也要跳!我也要跳!” 然后跑去拉正笑眯眯看跳舞的余随。 余随吓得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会,却被乔落硬是拽着一起进了舞池,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这时,时知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徐斯礼的视频电话。 她心头微动,后退了几步,接通了视频。 她先点了镜头翻转,让他去看客厅里起舞的父母,以及乱作一团的乔落和余随。 徐斯礼不由得失笑:“这么热闹啊?” “对呀。” 时知渺将镜头转回自己,轻声说,“刚才一直在聊爸妈年轻时候的事,然后就想看爸妈跳舞。” 徐斯礼笑道:“可惜了,我要是在,就能跟你一起跳了。你的舞还是我教的呢,虽然没教好,每次都能踩我的脚。” 时知渺眼底染上笑意:“下次有机会跳给你看,现在我不踩脚了。” “好啊。”徐斯礼笑着应下。 时知渺随手拿了一杯鲜榨果汁,走到与客厅相连的大露台。 这里比较安静,晚风习习,夜里的老宅灯光璀璨,很好看。 “开心吗?”徐斯礼问。 “很开心啊。”时知渺看着屏幕那头的男人,又诚实地补充一句,“就是觉得,如果你在的话,应该会更开心。” 徐斯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小蜗牛喝酒了?开始说醉话了。” “没喝酒,是喝果汁。” “那我更遗憾了。”徐斯礼拖腔带调的,“早知道我家宝宝今天会这么诚实,我就是抬着输液架,也得去现场。” 时知渺心头蓦地涌起一股冲动,想立刻从这个热闹的宴席中抽身,跑去医院见他。 但理智很快回笼,今天大家都是为她而来,一直在说说笑笑,也是为了逗她开心,她不能这么任性。 徐斯礼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眼神深了一些,柔声道:“宝宝,我一直在你身边。” 时知渺只当他说的是视频连线,便“嗯”了一声。 徐斯礼又问:“看了我送你的礼物了吗?” “还没有。”时知渺说,“等会儿散场了再去看。” “现在去看吧。”徐斯礼的嗓音磁性悦耳。 时知渺看着他,眨了眨眼,心头蓦地一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窜了上来……再联想到他刚才那句“我一直在你身边”,时知渺有了一个怀疑。 她立刻放下果汁杯,转身出了大露台,径直朝着楼上而去。 陈纾禾瞥见她跑上楼的身影,扬声喊:“渺渺,你去哪?来跳舞啊!” 乔落从后面扑到陈纾禾背上,捂住她的嘴:“我表嫂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啦!” 陈纾禾不满:“居然有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事?说,到底是什么?” 乔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很快你就知道了!” 时知渺无暇理会身后的吵闹,她握着手机,几步就跑上了三楼,径直来到她和徐斯礼在老宅的房间门前。 房门关着,她心跳莫名加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开着灯,明亮的光线下,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房间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头上戴的,正是她下午买给他的那顶黑色鸭舌帽。 帽檐下,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意,桃花眼灼灼地望着她: “小蜗牛,生日快乐。” 时知渺的眼眶蓦地一热,所有的想念、惊喜、激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像一只归巢的鸟儿,直接朝他冲了过去,跳起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徐斯礼稳稳接住她,被她撞得惯性地后退了半步,然后低笑出声:“稍微考虑一下,我还是个病人好不好?” 时知渺心潮澎湃得无以复加,埋首在他颈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口咬了下去。 “嘶——”徐斯礼抽了口气,哭笑不得,“你是蒲公英吗?怎么还带咬人的?” 时知渺松开他的脖子,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瞪着他。 下一秒,却又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汹涌的爱意,徐斯礼顿了一下,旋即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应她。 他抱着她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时知渺单膝跪在他腿间的沙发边缘,捧着他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帽檐被撞歪了,却无人顾及。 楼下的喧嚣与音乐声渐渐远去,这里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交融的心跳声,难舍难分。 好一会儿之后,两人才慢慢分开。 时知渺气息紊乱,眼尾微红,看着他,又急忙问:“你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徐斯礼靠着沙发,慵懒地道:“可以了。本来就可以了,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才没跟你说。” 时知渺这才放心,手指拽了拽他冲锋衣的拉链:“所以,你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徐斯礼勾唇:“是啊。你除了缺个我以外,还缺什么?送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 ……好自恋的男人。时知渺戳戳他胸口。 徐斯礼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轻轻一按,她就扑进他的怀里。 他捏着她的下巴说:“你敢说我不是你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时知渺还没回答,门口就传来一阵哄笑声。 陈纾禾和乔落趴在门口,刚才那句话恰好被她们听了去,两人捏着嗓子重复道:“你敢说~我不是你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时知渺脸颊爆红,整个人都躲进徐斯礼的颈窝里,不想见人!! 徐斯礼懒散地抬起眼皮,看向门口,语气理直气壮:“不然呢?瞧你们送的什么礼物?不是庸俗的金钱,就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老子全世界独一无二,有钱也买不到,就是最好的。” “……别说了!!”时知渺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小声抗议。 徐斯礼瞥了眼蒲公英,吩咐道:“蒲公英,把这些看热闹的人赶出去。” 蒲公英立刻:“汪汪!”不要打扰我爸爸妈妈! 两个人来疯这才说说笑笑地后退,把独处空间留给他们。 等到四周安静下来,时知渺才悄悄抬起头,在徐斯礼的耳边低声说: “……是最好的礼物。” 第304章 看破不说破,说了你尴尬 时知渺的生日宴后,他们还在老宅住了一周。 这一周主要是为了将城郊别墅改造得更适合病人休养。 改造完毕,两人一狗就回了家。 走进大门时,时知渺还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满打满算,她离开了五个月。 那个晚上她决绝离开时,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住回来,没想到拉拉扯扯的,还是回来了。 这套房子光洁如新,和她离开时别无二致,时知渺看着盛夏的骄阳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她有点好笑地想,如果再跟徐斯礼吵架,那就把他赶出去,这套房子她要独占。 蒲公英倒是没那么多感想。 它一回到熟悉的地盘,立刻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而后就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嗖地窜了进去。 先在客厅地毯上打了个滚,然后冲上楼梯,在二楼巡视了一圈后,又咚咚咚地跑下来,嘴里叼着它的牵引绳,塞到时知渺的手里,大尾巴也摇得像螺旋桨。 时知渺失笑,弯腰拿起绳子:“好啦,知道你想念你的领地了,现在就带你出去巡视。” 徐斯礼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有些倦懒:“你们去吧,我上楼睡会儿。”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容易感到疲累,很需要睡眠。 等时知渺牵着蒲公英在外面溜了两圈回来时,徐斯礼还在睡。 她一边解开蒲公英的绳子,一边对它说:“不准去二楼吵爸爸,知道吗?” 蒲公英张嘴要叫,时知渺“嘘”了一声,它就变成低低的“呜呜”。 徐斯礼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他走下楼时,看到客厅灯光明亮,照着坐在沙发上的时知渺,周身好似发着柔和的光。 她正拿着梳子给趴在她面前的蒲公英梳理毛发,一边梳,一边对站在旁边的宋妈交代: “徐斯礼术后两个月内都属于恢复期,需要特别注意,饮食要清淡有营养,忌辛辣刺激;卫生方面,房间要经常通风,他现在抵抗力弱,要避免让他直接吹风。” “还有蒲公英,它外出回来,都要用湿巾把爪子和身体擦一遍,再用宠物消毒液喷一喷,免得将外面的细菌带回家,洗澡的频次也要比以前多。” 宋妈一一记下,笑着道:“太太放心,我都记着了。” “不过少爷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连胡医生都说,别人像他这么重的伤,起码要在icu里住两三天,少爷一天半就能出来;别人出院要二十天,少爷半个月就可以。” 时知渺也笑了笑:“这倒是,毕竟他以前是玩赛车和各种极限运动的,身体素质确实比一般人要好。” 她又想起什么,“对了,他一个月后要复查脑部ct,这个您也帮我记一下,我怕我工作一忙给忘了。” 宋妈说:“您忘了,医生也不会忘的。” 时知渺梳完蒲公英,动手将梳子上的毛发揪下来丢进垃圾桶,温声说:“但我想陪着他一起去。” 徐斯礼倚在楼梯口,静静看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被温水浸过,慢慢泛起暖意。 之后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时知渺照常回北华医院上班,但跟以前相比,又有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她下班回家的时间规律了很多,周末也不会动不动就被急诊电话叫走做手术,好像清闲了不少。 徐斯礼由此品味出来:“所以,你以前那么忙,有时候忙到半夜才回家,忙到周六日也要加班,纯粹是因为不想看见我?” “……”时知渺面不改色,“看破不说破,说破了,尴尬的不还是你吗?” 徐斯礼:“……” 得,是他自己造的孽。 时知渺在家,主要是陪徐斯礼做复健。 徐斯礼的右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这是颅脑损伤的后遗症之一,复健医生给的方案就是握压力球,锻炼手部力量。 每次徐斯礼力道没控制好,或者手突然一抖,球掉在地毯上,就会被蒲公英叼起来,扭头就跑,再也不还给他。 徐斯礼气道:“你真是我的好大儿!” 蒲公英:“汪汪!”掉了就是我的! 时知渺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忍住笑,连忙起身去追蒲公英:“蒲公英,把球还给我,那不是你的玩具。” 徐斯礼感觉自己是这个家的食物链底端,一只狗都能来“欺负”他。 他没好气地拿起另一个压力球,左手拿起平板电脑,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球锻炼,一边专注地看文件。 看着看着,他脸上轻松的神色就渐渐敛去,眉宇间拧起一丝凝重。 有几项原本推进得很顺利的合作,近期却出现了明显的停滞,甚至有一家长期合作的欧洲供应商,也提出了暂缓后续订单的意向。 他沉吟片刻,直接用左手操作平板,拨通了周祺的电话。 “少爷。” 徐斯礼:“我看了一下最近几份报告,欧洲lmc和亚太区的几个合作项目,进度滞后,怎么回事?” 周祺说:“少爷,您也注意到了?是有这个情况,我们初步研判,这可能是跟您受伤的事情有关。” “虽然我们当时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还是有风声走漏出去,您是徐氏唯一的继承人,外界,尤其是这些深度绑定的合作伙伴,难免会担心,万一您出现……不确定性,就会影响长期合作的稳定性,所以他们才会持观望态度,选择暂缓项目。” 徐斯礼听完,扯了扯嘴角:“意思就是,担心我挺不过去,徐氏会乱?” “咳,是的。” 徐斯礼的食指在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确实太久没在公开场合露面了……你安排下去,明天上午十点,召开视频会议,讨论磁悬浮项目第二期,我要亲自出席。” 周祺立刻领会出他的意图:“让外界亲眼看到您一切安好,并且依然牢牢掌控着项目方向和集团运营,确实是最好的定心丸。” “嗯。” 第二天上午,别墅书房。 徐斯礼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虽然身形比受伤前要清瘦一些,但依旧挺拔,他又从时知渺给他买的帽子堆里,挑了一顶与西装同色系的软呢帽。 帽檐下的眼神清醒、平淡,丝毫不见病态。 十点整,视频接通。 当徐斯礼的面容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或惊讶或放松的神色。 会议开始,徐斯礼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听取各方的进度汇报。 他听得认真,偶尔提问,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他思维的敏锐,逻辑的缜密,和对项目的掌控力,与他受伤前别无二致。 整个会议过程,他都从容不迫,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刚从开颅手术中苏醒的病人。 四十五分钟的会议结束,徐斯礼做了最后的总结,在一片肯定的点头里关掉视频。 然后抬手按了按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身体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一直守在旁边的周祺上前一步:“这么多人亲眼看到您精神饱满、思路清晰的样子,相信很快您安然无恙的消息就会传开,股民和合作方的信心也会回来。” 徐斯礼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冷冽。 他转而问道:“薛昭妍,还在仓库地下室关着么?” 周祺:“是的,少爷,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关着,日夜看守。” 徐斯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眼神幽暗: “走,去看看。” 第305章 每天都在监控里偷看我啊 徐氏集团位于城郊的一个旧仓库里,货物堆积,工人们正常工作,对于徐斯礼和周祺的到来,大家都像是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忙着手里的活。 他们走到仓库最里间,周祺对看守的两名保镖示意。 保镖立刻弯腰,抓住地上的一个铁环,用力一提,铁盖子打开,露出底下钢筋组成的隔栏。 徐斯礼走到铁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向下方。 下方是一间地下室,面积不大,只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马桶,还有一台小型空调正在运作。 薛昭妍坐在床边,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她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人也没有很狼狈,看得出来,在这里除了自由被限制外,并没有遭受太多的虐待。 可当她看清上方的徐斯礼,瞳孔就猛地一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徐斯礼……你居然没死??我明明看到那个花盆砸中你了,你怎么会好好的?!” 徐斯礼帽檐下的眼神冷得像冰:“我要是死了,你早就被送去给我偿命,还能在这里苟延残喘?” “偿命?”薛昭妍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徐斯礼,你以为我现在还愿意活着?!” “我什么都没有了!薛家、肖家……连宋鑫那个废物都敢打我!我已经没有后路了!你和时知渺要是能死一个,我愿意给你们偿命!!” 徐斯礼懒得跟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峙,直接进入正题:“你明明已经跟宋鑫私奔出国,却偷偷跑回来,处心积虑设局,就是为了报复我们?” “对啊!” 薛昭妍瞪着眼睛,表情扭曲,“我就是要报复你们!我过得不好,你们也别想好过!凭什么你们能和好如初、恩恩爱爱?而我这个受害者,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这不公平!” 她的声音里掺杂着浓烈的不甘和嫉妒,恨他们入骨。 徐斯礼已经没兴趣跟她辩论谁对谁错,他对她早就是仁至义尽,而她永远不知道满足。 他问出另一个问题:“薛芃芃在哪里?” 提起女儿,薛昭妍脸上的疯狂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这丝人性很快就又被更深的疯狂淹没,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声音变得轻柔诡异:“芃芃啊……她现在好好的,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徐斯礼沉声:“她是你的亲女儿,才四岁,还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照顾和治疗。你把她随便丢在一个地方,是在害她。”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薛昭妍内心的某个点,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是我的女儿,又不是你的女儿!你那么关心干什么!” 她怨毒道,“是对肖达明心怀愧疚,想替他照顾遗孤?还是触景生情,自己没了孩子,就想疼疼别人的孩子,来发泄你那点无处安放的可悲父爱?” 徐斯礼以为她指的是三年前时知渺打掉的那个孩子。 他淡淡道:“说不说随你,但薛昭妍,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 薛昭妍咬牙切齿:“徐斯礼,你想关我一辈子?你敢?!” 徐斯礼勾起唇角,带着几分凉薄:“你这次回国走的是非法通道,连我之前都查不到你的下落。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你在国内。” 他微微俯身,隔着铁栏看着下面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一字一句道,“那么,我就算关你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 薛昭妍彻底疯狂了,她对着徐斯礼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极尽难听,连周祺都难以想象,这会是当初那个举止优雅的薛小姐。 徐斯礼直起身,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你想出来,也不是不行,告诉我,谁帮你偷渡回国?谁是你的内应?谁告诉你我们那天会去那家餐厅吃饭?” “说了,我可以把你送去一个陌生的国家,让你自生自灭。” 薛昭妍抬起头,脸上泪痕与疯狂交织:“没有人,都是我一个人做的,都是我!” 周祺走过来,低声道:“少爷,就是这样,这段时间无论我们怎么问,威逼利诱,她都不肯说。要不……用点别的办法?” 他们没对薛昭妍动过刑,对付这种穷途末路的人,不上手段不可能撬开她的嘴。 徐斯礼沉默地看了薛昭妍几秒,良心和耐心都耗尽了,冷道:“她什么时候交代,什么时候给她水和饭。”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周祺交代了保镖几句,保镖点头明白,随后直接关闭了那个铁盖。 地下室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片黑暗里,薛昭妍先是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随后这呜咽渐渐变成了低笑,低笑又演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那笑声扭曲变形,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撞击,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散。 “徐斯礼、时知渺,你们等着吧!” “我马上就能血债血偿了!” “徐斯礼,我要你尝尝失去真爱的滋味!” “时知渺,我要你也去坐牢,身败名裂!” “哈哈哈哈!” …… 仓库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与仓库里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的对比。 徐斯礼坐进劳斯莱斯的后座,周祺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车厢内一片静谧,徐斯礼向后靠在真皮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神色。 ……能避开所有正规渠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薛昭妍这样一个大活人偷渡回国,其实不难。 问题是,薛昭妍怎么认识这样的人物? 这些年,她的生活轨迹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她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心里有数——无非就是些纨绔子弟。 她什么时候认识能为她做这种事的人?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薛昭妍的人脉,而是他或者时知渺的某个仇敌,为了针对他们,才找上薛昭妍,借她的手来对付自己? 可他有什么仇敌,时知渺又有什么仇敌,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用这种阴毒的手段? 时知渺只是一个医生,生活里只有救死扶伤的工作,不可能得罪人得罪到要命的地步。 而他在商场上,虽说树大招风,明枪暗箭不少,但大多是为了利益,也不至于上升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徐斯礼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在他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宝宝”两个字,他脸上冷硬的线条几乎是在瞬间柔和下来,手指滑开接听键,声音里完全听不出丝毫阴霾,只剩惯常的温和: “宝宝。” 时知渺问:“徐斯礼,你去哪儿了?” 徐斯礼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怎么突然查起岗来了,你几个小时前才离家上班,这就想我了?” “……” 时知渺的语气有那么一点不自然:“我是没在家里的监控看到你,你出门了?” 家里的公共区域安装了监控,主要是为了方便看蒲公英的动向。 徐斯礼笑了起来:“哦,原来时医生每天都在监控里偷看我啊?” 第306章 少爷的恋爱脑又加重了 电话那头的时知渺静默了十几秒,然后就……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徐斯礼笑出了声,小蜗牛还是很不禁逗啊……耳根子肯定又红了。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对前方的周祺吩咐道:“去公司。” “好的少爷。” 劳斯莱斯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徐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徐斯礼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更显得肩宽腰窄。 他坐在办公桌后,开始翻阅最近五年与徐氏结束合作的甲、乙方,试图从中寻找可能因为记仇而利用薛昭妍报复他们的人。 这样的摸查寻找比较“笨”,但在没有任何怀疑对象的情况下,也就只能这么大海捞针。 奈何即便如此找,也没什么收获。 徐斯礼手里转着钢笔,思索着,又对周祺说:“你去查一下,那些在我受伤后,暂停跟徐氏合作的合作方的核心决策层,近期的行程。” 周祺有点不理解他这个做法:“少爷是觉得,帮助薛昭妍的人的线索,就在这里面?” 徐斯礼却反问:“如果你能提前预知到,某一支股票会在某个时间大涨,那你会怎么做?” 周祺不假思索:“当然是趁现在还没涨,先大量买入,等涨的时候再抛出,大赚一笔。” 徐斯礼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周祺愣了愣:“少爷的意思是……?” 徐斯礼指了一下面前这些文件:“我们找了一下午,找不到一个想置我于死地的嫌疑人,那么这个人,帮助薛昭妍的动机,就应该不是想置我于死地,而是想趁着徐氏内乱,分走徐氏的市场。” 周祺恍然大悟:“幕后黑手图谋的是徐氏,所以在薛昭妍袭击您成功后,他一定会迫不及待收割徐氏的市场,谁跟徐氏的合作方接触得多,谁就有可能是嫌疑人?” 徐斯礼挑了下眉,就是这个意思。 !周祺马上就要去查,但走了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对……犹豫着折返回来问:“少爷,您怎么确定,幕后黑手是冲您来的,而不是冲太太来的呢?” 徐斯礼的分析是基于他自己,但那个花盆,冲的对象是时知渺,徐斯礼是推开时知渺才会被砸中,那么不应该从时知渺身上下手吗? 徐斯礼抬起眼皮,就一句话:“我老婆人美心善,撒旦来了都舍不得害她一根头发,怎么可能是冲她去的?” 周祺:“……” 这么笃定吗? 好的呢。 周祺一边转身出办公室,一边心忖要不要跟胡医生反馈一下?少爷的脑袋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变得更加恋爱脑了。 ……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过去。 下基层的北华团队终于圆满完成任务,载誉而归。 这天上午,心外科的大主任满面春风地走进办公室,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各位,这三个月辛苦了!” “此次南城之行成果斐然,不仅帮助了兄弟医院,我们的ai医疗模型也获得了宝贵的实战数据,项目推进得相当顺利!”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位骨干医生身上停留。“徐氏集团和院方对这次进度非常满意,决定联合举办一场庆功宴,隆重表彰所有参与项目的成员!”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时知渺也跟着微笑鼓掌。 主任的视线顺势落在时知渺身上:“时医生,虽然你因为家里有事提前回来,但前期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功不可没。庆功宴上也要给你颁奖的。” 时知渺唇角微扬:“颁一个‘半途而废’奖吗?主任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吧。”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主任也指着她摇头笑道:“好你个时医生,现在都会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是什么半途而废奖,是杰出贡献奖!每一位参与到项目中的同事,都能拿这个奖!” 他清了清嗓子,又正色道,“总之,庆功宴定在本周六晚上,洲际酒店宴会厅,所有人都要到场。” “这次不仅是为了庆功和表彰,更是我们ai医疗模型首次公开亮相,届时会有很多业内专家、合作伙伴和媒体到场,我们要打好这收官之战!” “是!” 主任离开后,大家还在热烈讨论,时知渺坐回工位,一个护士拿着病历本过来跟她核对病人情况。 交接完,护士却没立刻离开,而是歪着头打量了她几眼,笑眯眯地问:“时医生,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时知渺抬起头,有些莫名:“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最近总是眉开眼笑的,整个人气场都柔和了,也比以前爱开玩笑。” 时知渺眨眨眼:“有吗?” 旁边另外两个听到她们对话的小护士也凑过来,连连点头:“有啊有啊!特别明显!” “如果说以前的时医生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那最近就是……甜妹!” “甜妹?”时知渺被这个词逗得失笑,“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说过我。” “反正就是觉得时医生最近活泼了好多,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时知渺笑着摇头,把她们赶去工作,继续看病历,但心里也在想,真有这种变化吗? 可能……是有吧。 因为和徐斯礼的心结解开了,她没以前那么压抑沉闷,心情轻松,自然就爱笑一些。 而且徐斯礼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最近都能回公司上班了,连头发都长出来了! 虽然还只是寸头,但衬得他五官更加立体分明,有种不同于以往慵懒贵公子气质的硬朗,她觉得挺新鲜的。 原来,在别人眼里,这就是“甜”? 时知渺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工位旁,阮听竹正倚着文件柜,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时知渺脸上的笑,阮听竹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 …… 周六,一晃而至。 洲际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一场汇集了医学界精英、商界名流和媒体的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第307章 你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洲际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清甜与高级香水的馥郁,一眼看去,衣香鬓影,浮光掠金。 宴会厅的入口处还摆满了各界人士送来的庆贺花篮,也是繁花似锦,引人瞩目。 时知渺注意到一个以蓝色绣球花为主设计的花篮,十分盛大美艳,只是上面插着的祝贺卡片,落款竟然是……陆锦辛?! 时知渺诧异地挑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陈纾禾:“你那个漂亮弟弟是什么意思啊?这个宴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纾禾的眼睛却直勾勾地落在时知渺身上,啧啧赞叹:“哎呦喂……先别管什么漂亮弟弟了,时渺渺,你今晚才最漂亮的好吧!” 今晚的时知渺,跟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的她,即便是穿礼服参加宴会,也都是选那种低调的、浅淡的、不太惹眼的款式,完全是靠脸撑起来,换个人穿就会泯然众人矣。 而今晚的她,却穿了一件复古黑色的修身礼裙。 裙胸上方、两侧胯部以及双肩处,都缀连着重工又精致的金属链条,会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一种幽冷的光泽,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更平添了几分罕见的华丽。 实在是……太惊艳了。 时知渺些许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是我妈妈以前的礼服。前段时间链子松了,送回香奈儿总部修复,前两天才送回来,她就让我试了一下,没想到尺寸刚刚好,就送给我了。” 陈纾禾绕着她转圈打量,礼服的胸前是桃心设计,将时知渺饱满的小梨子挤出来,还有点小性感。 “我说呢,原来是古董高定,难怪这么有韵味,”陈纾禾道,“我跟你说啊,这种有年头、保存完好、还是经典款式的高定,比什么当季新款、秀场高定都值钱!真正的有市无价!” 时知渺莞尔,挽住她的手臂:“走吧走吧,我们进去。” 两人步入宴会厅,不出意外地吸引了众多目光,正跟几位宾客交谈的徐斯礼,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时知渺的身影。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对面前的人颔首示意,然后快步朝她走去。 他本身就是宴会焦点,这一动,就使得更多的宾客的目光都落在时知渺身上。 陈纾禾非常有眼色,放开时知渺的手臂,自己走开去别处玩儿。 徐斯礼几步来到时知渺面前,又仔细看了看时知渺,眸色深深,唇角勾起一道混不吝的笑意: “难怪爸这两天看我不顺眼,原来是嫉妒我找的老婆,比他找的老婆漂亮啊。” 时知渺耳根一热,低声道:“爸看你不顺眼,是因为你上周冒进投了那个新能源项目,别把锅推到我身上!” 徐斯礼轻笑:“老头子才不在乎钱,他就是嫉妒,嫉妒我老婆穿他送他老婆的衣服却比他老婆更漂亮。” 什么跟……什么啊。时知渺抿唇:“别胡说八道。” “行,不说了,走,去跟客人打招呼。” 徐斯礼手臂弯起,示意时知渺过来,时知渺便往前走了两步,挽住他的臂弯。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西装革履,气质矜贵;一个黑裙复古,清丽绝伦,般配得像从什么时尚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叫人很难将目光从他们的身上移开。 今晚来赴宴的,不是医学界的人物,就是涉猎、或者有意涉猎医疗业的企业,主题是ai医疗模型,所以一见到时知渺,就都不约而同地夸起来: “时医生年轻有为,这次下基层推动ai医疗模型落地,不夸张地说,对整个心外科医学的发展都是功不可没的!” “是啊,听说在南城还克服了不少技术难题,真是后生可畏!医学交到像时医生这样的医生手里,我们老一辈也没什么不放心了。” “徐总,您太太真是才貌双全,您好福气啊。” 时知渺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谦逊地回应:“您过奖了,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学习的地方。” 她身边的徐斯礼,却丝毫没有要虚心的意思,不仅全盘收下所有对她的夸奖,甚至还加以细节补充: “李老说得对,她确实得记首功。” “王教授这话说对了,她从小就有理想有天赋,这次能做得这么好,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刘总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一直以有我太太这么一位妻子而感到无比荣幸。” “…………” 时知渺每次参加这种宴会都要被他丢人!! 不是鼓励别人拍马屁夸他们天生一对,就是怂恿别人过来阿谀奉承她的成绩。 她非常不好意思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别当显眼包了!哪有这么自夸的?中国人都是以谦虚为美德! 太子爷才不知道低调是什么玩意儿呢,只顾自说:“从最初推动项目签约,到亲力亲为下基层、耐心向地区医院的医生们普及模型应用,再到克服困难完成公开演示手术,桩桩件件,我都是全程见证,她很值得这些肯定。” “……”时知渺咬住红唇,既觉得太显眼包了丢死人了,又、又喜欢他这种以她为荣的语气……啊啊啊!! 她觉得自己都要人格分裂了!! 时知渺特别想找地缝钻进去,手指将徐斯礼的衣袖攥得很紧,宾客们却纷纷笑着附和:“徐总说的是!时医生当之无愧!” 时知渺耳根通红,情不自禁地抬头去看他,徐斯礼也低头看她,对她挑了挑眉,一副理所应当、理应如此、她就是很厉害的样子。 时知渺瞪着他……但到最后还是很诚实地靠近他的身体,嗅着他身上的柑橘香,小声嘟囔: “你别这么说了,会让人笑话。”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我说的完全事实,笑话的人都是羡慕嫉妒,这么见不得人好,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 “……”果然是从不知谦虚、自卑、内敛为何物的徐大少爷啊。 徐斯礼顺手拿了一杯葡萄气泡水,递到时知渺的唇边,喂给她,好声好气:“好啦,大家要笑也是笑我。” 时知渺凑近杯口,轻轻抿了一口,徐斯礼慢悠悠道,“我也不怕他们笑,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杯口沾了白砂糖,很甜,从舌尖一路甜到时知渺的心尖。 · 庆功宴正式环节开始,徐斯礼和时知渺被引到前排落座。 大主任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讲,回顾项目历程,展望ai医疗未来,言辞间带了很多夸张的渲染,十分好大喜功。 时知渺听着,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弧度。 徐斯礼捕捉到她的微表情,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气息灼热:“被我抓到喽,时医生,你在笑话你的领导。” 时知渺立刻收敛笑意,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小声反驳:“我才没有。明明是你没专心听你重要的合作伙伴演讲。” 徐斯礼拆穿:“狡辩。我都看到你偷笑了。” 时知渺面不改色:“徐总,光线反射,你看错了。” 第308章 徐斯礼一直隐瞒的事·上 徐斯礼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坏笑,凉飕飕地道: “时医生还不知道吧?等会儿的颁奖环节,是由我上台,亲自为杰出贡献者颁奖。”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时知渺的睫毛在不安地颤动后,慢悠悠地补充,“你小心我等会儿上台‘特别关照’你。” 时知渺立刻转头瞪他:“你敢!”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大主任的声音:“下面,有请我们本次项目的核心合作伙伴,徐氏集团总裁——徐斯礼先生,上台致辞!” 徐斯礼勾唇,给了时知渺一个“你看我敢不敢”的眼神,优雅起身,从容地扣上西装中间的那颗纽扣,迈着长腿,走上演讲台。 他站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他的头发长了,一层短而密的发根,修剪成寸头,使得他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更加立体。 他讲述着项目的初衷、合作的愿景,以及对未来医疗科技的展望,字字句句,言而有物,完全不会给人枯燥乏味或者“可笑”的感觉。 时知渺听着听着,都有点入神了。 陈纾禾不知何时溜到她身边的空位,用手肘碰碰她:“不得不说,你家狗子,每次在这种正式场合,人模狗样起来,是真的帅。” 时知渺看着台上那个发光体,嘴角不自觉弯起,轻轻“嗯”了一声。 陈纾禾立刻补充:“但他要是再敢犯浑伤害你,那就是世界第一丑男!” 时知渺被她的双标逗笑,要说什么,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抬眸,对上台上徐斯礼望过来的目光。 他演讲的语速未变,眼神在与她交汇的时候,变得格外柔和,惹得陈纾禾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差不多得了!大庭广众呢!跟要马上拉你去做愛似的,知道你们现在是蜜月期,爱对方爱得要死,但也不用这么赤裸裸吧!” !!时知渺立刻捂住她口无遮拦的嘴!! 徐斯礼演讲接近尾声,他话锋转得很自然:“……任何伟大的项目,都离不开个体的努力与智慧。接下来,我要邀请一位特别的医生上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时知渺,“时知渺医生,请上台。”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前排那道即便是坐着,背脊也挺得很直,一看就是“好学生”的身影上。 “?” 时知渺眨眨眼,转头看向其他同样参与了下基层项目的同事,无人起身——显然,这不是他们的环节。 时知渺事先也不知道有这个环节。 她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询问——就我一个人? 徐斯礼在台上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意加深,语气戏谑:“别看了,就是你。怎么?一个人不敢上来吗?那我下去接你。” 说着,他竟然真的作势要走下台。 时知渺哪里还敢耽搁,连忙站起身。 徐斯礼动作更快,已经从台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四下顿时响起调侃的掌声,时知渺的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 徐斯礼不在意那些笑声,牵着她一步步走上舞台。 时知渺咬住嘴唇,一边强作镇定地保持微笑,一边靠近徐斯礼,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徐斯礼!你别乱开玩笑!这个奖明明是颁给大家的!” 他上台前说要“给她好看”,她怕他真的不分场合地逗她。 虽然这也不算正式的颁奖典礼,但集体的东西给她一个人,哪里说得过去啊? 徐斯礼只是笑,没有回答,握着她的手,牵着她站定在舞台中央,这才面向众人: “请时医生上台,并非一时兴起,当然,也不是我假公济私给自己太太开后门。”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很多人不知道,在南城期间,我们的ai模型遇到生物化学层面的数据矛盾,技术团队一筹莫展,是时医生请来了一位生物化学专家,协助团队攻克难题,确保了项目的顺利推进。” “这份在困境中寻找突破、为团队扫清障碍的贡献,我和院方都认为,值得一个单独的肯定与感谢。”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时知渺莞尔:“徐总过誉了,问题不是我解决的,是我请来的季青野季教授解决的,我当时只负责帮大家订盒饭而已,要是颁给我一个‘最擅长挑选好吃的外卖’奖,我当仁不让,但杰出贡献,实在是折煞我了。” 徐斯礼从司仪手中接过一本荣誉证书,理所当然:“奖颁给你,你回头拿着奖金去请老教授吃饭,我们跟你‘钱货两讫’,你跟老教授‘钱货两讫’,一样的。” 夫妇两人这般无厘头的对话,引得台下一阵阵笑声,掌声再次响起,气氛轻松愉快。 本来就不是正经的颁奖典礼,说白点就是“内部分猪肉大会”,比起一板一眼的官方致辞,这种逗趣表演,大家都更爱看。 “拿着。”徐斯礼将证书递到时知渺手中,时知渺也就接过了……要不然还要继续在台上被人看戏,她还是有点不自在的。 徐斯礼又拿起那束象征着荣誉与感谢的鲜花,准备递给她。 就在这一片趣味欢快里,座次稍后的阮听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时知渺。 这满堂的掌声,这众人的艳羡,还有徐斯礼在她身边……真算得上她人生的高光时刻。 她环顾四周,还看到不少媒体的镜头,她莫名地笑了,接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最后一个数字在她心中落定的瞬间,徐斯礼手中的花束也即将触及时知渺的指尖。 砰——!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瞬间打断了所有的欢声笑语! 紧接着! 一道尖锐、凄厉,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歇斯底里的疯狂的女声,直接刺穿了整个宴会厅! “一个在手术台上操作失误!导致病人惨死的医生!也配站在这里,接受这么多掌声和荣誉吗?!” 所有宾客,包括台上正准备接受鲜花的时知渺和手持花束的徐斯礼,都齐齐回头,望向大门入口—— 光影交错处,薛昭妍站在那里,头发凌乱,衣衫狼狈,一双眼睛燃烧着癫狂的恨意,死死地钉在时知渺身上! “她根本就不配被人歌颂赞扬!她!时知渺!就是一个杀人的魔鬼医生!” 第309章 徐斯礼一直隐瞒的事·中 满场死寂…… 但这份死寂也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随即就是铺天盖地的骚动和哗然! “什么意思??” “她是谁??” “她说谁害死了谁??” 陈纾禾第一个反应过来! 猛地从座位上起身:“薛昭妍!又是你这个神经病!你居然还敢出现!” 她迅速摸索全身,没找到手机,立刻看向四周的人:“你们谁带手机了?报警!让这个设计花盆坠落、故意伤人的罪犯坐牢!” 薛昭妍非但不怕,反而朝人群走过来,脸上是破釜沉舟的决然:“行啊!报警啊!就看警察来了以后,要抓谁去坐牢!” “是我?还是你的好姐妹——时、知、渺!” 陈纾禾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嘴:“你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哈哈!哈哈哈!”薛昭妍笑起来,她环视满场的宾客,眼底燃烧着病态的兴奋。 “今天的人真多啊,真好啊,有医生,有老总,有记者……都在呢,我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她猛地抬手,直指台上的时知渺! “大家都听好了!她——时知渺!北华医院心外科的明星医生,四年前在手术台上失误,害死了我的丈夫——肖达明!” “事后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时至今日还在手术台上当医生,天知道有多少病人是惨死在她的刀下!”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耸人听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台下一片哗然! “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不可能吧?时医生是心外科第一刀,最好的心外科医生,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徐斯礼脸上早已没了表情,厉声喝道:“周祺!” “是!” 周祺立刻应声,带着两名保镖就要上前抓住薛昭妍。 薛昭妍见状立刻跑了起来,躲进人群里,随手抓过面前一位女宾当挡箭牌,同时大喊道:“徐斯礼!你休想再把我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救命啊!大家快救救我啊!” “徐斯礼为了替他老婆掩饰罪行,把我囚禁在仓库的地下室里,还要囚禁我一辈子!如果今天我被他们带走,真相就会被永远埋藏起来!这对杀人夫妇就要逃过法律的制裁了!” 她的声音尖厉,歇斯底里,一字一句都极具煽动性。 宾客们或是不明真相、纯粹好奇;或是成心想看徐家的笑话,居心不良。 总而言之,被薛昭妍这么一闹,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些别的声音: “徐先生,时医生,这个女人说的话……肯定不是真的吧?但空学不会来风,你们要不还是解释清楚吧?” “是啊,直接把人抓走也不是个事啊,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大家都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大家说是吧?” “是啊是啊……” 徐斯礼下颌线绷紧,盯着那个在人群中乱窜的身影,一字一顿:“带走。一个疯子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薛昭妍尖声道:“他不敢!他不敢让我面对大家!他怕我把真相说出来!怕我揭穿时知渺身上的命案!所以他要堵我的嘴!” “把她带走!” 徐斯礼眉心明显有些焦躁,一意孤行要把人抓走,这种做派在外人眼里就是心虚,就是不敢,天然地增加了薛昭妍的话的可信度,惹得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祺调来更多的保镖,终于抓住泥鳅似的薛昭妍,要将她强行拖离现场。 但就在这时: “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台上。 时知渺握紧了手中的荣誉证书,几分钟前她还是人人艳羡的对象,现在却坠入风暴中心。 但她依旧挺直脊背,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越混乱的人群,与癫狂的薛昭妍对视: “放开她,让她说。” 徐斯礼眉头紧锁,很不赞同:“渺渺……” 时知渺在电光火石间已经明白过来了:“……徐斯礼,这就是你一直隐瞒我的事情吗?” 这就是无论她怎么问,徐斯礼都三缄其口,不告诉她,他与薛昭妍真正的关系;不告诉她,为什么要照顾她们母女一辈子;不告诉她,薛芃芃亲生父亲究竟是谁的根本原因吗? ……一定是的。 否则薛昭妍不敢言辞凿凿跑到这个场合来指控她,徐斯礼也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把人带走。 时知渺咽了一下发干发涩的喉咙,声音却是坚定的:“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怕她说,我要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成了她口中的杀人罪犯?” 而且,她也不得不听了。 在场这么多人,还有虎视眈眈的媒体记者,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如果不当场把话说清楚,把疑团解开,她恐怕真的要顶着“害死人的医生”这口黑锅,身败名裂。 薛昭妍用力甩开抓着她的两个保镖的手,眼神怨毒:“时知渺,你装什么装!” “四年前,死在你手术台上的肖达明,就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亲生父亲!” “他只是因为喝多了酒,诱发先天性心脏病,就被送到你的手术台上——这原本只是一个小手术,却因为你的失误,导致他年纪轻轻就惨死!导致我的孩子刚生下来就没了爸爸!” 她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眼泪横流,宛如一个遭受灭顶之灾的无助女人: “你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一切,却还恬不知耻地当着医生!甚至站在颁奖台上享受荣誉、享受鲜花和掌声!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 “就因为你的丈夫是徐斯礼,有徐家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吗?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我要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我要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字字泣血,整个宴会厅的人,看向时知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和怀疑。 时知渺保持着冷静,提取出最关键的信息反驳:“我知道肖达明是你的丈夫,我也知道肖达明是薛芃芃的亲生父亲,但他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从医四年,不敢说接诊过的每一个病人都记得,但我做过的手术,尤其是没能救回来的病人,我都会留有印象。” “但我不认识肖达明,对他的手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真的没有,完全没有。 ……但这句话,她说得也没那么底气十足。 因为肖达明的长相,她是有些印象,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种不确定感让她心底发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薛昭妍一听到她还敢否认,立刻就从身上的布袋里掏出一大沓打印纸。 她走到时知渺面前,两个女人,一个努力保持着冷静克制,一个极致癫狂恨意滔天,台上台下,形成对峙。 下一秒,薛昭妍突然扬手,将手里的纸狠狠朝时知渺脸上扔去:“还敢狡辩?那你看看这些东西是什么!” 第310章 徐斯礼一直隐瞒的事·下 时知渺下意识闭上眼、侧过头,但预想中纸张打脸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徐斯礼迅速地抬手,一把打飞了那叠纸! 纸张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飘落到台下,好奇的宾客们连忙弯腰去捡。 薛昭妍就等着这一刻! 她大声对台下和媒体喊道:“你们都看看!好好看看这些东西!这就是当时的手术记录!铁证如山!” “……”时知渺也慢慢蹲下身,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纸。 她刚要看,徐斯礼却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徐斯礼眉心紧蹙,时知渺与他对视了几秒,看到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心往下沉了沉,但还是坚持挣脱了他的手,将纸张翻过来,一行一行,仔仔细细地往下看。 ……确实是北华医院标准的手术过程记录表。 病人的身体情况、用药情况,还有手术过程中,医生们的每一步操作,都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所有医生、护士的签名。 其中就有她的。 时知渺看着看着,拿着纸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睫也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剧烈地扑簌着。 薛昭妍看着她骤然惨白的脸色,冷笑道:“公开手术真是个好东西啊,那一场也是公开手术,所以留下了视频,正正好地拍下了你失误的全过程!” 这些散落的纸张里,夹杂着一些视频的截图,虽然模糊,但也能看清。 宾客们看着这些东西,议论声更大了:“这……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天啊,如果真是这样,那……” 薛昭妍在台前来回踱步,边走边说: “时知渺手术失误致人死亡,徐斯礼为了保下他老婆,不惜动用徐家的权势毁尸灭迹,还让所有知道内情的医生护士都闭嘴!后来这些人要么离职,要么转去其他医院,总之都离开了北城!”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其中一个医生良心不安,偷偷把证据复印了一份给我!” “徐斯礼手眼通天,知道我手里有证据,就找上了我,故技重施,想要花钱让我闭嘴!” “我能怎么样呢?我只是一个刚生下孩子、孤苦无依的女人!如果不假装顺从,我也会被他弄死!” “就像这一次,我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想把一切说出来,他就抓住我,把我囚禁在地下室!我要不是拼死逃出来,我的下场就会跟我丈夫肖达明一样,被他们做成一场意外!” “……” 在她的描述里,她完全就是一个被权贵欺凌、无力反抗的受害者,可怜到了极点,很难不叫人同情。 陈纾禾将几张a4纸狠狠揉成团,用力砸到薛昭妍的身上:“你随便打印份报告就说是手术记录,谁会相信你?啊?还有视频,视频在哪里?这只是几张模糊的截图而已!”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连医学都能用ai,更别说是简单的图像生成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了东西来血口喷人,你以为在场的人都是傻子,会信你的鬼话连篇?”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当事人最清楚。” 薛昭妍根本不理睬陈纾禾,猩红的眼睛盯着时知渺,“时知渺,你自己看,这些记录是不是真的?这些视频截图里的人是不是你?有没有人冤枉你?你自己说啊!” “……” 时知渺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辩驳的话。 薛昭妍得意又猖狂:“大家看!她自己都否认不了!因为这就是事实!” 时知渺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乱成一团麻:“……” 她用力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试图找到逻辑漏洞:“肖达明是肖家的人,如果他真的死得不明不白,肖家为什么没有追究?” “那就要问你的好丈夫,徐大少爷了。” 薛昭妍嘲讽的目光转向脸色阴沉的徐斯礼,语气讥诮,“为了替你压下这件事,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呢。” “不仅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连肖家都也被他摆平了——他名下一家公司,跟肖家一直有合作,每年都为肖家输送好几个亿的利益,这是为什么?因为这笔钱,是封口费!” 时知渺看向徐斯礼,徐斯礼摇头……但时知渺却从这个摇头里,看到了点头。 果真是这样。 他一直在隐瞒,她杀人的事。 “……” 薛昭妍看到时知渺的绝望苍白,看到徐斯礼的无话可说,笑得更加畅快恶毒,终于品尝到了复仇的快感! “你以为他为什么总说要对我跟芃芃负责?因为他老婆杀了人,他当然要替他老婆赎罪,承担起这一切!”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怕你失去信仰啊~怕你失去自信啊~怕你有负罪感啊~所以他选择自己承担!” “而你还怪他、恨他,甚至以为他跟我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打掉了你们的孩子!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 徐斯礼紧紧握住时知渺冰凉的手:“渺渺……” 时知渺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她真的做过那台手术吗? 真的……是她手术失误,致人死亡吗? 她惶恐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向徐斯礼:“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徐斯礼感觉到她的瞳孔有些失焦,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他立刻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别听她胡说!你看着我,看着我,渺渺!” 时知渺猛地闭上眼睛:“我不记得手术失误……但是,这些记录,还有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不是……我是不是真的害死了人?徐斯礼,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薛昭妍看着时知渺濒临崩溃的样子,畅快至极:“这绝对是能震惊全国的大新闻!堂堂徐氏集团总裁包庇杀人犯妻子,享有盛名的明星医生原来是草菅人命的魔鬼!” “这种新闻发到网上,我就不信没有热度,我就不信你们还能一手遮天!瞒天过海!” 这场闹剧,这一幕幕,都被旁边的摄影机记录着。 那些本是被邀请来记录ai医疗光辉时刻的媒体记者,此刻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调转镜头,涌到薛昭妍面前,迫不及待地想挖掘出更多内幕: “薛小姐,据我们所知,您之前跟徐先生的关系也有些暧昧不清,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这样势同水火的局面呢?” 薛昭妍立刻换上一副孤苦无助的面容,抽泣着说:“我以前都是为了我女儿芃芃在隐忍,不得不跟他虚与委蛇,否则我们母女就没有活路!” “可我真的受够了这样被监控、没有自由的日子,所以想带着我女儿逃走,可没想到,徐斯礼动用势力,全世界搜捕我们,他抓走了我的女儿……”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他还害死了我的女儿!我的芃芃啊!她才四岁,她就死了!” 这句话,再一次将沸腾的全场炸开了锅。 “什么?!他们还害死了你的女儿?!” 第二条人命! 第311章 杀人犯夫妻! “天呐……这也太可怕了!这还是法制社会吗?” “早就听说徐家在北城一手遮天,没想到能嚣张到这个地步。” “是啊,这跟黑社会有什么区别……” “你们忘了吗?徐董在圈子里一直有‘黑白两道通吃’的名声啊,没准儿这就是真的。” “……” 各种各样的质疑声细细密密,如同一支支利箭,齐刷刷地射向台上的徐斯礼时知渺。 徐斯礼的脸色冷得像冰,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或戏谑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寒一片。 他没有暴怒,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觉得格外危险。 他往前一步,将摇摇欲坠的时知渺护在身后,看向薛昭妍: “造谣也要有个限度。薛芃芃什么时候死了?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薛昭妍涕泪横流,“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 “不是你把我女儿送回薛家的吗?!你明知道、明知道薛家几年前就因为我执意要跟达明在一起、执意要生下芃芃,跟我断绝了关系,把我逐出家门!” “你更知道他们曾经绑架芃芃,想用孩子拿捏我……你还把我女儿送回那样的龙潭虎穴,不就是送羊入虎口?” “你这么做,就是想借薛家的手害死我的芃芃!” “果然,果然啊……薛家那群豺狼虎豹虐待我的芃芃,不给她按时吃心脏病的药,她发病了也不送去医院,就让她活活熬死!” “等我历经千辛万苦躲开你的人,赶到薛家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我女儿冰冷的尸体!” 说到最后,薛昭妍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任谁看了都会心疼这样一个绝望无助的母亲。 徐斯礼的眉头拧得很紧。 是,是他把薛芃芃送回薛家。 当时薛昭妍故意把女儿丢在老宅,自己逃走,存的就是用薛芃芃恶心时知渺、破坏他们家庭的心思。 他不送走薛芃芃,难道要留下这个定时炸弹? 把孩子送回她亲外公外婆家,在他看来是最合理的做法。 但薛家会怎么对待薛芃芃,他确实……没太在意。 薛昭妍的指控一定有故意引导的成分,可,“是他把薛芃芃送回薛家”是事实。 如果薛芃芃真的死在薛家,那他其实也算得上间接推手。 徐斯礼舌尖顶了一下腮帮,沉声道:“我送薛芃芃回薛家,是因为她跟薛家本就存在血缘关系。你抛下她一走了之,我把孩子送回她的本家,有什么不对?” “你说的‘虐待致死’,如果是真的,责任也是在薛家,你以此指控我,是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你要是不迫害我,我怎么会舍弃自己的亲生女儿?!”薛昭妍尖声反驳,显然有备而来。 她又看向宾客们,“大家听听!听听啊!他到现在还在推卸责任!” 有宾客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当然有!”薛昭妍大声道,“薛家现在的掌权人是谁?是薛明宇!在薛家,他的才干是公认的平庸,他凭什么能上位?就是因为得到了徐斯礼的支持!” “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去查薛明宇的公司和徐斯礼的公司有没有商业往来,再查徐斯礼和肖家又有没有商业往来!” “如果不是为了收买他们、堵住他们的嘴,掩盖他老婆杀人的事实,徐斯礼凭什么每年给他们输送数以亿计的利益?除了封口费,还有什么解释?” “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臭鱼烂虾!” 她言辞凿凿,指名道姓,逻辑链似乎已经形成闭环—— 徐斯礼为了掩盖妻子的医疗事故,收买了苦主肖家,又把持薛家为他所用。薛家是他的帮凶,那么,薛芃芃死在薛家人手里,就是死在徐斯礼手里! 现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媒体们也疯狂起来,这种新闻绝对会是大爆点、大流量,他们争先恐后地将话筒和镜头冲向徐斯礼和时知渺,都想要拿到更多的消息: “徐先生,面对薛小姐的控诉,您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时医生,肖达明这样的医疗事故应该不是个例吧?对于‘魔鬼医生’这个外号,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总,请您正面回应!您的所作所为已经涉嫌违法犯罪,这么猖狂,是因为徐家真的黑白两道都有人吗?” “……” 周祺带着保镖奋力阻拦,形成一道人墙护着徐斯礼和时知渺,但架不住媒体们为了热点情绪高昂、拼尽全力,宾客们又议论纷纷,现场已然陷入混乱。 徐斯礼将时知渺护在怀里,替她挡住所有疯狂的镜头。 陈纾禾更是急红了眼,推开那些长枪短炮:“你们都给我滚开!滚开!” 她冲过人群,一把抓住薛昭妍的头发,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满嘴喷粪!你这个毒妇!我打死你!” 薛昭妍吃痛,两人扭打在一起,场面更加失控! 就在这混乱到达巅峰、几乎无法收拾之时—— 呜——呜——呜—— 刺耳尖锐的火警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宴会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动作和喧哗都为之一顿! 紧接着,“啪!”的一声!宴会厅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私下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啊!怎么回事?什么声音?着火了吗?!” “灯怎么灭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对!出事了!大家快跑啊!” 警报声和黑暗带来的未知恐惧,让宾客们顾不上看热闹和追问真相,保命要紧! 人群顿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尖叫声、碰撞声,混成一片,媒体们也被这变故打乱了阵脚。 “徐先生呢?时医生呢?人呢?” 周祺趁机指挥保镖:“快!护送少爷和太太离开!” 太乱了,实在是太乱了。 谁能想到,原本喜气洋洋的庆功宴,最终会是这样的收场? 兵荒马乱中,薛昭妍趁着黑暗躲进混乱的人群。 陈纾禾一直死死盯着她,即便在一片混乱中,也追着薛昭妍打。 看到薛昭妍逃出宴会厅,陈纾禾马上追上去:“你给我站住!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站住!” 两人在酒店走廊展开追逐。 薛昭妍从后门逃出酒店,陈纾禾追着她跑出巷子,看到她连滚带爬地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子“咻!”的一声远去,陈纾禾狠狠骂了一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车消失在夜色里…… 这场宴会终究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仓促落下帷幕,但影响却不会随着灯光的熄灭而消失。 当天夜里,相关的消息和猜测就像病毒一样,在北城的各个小圈子里疯传开来。 “听说了吗?那位太子爷和他的医生太太出大事了!” “我的天……又是医疗事故,又是人命官司,还牵扯到商业贿赂和灭口,这真是天大的丑闻,我看徐家和徐氏集团这次够呛了!” “薛昭妍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手术记录和视频截图都拿出来了,这事肯定是真的!” “就徐斯礼平时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出了这种事,我居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啧啧,徐氏的股票明天肯定跌停,这次真是‘夫妻双双把家还’,一起去监狱里团聚吧!” 徐家的公关团队彻夜未眠,紧急出动,做各种补救操作,可现场那么多宾客、那么多媒体,想要彻底平复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凌晨3点,徐家老宅仍然灯火通明。 徐斯礼身上穿的还是庆功宴上的西装,只是脱掉了外套、解开了领带,整个人透着一种凌乱的躁意。 他看向周祺,声音冰冷:“薛昭妍怎么会跑出来?看守的人呢?” 第312章 围绕他们编织的阴谋 周琦满头大汗,咬牙道:“少爷,已经核查过了,仓库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袭击了,我们的人都被对方打倒捆绑,所以才没能及时送出消息……” 徐斯礼又问:“宴会厅的火警和停电,也是人为的?” “是,破坏了线路和报警系统,但不知道是谁,还在查。” “火警和停电,反倒是帮了我们。”沙发上的徐庭琛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又带着疲惫,“否则今晚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再闹下去,徐家真要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倒是救薛昭妍出仓库的人,和帮她偷渡回国的人,大概率是一伙的。” 徐庭琛道,“这人早就知道薛昭妍被我们关在哪里,却按兵不动,就等今天这个公开场合才把她救出来,送过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梁若仪扶着疼痛难忍的脑袋,深深叹了口气:“太过分了,太阴毒了!” “打从一开始,那个花盆,就是冲着斯礼或者渺渺去的——无论砸中哪个人,是死是活,我们肯定有一段时间方寸大乱,只顾着照顾人,他们就能乘虚而入!” 徐斯礼在沙发上坐下。 梁若仪说得没错,他之前伤得太重,卧床休养太久,精力不济,对潜在的危险的敏锐度确实下降了,没能提前察觉到这个围绕他们编织的阴谋,以至于今天被打得如此狼狈。 狼狈也就算了,他瞒了这么久的事情,还是被时知渺知道了。 徐斯礼一想起时知渺曾经那么多次、那么直白地表达过对“医生”这个身份的认可,对“救死扶伤”这份荣誉的坚守,现在却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害死人的魔鬼医生”,他的脑袋就好像又被开了一次颅,疼痛难忍。 梁若仪也看向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斯礼,你跟妈说句实话,渺渺她当初……真的做错事了吗?” 徐斯礼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看到他这个反应,梁若仪和徐庭琛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了答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提前找律师吧。” 徐斯礼嗓音沙哑:“不用,我早就安排好了。” 从四年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做了两手准备—— 一手是一定要瞒下这件事,另一手是万一事情公开,要怎么应对。 所以早就找好了律师,针对这个案子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辩护,已经制定出好几套堪称完美的应对方案。 他绝对不能让时知渺坐牢。 徐斯礼上了楼,到了他们的卧室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疏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一起勾勒出窗台边那个模糊的轮廓。 时知渺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华丽的黑裙,此刻像是笼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漆黑夜色,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徐斯礼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放轻脚步走进去。 昂贵的羊绒地毯吸走所有声音,他像一头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猎豹,悄然靠近窗边那道几乎要与月色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 他也没有开灯,只是在时知渺面前蹲下,试图捕捉她低垂的眼眸: “渺渺。” 他低声唤她,时知渺却没有回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仿佛灵魂已经从躯壳里抽离了。 徐斯礼的心口发疼,干脆直起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宝宝。”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怀里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像是听不见。 徐斯礼这会儿真的怕了,怕她抑郁症复发。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圈在怀里,声音放得更软,甚至带上了恳求:“宝宝,你生气就骂我、打我,怎么都行,别憋在心里气自己好不好?” 他近乎哄劝的语调,终于让时知渺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手,缓缓抓住徐斯礼胸前的衬衫面料,指节因为逐渐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爆发——她突然抬起头,狠狠一口咬在徐斯礼的脖颈上! “唔……”徐斯礼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脆弱的脖颈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牙齿嵌入自己皮肉的力度。 但他没有躲。 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抵抗,只是顺从地承受着。 一只手依旧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轻轻一遍又一遍地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后应激的小动物。 空气里弥漫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时知渺像是要将今晚遭受到的所有震惊、恐惧、混乱和被蒙蔽的痛苦,都用这一口发泄出来。 她一直咬,直到牙关酸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才终于松开了口…… 而徐斯礼的脖颈上,已然被她咬出一个清晰的、带着血丝的齿印,哪怕光线昏暗,也能看出触目惊心。 徐斯礼毫不在意,连摸都没去摸一下,只是低头看着时知渺,指尖拂开她额头汗湿的发丝,语气依旧温和: “咬够了,解气一点了吗?我抱你去洗个澡好不好?热水泡一泡,放松一下精神,然后我们睡觉,有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好不好?” 时知渺咬过人后,那阵激烈的情绪仿佛又被抽走,她重新低下头,依旧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情绪,整个人被一种厚重的低落笼罩。 徐斯礼不再多言,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得厉害,窝在他怀里,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他稳步走进浴室,将她放在盥洗台上,然后转身去浴缸放热水。 浴缸里蓄满水后,他低下头,帮她解开礼服繁复的搭扣。 礼服脱掉,丢在一旁,接着拿起卸妆水,生疏地替她擦拭掉脸上的妆容。 他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当脂粉被一点点擦去,露出时知渺原本的皮肤时,徐斯礼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心不由得皱了一下。 然后他脱掉自己的衣服,抱起她,一起进入宽大的浴缸。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两人,时知渺僵硬的四肢在热水的浸润下,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血液也重新开始流动。 徐斯礼将她拉过来,帮她的身上涂抹沐浴露。 宽大的手掌抚过她每一寸肌肤,不带任何情欲。 不知过了多久,时知渺终于抬起头,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有了一点光。 她看着徐斯礼,徐斯礼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就这么让她看着。 又过了好一会,时知渺终于出声,声音沙哑: “……徐斯礼,你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的,跟我说一下吧。” 第313章 当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徐斯礼捧起时知渺的脸,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然后凑过去,在她干燥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我们先洗澡。”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缓,“洗完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你精神好一点了,我再原原本本告诉你,好不好?” 时知渺嘴角牵了牵:“……我现在,哪儿还睡得着?” 她整个脑子都是乱的。 刚才坐在窗边,她绞尽脑汁回想那台手术的细节……可,实在没有印象。 但那些手术记录、视频截图,还有薛昭妍疯狂的指控、徐斯礼讳莫如深的态度,都在告诉她——确实有这台手术,并且她非常有可能真的失误了。 她失误了,因为她的失误害死了一个病人。 这对任何一个医生来说,都是堪称毁天灭地的噩耗。 所以她迫切地想知道完整的真相,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真的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徐斯礼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帮她冲洗掉身上的泡沫,擦干水珠,又用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从头到尾包裹起来。 自己则套上睡袍,然后就将她连同浴巾一起抱起,走回卧室,放进温暖的被窝里。 时知渺从被子里抬起头,微潮的黑发散在枕头上,衬得她脸色更加雪白。 她的眼睛很黑,深深地望着徐斯礼。 徐斯礼躺在她身旁,将她脸颊边一缕湿润的发丝别到耳后,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平缓地开口: “四年前,你毕业回国,入职北华医院。因为能力出众、技术过硬,才半年就参加了主刀医生的考核。那场考核是公开手术,你完成得很漂亮,顺利通过,正式升任为主刀。” 他亲手揭开那段被他封了一层又一层的往事。 时知渺静静听着,记忆也随着他的话语倒退。 她是北华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刀医生,被人称作“天才”,身边总围绕着“有天赋”“未来心外科大拿”之类的溢美之词,那些都曾是她的荣光。 “公开手术刚结束,你还没出手术室,急诊就送来一个必须立刻开胸的病人,就是——肖达明。”徐斯礼低低缓缓地继续说。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那次是酗酒诱发,情况危急。因为你刚结束手术还在台上,这台紧急手术就自然而然地分配给了你。当时公开手术的拍摄设备还没来得及撤离,所以这台紧急手术的过程也被拍了下来。” 他说到这里,呼吸微沉,“这台手术,最后失败了,肖达明死在了手术台上。” 时知渺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原来是这一天。 她升任主刀那天,确实连着做了两台手术。 第二台手术的病人,她甚至没看清长相,是急诊直接推进手术室的,她只来得及看完检查报告就上了手术台。 难怪她对“肖达明”这个名字和长相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却想不起具体的关联——因为她跟这个人就没有过面对面的对话。 她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做完麻醉躺在手术台上;手术结束后,他就直接被推去医院太平间。 他们没有过像样的交集,所以她的记忆影影绰绰。 但听到这里,板上钉钉的事实就是,确实有这台手术,并且确实是她主刀的。 时知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破灭了,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描述的难受,身上不知道哪个地方在疼痛。 徐斯礼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立刻将她搂住:“宝宝,你不是故意的,甚至你当时根本不知道手术‘失误’了。” “……那是谁说我失误的?”时知渺追问。 “是一个叫赵云帆的医生。” 时知渺想了一下,记起来了。 是原来心外科的一位医生,后来离职了,当时说是要去京城发展。 徐斯礼慢慢说:“他没事的时候会看各种手术视频学习,那天看了你那两场连着被录下来的手术,因此发现你在第二台手术中可能存在操作不当的行为,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当时的副院长何源。” 时知渺微微皱眉:“为什么是告诉副院长,而不是院长?” “因为,你是院长亲自聘请回来的,他怕院长会包庇你。” “……”时知渺咽了一下喉咙,“然后呢?”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4点,窗外的夜色很浓很重,世界在这一刻格外安静。 三楼的这间卧室里,他们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依偎在一起,静静说话。 徐斯礼声音很轻:“何源见过我接你下班,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他拿着那份视频直接找到了我。” “他问我想怎么处理,说如果这件事捅出去,你就是过失致人死亡罪,轻则医生生涯彻底断送,重则……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我问他,想要什么?” 徐斯礼唇角一扯,“他要一个亿的封口费,我给了。” 时知渺:“…………” “第二天,他给了我一份名单,是所有参与肖达明手术的医护人员,还‘友情提醒’我,虽然现在好像没有其他人知道你手术‘失误’的事,但最好再用些手段让这些人离开北华,免得他们突然想起什么,节外生枝。” 这一点,薛昭妍在控告时知渺的时候提到过。 时知渺看着他:“所以,你就在后来的一年里,用不同的方式,让他们都离开了北华?” 徐斯礼算是默认,垂下眼皮:“我原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一年后,何源又出现了。” “他把钱挥霍完了,竟然拿着视频去找肖席玉,想从肖家那里再敲诈一笔。” “肖席玉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猜到何源肯定已经从我这里拿过钱,所以直接把人绑了,带来找我,说这件事我们私下解决,不用通过第三人。” “她想跟我合作一个项目,但要占九成的利润,如果我同意,肖达明的死亡原因,就永远是‘磕药过量致死’,谁来问都是这个答案。” 时知渺咽了下喉咙:“……你又同意了?” 徐斯礼笑了一笑:“是,我同意了。” “……” 所以徐斯礼跟肖席玉之间,的确有合作。 时知渺看着这个男人…… ……都说徐家太子爷桀骜不驯,从来没对任何人低过头、服过软,可在她这件事上,他对何源妥协,对肖席玉妥协,后面显然还对薛昭妍妥协。 她眼睫颤了颤:“何源呢?后来怎么样了?” “送非洲修铁路去了,那是个世纪工程,没个二三十年回不来,他已经不构成威胁了。”徐斯礼语气很淡。 他可以接受“钱货两讫”,但贪心不足、出尔反尔、违反契约的人,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时知渺抿唇:“在南城的时候,我其实去找过肖席玉,问过肖达明的事情和死因,她当时给我的答案,就是‘磕药过度’。” 徐斯礼轻轻“嗯”了一声。 时知渺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薛昭妍呢?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产生交集的?” 第314章 把我交给警察吧 “还记得第一个说你手术‘失误’的医生,赵云帆吗?” 徐斯礼垂着眼皮看着时知渺,时知渺点了点头。 “何源去封他的口,他虽然被迫答应保密,但大概是良心不安,所以找到薛昭妍,把他偷偷翻拍的手术视频给了她。”徐斯礼嗓音沉了沉。 “我一直派人留意薛昭妍,所以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立刻找了过去。” “我当时是想给薛昭妍一笔钱,足够她们母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把这件事了结。” “但薛昭妍不要钱,她说她可以不把事情说出去,只求我治好她的女儿薛芃芃,治好后,她就会带着女儿离开,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徐斯礼自嘲一笑,“怎么说呢,我当时,也不是相信了,而是太自信,觉得她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女人,就算有别的打算,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所以就答应了。” “之后她们母女就留在了北城,我让她们住在秋日大道,同时寻找能治好薛芃芃心脏病的办法。” 顿了顿,徐斯礼强调,“但我没怎么去看她们,有事都是周祺处理,我亲自过去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时知渺在被子里调整了一下姿势,问出那个介怀了很久的事情。 “那次在医院,我看到薛芃芃叫你‘爸爸’,还看到薛昭妍趴在你身上,你没有推开她。” 那一幕,是他们所有矛盾的起点。 徐斯礼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解释道:“薛芃芃刚会说话就喊我‘爸爸’,我纠正过,但她不改。” “薛昭妍说,芃芃看动画片里小朋友都有爸爸,自己没有,会难过,怕她情绪受刺激影响病情,求我暂时扮演她的爸爸……” 他无奈,“因为我真的没见过他们几次,无所谓她们是怎么想。” “至于你说薛昭妍趴在我身上……当时我应该是忙着联系医生,没关注她的举动,失了分寸。” 时知渺抿唇:“后来我去秋日大道调查,刚好看到你送她们回家,你们看起来特别像一家人。” 徐斯礼对这一幕没什么印象:“有这回事吗?如果真的有,应该是刚带薛芃芃看完病,顺路送她们回去而已。” 时知渺“哦”了一声,徐斯礼捏她的脸颊:“不信我啊小蜗牛?”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信……吧。” 徐斯礼不满:“为什么‘吧’这么犹豫?到底信不信?” 时知渺看他一副有点委屈又有点着急的样子,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她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低声道: “我信。” 信的,信的。 她当时先入为主地认定他“出轨”了,那么看他和薛昭妍母女的来往就都会带上“出轨”的滤镜,哪怕他们只是正常说话,她也会觉得那是“情意绵绵、如胶似漆、恩恩爱爱”。 只能说,当她恨他的时候,他呼吸都是错的。 而追本溯源,这整件事的源头,是她“手术失误”,害死了肖达明。 徐斯礼既不想让她知道后产生自责、内疚的情绪,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也不想让事情公之于众、让她承受外界审判,所以选择瞒着她、瞒着所有人。 因为要瞒住世人,他封口了一个又一个;因为要瞒住她,他没法说清薛昭妍和薛芃芃的来历。 又那么巧,刚好被她撞见、被她误会,同一时间,她还打掉了他们的孩子。 徐斯礼心里本来就有芥蒂,一直以为她喜欢陆山南,再加上“打掉孩子”这件事,更觉得她不爱他,所以被误会和薛昭妍的关系时,他赌了气,什么都不说,就让她那样以为。 既是“不能说”,也是“不想说”,有不得已,也有几分存心。 于是,就有了他们后来两年的互相折磨。 “……” 时知渺喉头哽咽,眼底又涌上一阵湿意。 徐斯礼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落泪,幽幽地说:“早知道,我当年就该做绝一点,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 时知渺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 做绝?怎么“做绝”? 从第一个发现手术有问题的赵云帆医生开始杀吗? 杀赵云帆、杀何源、杀薛昭妍、杀薛芃芃,甚至连肖家、薛家都一起灭口,确保这件事永远没人知道? ……怎么可能? 他是徐斯礼,又不是丧尽天良、穷凶极恶的恶魔。 说白了,他会一次次妥协、收拾烂摊子,就是因为本性不坏——就像他总挂在嘴边的那句“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样,他的“犯罪污点”,就是为了她。 时知渺从上到下看着徐斯礼,昏黄的光线里,他的神情格外温柔。 他本是张扬凌厉的长相,俊得极具攻击性,可每次看着她时,眼神总带着化不开的软。 时知渺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抚上他的脖子,将他的浴袍拉开一点,看着自己刚才咬下的牙印——还红着,微微渗着血。 她撑起上身,凑到那个牙印前。 徐斯礼笑:“宝宝,换个地方咬好不好?” 时知渺没咬,而是用唇轻轻贴着那个牙印。 徐斯礼嘶了一声:“宝宝,你还不如咬我呢。” 时知渺低声道:“徐斯礼……事情已经闹开了,就交给警察查吧。我是不是真的手术失误了、是不是真的害死了人,该承担什么后果,都交给司法去判定吧。” 徐斯礼不假思索:“不可能。我自己坐牢都不可能让你坐牢。我早就找好律师了,他们已经研究过那个案子,能保你全身而退。” 时知渺摇头:“但我不要。” “徐斯礼,我是真的,很热爱我的职业,也以我的职业为荣,它是我从小到大的信仰,我不想逃避,不想苟且偷生。” “我如果真的错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徐斯礼眉头紧皱,显然不赞同她的想法,还想要说什么。 时知渺窝进他怀里,声音很轻:“我的事就顺其自然吧……倒是徐家和徐氏,这次一定会受影响,你要保护好爸妈。” 徐斯礼不置可否,只是说:“先睡吧,天都快亮了。” 时知渺很疲惫,终究是在他怀里慢慢睡过去。 徐斯礼等到时知渺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后,才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 他换了衬衫和西裤,掩去眉宇间的疲惫,又变回那个掌控一切的徐家大少爷。 他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向二楼的书房。 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 以周祺为首的几名核心高管,以及公关团队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徐总。” 见他进来,众人立刻起身。 徐斯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大家落座,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需要知道最坏的情况,以及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 可以预见,明天股市开盘,徐氏集团的股价必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他们必须尽可能地为集团稳住阵脚。 会议十分漫长,分析舆情、评估损失、商讨声明、调动资金……每一项都需要决策。 书房里的灯光,彻夜不灭。 · 上午九点十五分,股市准时开盘。 毫无悬念,徐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即大跌,短短几分钟内便触及跌停板,市值瞬间蒸发掉数十亿。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彻底爆炸开。 各大社交平台、财经新闻头条,都被“徐氏”“医疗事故”“权钱掩盖”“两条人命”等等关键词屠版。 汹涌的民意如同海啸扑面而来,巨大的舆论压力如同一张网,将整个徐氏集团紧紧缠绕,形势岌岌可危! 梁若仪病倒,徐庭琛照顾,徐斯礼亲自坐镇公司,应对来自股东、合作伙伴和监管部门的压力。 而时知渺,则被徐斯礼留在老宅。 他不准她回城郊别墅,怕那边安保不严,她会被疯狂的媒体或是别有用心的人伤害。 他还破天荒的,给陈纾禾打了电话,让她到老宅陪着时知渺。 陈纾禾赶到时,时知渺正牵着蒲公英在院子里散步。 第315章 我们没到绝望的时候 时知渺情绪不高,但精神看着还可以,陈纾禾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和徐斯礼一样,都怕时知渺扛不住,旧疾复发。 陈纾禾走上前,接过她手中蒲公英的绳子:“渺渺,你别听薛昭妍那个疯女人胡说八道,她那种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没一个标点符号能信的!” “你要是真因为她那些话自我怀疑,那才是中了她的圈套!” 时知渺跟在蒲公英身后,声音沉闷:“可事实就是,因为我的操作失误,导致肖达明的死亡。” 陈纾禾毫不犹豫地反驳:“什么叫‘失误’啊?手术台上本就没有100%成功,但凡动刀,就是伴随着意外和风险,这是每个医学生入学第一课就知道的常识,你别自己钻牛角尖!” “我说难听点,哪个医生手里没几条人命?” 陈纾禾永远是这样,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支持她。 时知渺心口温热,对她微微笑了笑,轻“嗯”了一声。 “那徐斯礼有没有跟你说,那场手术到底怎么回事?”陈纾禾也是看她状态没有很差,才敢问。 时知渺便把昨晚徐斯礼告诉她的,关于四年前肖达明手术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 陈纾禾眉头紧锁:“是这么回事啊……所以,薛昭妍之前在我们面前演的那出戏,说什么她和徐斯礼真心相爱,为了让徐家同意她生下孩子,徐斯礼才不得不听从家里安排娶你,完全是假的?” “挖趣!我们当时太草率了!被她的演技骗得团团转,早知道就该去找徐斯礼对质,白白难过了那么久!” 她就说!薛昭妍的话,没一个标点符号能信! 时知渺摇头:“但就算,我们当时去问了,徐斯礼否认,我们大概率也不会信。” 陈纾禾想了想,点头认同:“那倒也是,他那时候在你我眼里就是个渣男,说什么我们都觉得是在狡辩。” 就比如,徐斯礼解释过,薛昭妍只去过徐氏集团两次,他也不知道保安和前台为什么会把她当成总裁夫人?但她们都觉得他是狡辩,觉得没有他授意,保安和前台怎么会这么认为? 可实际上,就是保安和前台太想进步了,乱拍马屁——其实只要仔细一想就知道,徐斯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保安和前台介绍,“这是我的太太”呢? 这时,蒲公英走累了,转头用脑袋蹭了蹭时知渺的膝盖。 时知渺蹲下身,捧住它的脑袋揉了揉,微微一笑:“不过,也多亏薛昭妍当时撒的谎,要不然我也不会难过到跑去我家旧宅遗址,更不会捡到蒲公英。” “昨晚我整个人都很混乱、不知所措、感觉三观都碎了、天也塌了……但早上起来,看到徐斯礼带来蒲公英,蒲公英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地扑向我,我突然就清醒了很多,觉得没什么事情是不能面对的。” 本来就没什么……再绝望,难道还有她十五岁那年,爸妈一起葬身火海,她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来得绝望? 再绝望,难道还有她刚得知自己怀孕,就撞破徐斯礼“出轨有女儿”,她还不得不打掉自己孩子来得绝望? 再绝望,难道还有那一年冬天,她抑郁症复发,万念俱灰,拿刀割了自己的手腕,想要彻底解脱来得绝望? 没有吧?现在的事态,都还没到这些地步吧? 何况这次她身边有徐斯礼、陈纾禾、梁若仪、蒲公英,所以她觉得自己是可以面对的。 时知渺突然有点“庆幸”,自己的心理抗压能力,从小就锻炼出来了。 “对!就得是这个心态!” 陈纾禾立刻打了个响指,“咱们都是二十几岁的大女人了,怎么能被这点挫折和风波打败?我们要信奉老祖宗说的名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时知渺笑:“嗯。” 两人牵着蒲公英进屋,让它去休息和吃饭,她们洗了手,也到餐桌前坐下。 佣人早已备好早餐,时知渺坐下后,顺手拿出手机,还没看清屏幕,就被陈纾禾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你最近别看手机了,网上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断章取义的玩意儿,交给徐斯礼处理就好了。” 虽然刚才说得天不怕地不怕,但陈纾禾其实还是怕时知渺看到那些恶毒言论承受不住。 时知渺却是说:“越是逃避不看,我心里越会胡思乱想,总觉得事情严重到无法收拾,反而更难受。” “就像薛定谔的猫,没打开盒子前,总觉得里面藏着吃人的怪兽,自己吓自己;可真当我去面对了,说不定会发现没那么可怕。所以,纾禾,让我看看吧。” 她眼神平静而坚定,清澈又坚持。 陈纾禾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确实小看了时知渺的承受能力,最终还是把手机还给了她,只是反复叮嘱: “那你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往心里去,那些都是躲在屏幕后面的键盘侠,说的话当放屁就行!” “好。” 时知渺接过手机解锁,点进社交平台。 果然。 相关的话题已经爆上热搜,前十全是跟她和徐斯礼、徐氏集团相关的词条。 她往下翻,顺手点进几个热度高的词条,博文下的评论也是各种不堪入目: “时知渺今年才26岁,却当了两三年的主任医生,你们见过23、4岁就能当主任级别的医生吗?这还不是三线小县城,是北城诶!北华医院更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存在,遍地都是人才,凭什么轮得到她一个女人当主任?肯定是靠关系的!” ……少见多怪,总是用常理看世界,那么“天才”一词是从何而来?而且又关她是女人什么事?性别攻击。 “我听说她不是第一次翻车了!去年就因为手术死过人,病人家属都闹到医院拉横幅要说法,当时还上了本地新闻,结果一夜之间,家属全撤了,跟没这回事似的!细思恐极啊,都不知道那家人现在还活着没?说不定跟薛昭妍一样,被徐斯礼囚禁起来了!” “各种医闹都压得住,还能稳坐主任位置,这背景得多硬啊……” ……什么时候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手术失败也被叫“翻车”了?那这世上有不翻车的医生吗?毫无逻辑。 “我还知道,他们医院最近在研发ai医疗项目,昨天庆功宴就是为这个办的,时知渺全程缺席,庆功宴上却单独给她颁奖,北华的医生们都敢怒不敢言,现在她翻车,好多医生私下里都在拍手称快呢,总算熬出头了!” “对对对!我朋友就是北华的,说从昨晚开始,他们科室群里都在普天同庆,庆祝魔鬼医生终于倒台了!” ……原来科室背着她私下建了个群,否则怎么这些东西她都见不到?她看到的,都是同事们@她,说相信她,让她别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 陈纾禾一直在观察时知渺的神情,却见她反应十分平淡,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略显嘲讽的弧度。 这个样子,反倒让陈纾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时知渺念出其中一条评论:“徐家之所以能黑白两道通吃,就是因为有时知渺这么个医生儿媳妇,能在医院里为他们的政商关系精准匹配器官来源,把普通病人的器官移花接木给权贵,以此构建庞大的关系网,所以上面的人才拼命护着徐家……” 她失笑,“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这里是中国,不是缅北或者金三角,真把徐家当成什么了,敢这么无法无天? 陈纾禾也是气笑:“都是些乌合之众,我敢打赌,肯定还有人跳出来冒充内部人士爆料,或者说是你身边人的朋友,然后截几张伪造的聊天记录开始编故事。” “网上每次有什么事,都是这么一套流程。” 时知渺收起手机,本来心头还有些闷闷的,但看了这些无稽之谈,她反而放松了——毕竟,谁会真的在乎假的东西? 她冷静道:“纾禾,我应该是做过那台手术,但时间太久了,细节我都不记得了,我想要完整的手术记录和当时的视频,自己看一遍。” “我想要弄清楚,当年那台手术,到底是不是我的失误?或者说,我到底是怎么失误的?” 陈纾禾想了想:“这两样东西,应该都在徐斯礼那里吧?你直接跟他要。” “不过我觉得没必要,他当年得知这件事,肯定也找过专业人士,如果手术真有什么明显的疑点,他早就发现了,也不会用后来那种方式处理。” “我知道。”时知渺抿唇,“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自己亲眼看一遍。我是主刀医生,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弄清楚完整情况。” 陈纾禾看她这样,突然也斗志昂扬起来。 “行!我陪你一起看,虽然我不懂你们心外,但我好歹也是个医生,也上过手术台,开过人体,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被忽略的细节呢?那我们就能逆风翻盘了!” 这话说得……时知渺莞尔。 她倒也没觉得能翻案,就像陈纾禾说的,这四年来,徐斯礼应该找过无数专业人士来为他脱罪,他们都找不到,说明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她看,只是想死个明白而已。 她拿起手机,找到周祺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周秘书,麻烦你把四年前肖达明那台心脏手术的完整视频和所有相关医疗记录,发给我一份。” 第316章 内应,是陈纾禾(二章合一) 周祺很快就将完整的手术视频和相关文件发了过来。 时知渺和陈纾禾并肩坐在餐桌前,点开了那个视频。 不多时,屏幕上便出现四年前手术室内的情景——无影灯下,穿着蓝色手术服的时知渺神情专注,动作流畅地操作着。 时知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肖达明当时做的是主动脉瓣置换术,手术难度不算高,但对术中循环稳定要求极高,时知渺清晰地看见,自己手中的持针器微微晃了一下,导致瓣膜缝合位置偏移了大约两毫米。 时知渺低声:“失误的点在这里。” 陈纾禾:“……” 随后,肖达明的生命体征开始出现剧烈波动,血压骤降、心律失常,尽管医护团队马上展开抢救,但最终还是回天乏术。 视频播放完毕,餐厅里一片寂静。 时知渺靠上椅背:“是我心存侥幸了,还以为真能发现什么被所有人遗漏的点,证明不是我的责任……是我太天真了,那个偏移的位置,在医学上,确实可以判定为操作失误。” 她无奈一笑,虽然看视频之前,她就说着什么是为了让自己死个明白,但心底深处还是抱着,万一一切都是误会的念头……现在看,果然是她想多了。 陈纾禾偏不信邪,直接将电脑拽到自己面前:“不可能!我们一定是天选之女!以我以往看小说的经验,这必须得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才对,肯定还有什么隐藏线索没被发现,我要再看一遍!” 时知渺看她较真的样子,反而开玩笑道:“生活不是小说,哪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反转呀?” “但你也许可以亲眼见证我被警察带走的画面,将来还能参与一下庭审,累积生活经验,以后看类似题材的小说就更有代入感了。” “呸呸呸!”陈纾禾立刻炸毛,“谁要这种代入感啊?!晦气!” 时知渺浅淡地一笑。 陈纾禾又问:“对了,薛昭妍的内应,还没有查出来是谁吗?” 时知渺摇头,陈纾禾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就继续看电脑,时知渺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发消息的人居然是季青野。 “时医生,你还好吗?” 时知渺挺意外的,她跟季青野不算很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风口浪尖发来问候。 但她觉得季青野不是爱凑热闹、打听八卦的人,便回复: “我还好,谢谢季教授关心。你也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吗?” 季青野很快回复:“我是看见现场了。” 时知渺一愣:“啊?” 季青野又发来一条:“昨晚是我拉的火警警报和关的灯。” 这条消息令时知渺十分惊讶,她立刻起身走向露台,拨通了季青野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那边传来季青野平稳的声音:“时医生。” “季教授,你昨晚也在洲际酒店?” “嗯。” 季青野应道,“我也是受邀参加晚宴的人,只是临时有些事耽搁,晚到了一会儿。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混乱起来,就自作主张破坏了火警报警系统。” “原来是你,那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昨晚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时知渺真心道谢。 “不用客气。”季青野并不在意,旋即话锋一转,“所以,你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吗?” “帮忙?”时知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帮什么?” “你是一位非常专业并且出色的外科医生,如果手术过程中出现了导致病人死亡的明显失误,以你的专业素养,不可能毫无察觉。” 季青野的声音很笃定,“我的意思是,你当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术中失误,那么这个‘失误’,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呢?” 时知渺微微蹙眉:“季教授倒不怀疑我是明知道自己失误了,还假装不知情?” 季青野:“首先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其次你昨晚的反应和状态,也不像是早就知道肖达明的死因是什么。如果你是装的,那你不应该进医学界,应该进娱乐圈,一定能夺得影后桂冠。” 时知渺不由得莞尔,看不出来季教授这样的人,居然会开这种玩笑。 季青野缓缓问:“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重新调查当年的事?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 时知渺想了想,还是直接问出口:“季教授,我们好像也……没有很熟,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季青野似乎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足够自信,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就应该不是。” “……” 算下来,季青野已经帮了她四次。 第一次在雨夜守着她,第二次帮她解决实验难题,第三次给他们提供薛昭妍逃走的线索还有一起分析,第四次在酒店拉响警报。 再算上这次,就是第五次了。 时知渺道:“我们其实正在看手术视频,视频很清楚,我确实是术中失误,无可辩驳。” “如果你信得过我,”季青野主动提出,“可以把视频和相关记录发给我一份。” 时知渺叹气:“没有这个必要吧,我真的看见自己失误的地方了。而且也太麻烦你了。” “我不觉得麻烦,而且我闲着也是闲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你是想继续把时间用来跟我客气,还是多点希望呢?” 时知渺便不再推脱:“我马上发给你。” 挂了电话,她将文件转发给季青野。 刚处理完这件事,手机就又响了,这次是陆山南打来的。 她接通,陆山南低沉的嗓音就传了过来:“渺渺,时差,我刚看到消息,已经订了最快一班回国的飞机。” 时知渺眨眨眼:“哥,你回来干什么?” “当然是带你走。”陆山南毫不犹豫道,“我帮你办美国绿卡,你就留在这边,国内的风波牵扯不到你。” 时知渺失笑:“那不是畏罪潜逃吗?如果我真的有错,那就是错上加错;如果我没错,我现在逃不是自己给自己扣罪名吗?” “渺渺……” “哥,你不用回来,我也不会跟你走,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们把我护在身后,就让我自己面对吧。” 陆山南不赞同:“有关部门已经准备就此事成立联合调查组,你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时知渺笑:“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陆山南:“你不知道,是因为徐斯礼动用关系阻止立案。” 时知渺一愣。 · 陈纾禾中午在老宅吃饭,饭后习惯性午睡,就抱着蒲公英一起蜷在落地窗边的摇椅上。 时知渺从楼上拿下来薄毯,盖在这一人一狗身上。 蒲公英抬了下脑袋,时知渺捂住它的眼睛,它就又乖乖躺回去。 时知渺弯了弯唇,然后走出老宅,让司机备车:“去徐氏集团。” 这几天,徐氏集团门口都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都想堵住一两个徐氏集团的高层,采访他们对时知渺和徐斯礼那一事有何看法? 大厦的安保人员也明显增加,进出都要使用工牌,以防狗仔混进去,扰乱正常的工作秩序。 司机说:“太太,我和钟秘书联系过了,我们从地下车库进入公司,不会被媒体围堵。” “好。” 车子开向地下车库,没想到的是,车库周围也堵了媒体。 好在他们今天开的是普通车,媒体们以为只是公司员工,就没有太在意,他们顺利进入车库。 时知渺下了车,走向电梯,周祺已经在电梯口等着她了。 “太太。” 时知渺点头,跟着他一起进入电梯,问了一句:“徐斯礼知道我来吗?” 周祺摇头:“少爷在开会,我没敢打扰。太太,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时知渺看着周祺眉宇间的疲惫,轻声问:“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糟?” 周祺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说:“少爷一定会解决的,太太,您别太担心。” 时知渺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倒是不担心自己,但有点担心徐斯礼。” 周祺不太理解她这话,徐斯礼有什么好担心的? 似乎因为徐斯礼平时总是游刃有余、过于强大,所以所有人都默认天塌下来了还有徐斯礼顶着。 但……徐斯礼也是人,谁能替他顶着呢? 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时知渺走向办公室,抬手轻轻敲了敲,而后推门而入。 宽敞整洁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徐斯礼坐在主位,面前是几位集团核心高管,显然是还在开会。 时知渺的突然出现,让众人都是一愣。 徐斯礼也抬起了头:“渺渺。” 几位高管纷纷起身:“太太。” 时知渺对众人说:“打扰你们开会了,不过午休时间到了,各位不如先去用餐吧,身体要紧。” 高管们面面相觑,又看向徐斯礼。 徐斯礼点头,众人才收拾东西离开。 门一关上,偌大的空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斯礼几步走到时知渺面前,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怎么突然过来了?外面现在不安全,你留在老宅最好。” 时知渺扬起嘴角:“来突袭检查,看太子爷有没有乖乖休息、按时吃饭。” 她扫了眼茶几上还原封不动的餐盒,“果然没有。你忘了医生的叮嘱了?你现在还不能过度劳累,颅脑的伤都还没好全呢。” 徐斯礼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听我们总裁夫人的,我现在就吃饭,等会儿就休息。” 时知渺便拿起那个冷掉的饭盒走向微波炉,加热。 徐斯礼跟了过去,从身后靠近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橱柜边缘,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料理台之间。 他低下头:“我不是叫了陈纾禾去老宅陪你吗?有你的好姐妹还不够,还想我了?” 微波炉运作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时知渺在他怀里转身,后背靠着橱柜,抬起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其实是我哥给我打电话了。” 徐斯礼顿时皱眉——他那个一听到陆山南名字就应激的毛病还没有完全解除。 时知渺继续道:“他说你施压,不准成立调查组。” 徐斯礼十分不爽:“这人怎么那么爱打小报告啊。” 时知渺认真地说:“徐斯礼,不用这样,就让调查组成立吧。” “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无数双眼睛盯着,却迟迟不见官方有任何调查动作,舆论只会更加攻击徐氏,说我们一手遮天。” “而且上面迟迟等不到我们的态度,也会对此不满,到时候局势就是腹背受敌了。” “……”徐斯礼喉结上下滑动。 时知渺收紧了搂他脖子的手,将他拉近一点,看着他的眼:“现在的局面已经很糟糕了,我不想你再给自己增加难度。徐斯礼,不是你觉得为我好,就真的是为我好,要我自己觉得好,才可以。” 徐斯礼眉头皱起。 时知渺又说:“要不是你当年自作主张压下这件事,我当时要面对的就只是失误的审判,痛痛快快做两年牢出来,事情就翻篇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们经历了两年的爱恨纠葛,还连累整个徐家和徐氏集团陷入这么大的风波。你让我很愧疚,很自责。” 徐斯礼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宛如一只低落的大型犬:“宝宝,你说得我好糟糕。” 时知渺心头一软,侧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不糟啊,你用你的方式保护我,我领情的,但这个方式现在已经行不通了,那么接下来就听我的,好不好?” 徐斯礼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凝视着她,而后凑过去吻上她的唇。 时知渺怔了一下,然后启唇,回吻过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只是两个人在交换安慰。 好一会儿之后,徐斯礼才松开她,用指腹摩挲着她殷红潋滟的唇瓣,终于说了一句:“好。” 时知渺嘴角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时知渺没有久留,监督徐斯礼吃了几口饭,又交代周祺要提醒他注意休息,而后便独自乘坐电梯下楼,依旧返回老宅。 到家的时候,陈纾禾还在睡,蒲公英倒是蹲在门口等她回来。 时知渺跟它握手,捏了捏它的肉垫,轻声说:“都会结束的。” …… 天黑之后,徐斯礼才走出徐氏集团,上了车。 前排的周祺转身递给他一份文件:“少爷,查到那个帮薛昭妍偷渡回国的人了。” 徐斯礼接过,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却一直没什么表情,仿佛早有预料。 周祺不由得问:“少爷,您早就知道是他吗?” 徐斯礼合上文件,随手丢在一旁:“早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车子驶回徐家老宅,陈纾禾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车声,便起身对时知渺说:“应该是徐斯礼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时知渺点头:“路上小心。” 陈纾禾走出大门,正好与迎面走来的徐斯礼遇上。 她随意点了下头就要走,徐斯礼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审视。 ?陈纾禾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徐斯礼淡淡:“我瞒着渺渺她手术失误的事,是不想伤到她,但对你,我觉得没什么不能伤的,所以想告诉你一件事。” 陈纾禾心头一跳:“什么事?” “之前你们不是一直很奇怪,薛昭妍他们怎么知道渺渺会去那家餐厅吃饭的吗?” “……是啊。” 徐斯礼一字一顿道:“因为,你啊。” 第317章 我们从今以后,再无瓜葛 陈纾禾简直气笑了:“因为我?” “你的意思是,我出卖渺渺给薛昭妍??姓徐的,你这都不只是造谣,而是侮辱我的人格!” 徐斯礼没什么表情,直接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自己去看。” 然后越过她进门。 陈纾禾立刻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几张a4纸。 越看,她的脸色越难看。 看到最后,她猛地合上文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吐出口气,压下情绪,然后就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车子如同离弦的箭射出老宅,她直接用车载电话打给陆锦辛。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音响里传出陆锦辛随性的笑意:“姐姐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他的嗓音很好听,华丽悦耳,含笑的时候,自带一种暧昧缱绻的调调。 陈纾禾平时很爱听他说话,但这会儿没心情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陆锦辛,你现在在哪里?” “在美国啊,不是跟你说过嘛,有点工作要处理。”陆锦辛笑,“姐姐这是查岗?” “我不管你在哪里,”陈纾禾一字一顿,“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你。” 陆锦辛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姐姐,我真的有点忙,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国陪你,好不好?” 陈纾禾的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看不到你,我就随便找个男人睡了。” 陆锦辛的声音随即沉了下来,带着危险的意味:“陈纾禾,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陈纾禾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第二天,天黑之前,公寓大门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陈纾禾坐在沙发上,扭头看去。 门打开,陆锦辛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 他虽然来得急,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一身剪裁精良的新中式西装,墨色底衬着暗银竹叶纹,领口的盘扣一丝不苟,脸上也没什么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依旧是灼灼勾人的。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陈纾禾:“姐姐,你总是这么不乖,我会生气的。” 陈纾禾起身,目光清锐地盯着他:“你最近,在忙什么?” 陆锦辛进了门:“姐姐是因为我最近没来找你,才故意说那些话气我的?” 陈纾禾冷笑,直接一句:“忙着——搞徐氏集团,对不对?” 陆锦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还装!” 陈纾禾积压了一夜的怒火终于爆发,她猛地抓起茶几上那份徐斯礼给她的文件,用力摔在陆锦辛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 纸张散落开来,陆锦辛没有躲,任由纸张从脸上滑落,他弯腰,捡起一张,看了一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陈纾禾盯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渺渺习惯有什么事都在微信上跟我说一声,那天南济工作结束,她也随口跟我说,南济方面要请他们吃饭当作践行。当时我在忙,看到消息,但没来得及回复。没想到——”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替我回复了!” “你用我的微信,回问她在哪里吃。渺渺以为对面是我,直接回了餐厅的名字。然后,你就知道了他们会去哪里吃饭,告诉薛昭妍,好让薛昭妍赶到餐厅,做局害她!” “那天之后,我看到自己微信上多了几条和渺渺的聊天记录,也根本没有怀疑,还真以为就是我和渺渺聊的——因为太日常了,我和渺渺平时就是会这么聊天,我哪里想得到,竟然是你!” “你在我的手机里安了一个后台软件,可以远程操控我的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我的身份,跟渺渺聊天!” 陆锦辛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抬起眼,眸子里竟然没有多少被戳穿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姐姐,你是怎么发现,你手机里被我安了后台软件的?” 陈纾禾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心口发堵,咬牙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徐斯礼很好对付?他什么都查到了!” 她上前一步,猛地揪住陆锦辛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与自己对视,“陆锦辛,你不否认是不是?” “你承认就是你把薛昭妍从国外偷渡回来,也承认是你一直帮助薛昭妍藏匿不被徐斯礼找到,更是你协助薛昭妍设下机关害渺渺,是不是?!” “薛昭妍这次出来指控渺渺,也是你一手安排的,是不是?!” 陆锦辛被她揪着领子,也不挣扎,只是垂眸看着她。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承认得干脆:“是。我不否认,都是我做的。” “但是姐姐,你要明白,我不是针对时知渺。” “是,你针对的是徐斯礼,因为你要侵吞徐氏的市场!”陈纾禾愠怒,“但你利用了我的关系,利用了我和渺渺的关系!陆锦辛,你卑鄙无耻下作!” 陆锦辛眸色一沉,他抬手,一根一根地掰开陈纾禾揪着他衣领的手指。 “卑鄙?无耻?下作?” 他重复着这几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了平日的缱绻。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商场如战场,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我做局我能成功是我有本事我有什么问题?难道我要放着肥肉不吃,讲究什么君子风度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笼罩住陈纾禾。 “至于手段,兵不厌诈的道理,姐姐难道不懂?利用信息差,抓住对手的软肋,本就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我利用了你和时知渺的沟通习惯,只能说明我足够了解你,也足够了解我的对手。” “你放屁!” 陈纾禾气得浑身发抖,“陆锦辛!你少偷换概念!商场上的事我管不着,但你利用我,利用我和渺渺的感情,就是不行!” 她猛地推开他,“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我说,渺渺是我的底线,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好,我知道了,我不会碰你的底线’,你明明答应我了,!可现在呢?你不仅动了,你还利用我去动!”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陆锦辛心底闪过一丝烦躁和……和什么?心疼?大概吧。 但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强硬的冷意:“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承诺就放弃整个棋局,姐姐,你别太天真了。” “原来是我天真?”陈纾禾笑了,她连连点头,“对,是我天真,是我蠢,才会相信你这个满嘴谎话的浑蛋!”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突然掉下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陆锦辛,我们玩完了!从现在开始,你跟我,再无瓜葛!” 第318章 他们说我是怪物,只有你想要我 陆锦辛眼神骤然变得阴鸷,一把扣住陈纾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玩完了?陈纾禾,你以为我们之间是什么?你说结束就能结束?” “我们本来就是玩玩而已!”陈纾禾想甩开他的手,却挣脱不得,只能仰头瞪着他,“既然是玩,当然可以随时结束!我现在不想玩了!放手!” “玩玩而已……”陆锦辛重复着她的话,眼底酝酿着风暴,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就算是玩玩,那也要我说了才算。” 他盯着她泪痕未干的脸,一字一句道,“姐姐,你忘了?是你先找上我的。” “我没说结束之前,你休想走!” 说完他就一把将陈纾禾打横抱起来! 陈纾禾奋力挣扎,拳头重重地捶打在他的胸口和肩背,一点都不留情,陆锦辛却丝毫不在意这点疼痛,大步流星地走进卧室,将她丢到床上。 高弹力的床垫向上弹了一下,陈纾禾被摔得有些懵,刚撑起身子想要逃离,陆锦辛就已经压了上来。 “你放开我!陆锦辛!你这个浑蛋!”陈纾禾屈起膝盖想要顶开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用腿压住! 陆锦辛单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身体压低,俯视她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颊,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他低沉地笑起来,那笑声喑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姐姐,你知道吗,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没有人敢真正接近我。” “只有你。” “那天晚上,在一片灯红酒绿里,径直走向我,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我想要你’。这么多年,只有你想要我。所以,你现在想结束,不可能。” 陈纾禾挣扎:“……我tm是看你长得好看,想睡你而已,你少自作多情了。” 陆锦辛自动过滤掉她的话,低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热气呵入,说出的话却让陈纾禾心底发寒。 “上次,我只是把你带去美国,你要是再敢提分开的事,我就把你带去一个无人岛,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 “…………” 陈纾禾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是真的怕了。 她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他的禁锢:“陆锦辛!你疯了!你放开我!” “我是疯了,啊,不对,你应该说,我什么时候正常过……姐姐,我从出生起,就是个怪物,是个疯子、傻子……他们都在等着看我哪天失控。” 陈纾禾听不懂他的话,只想甩开他,陆锦辛突然间攫取住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咒骂。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攻城略地。 他的舌头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纠缠吮吸,有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狠劲和欲望。 陈纾禾起初还能抵抗,咬他的唇舌,但换来的是他更加强势的镇压和更深的吻。 渐渐地,氧气变得稀薄,大脑因为缺氧而昏沉,身体也在他熟悉的气息和技巧性的挑逗下,开始背叛她的意志,变得绵软无力。 反抗的力道一点点消失,最终化为徒劳的呜咽和细微的颤抖。 陆锦辛感受到她的软化,但动作依旧没有温柔,还是带着一股狠戾,扯开彼此碍事的衣物,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重新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让她知道,她是属于谁。 ……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陈纾禾在一片酸痛中醒过来。 昨晚被迫沉沦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瞬间屈辱和愤怒到了极点! 她一转头,就看到身旁睡得安稳的陆锦辛,他精致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无害又迷人,可陈纾禾只想撕碎他! 她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用尽全力朝陆锦辛的脑袋砸去! 原本闭着眼的陆锦辛仿佛有所感应,倏地抬手,精准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睁开眼,那双狐狸眼没有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明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姐姐,一大早就要谋害亲夫?” “亲你爹的头!陆锦辛我操你大爷!” 陈纾禾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子,破口大骂,各种难听的词汇不管不顾地往外蹦,气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竟然是骂得低血糖都要犯了。 陆锦辛看着她这副样子,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接住她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哄劝: “姐姐乖,别气了,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忙完这阵,再来找你。” “滚!谁要你找!我看见你就恶心!”陈纾禾用力推开他,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陆锦辛没有躲,似乎因为她说的“恶心”二字,表情淡了很多,没再说什么,翻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恢复那副矜贵优雅的模样,然后径直走出卧室。 陈纾禾以为他终于滚蛋了,独自坐在一片狼藉的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气得要爆炸,各种砸东西发泄的念头在脑海里拼命翻滚。 她上次这么气,还是前未婚夫背着她爬了她亲妈的床。 当然,这次也不遑多让。 鬼知道她看到徐斯礼给她的文件里,写着是陆锦辛帮助薛昭妍偷渡回国、跟南城势力打招呼藏匿薛昭妍、从仓库地下室救走薛昭妍,以及陆锦辛的手机ip经常登陆她的微信,原来她就是那个“狗日的内应”时,有多想跟陆锦辛同归于尽!! 她是最舍不得时知渺受伤的人,结果到头来,是她这里出了纰漏。 早知如此,当初知道陆锦辛就是陆山南堂弟的时候,她就该跟他一刀两断,也就没有现在这些破事儿了。 陈纾禾继续一个人爆炸,然而,过了十几分钟,就在她的怒火无处宣泄时,卧室门又被推开。 陆锦辛去而复返。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看起来清淡却精心准备的鸡汤面,还有一杯温牛奶。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向陈纾禾,语气自然:“姐姐,记得吃早餐。我先走了。” 他这次真的走了。 陈纾禾瞪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面,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把她当成什么?发泄完欲望再给颗甜枣的宠物吗? 她猛地抓起那碗面,连汤带碗,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朝着楼下狠狠砸了下去! 楼下,刚走到车边的陆锦辛,似乎有所察觉,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到那从天而降的东西,从容地退开一步,汤碗砰!的一声,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陈纾禾所在的窗口。 隔着遥远的距离,陈纾禾都能看到他唇角勾起的,带着纵容和玩味儿的笑意。 他若无其事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清晨的街道尽头。 “……” 陈纾禾筋疲力竭,转身,后背贴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她将双手插入头发里,抓狂至极! 第319章 狱长和女囚play? 徐家老宅。 时知渺和徐斯礼并肩从楼上走下来,余随从客厅沙发回头,关切地问:“梁阿姨怎么样?” 时知渺摇头:“血压过高,加上心律不齐,应该是太紧张导致的,先卧床静养吧。我爸在照顾了。” 陈纾禾瘫在沙发上,一脸自责:“都怪我!我没想到陆锦辛居然能监控我的手机……” “不是你的问题。”时知渺走到她身边坐下,冲着徐斯礼抬抬下巴,“是他的问题。” 徐斯礼正拿起水杯,闻言动作一顿,拖长了尾音:“喂~” 时知渺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坚定不移地维护她的姐妹:“本来就是啊。陆锦辛是你的合作伙伴,结果在背后捅你这么大一刀,就是你识人不明的错。” 徐斯礼气笑:“重友轻色是吧?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陈纾禾笑嘻嘻地抱住时知渺的胳膊:“渺渺,你真好……但我绝对不会放过陆锦辛那个王八蛋的!你等着,我肯定会报这个仇!” 时知渺捏捏她的脸颊:“算了,他能跟我哥打得有来有回,就证明不是省油的灯,我们就当是为美色买单了吧。” 时知渺当然不是窝囊怂,吃了这么大个亏还忍了,她对陈纾禾说“算了”,是觉得陈纾禾对上陆锦辛这个要脑子有脑子,要权势有权势的人没胜算,怕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实在气不过,就让徐斯礼去收拾他。”时知渺补充。 徐斯礼:“……” 要他背锅,还要他当牛做马是吧?真是他的亲亲老婆。 陈纾禾只是将脑袋靠在时知渺的肩上,噘噘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随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的局面,破局确实挺难的。因为薛昭妍控告的两件事——” “一,知渺手术失误,导致肖达明死亡,以及斯礼的封口操作,这部分基本是事实;二,薛芃芃也确实是斯礼送去薛家的,现在薛芃芃死了,斯礼难逃责任。” “她七分真三分假,虚实结合,一番操作,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翻天覆地,对我们非常不利。” 徐斯礼放下水杯:“别说得好像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了似的。我问过薛家,他们否认虐待过薛芃芃,相反,他们还拿出了不少证据,证明他们有尽心照顾薛芃芃。” “比如佣人的证词、家庭医生上门复查的记录、买药的单据,以及家里监控拍到的,薛芃芃在薛家那段时间,每天活蹦乱跳的画面。”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薛芃芃是在被薛昭妍偷走后才出的事。所以,只要能找到薛芃芃的尸体,进行尸检,就能证明她的死因跟薛家和我没有关系。” 余随随即提出关键问题:“可薛芃芃的尸体在哪里?这应该只有薛昭妍知道吧?而我们连薛昭妍现在躲在哪里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肯定是被陆锦辛藏起来的……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哪来那么多隐秘的藏身之地? 时知渺道:“与其靠我们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如报警,让警方介入。论找人,警方的手段比我们更专业,也更有效。” 余随有些迟疑:“真的要报吗?这样一来,事情可就彻底闹到明面上了。” 时知渺反而是一笑:“你们在怕什么?我都没把自己当成犯罪嫌疑人,你们反而觉得我是在畏罪潜逃?我一直都很支持把事情交给公检法,走正规程序的。” 没错,就洗清嫌疑。 错了,该她承担的代价,她也承担得起。 她十分坦然,无所畏惧,余随不由得看向徐斯礼,心想徐斯礼也支持她这样做吗? 结果就看到徐斯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哦,明白了——他不支持,但他也拿时知渺没办法。 余随想了想,报警倒也是个办法。 虽说北城是徐家的地盘,但想要最快速度找到薛昭妍,当然还是警方的天眼系统和侦查手段更快捷。 那就……报吧。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余随和陈纾禾就先离开。 时知渺则转头去看不说话的徐斯礼,他的表情有点淡,她歪了歪头问:“你生气了?”气她还是一意孤行地选择了报警,“我们那天不是都说好了吗?” 徐斯礼无言地看着她,虽然那天答应她,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如果他愿意让她面对公检法和世人的审判,当年就不会选择掩盖事情了。 可废了这么大的功夫,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他皱眉道:“宝宝,你信我,你不用出面,我可以处理掉这件事的,时间问题而已。你就当放个假,跟陈纾禾出国玩一趟,回来一切都平静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有办法。” 毕竟这可是徐家和徐氏集团,怎么可能因为一件事就彻底倒台? 现在舆论正热,风口浪尖,确实难一点,但等过段时间事情冷却了,徐氏凭借着深厚的底蕴和庞大的产业链,还是能东山再起。 至于她……休息个三五年,等大家都不记得这件事,照样可以回去当医生,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 时知渺摇头:“我不要你的办法。” “徐斯礼,这些事情,我四年前就该面对了,你已经让我躲了四年,我不想永远躲下去,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性格。” 徐斯礼知道她不是,否则他也不会从一开始就瞒着她……现在让她知道了整件事,想再把她藏回自己身后,确实不可能了。 时知渺换了个位置,坐到他的身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面对啊,你不是在我身边吗?有太子爷给我保驾护航,我怕什么?” 她难得的撒娇,徐斯礼眉心松开,直接将她拽到大腿上,圈着她的腰:“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我都陪着你。” “我坐牢了你也陪着我?怎么陪?应聘狱警?”时知渺忍俊不禁。 谁跟她开玩笑了……徐斯礼好气又好笑,捏住她的下巴:“徐太太这么重口味啊,狱长和女囚play?” 时知渺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真看过狱警和女囚的小黄漫的,是陈纾禾发给她,顿时咳嗽一声,推开徐斯礼跑掉。 “我上楼看看妈妈。” · 余随和陈纾禾一起从老宅出来,余随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安慰道:“别多想了,知渺和斯礼都没怪你。” 陈纾禾说:“我知道他们不怪我,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觉得,警方要多久才能找到薛昭妍?” 余随估算了一下:“徐家和警方联手,效率会高很多,但最快也得两天吧。” “两天?太久了。”陈纾禾声音发冷,“多一天,渺渺就要多被人辱骂一天。” 余随无奈:“两天已经很快了,不然你能有更快的方法?” 陈纾禾没说话,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发动引擎,疾驰离开老宅。 当然有更快的方法——直接去找那个罪魁祸首要人! …… 与此同时,酒店顶层套房。 门铃被按响。 陆锦辛刚洗完澡,穿着浴袍,顺手接起对讲电话,声音带着慵懒: “谁?” “你好先生,客房服务,送餐。”对面传来礼貌的男声。 陆锦辛不疑有他,走过去开门。 万万没想到,门外推着餐车的服务生身后,赫然站着面色冷峻的陆山南! 陆锦辛眼睛一眯,反应极快,就要关门! 然而,陆山南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推开挡路的餐车,餐车哐当一声倒地,他抬脚重重踹在即将合拢的门板上! “砰——!”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门后的陆锦辛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瞬间交上手! 他们都经过专业的训练,甚至还是同一个格斗术老师教出来的,这一架打得不相上下。 昂贵的装饰品在他们的打斗中遭了殃,花瓶碎裂,椅子翻倒,房间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几个回合下来,陆锦辛略逊一筹,被陆山南一个过肩摔狠狠掼在地毯上! 陆锦辛闷哼一声,但身手灵便,落地瞬间,就势一滚,伸手抓向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刀! 他指尖刚触碰到刀柄,陆山南的膝盖就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压在他的肋骨上,同时,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圆形物体,直接抵在了他的眉心! ——那是一把枪! 陆锦辛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抬起眼,看着上方陆山南冰冷的脸。 他扯动嘴角,笑了起来,即使被枪指着,即使呼吸不畅,他那张漂亮的脸依旧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邪气: “堂兄,胆子挺大啊……这可是在中国,用枪?没把你在美国养成的‘好习惯’改回来吗?” 陆山南面无表情,声音冷得掉渣:“薛昭妍在哪里?你趁着徐氏大乱已经赚够了,见好就收,把人交出来。” 陆锦辛被膝盖压着胸口,声音有些变形,却依旧带着嘲弄:“本来嘛,把人给你们也无所谓。但是堂兄你这么想要……” 他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我、偏、不、给。” 第320章 先掐死你,然后我给你殉情 陆山南反手就用枪尾朝陆锦辛那张漂亮得雌雄难辨的侧脸狠狠一甩! 嚯!的一声闷响,陆锦辛的脸当场就破了相,一道清晰的血痕浮现在他原本干净白皙的脸颊上,他嘴角也渗出了血。 陆山南一个字:“说。” “……” 陆锦辛十分狼狈,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他那些手下估计是被陆山南的人控制住了。 他舌尖抵了一下还在一阵阵发痛的脸颊,眼底浮现出一抹凶狠的猩红,他看着陆山南冷笑。 “陆山南,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私生子,老爷子接你回来,是让你端茶倒水伺候在病床前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还敢跟我抢陆家的继承权?” “你也配?!” “想要薛昭妍的下落?可以啊。”陆锦辛狠戾地笑了起来,“你从陆家滚出去,我就告诉你们。不然,我保证,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薛昭妍。不信,试试看?” 陆山南加重了压着他喉管的力道,居高临下地说:“我是私生子,你是什么?嗯?兄妹乱伦生下的孽种?” 陆锦辛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十分狰狞,就像一只妖化的凶兽:“陆山南!” “算起来,我不是你堂兄,我应该是你亲大哥。”陆山南说这些话,没什么表情,但每个字都是一把刀,“陆锦辛,论血统,你的确比我更有资格继承老爷子的东西,毕竟,你是亲上加亲。” “只要你敢对外承认,一个陆家,我送弟弟当份礼物又有何不可?” 陆锦辛立刻挣扎起来,像是要不顾一切扑上去跟陆山南同归于尽! 而陆山南拽住他的长发,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陆锦辛整个额头都是血,眼前发黑,陆山南再问一句:“说不说!” 陆锦辛眉毛、睫毛、鼻梁都挂着血滴,却让他有种妖异到极致的残破美。 他眼神有些涣散,但嘴角还是往上提了提,明显是要再说什么挑衅陆山南的话,他明显就不怕死,骨子里就是一个只要能让人不痛快就可以不计代价的疯批。 但还没有开口,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就被第三个人捡起来,直接抵上他的喉咙! “……”陆锦辛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然后缓慢地看过去。 陈纾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双手握着水果刀,毫不留情地要挟着他的颈动脉。 “……”陆锦辛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语气却有些危险,“姐姐,你就这么对我吗?” 陈纾禾回答他的,是手上猛然加重的力道! 陆锦辛白皙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线,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薛昭妍在哪里?说!不然我割断你的喉咙!”陈纾禾眼神决绝,“陆锦辛,我没跟你开玩笑!” 陆锦辛感受着颈间的刺痛,他看着陈纾禾那双燃烧着怒火、没有半分往日情意的眼睛,脸上的玩味渐渐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钟。 然后,扯了扯嘴角,开口:“好吧,我告诉你。” 他报了一个城中村的地址。 陈纾禾立刻拿出手机,将这个地址发给时知渺。 然而,就在她低头操作手机的时候,陆锦辛眼底冷光一闪,被陆山南控制住的身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钳制! 他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攥住陈纾禾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狠狠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将她猛地按倒在地! “呃!” 陈纾禾猝不及防,呼吸瞬间被扼住,脸上因缺氧而迅速涨红。 陆锦辛俯视着她,刚才的妥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疯狂,他掐着她脖子的手不断收紧,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本来以为,姐姐心里多少是有我的。” “结果,为了别人,你竟然,真的对我动刀。” “你真的让我,很难过。” 陈纾禾被他掐得眼前发黑,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话语: “从……你利用我……开始……我们之间……就……玩完了……” 陆山南的枪口对准陆锦辛的后脑:“放开她!” 陆锦辛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盯着身下痛苦挣扎的陈纾禾。 陆山南说:“我数到三,你不放,我就开枪!” “三。二。一。” “!” 陆锦辛到最后都没有放开,眼睛里的色彩就好像真的要掐死陈纾禾以后再跟她一起死一样。 但陈纾禾爆发出了力量,一脚踹在陆锦辛的胸口,将他踹开! 砰——! 陆山南当真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陆锦辛的身体射过,打在地上。 陆锦辛摔在地上,咳了两声,然后就笑了起来,笑得不可抑制。 陆山南将陈纾禾从地上拉起来,两人看着陆锦辛疯魔的样子,陈纾禾眼睫颤了一下,转身就走。 “……别理他了,我们去找渺渺。” 陆山南也懒得跟陆锦辛耽误工夫,直接走。 就在两人要出门的时候,陆锦辛幽幽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姐姐,等我去找你。” 陈纾禾后背僵了一下,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夜里。 薛昭妍回到躲藏的出租屋。 她穿着最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头发胡乱扎着,脸上刻意抹了些灰,混在人口密集的城中村里,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难怪陆锦辛说没他交代,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 她进了屋,饥肠辘辘,想烧水啃个面包,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这个时间,隔壁几个小房间,那些昼伏夜出的租客们应该陆陆续续回来了才对,怎么会这么安静? ……不对劲 薛昭妍心头警铃大作,一把抓起床上那个装着她所有家当的破包,直接冲向门口! 她要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门一开,她就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楼道里,守株待兔,等她已久。 是徐斯礼! 薛昭妍的瞳孔骤然收缩,惊吓地叫出声:“啊!!”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跑回房间,推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哐当!” 身体砸在楼下堆放的废弃纸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薛昭妍已经顾不上了,飞快爬起来就跑! “站住!” “别跑!” 身后传来周祺和保镖们的呵斥声,薛昭妍不顾一切地撒腿狂奔,一边跑,一边将巷子里的杂物推翻,什么竹竿啊纸箱啊泔水桶啊,都成了她阻挡追兵的办法。 她不敢回头,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试图甩掉身后如影随形的追捕。 就在她以为快要看到通往外面大路的曙光时,前方巷口,一道清瘦窈窕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她的去路。 光线从女人的身后照来,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 ……是时知渺。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站在杂乱不堪的巷子里,干净清冷得格格不入,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薛昭妍,没有任何情绪,却比身后的追兵更让她感到绝望和……愤怒! 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她才会失去徐斯礼!失去女儿!失去一切!落到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从薛昭妍的心底窜起来,她眼睛赤红,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是加速朝着时知渺狠狠撞过去! 她要撞开她!冲出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撞上时知渺的时候,徐斯礼及时出现,侧身,抬腿,一记凌厉精准的侧踹,直接命中薛昭妍的腰腹! “啊!” 薛昭妍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肮脏的地面上。 周祺带着人追过来,将薛昭妍制住。 时知渺这才走上前,在薛昭妍面前站定,垂着眼看着她。 她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把薛芃芃的遗体埋在哪里?” 第321章 与其辩解,不如全网直播 薛昭妍眼神怨毒如蛇:“你休想知道!我死都不会告诉你!” 时知渺双手落在风衣口袋里,淡淡道:“我知道你恨我。当然,我也恨你。” “我也知道,你现在一无所有,亲情、爱情、财富、未来,什么都没有了,万念俱灰,所以什么威胁对你来说都没用,我们休想撬开你的嘴。” “你也不怕死,严刑逼供对你而言也没什么用。” 薛昭妍冷笑:“你知道就好!” 时知渺对视着薛昭妍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语气有种奇特的温和:“所以,我没打算用那些。我只问你一句话——” “薛昭妍,你想不想要你女儿薛芃芃的照片?还有她小时候那些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视频?” !薛昭妍浑身剧烈一颤:“……你怎么有这些?” “秋日大道有监控,都拍下来了。”时知渺道,“你们在那儿住了三年,监控就拍了三年,我那天大概看了看,很全面。” “……”薛昭妍咬住后牙,呼吸越发急促,刚才是愤怒和狰狞,而此刻明显是别的……别的什么情绪。 时知渺的声音不高,却像最细的针,精准地刺入薛昭妍心上某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毕竟是你的女儿,虽然你并不那么爱她,你当初生下她,也只是为了用她为自己换取利益,但她毕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血脉相连,也真真切切地喊了你那么久的‘妈妈’。” “她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依赖你,跟着你一起在这人世间挣扎求存,你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听话得不行,把你当成她的全世界。” “那么你对她,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的吧?现在她没了,你能留下的,也就是她生前的影像,我拿这些,跟你换她的埋骨之地,怎么样?” 时知渺顿了顿,又歪了歪脑袋,“总不能,你对她连一点点爱都没有吧?” “你闭嘴!!” 薛昭妍想要扑上去撕烂时知渺的嘴,让她再也不能说这些诛心的话,只是她双手被两个手下死死抓住,她连从地上起来都没办法。 她只能拼命仰着头,声音尖锐凄厉,“谁跟你说我不爱我女儿的?!芃芃是我的命!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啊!你凭什么!” 薛昭妍挣扎的幅度很大,身上背着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都散落了出来。 时知渺垂眼一看,注意到其中有一块巴掌大的红桃木小牌位,上面写着薛芃芃的名字,关键是,牌位上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什么什么寺庙供奉。 时知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妈妈生前信佛,梁若仪便在北城有名的寺庙里,为她爸妈供了牌位,求逝者安息,早登极乐。薛昭妍应该也是在寺庙给薛芃芃供奉了牌位。 “既然你那么爱她,那你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睡在冰冷黑暗的荒郊野岭?”时知渺突然道。 薛昭妍的挣扎猛地一滞。 “以你的体力,仓促之间挖出来的坑,应该也不会很深吧?”时知渺缓缓道,“可能一场大雨冲刷,或者野狗野猫扒拉几下,那个小小的土坟就塌了。” “然后,她的遗体,就暴露出来了。” 她微微弯下腰,靠近薛昭妍说,“那些野狗啊,乌鸦啊,都会来啃食她的身体……你相信人死后会投胎,会重新回到人间这种事吗?” “你怕不怕她死无全尸,没办法进入轮回?死后也不得安宁,沦为孤魂野鬼,永生永世都只能在人间飘荡?” “啊——!!!别说了!你闭嘴!闭嘴!!” 薛昭妍彻底崩溃,她疯狂挣扎,痛哭流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时知渺杀人诛心,描述的画面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她仿佛看到了那个血淋淋的画面。 她可以对全世界狠毒,可以对自己狠心,唯独对那个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小生命,无法做到完全无情无义……即便她没少利用她,甚至还抛下过她,但她都是爱她的…… 时知渺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疯狂的嘶吼,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 她哭得很可怜,她演了那么久,装了那么多,只有此刻最真情。 时知渺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放开薛昭妍,薛昭妍在地上哭着。 徐斯礼走到时知渺身边,胸膛碰到时知渺的肩膀……时知渺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她的背脊很紧绷、很僵硬,靠到徐斯礼,才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薛昭妍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那双怨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提不起一丝欲望的疲惫。 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话:“在……北郊,烂尾楼后面……第三棵槐树下……” 声音很轻,含糊又沙哑,但时知渺和徐斯礼都听到了。 徐斯礼示意手下将虚脱的薛昭妍架起来,交给警方,同一时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某个角落里有闪光灯一闪而过。 他倏地看过去,很快就捕捉到,巷口地上,有几个攒动的影子,徐斯礼心下了然,应该是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 真是……神出鬼没,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踪到他们的? “少爷?”周祺也注意到了,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处理? 徐斯礼想了想,摇头,让他们跟,让他们拍,让他们传播。 如今舆论沸腾、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任何由官方或徐家单方面发布的声明和证据,都可能被质疑是造假的。 与其事后费力澄清,不如就让寻找薛芃芃遗体的过程,用这种直播的方式,坦坦荡荡地呈现在公众面前,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反而最有可信度。 · 警车开路,徐斯礼和时知渺的车队紧随其后,一路疾驰,开向北郊,那些媒体车辆,也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北郊荒凉偏僻,那片烂尾楼如同巨大的水泥骨架,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透着一种萧索和死寂。 根据薛昭妍提供的信息,警方和徐家的人很快锁定位置。 在无数暗中窥伺的镜头下,挖掘工作开始了。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挖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现场没有人说话,记者们也是屏息凝神,连按快门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终于—— “找到了!” 一名警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泥土之下,露出了薛芃芃的身体。 ……没有用棺材或其他箱状物装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就这么“睡”在泥土里,身下垫着一件破旧衣服,脸上盖着一块布,露出的肉体已经有些腐烂。 徐斯礼先看见,而后就一把捂住要过去看的时知渺的眼睛。 “别过去。”他吐出口气,皱起了眉。 第322章 是什么导致薛芃芃的死 时知渺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强行过去。 转过身,沉默地看着被黑夜吞没的远方。 法医和警察从他们身边经过,将遗体抬出来。 时知渺听着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心口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这种难受,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源于一个还算认识的人,上次跟她有交集的时候,她还是活蹦乱跳的,可再次相见,她就已经变成一具僵硬且腐烂的尸体这种巨大落差。 应该是吧。 她最后一次见到薛芃芃,她还跟她抢夺梁若仪的“母爱”,没想到一转眼,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时知渺缓缓吁出一口气,垂下眼,脚尖碾着一块小石子。 ……算起来,薛芃芃的命,还是她救的呢。 她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如今又亲眼看见她的死亡,难怪会有一个成语,叫“世事无常”。 遗体很快被抬出来。 虽然现场勘验人员做了掩饰,尽可能不让逝者暴露在闪光灯下,但架不住媒体的镜头无孔不入,还是有那么几个瞬间拍到薛芃芃脑袋上有一大片血迹,头骨似乎还有凹陷。 薛芃芃的遗体被直接送往市局法医中心进行尸检,尸检过程媒体无法直接拍摄,不过警方发言人表示,会在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等待的时间里,网上的舆论风向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因为薛芃芃头部的状况,不太符合先前薛昭妍说的,“薛芃芃是心脏病发作,未能及时就医,导致被活活熬死”的情况,反倒更像是遭受外力重创。 于是,有一部分清醒理智的网友就表示,要等待尸检结果。 但也还是有一部分网友认为照片拍摄失真,所谓头部有血、头骨凹陷,可能是光影的错觉,或者是薛家人对薛芃芃进行殴打虐待,导致孩子身体受损。 而最后一条猜测,随着薛家对外公布薛芃芃生前在薛家生活的监控影像,不攻自破。 监控里,薛芃芃穿着干净整洁,行动完全自由,不是在花园里玩遥控车、无人机,就是在客厅里画画、搭积木、弹钢琴,身后还至少有两个佣人服侍,生活优越得很,哪里有薛昭妍说的“遭受虐待”的样子?那么即便孩子身上有损伤,也不可能是在薛家导致的。 薛家乘胜追击,继续往外披露证据,包括多位佣人的出镜陈述、家庭医生的复诊记录、日常买药的小票等,力证薛芃芃在薛家生活的那段时间安然无恙,她的死跟薛家没有任何关系,跟徐斯礼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只跟突然从薛家偷走孩子的薛昭妍有关。 这一项项证据罗列出来,原本压倒性的负面舆论,已然开始好转。 但还是有支持薛昭妍的网友质问——如果不是徐斯礼的追杀迫害,薛昭妍怎么会跟女儿分开?徐斯礼又凭什么做主,将孩子送去早就跟薛昭妍断绝关系的薛家?就算孩子在薛家过得好,可孩子的母亲并不愿意这样,那么旁人就没有资格擅自决定! 这些说辞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却也获得了不少支持。 不过这杆旗也没能扛多久,网上很快就又流传出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某天凌晨,天蒙蒙亮时,薛昭妍抱着薛芃芃偷偷来到徐家老宅,将孩子丢在老宅的院子里,然后自顾自扬长而去。直到天亮后,老宅的人醒来,才将薛芃芃抱进去照顾。 这份证据的出现,直接打脸了徐斯礼从薛昭妍手里抢走薛芃芃的言论——孩子明明是薛昭妍自己丢下的。 随着这些证据陆续公布,薛昭妍那天声嘶力竭、言辞凿凿的控告,也开始引起大众的质疑。 在这一片喧嚣中,警方的官方通报终于发布—— 尸检结果明确指出,薛芃芃的遗体,未见长期虐待所致的陈旧性损伤,直接死因是颅脑遭受撞击,体内也未检出常见毒物成分,结合现场勘验及调查访问,排除薛家及徐斯礼一方的涉案嫌疑。 这份蓝底白字,加盖公章的权威通报,如同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薛昭妍关于薛家虐待薛芃芃、不给薛芃芃吃药,导致薛芃芃惨死的指控。 紧接着,警方提审了薛昭妍。 审讯室里,灯光冰冷,薛昭妍坐在椅子上,面容憔悴,眼神空洞。 负责审讯的女警官将尸检报告推到她的面前:“薛昭妍,法医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薛芃芃死于颅脑损伤,根本不是你说的不让吃药熬死。” “你老实交代,薛芃芃到底是怎么死的?” 薛昭妍根本没看那份尸检报告,只是呆滞地坐在铁椅里,一个字都不说,用沉默对抗审讯。 整整六个小时,她愣是一声不吭。 时知渺和徐斯礼隔着审讯室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女人,心里都明白,她这是哀莫大于心死,已经不指望自己能活着离开监狱,现在的心思是能多拉一个陪葬是一个,所以绝不会配合澄清的。 时知渺抬头问徐斯礼:“我能进去跟她聊聊吗?” 徐斯礼抬手盖在她的头顶,淡笑道:“你的‘嘴炮攻击’能成功一次,未必能成功第二次,交给警察吧,他们能攻破她的心理防线的。” “别小瞧我,我这段时间在家闲着没事也看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我觉得我能行的。”时知渺摇摇脑袋,头发在他的掌心下蹭了蹭,“让我试试吧,不成功再说。” 徐斯礼按了一下她的头,转身去打电话。 不多时,审讯室的门便打开,时知渺走了进去。 “薛昭妍。” 薛昭妍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有反应。 时知渺向负责审讯的两位警察点头,然后拿起那份尸检报告,翻看了两下,说: “关于薛芃芃的死因,‘硬物撞击’,我问了法医,法医说可能是摔倒撞到石墩上,也可能是被石头、木棍、金属摆件之类的沉重硬物砸中导致。” “我猜,应该是……花盆吧?” 听到“花盆”两个字,薛昭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果然。 看到她这个反应,时知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难怪她会想到用花盆来要他们的命,一切都是有关联的。 时知渺道:“我一直觉得,你突然从国外回来,对我跟徐斯礼展开疯狂报复的行为有些突兀。” “明明你和宋鑫逃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宋鑫又那么喜欢你——我说得难听一点,你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跟宋鑫在一起能换你富足安逸的生活,你不会拒绝。” “那么,你为什么会突然拒绝跟宋鑫发生关系?又为什么会因为被他打了一巴掌,就燃烧起复仇之心,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这里面,一定有诱因吧?” “……” 薛昭妍闭上眼睛,一副抗拒沟通的样子,但时知渺注意到,她的下颌咬紧了。 时知渺观察着她的微表情,继续往下猜:“这个诱因,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薛芃芃在薛家遭受虐待?所以你才想回国把她带走?” “结果没想到,就在带走她的路上出了意外,导致她去世?” 第323章 不是陆锦辛?是一个女人? 余随走到徐斯礼身边,两人透过单向玻璃,一起看向审讯室内那场拉锯战。 余遂低声道:“知渺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们之前一直监控薛昭妍和宋鑫在国外的动向,他们原本相处融洽,俨然就是一对陷入热恋的情侣,生活甚至称得上温馨。” “直到那天,薛昭妍激烈地抗拒宋鑫,并且在当晚直接消失。” 余随双手抱胸,“这个行为太过突兀,不符合薛昭妍一贯的风格,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在那天接到了某人传给她的消息,说薛芃芃在薛家受尽虐待。” “她虽然能狠心抛下女儿,但那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还是有点母爱的,得知这种事,就想回国带走孩子。” 她也的确成功地从薛家带走了薛芃芃。 只是命运弄人,最终酿成了新的悲剧,导致她彻底疯魔,认定一切的源头是时知渺和徐斯礼,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审讯室内,薛昭妍的身体剧烈颤抖,嘴唇咬得死白,明显是因为时知渺的话情绪有所波动,但仍然死死撑着,不肯开口。 时知渺凝视着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还是说,其实是薛芃芃自己不愿意跟你走,哭闹着要回薛家——毕竟,跟着你只能颠沛流离,而回到薛家,她依然是锦衣玉食的小姐。” “而你不甘心,不肯放过她,你觉得你把她留在国内是为了让她破坏我和徐斯礼,不是让她享福的,她没能完成任务就算了,居然还想摆脱你这个母亲,你觉得她忘恩负义,可恶至极。” “于是,一怒之下,就用花盆砸向她,活活地把她砸死了?” “!——你胡说八道!!!” 薛昭妍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想要从铁椅弹起来! 然而手铐脚镣死死禁锢着她,她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面目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朝着时知渺嘶吼: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芃芃她爱我!她最听我的话!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就算流浪天涯她也愿意!她愿意跟我走!!她愿意!!” 时知渺抓住她情绪决堤的时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厉声追问:“那她怎么会死去?!” “我怎么知道!!” 薛昭妍彻底崩溃,理智的弦断裂,她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被抽离,又回到那一天。 “我怎么知道……怎么知道那个花盆为什么会突然掉下来……怎么就那么准……” “芃芃就坐在屋檐下,乖乖地吃着我给她买的玉米……我才走开一会儿,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瓶水……回来……回来她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血……好多血……啊——!!”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说到最后,她好似再次亲眼看见了女儿的惨死,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时知渺松开了攥着她衣领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薛昭妍这副样子,心下没有什么胜利的快感,有的只是复杂的平静。 而薛昭妍的情绪如同雪崩,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 她尖叫之后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混合着鼻涕流下,十分狼藉,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褪去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我都已经选择放下过去了……我都已经决定不再执着于徐斯礼了……我都想着要重新开始生活了……为什么还是有这些飞来横祸……” “为什么我的人生会这么惨?为什么从小到大,我想做的每一件事,到头来都是做不成?” 她要将积压了一生的不甘和怨愤全部倾泻出来。 “我知道我在薛家不受待见,如果我乖乖认命,按照他们给我规划好的路走,要么嫁给一个庸碌无为的男人了此残生,要么就是被他们当作礼物,送去讨好那些有权有势的老男人……可我凭什么只能这样?” “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 “所以我拼了命,用尽所有积蓄、动用所有人脉、费尽所有心思,考上哈佛,我就是想去那里找一个能改变我命运的男人!” “我以为我找到了,结果呢?” 她发出一声惨笑,“结果,我在那个遍地都是真权贵的地方,千挑万选了一个假货——肖达明!” “他根本没有继承权!他对我也不过是玩玩而已!可我还能怎么样?除了他,我根本接触不到更顶层的人!我只能催眠自己相信他的鬼话,生下孩子就能嫁入肖家……结果呢?” “呵……”她的笑比哭还要难看,“结果,我刚生下芃芃,他就死在你的手术台上!” 时知渺抿唇。 “这也就罢了,后来,我看你跟徐斯礼闹分手,我以为我的机会又来了,我可以拿下徐斯礼……真是异想天开……徐斯礼一声不吭地出了国,我的梦,又碎了。” “到最后……我连想带着女儿远走高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失败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从激动的控诉变为麻木的呢喃,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我也不想再争了,就这样吧,可能这就是我的命,我争不过……我认了,我都认了……” 审讯室内,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她像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捉弄,最终失去一切的小丑,蜷缩在冰冷的铁椅上,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悲剧气息。 时知渺垂下眼睫,等到她的哭泣有所平复后,才问:“跟你说薛芃芃在薛家过得不好,骗你回来带她走的人,是陆锦辛吧?他的目的是对付徐家,而你成了他的棋子。” “陆锦辛?原来她叫陆锦辛吗?我都不知道呢……” 薛昭妍精疲力竭,“我只知道是个女人,好像也很恨你……呵呵,时知渺,你怎么那么招人恨啊?” “!!” 女人?? 审讯室里的时知渺和审讯室外的徐斯礼都是一愣,时知渺追问:“什么样的女人??” 怎么会是一个女人?不是陆锦辛吗?就算陆锦辛美得雌雄难辨,也不至于会被认成女人吧? 第324章 时知渺被拘留了 薛昭妍垂下脑袋,喃喃:“我只见过她一次……那一次她还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我根本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子。” 时知渺皱眉:“身高、体型、给人的感觉呢?” “高高的,瘦瘦的,感觉……好像也有病,哈哈哈……”薛昭妍又莫名其妙笑起来,时知渺抿唇:“有没有联系方式?” “没有。我们只见过那一次,也只联系了那一次。其他时候,都是她的手下联系我的。” 时知渺转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和外面的徐斯礼视线交汇。 徐斯礼眉头皱起,面色沉凝,两人心中都是同一个疑问——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藏在陆锦辛身后,心思缜密,手段阴毒,目的显然不仅仅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 这时,有领导过来找徐斯礼,徐斯礼便让余随看着,自己跟领导走开几步去说话。 薛昭妍这里已经没什么好问了,审讯室内的警察也把刚才那些对话都记录下来,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时知渺转身,准备离开审讯室。 但就在她的手握上门把时,身后却传来薛昭妍神经质的笑声:“时知渺,你是怎么猜到花盆的?” 时知渺脚步一顿。 薛昭妍的声音像毒蛇吐着蛇信子,幽幽地传来:“是因为……我也用花盆,夺走了你的孩子,所以你就想到我的女儿也应该是死于花盆之下?” 时知渺一下攥紧门把手,转身看她:“也是这个女人告诉你,我怀孕的事?” “是啊。” 薛昭妍笑着说,“不然,我怎么会行动呢?时知渺,我的女儿死了,我的生活毁了,而你却怀了孕,你的生活即将迎来新生……你要我怎么甘心?” 原来如此。 整件事的时间线就是——薛昭妍在国外得知薛芃芃受虐待,于是回国带走薛芃芃,结果薛芃芃意外身亡,随后她从神秘女人的口中得知时知渺怀孕的事,丧女之痛叠加新仇旧恨,她彻底走火入魔。 薛昭妍不再歇斯底里,转而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幽冷嫉恨:“所以,你别怪我对付你,要怪,就怪为什么我这么不幸,而你却那么幸运。” “明明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从小悲惨,可我没有一点希望,你却能进入徐家,拥有别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东西。” “你要知道,享受了什么样的福气,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很公平。” 最后,她还盯着时知渺,一字一句道,“你们找到了芃芃的遗体又怎么样?证明了芃芃不是被害死的又怎么样?肖达明因你而死是事实,你洗不白,也脱不了罪。” “时知渺,我在牢里——等、你、来。” 时知渺本来是没什么表情的,但听到最后,也想笑一笑,她幸运?她享受了福气? 是父母双亡,家破人亡的幸运和福气吗? 荒谬。 可笑。 时知渺连回头再看薛昭妍一眼都觉得多余,直接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门外,她只看到余随,时知渺略微松了口气——薛昭妍最后那几句关于孩子的话,没被徐斯礼听见就好。 余随的表情有点懵:“知渺,她说你……” “嘘。”时知渺抬手抵在唇边,做了个保密的动作。 余随垂下眼思考,然后就想明白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顿时叹了口气。 徐斯礼跟领导谈完话,走回来:“怎么?” 时知渺摇头:“那个神秘女人,陆锦辛应该知道是谁,否则他们没办法配合得这么好。” 徐斯礼颔首:“查。” · 至此,薛昭妍指控中关于薛芃芃死亡的部分被彻底反转。 她利用女儿的死亡编织谎言、煽动舆论,试图将脏水泼向徐斯礼和薛家,其行为已经构成诬告陷害罪,并且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被正式收监,等待提起公诉。 可就像她最后那句阴魂不散的诅咒一样,即便薛芃芃的真相得以澄清,笼罩在徐家和时知渺头顶上的阴云却依旧浓重,并未散去。 就在舆论因为薛芃芃死因反转而稍稍平息,众人以为能暂缓一口气时,两天后,数辆警车停在了徐家老宅门口。 针对四年前肖达明死亡一案,经有关部门审查,认为存在需要进一步厘清的疑点,正式立案调查,作为当时的主刀医生,时知渺需要去警局配合调查。 时知渺早有心理准备,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在徐斯礼紧绷的神色,和徐家二老焦灼的目光中,跟着前来执行的警务人员,坐进了警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境,山雨欲来风满楼。 时知渺被带走的当天傍晚,正式拘留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老宅客厅里,人群汇集,但无人说话,气氛降至冰点。 窗外暮色四合,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屋檐,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暴雨。 徐斯礼背对着众人,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他望着沉寂的庭院,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烬,但他始终一动不动。 沙发上,徐庭琛和梁若仪并排坐着,两位历经风浪的长者此刻也是眉头深锁。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陆山南面容冷峻,对面的余随也是眉头紧拧。 最为焦灼的当数陈纾禾,她受不了这种沉默了,直接开口:“不是,你们在等什么呢?!渺渺怎么能被拘留呢?拘留所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我们得马上把她保释出来啊!” 余随语气无奈:“这个案子,舆论关注度太高,社会影响太大,办案机关迫于压力,几乎不可能批准保释。” 陆山南冷声:“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被带走。把她送出国暂避风头也好,动用关系将案子压下来也罢,总之都不能走到立案阶段。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徐斯礼依旧看着窗外,连头都没回,对他那句针对的言语也无动于衷。 余随叹了口气:“陆先生,这不是护不护的问题,是知渺自己要求的……” “她要求你们就由着她任性?”陆山南说,“你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人进去之后要面对什么?你们怎么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纾禾抓头发:“渺渺自己想做的事情谁能拦得住?而且你让她像逃犯一样东躲西藏,她宁愿堂堂正正地承担后果,哪怕结果是坐牢。” “承担后果?”陆山南扯了扯嘴角,“真到了那一步,后悔就来不及了。” “说够了没有?”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不高,但压过了所有的争执。 徐斯礼转身,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然后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凝结了寒冰,落在陆山南的身上。 他没有动怒,脸上没什么表情:“陆山南,你以为你是谁?以什么立场在这里指手画脚?” “不值一提的爱慕者?还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永远不在场的所谓哥哥?” 第325章 你别告诉我,你要做假证?! 徐斯礼走回沙发,却没有立刻坐下,站在陆山南面前,身形挺拔,语气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还有你说的保护,是什么样的保护?用你在美国使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她也变成和你一样,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吗?” 陆山南:“你!” “都给我住口!”徐庭琛沉声一喝,强行制止了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现在是让你们内讧的时候吗?” 梁若仪的声音也带着疲惫:“斯礼,你也少说两句吧。” 徐斯礼这才面无表情地坐下。 陆山南的声音带着未消的冷意:“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团队。” 徐斯礼嗤笑一声:“需要律师,我早就找了,还用得着你安排?我现在要的不是律师辩护争取从轻发落,我要的是翻案,是无罪释放。” “翻案?”梁若仪迟疑,“这……有可能吗?那些手术记录和视频不都是事实吗?” 徐庭琛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斯礼,你别告诉我,你要做假证?我不允许!这个全网都盯着的风口浪尖,哪怕是事实都会被质疑,何况是造假,一定会被挖出来的,到时候就更不可收拾。” 梁若仪也忙说:“是啊斯礼,不能做伪证的!昨天乔落来看我,她跟我说,网友都是福尔摩斯,都是用显微镜看事情,她追星,最是知道了,成百上千万的人一起研究一件事,什么都会被研究出来,我们不能铤而走险。” 徐斯礼淡淡:“我知道,我也不是想造假,我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梁若仪下意识问:“什么事?” 徐斯礼:“那个副院长何源找上我之后,我就派周祺去核查事件的全过程,周祺做事很谨慎,从肖达明为什么会病发,到他入院、手术、死亡的来龙去脉,都事无巨细地查问清楚,其中有一件事是——” “肖达明去世后,医院按照流程要告知近亲属,并让近亲属签署死亡通知书,交还遗体。而当时在手术室外的人,只有薛昭妍。” “但薛昭妍从来就不是肖达明的妻子,最多只能算男女朋友。按照规定,男女朋友这个身份,是没有资格签字带走遗体的,因此院方当时就想联系肖达明的近亲属,却遭到了薛昭妍的……多次阻止。” 徐庭琛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沉声重复:“多次阻止?” 徐斯礼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语速缓慢:“是。” “薛昭妍说,肖达明跟她说过,他跟家里关系不好,最亲最爱的人是她,倘若有一天他去世了,也希望是薛昭妍来处理他的身后事,把他的骨灰洒在他向她告白的那个海里。” “这一段,薛昭妍出示了录音作证。” 众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陈纾禾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她翻过来看,是季青野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下意识接起来,这时徐斯礼又继续往下说,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甚至忘了自己已经接起电话。 “虽然规定里也写着,如果死者生前给出过明确的授权,即便不是近亲属,也有资格处理死者遗体,但医院商议后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让薛昭妍带走遗体,起码要得到近亲属的同意,所以就报了警,通过警察联系到肖席玉。” 徐斯礼抬起眼,看着众人,“肖席玉来了之后,拒绝了薛昭妍的请求,自己签字带走了肖达明的遗体。” 余随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薛昭妍非要带走肖达明遗体的行为,有问题?” 徐斯礼语气略带嘲讽:“就算肖达明和薛昭妍在热恋,热恋中的情侣说什么甜言蜜语都不奇怪,但,正常人会把‘有一天我死了,希望是你来处理我的身后事’这种话随便拿出来说吗?” 在场有过恋爱经验的几个人,都不太能想象出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会说这样的“甜言蜜语”。 徐斯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就算他们这对情侣重口味,真会说这种关于死亡的话,那薛昭妍怎么那么巧,就刚好开着录音,录下了这一段话?” “!!” 是啊!这太不合理了! 陈纾禾倏地站起来,激动地说:“这样看起来,更像是薛昭妍提前上网搜索,男女朋友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处理对方的身后事?网上告诉她,除非是死者生前明确授权,所以她就做了一些准备,录下这段话,等到肖达明真的死了,她就派上用场!” “嗯。”徐斯礼也是这个怀疑。 梁若仪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费心思带走肖达明的遗体呢?” 徐斯礼抬了抬眉梢:“要么是爱肖达明爱得连他的遗体都要霸占,要么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再说,“肖达明的遗体,有什么让她忌惮的东西,她要亲自销毁。” 第326章 肖达明的遗体,可能还在 徐庭琛拊掌:“所以你就怀疑,肖达明的死跟薛昭妍有关系?觉得这是翻案,证明渺渺无辜的机会?” 徐斯礼道:“当时我也疑惑薛昭妍为什么非要带走肖达明的遗体,但肖席玉带走遗体后没说有问题,加上渺渺手术确实有失误,我就没有深入去想。” “这两天我一直在回想当年的事,翻看当年的资料,想起了这个插曲,问了周祺,周祺也记得这件事,但我们怕是我们想多,就又找到了当年北华医务科负责沟通遗体事宜的那位医生。” “万幸,那位医生也记得这个事,他说的话,和我们记得的内容差不多——薛昭妍当时的表现,确实反常。” 陈纾禾忍不住责备:“那你们当时怎么没注意到她反常呢?” 徐斯礼没说话。 但这件事真不能怪他“大意”。 何源找他的时候,已经是肖达明去世一周后,他能查出这么多细节,无需多说也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 当时他一边善后、一边封口、一边调查,心事重重,忽略掉一两个不算明显的疑点,也实属情理之中。 一直没说话的陆山南在这时开口:“疑心生暗鬼,可能是你觉得有问题,所以就强行给这件事笼上一层‘有问题’的滤镜。” 陈纾禾马上反驳:“我不同意!” “薛昭妍想带走肖达明的遗体是事实,可薛昭妍压根不爱肖达明。肖达明跟她在一起厮混的时候死了,她怕都来不及,巴不得马上撇清关系,免得肖家找她算账,怎么可能想霸占肖达明的遗体?” “生前只是把人家当提款机,死后反而占有欲爆棚,这有可能吗?太反直觉了!我支持徐斯礼的直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她的渺渺有问题! 陆山南语气寡淡:“就算有问题,肖达明的遗体被肖家带走后,早就火化下葬了,难不成还能跟薛芃芃一样,躺在那里等我们挖出来验尸?” “……” 陈纾禾被他噎住,吹胡子瞪眼,“我以前没跟你接触过,都不知道你这人这么爱泼冷水、扫人兴,简直就是个杠精!” 陆山南平静反问:“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是。 陆山南不是故意抬杠,他也很想救时知渺,但理智也告诉他,不可能,遗体不可能还在。 除非是无法侦破的刑事案件,被害人遗体会被保存在法医的冰柜里;再或者是一些有特别信仰、信奉良辰吉日和风水的家族,会讲究下葬时间,否则正常情况下都是停灵三、五、七日后就火化下葬。 事情已经过去四年,肖达明的遗体怎么可能还在? 徐斯礼说的这些话,四舍五入就是“没意义”的,即便薛昭妍真有问题,现在也早已毁尸灭迹,想要查证,也无从查起。 客厅又一次陷入寂静,无人说话,只有墙上挂着的老式古董时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在这一片安静里,不知哪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不是。” 徐斯礼倏地抬头:“什么声音?” 陈纾禾也跟着四处张望,然后才猛地想起:“啊!是我的手机!” 她连忙拿起手机,果然看到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急忙对那边的人说,“季教授,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到外面接听,可手机扬声器里却又传出季青野的声音: “等等,听我说……肖达明的遗体,可能真的还在。” 第327章 家里的宝贝被人惦记了 这句话,让陈纾禾的身形顿在原地,其他人的目光更是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陈纾禾愣了一下,连忙对着电话问:“还在?真的还在?季教授,你是怎么知道的?这都过去四年了,怎么可能还在?” 电话那头的季青野解释道:“肖家和我们季家祖籍都是南城清河县鹿鸣乡,我们那里的习俗是,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人去世后都是保留全尸下葬,不兴火化的。” “肖家是当地望族,最看重传统,所以肖达明当年很有可能是尸身入棺,直接土葬。就算遗体腐化,尸骨也还在的。” “……是啊!是啊是啊!虽然只剩下骨头,但也总比只剩下骨灰强啊!”陈纾禾喜形于色,这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余随也点头:“现代法医手段多、技术强,就算只剩下尸骨,有问题的话,也能查出来!” 梁若仪双手合十,动容道:“一定是阿霜在天上保佑渺渺吧,一定是的!” 与之相反,徐庭琛的眉头却依旧皱着,给众人火热的期待降了降温: “开棺验尸这种事,从古至今都是大忌讳,尤其是清河县这种听起来格外在意传统风俗的地方,更会把惊扰亡者视为大不敬,肖家怎么可能同意我们挖坟呢?” 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前提。 另一边,一直操作手机的陆山南抬起了头,语气冷硬:“查到了。” “清河县去世的人基本都葬在村后的落霞山,肖家这种家族,肯定有集中的墓葬群,目标明显,找到具体位置不难。我们今晚就可以动手。” “??你什么意思?”余随有些错愕,“你是想不经过肖家同意,直接挖坟??” 陆山南默认了:“虽然这一切只是徐先生的推测,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就算只有1%的可能,我也要去做。” “…………” 都说了陆山南平时的彬彬有礼,只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包容,他的温和从容,也只在时知渺面前展现而已。 他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厮杀到陆家掌权人的位置,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此刻,他彻底暴露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底色。 徐庭琛还是摇头:“不行,且不说肖家和当地村民会不会阻拦,私自掘坟本身就是违法犯罪,会罪加一等。”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是救渺渺出来,其他的风波、舆论,都要往后排。”梁若仪和丈夫持不同看法,“陆先生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我们必须去做。” “这件事我来安排,人手我来调,责任我来担,就算损阴德、有报应,也都冲我来吧。” 陈纾禾看着梁若仪,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热泪盈眶,难怪渺渺总是舍不得徐家的人……梁若仪真的很爱她,太有母性光辉了。 徐庭琛看着妻子,终是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无声地表达着支持与共同承担的决心。 “妈,您不用出面。” 徐斯礼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灯光在他立体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嗓音低沉,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有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我跟肖席玉还算有交情,她那个人并不那么封建迷信,我去跟她谈,晓之以情、动之以利,或许能说服她同意开棺。只要当事人同意,自然就不会有什么舆论问题。” 众人刚觉得这是个办法,电话那头的季青野就再次出声: “肖席玉本人或许不迷信,但清河县宗族观念极强,动族坟会被认为是动摇全族气运的坏事,阻力恐怕不只是肖家人,整个清河县的宗亲势力都可能站出来反对和阻拦。”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陈纾禾挠头,实在是没有主意了。 余随捏了捏鼻梁骨,神色凝重;陆山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忽然就说,“查一下天气预报,最近有没有雨?就算没雨,我们找气象局,人工降一场雨下来也不难,暴雨冲开坟头,露出棺材,这种事也挺常见的吧?” ……好嘛,又疯了一个。 众人苦笑。 陆山南冷冷道:“何必这么麻烦?所谓的宗族势力,不过是些地头蛇罢了,在真刀真枪面前,哪个人敢不听话?” 陈纾禾无奈:“陆哥,不对,陆爷,原来你才是网上说的那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啊?” 季青野主动请缨:“还是让我试试吧。” “我们季家在清河县也有些根基和声望,由我出面游说,或许比直接的利益交换、威胁恐吓,更能让他们接受……实在不行,再用其他办法吧。” 这才是最靠谱的操作。 梁若仪十分感激:“这位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等忙完渺渺的事,我们徐家一定要好好谢你!” 季青野的声音依旧温和淡然:“伯母客气了,我叫季青野。时医生是我的朋友,帮忙是应该的,我会尽力而为。那就先这样,我去联系肖家。” 梁若仪忙道:“有什么情况,请务必及时告知我们。” “明白。” 话说完,电话挂断。 余随有些好奇地问:“陈医生,你是怎么认识这位季教授的?” 陈纾禾说:“他是渺渺的朋友,在生物化学领域很厉害,之前在ai医疗项目里帮过渺渺,薛昭妍砸花盆后逃跑的线索也是他提供的。我们就是那次加的好友。” “我听渺渺说,他还主动提出帮忙看当年的手术视频,人确实挺好的,今天打电话来,应该是听说渺渺被拘留了,想问问情况。” 余随若有所思:“那确实挺关心知渺的。” 徐斯礼靠着沙发,忽而抬眼:“季青野?就是渺渺的老师,陈教授的同事吧?五六十岁的人了,声音听着倒是挺年轻的。” ?陈纾禾茫然了一阵:“什么五六十岁?季教授好像才不到三十吧?”私心补充,“而且长得挺好看,是温润如玉那一款。” 她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这份凝滞主要来自徐斯礼和陆山南。 虽然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合时宜…… 但这两个男人,此刻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泛起了一丝,家里的宝贝被人惦记了的不爽与警惕。 第328章 季教授清高圣洁,如同远山鹤 南城,一家颇具格调的私房菜馆包厢内。 窗外是璀璨的江景,窗内是柔和的灯光。 季青野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面前的茶杯升起袅袅的白烟。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气质清隽,与这雅致的环境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包厢门才被推开,侍应生带路,肖席玉走了进来。 她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高跟鞋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妆容简约精致,气场大方,一边脱下外套递给侍应生,一边笑着看向季青野: “季教授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约我吃饭?是出差路过南城?” 季青野礼貌地起身:“不是,我是专门从京城飞过来的。” 肖席玉直接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眉毛微挑:“专门?” 季青野复而坐下,然后问道:“徐家的风波对肖家影响大吗?” 肖席玉本就因为他上一句话而感到意外,在听到这一句,更是诧异:“你专门来南城关心我这个?季教授不是拒绝联姻吗?你这样的话,我是会多想的。” 季青野微微垂眸,嘴角牵起一个谦逊的弧度:“肖大小姐开玩笑了,我哪里配得上肖大小姐?” 肖席玉看了他两眼,随意地回答:“影响不算大。对外,我们肖家算是受害者,大家可能还会同情我们受到徐斯礼的‘胁迫’。” “对内,肖达明一直都是个废物,家族里无人在意他是死是活,怎么死的也无人关心,所以这件事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季青野道:“但你跟徐先生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他跟你的合作又让了那么多利给你,他出事,对你来说也算一个损失吧?” 肖席玉十分敏锐,已然判断出他提起这个不会只是为了闲聊而已,略一沉吟后道:“季教授是徐斯礼请来的说客?你们还有这种交情?” 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就算你们有这种交情,那来找我也没什么用,我既左右不了舆论,也左右不了司法,我只能是深表遗憾。” “但再多的,真的做不了。” 季青野也没有很迂回,话已至此,他便开门见山道:“我们认为肖达明的死因存疑,他可能不是死于手术失误,而是跟他当时的女朋友薛昭妍有关系,所以我们想要……”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才说出那四个字,“开棺验尸。” 肖席玉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像听到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身体向后靠进椅子里,目光在季青野脸上游走了两圈,才又笑着问: “你在说笑话吗?” “当然不是。”季青野的表情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眼神认真。 “不可能。”肖席玉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季青野虽然预料到不会顺利,但也没想到她这么决绝:“这么干脆?” 肖席玉更是没想到他的来意是这个,简直是……荒谬。 她皱着眉看他,而后捕捉到他刚才话语里的一个细节:“你刚才的用词是‘我们’,你跟徐斯礼关系这么好?从前怎么没有听说?” 季青野坦坦荡荡,直接回应:“我跟徐先生并不认识,但我跟时医生有过几次接触。她现在因为手术失误的事情被警方带走拘留,我们想救她出来,就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他又试图动之以情,“肖达明毕竟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他如果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难道你就不想让真正的凶手被绳之以法吗?” 肖席玉嘴角一勾,语气凉薄:“如果我对他有那么深的感情,在意什么让凶手绳之以法之类的话,当年就不会为了利益而答应徐斯礼,不追究他妻子手术失误的事了。” 说白了就是打感情牌对她没用。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仁送进嘴里,细嚼慢咽,语气淡然里带着几分强势:“你换个说辞说服我。” 季青野微微垂眼,思考还能说什么? 肖席玉看他几分钟都没能说出话,就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冷不丁地道:“我从小也算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季青野微微一怔。 “大人们总是说,‘季家那个小儿子,又跳了两级,直接上中学了’;‘季家那个小儿子,在省级的什么大赛里拔得了头筹’;‘季家那个小儿子,已经被京大提前录取了’;‘季家那个小儿子,本硕连读,博士生毕业被留校了’。” 肖席玉说着,将视线重新落回季青野身上。 “虽说我们这样的家庭,不会把读书看作唯一的出路,但你的事迹一直在我的耳边流传,我这个人慕强,你一度是我追逐的目标,所以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 肖大小姐向来是敢做敢当的,也从不扭扭捏捏,哪怕是把话说得像在告白,她也很自若。 “这些年回老家过节或者祭祖,我也总会跟乡里乡亲们问一问你,大家都说你很少回村,也没听说哪个人跟你有联系,于是我心里对你的了解就更具体了一点——你是一个情感淡薄的人,起码是不喜欢那些人情往来的。” 季青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只是静静地听她道来。 “后来族中长辈们要给我说亲,对象是你,我一点都不排斥,甚至想象过,我们结婚后,我依旧专注商业,你依旧专注学术,我们可以很合拍……结果那天你直接拒绝了我。” 肖席玉说这些话也没什么负面情绪。 “你说你认为的婚姻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构成的,而不是觉得合适就能在一起,于是我对你的了解就又多了一层‘圣洁’的印象。” 她身体略微向前倾,有点好奇,又有点探究,“而这样清高圣洁如同远山鹤的季教授,居然会为了一个有夫之妇,特意从京城过来,找我这个老乡说情,实在是叫我意外。” 她歪了歪头,笑容重新浮现,“你跟时医生,又是什么故事?方便跟我说说吗?” 第329章 他对时知渺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季青野没对她前面那番话做出什么注解,似乎是并不在意外人怎么看待他,他只回答她最后这个问题: “她的老师陈教授,是我的同事。” “就这样?”肖席玉手指轻点桌面,显然是不相信,这种拐了好几道弯的关系,也值得他这位学界翘楚如此奔波劳碌吗? “就这样。”季青野语气肯定,随即微微摇头,谦和地笑,“肖大小姐对我过誉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我把时医生看作朋友,她现在可能正被陷害,如果事情得不到解决和澄清,等待她的可能就是牢狱之灾。” “我的良心无法让我坐视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想帮助她。” “就这么简单?”肖席玉还想找出更深层的动机,可惜……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像山涧清泉,哪怕是肖席玉这种擅长洞悉人心的商人,也寻不见一丝杂质。 季青野道:“也不‘简单’吧。” “人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出发点,比如,肖大小姐当初为什么会放过疑似害死你弟弟的凶手?因为徐先生给了能让你动心的利益,所以你愿意息事宁人。” “而我现在竭尽所能说服你,是因为朋友之情。我们都是为自己看重的东西而做事,底层逻辑其实是一样的。” 肖席玉听着他这番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回应,再看他那张清隽俊雅的脸,心中的疑虑突然有了归处。 她放松下来,原来是她小人之心了,还以为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教授,跟时知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或者感情呢。 “不愧是大学教授,道理一套一套的,让人挑不出错。”肖席玉转回正题,“但话说回来,挖坟,我还是不可能答应。” “世间事,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为了一个外人去动我家的祖坟,万一真的影响到我家的气运怎么办?” 季青野蹙眉,还想要再争取,但肖席玉抬起手直接打断。 “我真的不能同意,否则将来族中任何人出了任何差错,哪怕只是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或是体检突然查出某种疾病,再或者是某笔生意投资失败,他们都会怪到我头上,说是我当年动了祖坟,坏了风水的缘故。” “这种骂名,可能一背就是十几年、几十年。” 她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眼神是爱莫能助的惋惜,“我跟时医生有过两面之缘,虽然印象不错,但我跟她的关系还没好到能让我为她背负这些代价的程度。” “所以,季教授,你的要求,真的有些冒昧了。” 说完,她拿起手包,站起身,面上也恢复商务式的疏离,“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后面还有个约,要先走了。” 走之前却还又说,“季教授下次再来南城,我还是很欢迎你约我吃饭的。我身边都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难得能见识到季教授这种君子,我很荣幸。” 她刚走了两步,季青野那清润如玉的嗓音就再次从身后传来: “我也听过肖大小姐的大名。” 肖席玉的脚步顿住。 季青野还坐在椅子上,只是侧头看向她的方向:“当时听说的是,肖大小姐自作主张报考了北大的律法系,而作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你应该学的是金融和商业管理,为接手企业做准备。” “你却‘离经叛道’,瞒着所有人,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家里人才知道你的选择,因此大怒,认为你跟你弟弟一样‘不学无术’,要弃家业于不顾,将你关了禁闭。” 肖席玉彻底转过身,十分错愕——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季青野怎么会这么清楚? 季青野很快给了她答案:“我能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当年京大招生办的老师,直到截止报道日仍然联系不上你,他们辗转得知我跟你是同乡,并且了解到一些你家里的情况,便委托我帮忙,希望我能劝劝你的家人。” 他微微停顿,看着肖席玉眼中越来越浓的震惊,轻声道,“我当时,为了这件事,特意回过一趟乡里,见了村长,还有你几位叔叔,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你家,见了你的父母。” “我当时也是这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能说服你父母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很遗憾,没有成功。” “他们态度坚决,说已经决定要将你送去国外,攻读金融相关的学位。我人微言轻,无力改变,只能离开。” 肖席玉:“……” “但临走之前,我还去了他们关你禁闭的房间,从窗户外看了你一眼。” 肖席玉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 肖家只有她和肖达明两个孩子,肖达明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可以说是个天生的废人,所以她从小就肩负着继承人的使命,一直被严格地要求着。 她知道自己的责任,也很愿意承担——她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一想到将来整个肖家都是她的,她甚至会觉得很兴奋。 唯一遗憾的就是,她真的很喜欢律法这个专业,要是不继承肖家,她想要当一名律师。 于是那天她就“疯了”,擅自给自己选了律法系,她心知肚明自己最后不可能去读,这么做,纯粹就是想圆自己一个梦。 果不其然,父母得知后狠狠责罚了她,骂她离经叛道,是想跟肖达明一样当个废人吗? 她从善如流地认错,表示自己马上改,这就回归正道,继续继承家业……挺玩味儿的。 可她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人为她努力争取过。 肖席玉有点……震撼。 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都不太在意的另一个人生,其实也有被尽力保护过,这个保护她的人,竟然还是她印象里那个不爱人情往来,清高淡薄的季青野。 她前面说他不喜欢和乡里乡亲打交道,结果他曾为了她回过乡里。 “你不知道这件事,大概是因为你家里人铁了心不想让你去学律法,所以不愿给你任何希望。” 季青野站起身,身后浮光璀璨的江景都没能让他显得俗气,他依旧是干净清晰的。 “肖大小姐,我一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当年,我可以为了素未谋面的你,专程回乡,尽力劝说;今天,我当然也可以为了一个可能被冤枉的朋友,约你见面,恳求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这两件事,在我心里,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字字句句都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肖席玉看着他,想到了“光风霁月”这个词。 在这个人心浮躁、利益至上的时代,居然还存在这种坚守本心的清流。 季青野向前走了一步:“肖大小姐当年想学法律,想必也是心怀正义,想要捍卫世间的公理吧,即便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如愿,但这份赤子之心,我想应当是还在的。” 他最后轻声道,“现在,有一桩冤案可能正在发生,而查明真相的线索,可能就在你弟弟的墓穴里……肖大小姐,你真的决定,不管了吗?” 第330章 两个男人,两种绝色,都为了她 “……” 包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南城夜景流光溢彩,映照着肖席玉变幻不定的神色。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显是在考虑。 季青野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肖席玉还是叹了口气:“季教授,我个人很愿意帮你们,但这件事,在家族那边的压力真的太大了,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如果时医生真的是被冤枉的,证明她清白的方式,应该不只这一种。” “……”季青野眉心一蹙,没想到他都说了这么多,肖席玉还是不松口,“肖大小姐……” 肖席玉却是不想再听了,她第一次被人拷问良心,承受不住,她大步走向包厢门,拉开就要出去。 万万没想到,门外竟然还站着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徐总也来了?” 徐斯礼的目光先是越过她,投向她身后包厢内的季青野……久仰大名,今天才算真正对上号,还真不是个老头啊。 他随即将目光落回肖席玉身上:“如果肖大小姐的压力只是族人的话,那倒是容易办。” 肖席玉:“徐总的意思是?” “以毒攻毒。”徐斯礼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一哂。 “既然他们在意的是风水运势,那就找个厉害的大师去跟他们说,肖达明死得不明不白,怨气不散,魂魄不安,已经化作凶灵回来作祟了。” “如果想要家宅平安,就必须为他伸张正义,查明真相,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瞑目,家宅才能诸事顺利,否则后患无穷。” “……”肖席玉气笑,“徐总好歹也是个人物,用这种坑蒙拐骗的手段,不觉得跌份儿吗?” 徐斯礼神色不变,淡淡道:“为了我老婆,别说是让我装神弄鬼,更离谱的事情我也做得出来。肖大小姐只说答不答应就好。” “……” 三分钟后,谈判重新开始。 肖席玉仍然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而她对面的人则是徐斯礼和季青野。 肖席玉的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流转了一圈。 徐斯礼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哪怕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周身也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金贵与掌控感,像一头收敛了利爪的猎豹,带着丝丝危险; 而季青野则完全相反,温润如玉,清隽儒雅,眼神干净澄澈,仿佛不染尘埃,有一种让人忍不住相信和亲近的温和气场。 这两人堪称截然不同的绝色,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的,坐在她面前。 肖席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多余的心思后,重新看向他们问:“你们有几成把握,开棺之后能发现线索?” 徐斯礼不加掩饰:“几乎没有。” 肖席玉差点被茶水呛到:“你也在跟我开玩笑吗?” 徐斯礼淡淡道:“薛昭妍有问题,本就是我们的推测和猜想。又已经过去四年,肖达明的遗体肯定已经高度腐烂,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从他的身上找到线索,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把握很小。” 季青野补充道:“但即便很小,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所以我们必须试试。” 肖席玉听着有点生气:“徐总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把开坟说的好像是……好像是买一张彩票,看能不能中500万一样,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一个任性的举动,对别人来说会是多大的麻烦。” 面对她的质问,徐斯礼脸上没有任何愧色,而是直接抛出了筹码: “肖家想要涉足人工智能领域,但一直没摸到核心,在这方面,徐家算是最早吃螃蟹的人之一,倒是可以带带肖家——这个条件,足够让肖大小姐陪我们买一次‘彩票’吗?” “……” 肖席玉身体往后靠着椅背,注视着徐斯礼,半晌,她轻笑一声。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季教授前面那些话让我的心里有些动摇,那么徐总这个利益交换,我还是不会答应。但同样的,如果没有徐总提出的这个利益交换,只凭着季教授前面那番话,也不足以让我点头。” 徐斯礼面不改色:“所以,你是答应了?” 肖席玉勾了勾唇:“徐总出手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我现在不答应,也迟早是要答应的。大家都挺忙的,别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她直白地给出最终答案,“可以,我答应了。” 徐斯礼一直在桌下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听到这句话才停下动作。 肖席玉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徐斯礼抬了抬眉:“就明天。” 肖席玉有些意外:“风水师都找好了?” 徐斯礼扯了扯嘴角:“这种本就是假的玩意儿,随便拉一个群众演员不就好了。” “……”肖席玉还是有那么一点无语,“这么草率?” 而徐斯礼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我太太已经被拘留一天一夜了,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和功夫慢慢耗。” 肖席玉明白了,点了点头:“好吧,这边你们安排好,我回家编一套说辞。” “就说……最近总是做梦,梦见肖达明哭着跟我说他死得好惨,我就去找了风水大师来看,结果大师说他死得不明不白,无法投胎,而替他伸张正义的证据就在他的尸身上。大师一看良辰吉日,发现今天最合适动土,所以,速战速决。” 徐斯礼颔首:“可以。细节方面,肖大小姐自己把握。” 事情谈妥,肖席玉便不再耽搁,起身就走。 这下包厢内就只剩徐斯礼和季青野两个人。 徐斯礼拿起茶壶,往季青野的茶杯里添上热茶。 季青野立马做出“不必如此”的动作,徐斯礼却道:“刚才在门外,我都听到了。” “季教授对渺渺的帮助,我们夫妻感激不尽,等渺渺的事情解决,我们一定要做东好好请季教授吃顿饭。” “没什么的。”季青野说完,又关切地问,“法医团队都安排好了吗?” 徐斯礼点头:“昨天晚上就联系好了,是京城公安厅的,今天上午已经在你们清河县落地了。” 季青野轻吁出一口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希望真的可以从遗体上找到线索吧……我可以到现场观摩吗?” 徐斯礼的眉梢轻微挑了一下。 为了朋友之情出面当说客,勉强说得过去;但连开棺现场都要去看,未免也太在意了。 徐斯礼:“当然可以。” 他们之间倒没什么好聊的,季青野很快便以“要回去准备”为由,先离开了包厢。 徐斯礼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祺的电话:“肖席玉已经同意了,让那个群演上场吧。” 周祺马上应道:“是,少爷放心。风水大师、警察、媒体都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还去了供奉太太母亲的寺庙上了香,求了签,签文说我们会诸事顺遂。” 徐斯礼起身,看着江景:“明天让黎律师,去陪渺渺说说话吧。” 他怕她一个人在里面,会害怕。 第331章 ……赌赢了,中“彩票”了 拘留所里的光线,是那种略显苍白的明亮。 时知渺被关在一个15人的监号里,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依旧干净清丽。 不同于其他人要么惶惶不安,要么焦躁难耐,时知渺始终平静,有种超乎寻常的镇定自若。这两天两夜的拘禁,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507,有律师会见!” 狱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知渺抬起头,应了一声,而后起身,跟着狱警走向会见室。 会见室内,律师已经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30岁上下的女律师。 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五官精致,面容姣好,气质出众,正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刑事辩护律师黎星若。 徐斯礼花费重金把她请来,只为了替时知渺保驾护航。 时知渺见到她,脸上露出一抹友善的笑意:“黎律师,又麻烦你跑一趟了。” 她在黎星若对面坐下,“其实不用天天来的,也耽误你的时间。” 像她这种级别的律师,手头同时跟进的案件不止一桩,她这边又没什么事,她总来陪她坐着,实在是有些浪费人才了。 黎星若却是无所谓:“徐先生支付的酬劳,已经买断我随传随到的时间,所以不耽误。” 她语气里还有些调侃,“而且,我也可以在这里处理其他案件,反正徐先生只要求我在这里陪着你,让你不觉得孤单就好。” 时知渺莞尔,眉眼柔和下来:“他就是这样任性。” 黎星若赞同地点头:“确实是财大气粗,不过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对你好,虽然方式有待商榷,但这份心意还是值得原谅的。” 反正也是来闲聊,时知渺便随意道:“看来黎律师身边也有这么一个幼稚的男人,你才能有这么深的见地。” 黎星若点头:“确实有一个,他还比我小几岁,更幼稚。” 时知渺有些意外:“看不出来黎律师这样的女强人,居然会喜欢弟弟?” 黎星若挑了挑眉:“恰恰是因为我是这种性格的人,才会喜欢弟弟——我宁愿要一个粘着我的男人,也不想要一个处处想管着我、试图掌控我的男人,那样我们肯定会打架。” 时知渺想起陈纾禾,点点头:“有道理。我有个好朋友,她的审美一直都是弟弟,觉得弟弟好掌控,不过她那个弟弟最近刚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 黎星若了然:“这就应了那句老话,‘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换一个就好了。” 一旁值守的狱警听着这两个女人在庄严肃穆的会见室里聊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街边的咖啡厅,心里十分无语。 但又能怎么样呢? 律师会见当事人本就符合规定,更别说这里关着的是徐家太子爷的妻子,会见的律师还是国内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他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只是背景板。 黎星若看时知渺还能跟她开玩笑,有些意外:“你倒是沉得住气,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时知渺确实不担心:“黎律师昨天不是已经帮我分析过了吗?现有的证据对我非常不利,既然事态已成定局,那我焦虑恐惧,除了消耗自己以外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该吃吃、该睡睡,保持体力和精力。” 黎星若挑了挑眉:“时医生竟然这么豁达开朗?那徐先生还挺不了解你的,他描述里的时医生,可是很敏感的,害我一度以为时医生是什么很柔弱的人。” 时知渺忍俊不禁:“他夸张了。我还好的。” 她除了在感情方面比较脆弱以外,在其他事情上都很坚强,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 黎星若道:“其实也未必是定局,徐先生他们今天去做一件事,也许事情会出现转机。” 时知渺抬眸:“他们去做什么了?” 黎星若没有卖关子,直接道:“他们说服了肖家,同意对肖达明的遗体进行开棺验尸。” 时知渺愣住:“开棺验尸?肖达明的遗体到现在还在?” 黎星若点头:“是的,他们老家有土葬的习俗,肖达明是完整下葬的。” 居然这么……刚好。 时知渺眨了眨眼,随即悟出关键点,“肖达明的死不是因为我的手术失误吗?难道他们发现了其他疑点?” 黎星若换了个坐姿:“他们就是怀疑另有隐情。如果真能找到什么证据,那我们就能扳回一局了。” 意思是,肖达明可能在上手术台之前就已经有问题了? “……” 时知渺微微皱眉,脑海里如同高速放映的电影,开始回放她看过无数遍的,关于肖达明的术前检查报告。 密密麻麻的数据指标、影像描述,都一帧一帧地浮现。 她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神重新聚焦,看着黎星若:“黎律师,你有没有带肖达明的术前检查报告?” 黎星若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带了,在这里。” 时知渺接过去,一页页翻过,很快找到生化检验报告那一页。 她的手指从上往下滑,停在了其中一个项目上——血清胆碱酯酶活性,3200u/l。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数值远低于成人正常参考值的下限! …… 与此同时,200公里外的清河县落霞山。 今天是个阴天。 时间刚过正午,天色就已经灰蒙蒙的,加上山上树木茂盛,遮蔽天光,四下有些昏暗,不得不支起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将这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片是肖家的墓葬区,众人已经找到肖达明的坟茔,施工队正在一铲一铲地挖土,很快就露出底下的棺木。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被惊动的乡民,各种议论声熙熙攘攘传来。 “哟,居然在挖坟?这是搞什么名堂?” “你还不知道啊?网上都传疯了!就是肖家那个儿子,四年前死掉的那个,听说死得不明不白,给她姐姐托梦喊冤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肖大小姐能同意动祖坟?还请了港城的大师来看,说今天不动土查明真相,以后要出大祸的!” “啧啧,可挖坟开棺还是很不吉利的吧?” “怕什么,人家都请大师算过了,肖家自己都不怕,我们操什么心?” 在人群的注视下,沉重的棺木被用绳索固定,几个人喊着“1、2、3”,一起将棺木从墓穴中抬了出来,放在一旁平整的地面上。 几个警察立刻上前疏散围观群众,并用红白蓝三色塑料布围起一个临时区域,隔绝外界的视线。但还是有很多好事之人拼命往内看,其中不乏一些媒体记者。 警察用工具撬开紧闭的棺盖,很快就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弥漫开来。 当棺盖被完全移开,照明灯的光线毫无阻隔地投进棺内,里面的情形一清二楚。 看清那一幕的第一时间,无论是经验丰富的法医、见多识广的警察,还是冷静如徐斯礼和季青野,脸上都掠过一丝震惊。 因为棺木之中,肖达明的尸体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可那副骨架却没有呈现人死后正常的灰白色或黄白色,而是一种均匀的暗黑,如同被墨水浸染过。 这绝对不正常…… 肖达明的死,果然另有原因! 徐斯礼缓缓松了口气……赌赢了。 他们真中“五百万的彩票”了。 第332章 老婆,我来接你回家 “507,时知渺!” 狱警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正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时知渺抬起头,以为又是黎星若来探视,便放下书,起身准备跟他出去。 结果狱警又说:“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可以出去了。” 时知渺一愣:“我可以离开拘留所了?” “对,手续都办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时知渺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果然如此。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种轻松感冲遍四肢百骸,她弯起嘴角,对狱警说:“好的,谢谢。” 跟着狱警办完最后的流程,她就被带出了拘留所。 外面世界的阳光和空气瞬间将她包裹,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紧接着,视线里就出现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 ——徐斯礼。 他站在车边等她。 时知渺觉得他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点,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衣襟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能看见线条漂亮的锁骨和修长性感的脖颈。 他就那样站着,微微垂着头,没看手机,也没做别的,安静地等她,像秋日里的孤松。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时知渺刚要抬步朝他走去,徐斯礼好像是听见了动静,抬起头,对视上的瞬间,桃花眼随即弯了一下,慵懒随性的姿态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苏感。 他直接朝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件羊绒开衫,几步到她面前,同时展开手中的衣服,披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80个小时。” 时知渺没明白:“什么80个小时?” 徐斯礼嗓音低沉磁性:“我给自己定了时间,80个小时内必须接你回家。办保释手续的时候卡了一下,耽误了两个小时,我差点没忍住要跟他们拍桌子。” 他将她抱得更紧,“还好,最后还是在这80个小时里。” 时知渺也搂住他的腰,仰头,微微弯唇:“你怎么这么横啊?你说多久就多久啊?” 徐斯礼挑眉:“我现在已经够讲道理了,还让他们带走你、允许你被拘留这么久。这要放在一年前,谁敢这样试试?” 确实。 这位太子爷虽然好脾气,但要是惹他不痛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时知渺顺着他的话问:“那你现在怎么变宽容了呢?” 徐斯礼用手蹭了蹭她有些冰凉的脸颊,又轻轻捏了捏:“被你调教的啊,我现在已经是听话的人了,徐太太。” 时知渺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气,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徐斯礼任由她抱了一会儿,才牵着她的手朝车的方向走去。 时知渺问:“能保释我出来,是不是因为开了肖达明的棺木,真的有所收获?” 徐斯礼打开柯尼塞格的副驾驶车门:“有收获,路上跟你说。” 时知渺坐进车里,徐斯礼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 时知渺迫不及待地侧身追问:“什么收获?他真的是中毒?” 徐斯礼双手握着方向盘,袖子微微上卷,露出腕上那块宝蓝色钻石表盘的手表,搭配他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有种成熟且相得映彰的张力。 他目视前方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肖达明的术前报告里,有一项血清胆碱酯酶活性,数值只有3200,远低于正常下限。” “这种情况通常代表身体接触过有机磷类物质,而这类物质常见于农药、杀虫剂和一些工业化学用品里,是明确的毒物。所以我才会猜,他是不是中毒了?” 徐斯礼颔首:“确实是这个。开棺之后,我们看到他的尸骨变成了暗黑色,当时现场的老法医就说是中毒。后来做了详细的毒物检验,也证实是有机磷类毒物。” 时知渺:“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求警方释放你。公安局那边组织了一个专家团队,根据这个新增的发现,结合你当年那台手术的视频重新评估,最后大家都倾向于,这是巧合中的巧合。” “你手术出现轻微失误的时候,正好是肖达明体内的毒物发挥药效,引发急性循环衰竭的时候。这两个事件几乎前后脚发生,所以才造成了‘手术失误直接导致死亡’的错觉。” 时知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徐斯礼:“总而言之,肖达明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法医和专家都认为,即便他当时没出现那个血管问题,平安下了手术台,体内的毒素浓度也会在半个小时内发作,继续要了他的命。” “但相反,如果他没有中毒,仅出现那个血管问题,却是不会那么快要了他的命,以北华的专业程度,应当是能将他二次抢救回来的。” “所以虽然法律程序上还没有正式判你无罪,但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推翻之前的指控。” 时知渺明白了……她接下去说:“而我们当时参与手术的人,都以为这是一起普通的抢救失败死亡,既没猜到是中毒,也没意识到手术有失误。” 徐斯礼点头,声音略沉:“唯一知道肖达明是中毒的,只有薛昭妍。” 所以她才在肖达明被宣布死亡后,急着带走他的遗体,企图毁尸灭迹,奈何没有成功,肖达明被肖席玉按照老家的传统下葬了。 几天之后,良心不安的赵医生拿着时知渺手术失误的视频找到薛昭妍,告诉她肖达明是死于手术失误……薛昭妍那时候应该是又惊又喜吧。 紧接着,徐斯礼也出现了,要封她的口。 薛昭妍由此确定,不仅没人发现肖达明是死于中毒,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死于主刀医生的手术失误——她有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时知渺看着前方的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她直接伸手探进徐斯礼风衣的口袋,摸出他的手机,指尖流畅地解锁密码,点进社交平台——她要看看最新的舆情。 徐斯礼突然笑了一声。 时知渺茫然:“怎么了?” 徐斯礼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笑着说:“没什么,你看吧。” 他觉得,她问都不问就从他口袋里拿手机的行为,自然又亲昵。 他还挺喜欢这样的。 第333章 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那么久 时知渺拿着手机,打开热搜榜单,前排依旧被他们的事件占据。 第一条就是“肖达明案惊天反转”,后面还跟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她点进去翻了翻——虽然警察当时在现场阻拦了围观群众,但在这个人手一台手机,随时随地能爆料的年代,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可言? 何况还是这种在大庭广众下进行的事,照片被偷拍了很多,流露出来的画面里,都能看见尸骨上那片不正常的黑色。 即便是不懂医学的普通网友,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有问题,所以舆论的风向已经大幅度扭转: “之前还以为是手术失误导致的死亡,现在看明显不是啊……尸骨都黑成这样了,百分百是中毒吧?” “我早就说那个薛昭妍疯疯癫癫的绝对有问题,果然吧!这就是故意栽赃陷害!我当时刷到有网友说,她勾引徐斯礼不成功,所以才因妒生恨,想要报复他们徐家!”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些不同的声音: “你们不觉得整件事都太巧了吗?他们想要找到薛昭妍,就找到了薛昭妍;想要证明薛芃芃不是被虐待的,就真的找到了证据;现在想要找肖达明的遗体,肖达明的遗体就没被火化,并且真的被找到反转案情的关键……感觉就像设计好的剧本一样,根本就是为了洗白而洗白的。” “+1!这就是‘预制案件’吧?想要什么线索就来什么线索,也太巧了,有点假。” “是啊,现在连柯南都不这么拍了……”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理性的网友反驳: “肖达明是清河县人,那边本来就是土葬的,遗体没火化很正常啊,非要说怎么那么巧,那就只能说是老天有眼,偏就留了这么一个线索!说明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好人被冤枉!” “而且术前报告的异常数据白纸黑字一直存在,事发前就有不少人研究过,都说那个数据有问题,只是没办法深入追究。现在顺着线索查出来,怎么就成‘事后设计’的了?” “再者,法医是京城公安厅派来的,审查专家也是业内权威大佬,难道这些人都会帮着一起洗白?徐家的势力要是真夸张到这个地步,也不至于被网友挂在网上攻击这么久,徐氏集团的股价到现在还在跌,他们怎么不自救?” “是啊,说话要讲证据,别动不动就阴谋论,为了抬杠而抬杠,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吗?” “……” 时知渺用拇指点赞了一条“还是相信法律,交给法律吧”的评论,然后关掉手机。 车子刚好驶入徐家老宅,时知渺和徐斯礼一起下车,早就等在门口的梁若仪立刻迎上前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翠绿的柚子叶。 “渺渺,先别着急进去,等妈给你扫扫,去去晦气。” 说着就用柚子叶在时知渺周身扫动,嘴里还念念有词,“晦气走,福气来,平平安安没灾殃。” 时知渺配合地站着,开玩笑道:“妈,现在还不算正式解除嫌疑呢,只是保释。说不定最后查不清楚,还会把我抓回去。” 徐斯礼也跟着添乱,双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地说:“也有可能下次抓的就是我了。他们是怎么骂我的来着?隐藏犯罪事实、威逼利诱,还有非法拘禁什么的。” “呸呸呸!!” 梁若仪对着他们两个连啐了好几口,又拿柚子叶去打徐斯礼,“不许乱说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现在出来了就是出来了,没可能再回去!阿霜在天上保佑你们呢,肯定没事了!” 时知渺和徐斯礼对视一眼,都笑了。 梁若仪又拉着时知渺的手往屋里走:“先上楼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这身衣服让佣人拿去烧掉。” “然后下楼吃饭,妈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汤,还有各种水果。你吃完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时知渺点头:“好,听妈的。” 进了屋,看到徐庭琛,她喊了声“爸”。 徐庭琛点点头,语气温和:“受苦了,上楼去吧。” 时知渺上了楼,进了卧室,拿了干净的衣服进浴室。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全身,洗去这三天三夜的疲惫。 洗完澡,她穿上柔软舒适的睡衣走出浴室,正擦着头发,就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从背后拥住。 徐斯礼将她推到墙上,紧接着低下头,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落了下来,不容拒绝地攫住她的唇。 时知渺先是愣了一下,牙关一松,他的舌尖就直接侵入她的口腔,扫过她的齿间,又缠着她的舌头一起吞吐。 时知渺被他吻得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也顺从地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他的亲吻。 徐斯礼的手掌从她睡衣下摆钻进去,毫无阻隔地抚上她的后腰,干燥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细嫩的皮肤,时知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抓紧了他胸口的衬衫。 徐斯礼又低下头去吻她的脖子,吻到动情处,才稍稍退开,但滚烫的唇依旧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厉害: “这三天,比我去美国那一年还要漫长。” 他收紧手臂,将时知渺更深地嵌入怀中,像是要直接将她揉进骨血里,“没有下次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那么久了。” 时知渺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也听出了他话语里的颤抖,心口一片温热。 她抱着他的腰,也低声承诺:“嗯,不会有下次了。就算这次你要被抓走,那我也去应聘狱警,陪着你。” 这句话他上次对她说过,徐斯礼听着好笑,又将她抱了起来,转身走到梳妆台前,他自己坐下,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 听着吹风机沙沙的声音,时知渺垂下眼睛,轻声说:“徐斯礼,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徐斯礼漫不经心:“嗯?” 时知渺抿了抿唇:“我当年其实不是故意打掉那个孩子的,是不得不打掉。因为当时,查出了是……” 吹风机沙沙的声音模糊了时知渺最后的三个字,徐斯礼听得不太真切,但还是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第334章 当年不是故意打掉孩子 时知渺关掉吹风机,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轻轻抿唇,重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当年不是故意打掉孩子的,不是为了跟你赌气,也不是想跟你离婚,而是不得不打……” “因为那个孩子,当时查出是,宫外孕。” 徐斯礼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长达三分钟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脸上先是浮现茫然,消化着这个颠覆他认知的消息,随后他喉结上下滚动,紧接着一把将时知渺摁进怀里,声音带着颤抖: “宝宝,对不起。” 时知渺回抱住他:“是我瞒着你,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那种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徐斯礼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犯浑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想起当时自己的所作所为——故意不对她解释薛昭妍和薛芃芃的事,还跟她吵架,最后抛下她一走了之。 难怪她当时那么悲痛、那么绝望。 时知渺轻声说:“当年的事,就到这里一笔勾销,我们以后都不再提了,好不好?” 徐斯礼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好。” 时知渺圈住他的腰,徐斯礼重新拿起吹风机,慢慢将她的头发吹干。 门外传来梁若仪的呼喊声:“渺渺、斯礼,下来吃饭了!” 徐斯礼应了一声,放开时知渺,走到衣柜前拿了一件外套给她穿上,之后牵起她的手,一起下楼。 一家四口一起吃了顿简单但温馨的晚餐。 饭后佣人送上水果,时知渺拿了一瓣柚子啃着,就听到徐庭琛说: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全结束。” “舆论虽然扭转了,但徐氏集团这次元气大伤是肯定的,股价、声誉,都需要时间慢慢修复,这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下次不能再这么意气用事。” “就算真到了不得已、必须要做的时候,也要记住——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干净利落。” 徐斯礼闻言,眉梢懒懒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在教我干坏事?” 徐庭琛淡淡道:“随便你怎么理解。总而言之,徐家和徐氏都是交到你手上的,你想用什么方式保护这个家、保护这几万员工,是你的课题。” “我只希望你吃一堑长一智。” 徐斯礼点头:“我当然知道。” 梁若仪接话:“渺渺刚出来,肯定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上楼休息,有什么事都等明天休息好了再说吧。” 时知渺跟着徐斯礼一起上了楼。 徐斯礼进浴室洗澡,她则拿过自己的手机,趴在床上,回复陈纾禾的消息。 陈纾禾跟她提起,这次季青野帮了很大的忙。 时知渺十分意外,没想到肖家居然是季青野去说服的。 她刚想给季青野发去消息道谢,徐斯礼就洗完澡出来,从背后轻轻压上她的身体。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床单上,时知渺转过身,对上徐斯礼温柔的目光。 他低下头吻住她,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淡淡的柑橘香气,他的吻急切又缠绵,像是要把这三天的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徐斯礼扣着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另一只手则拿起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声音略显沙哑: “抱着我,宝宝。” 时知渺顺着他的力道收紧手指,指腹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心跳骤然加快,她仰起头,回应他的吻,舌尖跟他纠缠在一起,感受着他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 徐斯礼的吻逐渐往下,落在她的耳垂、脖颈,留下一串细碎的吻痕。 时知渺另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钻进他的浴袍里,掌心贴着他紧实的胸肌,再往下是线条分明的腹肌,指尖划过肌理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徐斯礼的喉咙间也溢出了性感的喘息:“宝宝……” “嗯……” 时知渺低低地应着,徐斯礼埋在她颈窝,声音低哑得厉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手又隔着睡衣揉着她的腰,眼底是翻涌的欲望。 他们这小半年来经历了太多事,先是他被花盆砸中、生死一线,接着是四年前的事情被翻出来,差点以为挺不过这一关。 每件事都差点分开他们,此刻肌肤相贴,他们才真正确定彼此都还在。 卧室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影暧昧地勾勒出床上交叠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情动的气息和彼此交织的喘息。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徐斯礼抽空伸手探向床头柜,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纸盒。 时知渺的表情有点茫然,徐斯礼注意到她发怔的目光,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嗓音慵懒而沙哑: “怎么,不认识了?” 时知渺当然认识,只是他们已经有两年没用过这东西。 从他从美国回来后,他们想要个孩子开始,就一直是最亲密的零隔阂接触。 她脸颊微热,轻声问:“怎么突然想用这个了?” 徐斯礼的动作顿了顿,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知道他们那个孩子是宫外孕之后,他很自责,非常自责。 这份自责除了是没陪在她身边以外,还有就是他没做好防护,太粗心,才让她平白受了那种苦。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怀孕,她的身体根本不会有损伤。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低沉而温柔:“宝宝,下次我们商量好了,决定要孩子了,再好好准备,好不好?” 时知渺眼神暗了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他。 得到她的回应,徐斯礼便不再克制。 这一夜,仿佛是为了驱散连日来的阴霾与不安,确认彼此的存在与拥有,两人都异常投入。 从温柔缠绵到激烈索取,再到最后的相拥喘息,极致的欢愉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将两人彻底淹没。 身体的紧密契合,灵魂的互相熨贴,都源自他们深入骨髓的爱恋。 几乎折腾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卧室内才渐渐归于平静。 刚拆封的一盒小雨伞都用完了,时知渺累到极点,陷入沉沉的睡眠,连徐斯礼抱她去清洗,都只是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 徐斯礼笑着吻了吻她的眼皮,轻声说:“睡吧,小蜗牛。” 第336章 世纪大和解!情敌握手言和 时知渺这一声“哥”,叫得自然又亲昵,陈纾禾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其他人也都是忍俊不禁的。 大家都知道徐斯礼最介意陆山南,时知渺这一举动,简直是在他的醋坛子边疯狂蹦迪。 果不其然,徐斯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果断走过去,将时知渺强行拉到自己身边,按着坐下: “客厅就这么大,你坐这儿说话他也听得见,用得着凑到他面前去吗?陆先生又不是七老八十,耳朵还没那么背!” 时知渺有些无奈地看了徐斯礼一眼,但也没再挣扎,只是转向陆山南道:“哥,这一次谢谢你,为了我的事,特意从美国回来。” 陆山南长腿交叠,松弛地坐着,神色依旧淡然:“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这都是哥应该为你做的。” 他顿了顿,神色微冷,“何况陆锦辛是我堂弟,他不懂事,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出面管教也是分内之事。” 这时,佣人过来告知,火锅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用餐了。 一行人便转移到餐厅。 圆桌中央,铜锅里的汤底正咕噜咕噜翻滚着,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类和蔬菜,本就热闹的氛围,被食物的香气烘托得更为浓烈。 大家纷纷落座,时知渺先端起果汁,对在座的每个人说: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大家为我奔波劳碌,我以果汁代酒,敬大家一杯。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后,我一定好好设宴,跟大家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落喝了一口饮料,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诶,不是说这次还有一位季教授也帮了大忙吗?聚餐怎么没邀请他一起来呀?” 陆山南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慢悠悠地开口:“我倒是想邀请,可惜没有那位季教授的联系方式。” 陈纾禾拿起公筷涮肉,接话道:“哎,对呀,差点忘了!我跟徐斯礼提过,他说他去约,怎么没约来?” 余随似笑非笑地看向徐斯礼。 徐斯礼面不改色,将烫好的牛肉放进时知渺的碗里,表情和语气都满是遗憾:“本来是打算邀请的,结果要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我原来没有季教授的联系方式,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这话冠冕堂皇,但在场谁不知道,徐大少爷手眼通天,真想找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根本就是故意不邀请季青野的。 小心眼的男人,有一个“情敌”已经够烦了,才不想多请一个。 陆山南嗤笑一声:“是啊,肯定是因为这个,徐先生肯定不会是因为,像对我这个‘大舅哥’一样,对那位光风霁月,只是出于朋友道义帮忙的季教授,也充满敌意和防备。” 徐斯礼微笑:“陆先生说笑了,我对你都谈不上敌意,顶多就是觉得你这位哥哥的关心,有些过于无微不至没有分寸感了。” “至于季教授,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只是正式道谢的话,还是应该在更郑重的场合,才显得尊重。” “最好真的是这样。”陆山南轻呵一声。 徐斯礼眯了眯眼,正要再说话,时知渺就直接往他碗里夹了虾滑,又给陆山南舀了一勺嫩豆腐: “好了,你们两个,吃饭都堵不住嘴吗?锅里的毛肚都要煮老了,快吃快吃!” 她一发话,本来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立刻偃旗息鼓,各自拿起筷子吃东西。 而旁边的陈纾禾和余随,早就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这两个男人每次碰面,能和谐相处才叫稀奇。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陈纾禾和乔落拉着时知渺去聊天,她们都好奇传说中的拘留所是什么样的? 陆山南则独自一人走到院子里。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暗香浮动。 陆山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却发现随身带的打火机怎么都打不着。 他皱了皱眉,正想把烟塞回烟盒,身后就传来一道随性的声音: “用我的吧。” 陆山南回头。 徐斯礼手腕一扬,将一个打火机抛了过去。 陆山南下意识抬手接住:“……” 他看了看手中的打火机,又看了看几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里,靠着廊柱,望着夜色的徐斯礼。 顿了顿,还是“啪”的一声,低头点燃了唇间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苗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四下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徐斯礼先开了口:“谢了。” 陆山南抽烟的动作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侧头看向徐斯礼,院子里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却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 “你说什么?” 徐斯礼转过头,表情一如既往平淡,只是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这次的事,多谢了。” 陆山南弹掉烟灰,过了几秒钟,才说:“不用谢我,我帮她不是为了你。她是我妹妹。” 他看向窗户里,时知渺坐在客厅沙发,不知道陈纾禾在跟她说什么,逗得她笑得眉眼弯弯。 陆山南的神情也柔和了一些:“我之前想带她走,是因为我觉得你配不上她,给不了她安稳。不过这次……” “我看到你是怎么不顾一切护着她的,也看到了她现在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他的语气有种复杂的释然,“所以算了,只要渺渺过得好,她开心,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谈时知渺的问题。 陆山南又吸了一口烟,忽然轻笑一声:“我对渺渺的确有过超出兄妹的感情,但她对我没这个意思,她心里从来都只有你,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以后,我也只会以哥哥的身份护着她。” 徐斯礼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这人总算有说人话的时候。 但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我当然知道,她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之前是我乱吃醋,还以为她对你有什么,闹了半天只是误会,原来她是太喜欢我,故意拿你气我呢。” 他耸耸肩,带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这么看来,我之前吃你的醋,其实是给你抬咖了。” 陆山南被他这无耻言论气笑了,忍不住骂了一句:“滚蛋。” 却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摇了摇头,将抽完的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又转身将打火机丢还给徐斯礼,一言不发地走回屋内。 第337章 偏要,让你记住谁是你老公 送走所有客人后,老宅重新恢复宁静。 时知渺和徐斯礼一起上楼,卧室门一关,时知渺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刚才在院子里跟我哥说了什么?” 徐斯礼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没什么啊。” “真的?我感觉你们聊了很久。” 时知渺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子,语气带着点警惕,“你们该不会又吵架了吧?徐斯礼,你都知道我对我哥没有那个意思了,干嘛还总找他的茬?他这次确实帮了我们。” 徐斯礼停下解扣子的手,目光在她脸上游走了两圈,忽然勾唇,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 没等时知渺反应过来,他就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提抱起来,转身放在窗沿上。 “!” 这窗沿的宽度也就够放一盆盆栽,时知渺根本坐不住,身体惯性地往前栽,吓得她立刻伸手抓住徐斯礼的肩膀。 徐斯礼顺势向前一步,身体紧密地抵着她,手搭在窗沿上,将她困在窗户与自己之间。 窗外院子的光晕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在徐斯礼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玩味儿地开口:“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审问起我来了?” “……”时知渺身后是冰凉的玻璃,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被圈禁在这方寸之地,呼吸都有些乱了节拍。 “我、我怎么了?” 徐斯礼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季教授是你老师的同事?五六十岁的老头儿?” 原来是这个啊。 时知渺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又赶紧忍住,挑眉,理直气壮道:“我从来没说过季教授是个老头啊,不是你自己先入为主,觉得跟我老师是同事,就一定是同个年纪的人?你自己刻板印象,还怪我啊?” 徐斯礼眯起眼,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这只小蜗牛还真没说过季青野的年纪。 但他当着她面说季青野是老头的时候,她也没否认,根本就是故意误导! 他的手摩挲着她的腰侧:“所以你看我笑话,看得很开心?” “我没有。” 时知渺扶着他肩膀的手改成搂着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后颈皮肤,“那时候我们还没完全和好,我要是上赶着跟你解释一个朋友,显得我多在意你似的,我多没面子啊。” 徐斯礼向来只听自己想听到的,他猛地凑近,咬了一下她的鼻尖:“不在意我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时知渺刚想解释,徐斯礼就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又狠又重,舌尖撬开她的唇齿,肆意掠夺她的气息。 时知渺一边被吻得浑身发软,一边伸手推他:“别……不要了,昨晚弄那么久,我现在还不舒服……” 徐斯礼眼底色泽深浓,他其实也没想做——他又不是禽兽。 但还是故意逗她,唇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游移,嗓音低沉:“偏要做,做到你记住谁才是你老公为止。” 他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再敢跟那些不知所谓的野男人眉来眼去试试看呢。” 谁眉来眼去了! 时知渺偏头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耳后是他的敏感点,趁着他嘶了一声往后缩的瞬间,时知渺立刻从他怀里滑下来,径直往浴室跑。 “我要洗澡睡觉了!”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还从里面落了锁。 徐斯礼也不急着去追,揉了揉耳朵,在窗边的躺椅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等着。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过了十几分钟,水声停了,却又足足过了十来分钟,浴室门才被悄悄打开一条缝,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时知渺洗完澡才发现,自己刚才跑得太急,没拿换洗的睡衣进来。 她知道徐斯礼在外面,也清楚自己这样出去肯定要被他抓住,左思右想了很久也没办法,她也不能一直待在浴室里,最后还是只能认命地裹着浴巾,慢吞吞地走出去…… 徐斯礼还躺在躺椅上,姿态闲适慵懒,见她胸前裹着大浴巾,畏手畏脚地出来,勾着唇说:“宝宝,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这就穿着浴巾出来勾引我了?” 时知渺咬住唇:“谁勾引你了!我是忘拿睡衣了!” “哦?是吗?” 徐斯礼长腿一伸,从躺椅上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眼神带着侵略性,“我不信,谁家乖宝宝会明知道外面有色狼等着,还敢裹着条浴巾就出来?” “根本就是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欲生欲死。” “……你有病吧!”时知渺转身就要往衣帽间去,却被徐斯礼从后面捞住腰。 他的手指勾着她胸口的浴巾边缘,嗓音暧昧:“我知道,宝宝一向是口是心非的,说不要,其实就是想要。” “我没有!我不是!你再胡说八道!” 时知渺色厉内荏,声音因为他的靠近和碰触微微发颤。 徐斯礼低笑出声,终于不再逗她,松开她的腰:“好了,不闹你了,去穿衣服。入秋了,别着凉。” “……”时知渺的目光往下移。 徐斯礼懒散开口:“干嘛?就许你裹着浴巾,露着两条大白腿勾引我,不许我起个立?再看,我就拿你练压枪了。” !!时知渺马上推开他就走。 狗男人,王八蛋……一天天的,满嘴骚话! 徐斯礼哼笑一声,走进了浴室,不多时,里面就传来水声。 时知渺红着脸打开衣柜拿睡衣,脸颊上的高温却持续不退,心里又骂了几句浑蛋……而且怎么感觉,经历过这次风波之后,他比以前更坏了。 也更会……撩她了。 但也可能是,她又全身心地喜欢上他,所以才对他的温柔和撩拨毫无招架之力。 时知渺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矫情,太让人看笑话了……虽然没人会看到,但她还是羞耻,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板着表情,穿上睡衣,直接上床。 前几个晚上在拘留所,她其实没睡好,昨晚又累了一夜,虽然白天补了觉,却还是觉得困,她没一会儿就睡过去。 只是睡得不太深,直到后来徐斯礼上床,将她搂到怀里时,她才真正熟睡过去。 · 次日上午,时知渺自然醒来,看到徐斯礼背对着她,在全身镜前穿衣服。 熨烫得毫无褶皱的衬衫下摆被收进笔直的西裤里,太子爷的衣物都是量身定制,完美贴合他身形,西裤也不用皮带固定,刚刚好卡在他的胯骨上。 宽肩、窄腰、长腿,他身上最显眼的,就是那股成熟男性的英俊与性感。 徐斯礼又从摇表器里拿了手表戴上,还喷了点香水在身上。 时知渺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轻哼一声,骚包。 徐斯礼忽然转身。 时知渺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第338章 时医生就是最好最好的医生 徐斯礼随手拿起西装外套,而后走向大床,见时知渺“睡得安稳”,便俯下身,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时知渺本能地屏住呼吸…… 徐斯礼没有惊醒她,几秒钟后,卧室门传来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时知渺这才睁开眼,也恢复呼吸。 她感觉卧室内的柑橘香气比平时更加浓郁,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瓶橘色的香水,对着空气摁了一下喷头。 唔……还真是他身上那数年如一日的柑橘香。 时知渺弯起嘴角,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立刻拿起手机对着香水瓶拍了张照,识图搜索。 结果显示没有完全相同的商品,但关联信息指向一个小众却顶级的法国香水定制品牌。 时知渺想起很久之前,徐斯礼随口说过他的香水是独家定制的,她当时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还真是个……精致的大少爷。 什么东西都要用最好的,最特别的,连香水也要独家定制。 时知渺又对着空气喷了两下,然后走进那阵香雾中,让香水落满全身,带着一身徐斯礼的味道,她心情颇好地去浴室洗漱。 洗漱完,她用洗脸巾擦着脸上的水渍,顺手拿起手机,发现黎星若刚给她发了几条微信:“看这个,有人在网上替你说话,写得挺真诚的,还有不少附和的人。” 时知渺手指一点,打开了那个链接,标题是《好巧,我也有先天性心脏病,你说她是魔鬼,我看到的明明是天使》。 时知渺一愣,再往下看—— “两年前,我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北华医院心外科。 那时候,我家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爸爸因为车祸重伤,在另一家医院抢救,每天都是天价费用,我妈妈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才勉强维持住他在icu的开销,结果我这边又出了事。 手术费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家里的钱根本不够。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妈妈在病房外的走廊,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却哭得几乎要昏过去,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万幸,时医生出现了。 她知道我家的情况后,特别上心,特别热心,不仅跟手术团队的叔叔阿姨们商量调整方案,尽可能帮我们加省钱,还去医务科帮我们申请到医院的大病救助基金。 后来我听护士姐姐说,时医生当时甚至想过,如果最后费用还是不够,她就自己掏钱给我做手术,只是其他医生劝她,做医生不能这样“多情”。 因为医生太过共情病人,会让自己走不出来……她听了劝,却没有不管我们。 而是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帮我妈妈查资料,告诉她可以去哪些部门申请社会救助。 见我妈妈还是不懂,而且我妈妈要同时照顾我爸爸和我,分身乏术,她干脆亲自做,一趟趟跑、一次次盖章、一遍遍说明情况。 甚至为了我们,跟别人拍桌子吵架。 最后,手术费终于凑够了,也是时医生亲自主刀。 手术很成功,我终于摆脱了这个从出生起就伴随着我的心脏病,做回健康的人。 但这也并不是结束。 我出院后不久,我爸爸还是没能救回来,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我们母女对未来一片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时医生的丈夫徐斯礼先生找到我们,说可以资助我们开一家小饭馆,让我们有个营生。 他帮我们找店面、办手续,甚至连初期的成本都帮我们付了…… 这一切听起来,是不是像做梦一样? 但都是真的。 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如果没有时医生和徐先生,我和妈妈早就活不下去了。 网上那些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跟风骂时医生是‘魔鬼医生’,说徐先生罪大恶极,我特别特别难过,也特别生气,时医生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徐先生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你们说她是魔鬼,她明明就是天使! 我不会放弃替她澄清的,我就要一遍遍说,你们骂我,我也要说! 她就是个好人!” “……” 时知渺一字一句看完这篇长文,眼眶突然热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发帖人是月牙。 她点进账号主页,果然写着“月牙小饭馆”。 而且月牙并不是刚刚才为她发声,从她出事到现在这小半个月里,这个小女孩每天都在发帖,一遍遍讲述她们母女与她和徐斯礼之间的故事,为她澄清、为她辩护。 在舆论最汹涌、所有人都一边倒声讨他们的时候,月牙发出的帖子引来了许多网友的攻击和嘲讽,很多人骂她是徐家买的水军。 但她没有被吓退,甚至一条一条回复那些恶评,一遍一遍强调自己不是水军、没有收钱,说的都是真的…… 直到这两天,舆论风向开始扭转,她的帖子下才出现越来越多支持的声音,甚至有不少声称是她医治过的病人,纷纷出来分享自己的经历,贴出病历照片、出院合影等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时医生也救过我爸爸,她真的特别负责!” “我是时医生救治过的病人家属,当时家人突发疾病去急诊,已经凌晨3点了,医院给时医生打了个电话,她就赶了过来。手术一直做到天亮,我家人脱离危险后,她也没立刻离开,到了中午还去icu看了一遍,真的特别负责!” “……” 看着这些ip地址来自天南地北的留言,时知渺到底还是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这些天,她看似平静从容地面对一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尤其是薛昭妍跳出来指控她的那个晚上,她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回想最多的,除了肖达明那台手术的细节,其他就是在思考——自己真的是一个好医生吗? 她扪心自问,从医这些年,兢兢业业,对得起每个患者。 她从没奢望过要取得多高的赞誉,享受什么追捧……但也觉得自己不至于被千夫所指到这个地步。 可事情却发展到这个地步,说她在手术台上害死人,说她是魔鬼医生,把她说得那么糟,她也是人,也会茫然和疑问,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好医生?她当医生到底对不对?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一直没有找到。 直到此刻。 看到月牙,还有这么多曾经的患者和家属的留言,她终于能确定,自己选择医生这个职业很值得。 时知渺往后倒在床上,眼睛还湿润,但嘴角扬起,想着什么时候再去探望一下月牙母女才好~ 第339章 嗲嗲的小蜗牛~ 与此同时,徐氏集团的公关团队也捕捉到月牙小饭馆发的这篇博文。 团队负责人立刻将链接呈送给徐斯礼,并建议,可以顺势进行推流,借助这个真情实感的帖子,进一步扭转时知渺和徐氏的公众形象。 徐斯礼点开链接,浏览了一遍,然后就觉得……意外。 他们当初帮助月牙母女,根本没想过利用她们做什么。 甚至是他们在“利用”她们。 ——那时候时知渺得了抑郁症,通过她们的事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而他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和时知渺相处,看到她帮助月牙母女,他就也去帮,跟她做同样的事。 结果多年后,这份善缘又结了善果。 徐斯礼颔首:“可以,去安排吧。” 随着专业团队的介入,这篇博文的热度瞬间爆炸,被迅速推上各大平台热搜,引发了更广泛的关注和讨论。 然后,越来越多曾经被时知渺救治过的病人和家属,都纷纷站出来分享自己的经历,故事不同,相同的是,他们都在力证时知渺根本不是“魔鬼医生”,相反,她医术超群,仁心仁术,是位很好很好的医生。 在这些声音中,有一条特殊的留言引起了徐斯礼的注意。 那人说,自己其实不是时知渺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但也很感激时知渺。 他说他父亲最初在北华医院挂的是另一位医生的号,一直采取保守治疗,效果不佳。后来他们改挂时知渺的号,时知渺接手后,就果断建议进行手术。 “我当时完全不能理解,觉得她年纪轻,上来就要动刀,太莫名其妙了,我还在医院跟她大吵了一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质疑她的专业和能力,甚至想跟她动手,还好她先生也在场,阻止了我。 但即使这样,时医生也没有跟我计较,反而是在我们要离开前,还特意提醒我,说我父亲的情况不能再拖,必须尽快找其他医院做手术,否则很危险。 我当时将信将疑,带着父亲去了京城的医院,那边的专家一看检查报告就说再晚半个月人就没了!手术做完后,专家还夸赞北华医院的判断非常准确。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又惭愧又感激,时医生那句提醒等于是救了我爸一命,所以我也想为时医生说一句公道话,时医生真的是个很好的医生!” “……” 徐斯礼看着这条长长的留言,依稀想起这件事,他不由得摇头轻笑,指尖点了点桌面,想他老婆啊…… 果然是好人有好报。 这波公关效果出奇的好,原本徐氏集团的股价,就在这几天的舆论反转中有所回升,而借着这股公关,更是一举冲回了风波前的高位,集团上下紧绷的气氛终于得以缓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局势一片向好之时,周祺也带来了新消息。 “少爷,我们顺着陆锦辛和薛昭妍这条线深挖,终于查到那个一直隐藏在薛昭妍和陆锦辛之间的神秘女人的身份。” 徐斯礼挑眉,放下手中的钢笔,接过那个牛皮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资料一看,顿时冷笑: “居然是她。” · 同一时间,时知渺接到黎星若的电话。 “时医生,警方提审了薛昭妍,她起初和上次一样,抵死不开口,警方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攻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愿意交代肖达明之死的来龙去脉。” “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黎星若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说,她想见你一面。你愿意见她吗?” “愿意。”时知渺没怎么犹豫。 她要去解开这个谜团,为这一切画上最终的句号。 时知渺出门前,给徐斯礼发了微信,说了薛昭妍要见她的事。 结果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徐斯礼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不准去。那是警察的事,让他们处理。” 时知渺说:“但我自己也好奇啊,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见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杀肖达明?” “好奇什么好奇,别太好奇。” 徐斯礼的语气带着教训,“警察自然会撬开她的嘴,你想知道的这些事,都会有答案,不需要你亲自去。” 上次没办法才让她去见了薛昭妍,结果听了那么多污言秽语,他才舍不得了。 时知渺抿了抿唇,忽然放软了声音:“去嘛,去嘛去嘛~让我去嘛~”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徐斯礼低沉而愉悦的笑声:“撒娇呢小蜗牛,跟谁学的?” 时知渺脸颊微热:“反正我想去,你让我去吧~” 徐斯礼想起他们新婚第一年,她就很喜欢这样嗲嗲地跟他说话,心头瞬间软成一滩水,哪还有半分原则啊。 他无奈:“真拿你没办法……那她要是又骂你,你能骂回去不?” “……” 应该是不可能的,指望这个乖乖女骂人,还不如指望薛昭妍从良。 时知渺最凶的时候,也只会说一句“你有病吧”。 时知渺摸了摸鼻子:“我可以带上纾禾一起去。” 徐斯礼这才放了心。 陈纾禾那个人来疯,一点就着,有她在,时知渺绝对不会吃亏。 他松口:“那行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时知渺目的达成,挂了电话,开上车去接陈纾禾,两人一起前往警局。 负责此案的一位女警官接待了她们,一边领着她们往审讯室走,一边说明情况: “薛昭妍现在的状态很消极,常规的审讯手段对她基本没用,她可以一整天都不言不语,只有提起时医生你,她才有点反应,昨晚就说了,除非你去见她,否则她一个字都不说。” 时知渺神色平静:“我跟她也算是宿敌了,她对我有执念很正常。” 陈纾禾摩拳擦掌:“话说警官,等会儿她要是骂得太难听,我能不能直接大嘴巴子抽她?这应该算正当防卫吧?” “……”女警官莞尔,“陈小姐,这恐怕不行。” 陈纾禾很不满:“那我们就只能干站着被她骂啊?我们的人权呢?” 女警官道:“她最近状态很消极,情绪也没有以前那么激烈,应该不会再骂人。” 说话间,几人走到审讯室门口,时知渺对陈纾禾说:“纾禾,你在外面等我吧。” 陈纾禾咂咂嘴,勉为其难点点头,时知渺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第340章 你为什么要毒死他 室内光线明亮而冰冷,薛昭妍穿着统一的囚服,被固定在审讯椅上。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过去一个多星期,她已经大变样了——面色枯黄,脸颊凹陷,眼神空洞,像燃尽的灰烬,毫无生气。 她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位警官,一旁的三脚架上摆着记录仪。 时知渺对两位警官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面向薛昭妍:“你要见我?” 薛昭妍缓慢地转动脖子,眼神聚焦在她身上,第一句就问:“你们真的开了肖达明的棺?肖家也同意?” 时知渺说:“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的尸骨通体发黑?所以,你给他吃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听到“尸骨发黑”四个字,薛昭妍的身体颤了一下,很快又轻轻笑起来:“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撑着脸,幽幽地说,“当年,我就是怕会被发现,所以才想带走他的遗体……我用了很多办法哄他骗他,才让他说出‘身后事交给我处理’那种话,又录了音。” “我以为有了这个录音,我就能带走他的尸体,把他烧成灰,毁尸灭迹,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她开始交代了。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飞快地做着笔录,记录仪也亮起了工作的红灯。 “结果医院多管闲事,还是把肖席玉叫来,我当时怕得要死……因为我跟肖席玉打过交道,那个女人很精明,我真怕她会怀疑,会找法医验尸,那我就完了……” 薛昭妍忽然扑哧扑哧笑起来,“还好啊,肖席玉对她这个弟弟是真没感情,人死了,她也没什么感觉,一边签死亡通知书,一边还拿着手机打电话谈工作,呵。” “签完就让秘书把肖达明的遗体拉回老家,找个时间埋了,看到我,也只问了一句肖达明具体是怎么死的?我说是喝酒引发的心脏病,抢救无效走的,她就点点头,没再追问……就好像,她也只是想要一个说辞而已,根本不在乎肖达明真正是怎么死的。” 她语气带着嘲讽,“有这样的姐姐,也是肖达明的‘福气’……但这其实也怪不得肖席玉,我听说肖达明曾经没点数,想跟肖席玉争财产,还差点把肖席玉害死,所以肖席玉才那么讨厌他。” 她东拉西扯,不过大家没有打断,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薛昭妍突然抬头,直直地看着时知渺,语气有种诡异的庆幸:“你知道吗?特别巧,徐斯礼来找我封口那天,就是肖达明下葬的那天,我当时生怕徐斯礼会突发奇想跑去开棺验尸。” “还好啊,徐斯礼以为过去那么久,肖达明肯定已经被火化了,再加上那份手术视频,他真以为是你时知渺的失误,所以压根没想要去查肖达明的遗体,就这么被我瞒天过海,蒙混过关,我当时高兴得好几个晚上没睡着觉,真以为自己安全了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结果,天不遂人愿,这么多年后,你们居然能想到遗体可能有问题,而肖达明的尸骨也真的给你们留下了线索……” “看吧,这就是我上次说的,我想做的每一件事,到最后都会失败……老天爷他就是不帮我,从来都不帮我……” 时知渺静静地听着,在她怨恨“老天爷都不帮她”时,扯动嘴角。 等她没什么要说的了,时知渺才问:“你为什么要毒死肖达明?” 薛昭妍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眼神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为什么?因为他该死!他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一开始说,他跟家里那个老婆根本没有感情,娶她只是商业联姻而已!他说只要两年,等两家的合作稳定下来,他就会离婚!到时候我怀了他的孩子,他想娶我过门,家里也不好反对,他说得那么真,那么有理有据,我就信了!” “可我等了两年,等我怀了他的孩子,眼看就要生了,他却来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他那个老婆,不想跟她分开,要跟我断!” 她双手用力在桌板上狠狠捶了一下,“哐当”一声巨响,把门外的陈纾禾都吓了一跳,连忙跑到玻璃前看里面出了什么事? 薛昭妍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说行啊,那你给我一笔钱,算是我这些年的青春损失费,以后按月给我和孩子抚养费……我这个要求很合理吧?他们肖家家大业大,指头缝里漏点钱给我很过分吗?” “结果他居然不答应!他不答应!他还让我去把孩子引产掉!!” “……”时知渺的眉心皱了一下。 薛昭妍的声音愈发尖厉:“我当时都怀孕八个月了,他居然让我去引产!他还是人吗?啊?这种男人,死了都是活该!” “所以你就把农药下在他的酒里?”时知渺立刻追问。 “对呀。”薛昭妍轻轻笑着说。 警察立刻追问:“什么牌子的农药?在哪里买的?怎么下的?又怎么让他喝的?” “随便去个乡下的小卖部,直接跟老板说要买杀虫的农药,一瓶5块钱,想买多少买多少,然后加在酒里就行……那个男人啊,每天磕药磕得神志不清,让他喝什么他就喝什么,一点都不难。” “具体是在哪个村?哪个小卖部?农药的名字叫什么?瓶子用完放在哪里了?” 办案讲究事无巨细,必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警官继续追问细节。 “……”薛昭妍恍惚了一下,然后才像是回过神那般,缩了缩肩膀,眼神闪烁,语气也弱了下去。 “其实……其实我当时也没想弄死他,就是气不过,想让他难受一下,吃点苦头而已,谁知道他那么没用,就这么死了……” “他死了以后我也认命了,想着做错事承担后果就好,是你们医生蠢,是你们警察笨,没有发现问题,我又不是故意要逃的,怎么能怪我呢?” 时知渺和警察都心知肚明,她这是在为自己脱罪了。 如果她只是一时气愤,没想让肖达明死,又怎么会提前录下身后事的授权录音? 她分明是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毁尸灭迹,甚至想好了被发现是农药中毒时自己要怎么脱罪? 只是肖达明恰好死在她的手术台上,又被误判为手术失误,成了她意料之外的惊喜,省了她的功夫,但这绝对不是她计划的全部。 她一定还准备了其他后手,比如伪造遗书,证明肖达明是自己服药自杀之类的。 她现在这番说辞,是求生的本能。 她看似麻木绝望,其实还不想死。 “……说到底,还是老天爷亏待我,他要是不对我那么狠心,我也不会变成这样的人。”薛昭妍喃喃着,开始怨天尤人了。 时知渺轻轻呼出口气,淡淡道:“不是老天爷不帮你,薛昭妍,老天爷给过你很多很多次机会,是你一次都没有抓住。” 第341章 人苦不知足,既得陇,复望蜀 “没有!从来就没有!” 薛昭妍厉声反驳,“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 “我懂,我知道。” 时知渺一条一条地说,“薛昭妍,你能考上哈佛,证明你还是有些聪明和能力的,这份来自顶尖学府的学历,足够你找到一份收入优渥的工作,助你摆脱薛家,自给自足,活得有尊严,但你放弃了。” “你选择了‘捷径’,把希望寄托在找一个富二代改变命运上,这是你第一次选错。” “……”薛昭妍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又被时知渺接下来的话堵住。 “你明知道肖达明是徒有其表,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你本可以及时抽身,止损离开,但你又不甘心,自欺欺人地留在他身边,当他的婚外情对象,还怀了他的孩子,将赌注压在他的花言巧语上。” 时知渺平静,“这是你第二次选错。” 薛昭妍:“……” “肖达明死后,没有人怀疑到你身上——包括徐斯礼。” “徐斯礼甚至提出过给你一笔足够你和你女儿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巨款,可你贪心不足,妄想爬得更高,你偏要赖在徐斯礼的身边。这是你第三次选错。” “你赖就赖吧,如果能安分守己,凭借徐斯礼的愧疚,还是能继续享受优待,可你一次又一次地主动挑衅我,触碰徐斯礼的底线,最终逼得徐斯礼跟你清算总账。这是你第四次选错。” 薛昭妍嘴唇微微颤抖,眼泪混着鼻涕无声地滑落,整个人狼狈不堪…… “最后,你跟宋鑫走了,这其实也是一条新的出路,可你又回来兴风作浪。这是你第五次选错。” 时知渺摇头,“老天爷至少给了你五次机会,他对你,不薄了。” “…………” 薛昭妍被她这一条条说下来,早就无言以对,而这最后一句,她像抓住了反驳的机会一样嘶吼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们说我女儿在薛家遭受虐待,我这个当妈的,难道能不管吗?!” 时知渺说:“就算你当时真的相信薛芃芃在薛家受虐待,可当你回国后亲眼看到女儿被照顾得很好时,你就该回头。可你没有,你还是把她强行带走了,这才导致了她的意外身亡。” “……” 时知渺往前一步:“你明知道肖达明是你亲手毒死,也明知道薛芃芃是死于一场意外,你明明没有底气,却还想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在宴会上控诉,把事情闹得这样大。” “薛昭妍,老天爷真的给过你无数次回头是岸的机会,可你每一步都走错,能怪谁呢?”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金,狠狠敲打在薛昭妍的心头上。 “你每次都选错的最大原因,是你的贪念和妄念。”时知渺对她没有同情,也没有悲哀,她对薛昭妍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 “人苦不知足,既得陇,复望蜀。” “你总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却从不珍惜已经拥有的,你落到今天这一步,怪不得天,也怪不得地,完全是你自作自受。”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像你这种出生就在福窝里,要什么有什么的人,哪知道我每一次选择,都是我基于当下处境,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你哪知道我的痛苦我的挣扎!” 薛昭妍恼羞成怒,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反驳。 时知渺冷笑:“你的不幸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别人的幸运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痛苦既不是我施加的,我的幸福也不是你给予的,你又凭什么对我和我的家庭,实施长达两年的伤害?” “要比惨是吗?我15岁那年,父母都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我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众叛亲离,成了孤儿,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你一样,去憎恨全世界父母双全的人?” “……” 薛昭妍无法反驳,眼睫闪烁,索性耍横,“我管你怎么样!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想恨谁就恨谁!我想报复谁就报复谁!我想伤害谁就伤害谁!没有人能管我!我就是恨你!我就是看不惯你!” “你父母双亡又怎么样?你进了徐家,徐家对你那么好,你根本没有损失什么,你怎么能跟我比?我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陈纾禾今天本想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听了薛昭妍这些屁话,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握住审讯室的门把手,直接拧开冲了进去,拿起一位警官桌上的水泼到薛昭妍的脸上,把警官都吓了一跳。 “薛昭妍!”陈纾禾怒声道,“比惨?这世上有谁不惨?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难处,但几个人跟你一样,去肆意伤害别人、推卸责任?” “有的人遭遇人生变故,会竭尽所能向死而生;而有的人,则是变成怨天尤人的可怜虫,就比如你!像你这样的人,重生一百次,下场都是一样,都是不得善终!” 那杯水似乎兜头浇灭了薛昭妍所有的气焰,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坐在铁椅上,眼神涣散…… 时知渺也无话可说了,拉着陈纾禾要离开。 就在她们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叮铃哐当的声响,薛昭妍的声音急切地响起:“等一下!你们等一下!” 陈纾禾以为她又要骂街,就拉着时知渺直接走,懒得理她。 薛昭妍喊道:“我叫你来,其实……其实是想问你,芃芃的遗体,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时知渺的脚步一顿。 薛昭妍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当时、当时带她走,是觉得薛家不会真心对她好,他们只会利用她,等她长大了,就像当年想利用我一样,把她当做工具……” “我不想她重复我的路,所以才想着带走她,把她送到肖家……肖席玉当年想要她,我想把芃芃送到她那里,她一定会对芃芃好……我没想到会出现那种意外……”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时知渺的背影,“你能不能……能不能好好安葬她?找一个有阳光、干净的地方,行吗?” 时知渺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会妥善安葬她,也会去你给她供奉长生牌位的那间寺庙,为她添些香油,请僧人为她诵经,祈愿她早登极乐,来生无忧。” 听到这个回答,薛昭妍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终于彻底崩塌。 她软在椅子上,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捂住脸,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时知渺和陈纾禾走出审讯室,来到走廊上,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她的哭声。 时知渺想,她们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了。 第342章 这个黑手,藏得太好了 时知渺和陈纾禾离开警局,陈纾禾负责开车,时知渺在副驾拿起手机给徐斯礼发了条信息: “我们从警局离开了,正要和纾禾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徐斯礼很快回复:“你们姐妹吃吧,我还有个事儿要忙。吃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放下手机,徐斯礼桃花眼微沉,望向眼前这座位于市中心的中档公寓小区。 秋日午后的日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淡淡地问:“她就住在这里?” 周祺颔首:“是的,少爷,查得很清楚。阮听竹就住在这栋楼的1404。她这几天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医院请了假,一直待在家里,几乎没有出门。” · 此刻,1404室内,阮听竹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倒水。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看似自然,实则心不在焉。 水杯已经八分满,她却毫无察觉,继续往下倒,直到滚烫的水溢出,烫到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指,才猛地回神。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水壶,拿来抹布擦拭桌面的水流。 她心头一直萦绕着一股恐慌感,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打开热搜榜。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刷新一次,密切关注着肖达明案的所有进展。 尤其是最近几天,舆论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抿了抿唇,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陆”的号码拨过去。 不同于热搜榜单的风云变幻,这个号码从一个多星期前开始,就再也打不通了……陆锦辛不再接她的电话了。 阮听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水杯,脚步虚浮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她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玻璃杯直接脱手!摔在地毯上! 她猛地看向窗外,屏住呼吸!直到警笛声由近至远渐渐离开,才松了口气…… 这几天她都是这么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明知道自己是反应过度,却还是抑制不住恐惧。 她将手机重重摔在沙发上,用力抓了一把头发,精致美艳的五官因焦虑而扭曲……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一开始那么顺利,时知渺都被抓进拘留所了,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变故?为什么! 阮听竹瘫坐在沙发上,蜷缩起双腿,怀里抱着枕头,试图平复狂躁的心绪,她不断喃喃自我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事情败露,也牵扯不到我身上……陆锦辛不会把我供出来,薛昭妍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时知渺和徐斯礼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查到我头上……” “对,不可能的……”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文件,按下播放。 手机里传出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挂了……” 她重复听了几十次,悬着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阮听竹刚稳住的心又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倏地看向门口,睫毛飞快颤动……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外卖,刚才点的外卖。 阮听竹重新放下心,赤着脚走过去开门,毫无防备。 然而,没想到,门一开,徐斯礼赫然立在门前! !!阮听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住!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搭一件质地精良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如松柏,在寂静的楼道里,极具存在感。 他身后还跟着同样西装革履的周祺以及两名保镖,清一色的黑色着装,形成巨大的压迫感。 阮听竹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都失去血色,好半晌,才强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徐、徐总,您怎么来了?您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有、有什么事吗?” 徐斯礼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冷淡:“我为什么来,阮医生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心里难道不该有数吗?” 阮听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否认:“徐总,您的话我听不懂……” 徐斯礼直接迈开脚步,随意踏进她的住处,身上迫人的气场逼得阮听竹不由自主后退。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不急不缓:“那我问你,你认识薛昭妍吗?” 阮听竹不假思索:“不认识!” “那认识陆锦辛吗?” “不、不认识。” 徐斯礼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否认得倒是干脆,但你觉得我会信吗?阮听竹,我要是没有查到确凿的东西,不会平白无故找上你。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阮听竹咬住后牙,“徐总,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 “是啊,你没做。” 徐斯礼闲散地说,“你只是让陆锦辛帮你找到薛昭妍,再帮你把薛昭妍偷渡回国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阮听竹不得不一步步后退,退进玄关,退进客厅,退到沙发…… “你只是利用薛昭妍对我和我太太的仇恨,引诱她向我们下手而已;你只是看准陆锦辛想趁徐家混乱大捞一笔的心态,让他帮你救出地下室里的薛昭妍,再送到庆功宴上给我们致命一击而已。” “你确实,什么都,‘没做’。” “……”阮听竹已经退无可退,腿弯撞到茶几的边缘,脖颈僵硬。 徐斯礼盯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真是想不到,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神秘女人,居然会是你。” 谁能想到呢,这个从来没被他放在眼里的……高中同学?妻子同事?项目员工?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搅动这么大的风云。 要不是剑走偏锋,用了些不太遵纪守法的手段,查到陆锦辛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们竟然认识,还真发现不了阮听竹的存在。 她藏得,太好了。 “…………” 阮听竹张了张嘴,但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在心里疯狂转动思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否认?辩解? 不…… 不行。 徐斯礼能说出这些细节,必然是已经查到实据,她的否认,既无用又可笑。 徐斯礼耷拉下眼皮看着她:“说说吧,为什么要做这些。” 来都来了,就给她一个……编故事的机会吧。 第343章 你演够了吗,阮医生 阮听竹攥紧了手指,眼睫纷飞闪烁,但很快就收敛了最初的慌乱,重新冷静下来,说: “……徐总,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保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徐斯礼随意地坐下,连眉梢都没有抬起来,尾音拖出轻慢的调子:“哦?” 阮听竹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的思路已经很清晰了——既然已经被找上门,那就不能嘴硬不承认,也不能强行否认,否则更加死无葬身之地。 她得顺势而为。 “……是,我承认,我认识陆先生。” 阮听竹抿了抿唇,稳住声线说,“当年陆老先生卧病在床,我的老师是他的主治医生,我跟在老师身边打下手,所以才跟陆先生有了交集。” 徐斯礼桃花眼里没有一点波澜:“刚才不是说不认识?” “您听我继续往下说,就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否认了。”阮听竹声音放软,又不失条理。 徐斯礼看了一下手表,时知渺这顿午饭应该要吃两小时,还有时间,就听她能说什么。 “说。” 阮听竹看着徐斯礼,低声道:“我也承认,我联系过薛昭妍。” “那天,我偶然听到医院的同事说起您和薛昭妍的旧事,还提到你们有一个女儿,我很惊讶,也很好奇……您应该,也有察觉到吧?我从高中起就喜欢您了。” 阮听竹咬唇,表情流露出一种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了的赧然。 “听说了这样的事,我就想弄清楚来龙去脉,想着,如果是真的,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了?” 徐斯礼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支着额角,对她的“告白”没什么反应,神情像冰面映出的月光,凉得人发慌。 “所以,你就想到找当事人问?” “是……毕竟这种事,还是当事人比较清楚。”阮听竹说完又急忙解释,“但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做什么!我真的、真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她捂住嘴,有些悲伤,“难怪有句老话会这么说,‘蝴蝶扇动翅膀,却在南美洲引发了一阵飓风’,这世上的事,真的是很难人为控制住。” 徐斯礼哂笑:“继续说。怎么想到找陆锦辛帮你?” “我觉得陆先生认识的人多,想着他可能知道薛昭妍,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去问了他。” 阮听竹慢慢叙述,“结果陆先生真的帮我找到了薛昭妍的联系方式,我打了过去……薛昭妍说,她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但前提是,我也要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问题也很简单,就是想知道,徐总和时医生现在的关系怎么样?我实话实说,你们很好很恩爱,谁知就是这句话刺激到了薛昭妍,她一听说你们很好,就要回国找你们麻烦,还要我帮忙……” “这哪是我一个小小的医生做得到的?即便我做得到,我也不可能帮忙的,所以我当时就拒绝她了!”她义正词严! 而徐斯礼这会儿在想的是……小蜗牛午餐吃什么呢? 她给他发的微信,有个语气词“呀”,想来见薛昭妍那一面,应该没太影响她的心情,没太影响她的胃口。 那就好~ 对面的女人还在演:“可是我没想到,陆先生会自己去找薛昭妍!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陆先生应该是从薛昭妍身上看到了机会,觉得可以利用她对付您和时医生。” 阮听竹一副无心之失却酿成大祸、懊恼不已却无计可施的模样。 “徐总,真的!我只给薛昭妍打过一次电话而已!后面的事,什么薛昭妍偷渡回国、在餐厅用花盆砸伤你们,还有从地下室越狱到宴会厅,这些都不关我的事!” 她突然一把抓住徐斯礼的袖口,眼里满是真心,“徐总,我喜欢您,谁会故意去害自己喜欢的人呢?” 徐斯礼回过神,瞥了眼她的手,直接抽回。 “……”阮听竹表情有点讪讪,又想起什么,迅速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进社交平台,将自己为时知渺解释和辩护的言论展示给徐斯礼看。 “徐总,我知道,我无意间引起的这场风暴,给您和时医生添了很多麻烦,所以这些天我都在尽力弥补,我还发动我们医院的同事一起在网上为时医生说话,澄清谣言……不信您可以去医院问,我是不是最支持时医生的人?” 她又点开通讯录,将那一长串拨打给陆锦辛,却显示未接通的记录亮了出来。 “还有这个,庆功宴后,我就一直在联系陆先生,想让他停手,不要再针对徐氏了,可是他不接我的电话……我真的没办法。” “但好在,现在真相大白,时医生被释放了,徐氏的口碑也在好转,要不然我真的要自责死了。” 她的言行举止情真意切,再配合手机上的证据,看起来确实很“无辜”。 就连站在徐斯礼身后的周祺,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要不是这件事是他亲自调查的,他都要信了阮听竹的话。 阮听竹见徐斯礼依旧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表演起了作用,决定祭出杀手锏。 她抬起眼,痴痴地望着徐斯礼:“徐总,您难道不相信我喜欢您吗?从高中时候起,我就喜欢您了,您还记得吗,那时候学校里好多人都在传我们在谈恋爱,您也没有否认。” 她又点开那段录音,“这个是我不小心录到的,一直舍不得删,每天都要听好几遍……徐总,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去伤害他呢?” “就像您对时医生那样,呵护都还来不及……现在这一切演变成这样,真的非我所愿。” “但我也认错,如果时医生和徐总需要我做出补偿,我也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弥补,只希望徐总您不要误会我,更不要讨厌我。” 她甚至试图唤起徐斯礼的“共情”,让他相信自己的真心。 徐斯礼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手,伸向阮听竹。 “手机给我。” 阮听竹心中一喜,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连忙将手机放在他的手心上:“您随便看。” 她垂下眼,暗自庆幸,自己这些天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现在才能应付自如。 她只是一个暗恋徐斯礼,所以好奇他的感情史,谁知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导致一切失控的无辜者,她虽然有责任,但罪不至死。 徐斯礼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翻看她那些为时知渺辩护的发言,又去看那一长串未接电话,顺手删掉那条录音。 最后,他看向阮听竹,淡淡道:“你挺聪明,也挺自以为聪明,但我说了,我要是没有实证,不会找上你。所以——” “你演够了吗。” 他的语气不重,但话音落下,两名保镖就倏地上前,抓住阮听竹,直接将她按跪在地上! 阮听竹毫无防备,十分错愕,猛地抬起头:“徐总?!” 周祺拿出几张照片,直接怼到她面前——这赫然就是薛昭妍收到的,有人邮寄给她,告诉她,薛芃芃在薛家遭受虐待的照片。 徐斯礼也将她的手机转向她,他已经在她的微信里找到一模一样的图片。 他玩味儿道:“aaa专业修图p图改图王哥,确实很专业,回头记得给人家一个好评。” “——如果你还有‘回头’的话。” 第344章 看把我们宝宝酸成什么样了 阮听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盆白颜料。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徐斯礼身体微微向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嘲弄地看着她: “不是很会编造故事吗?这样就无话可说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 阮听竹从牙缝里挤出否认的话,可“不是这样”之后该如何辩解,她却说不出来了。 徐斯礼懒得跟她浪费口舌,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示意周祺跟她对峙。 周祺上前一步:“阮医生,你那番声情并茂的陈述,应该只有0.5分可信,我们要是没推测错,事情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吧——” “你得知了薛昭妍母女和少爷的事,起初只是想把薛昭妍找回来恶心太太,没想到薛昭妍告诉了你肖达明的事,于是你就动了借她之手曝光太太、除掉太太的念头。” “于是,你找到了这位王哥,伪造了几张薛芃芃受虐的照片,邮寄给远在国外的薛昭妍。” “薛昭妍爱女心切,果然中计,通过你安排好的陆锦辛渠道偷渡回国。但你很清楚,薛家并没有虐待薛芃芃,薛昭妍一旦确认女儿安然无恙,就不会再受你的控制,所以你必须让薛芃芃——出、事。” “……”阮听竹的身体剧烈一抖。 “薛芃芃坐在屋檐下,就会有花盆‘恰好’砸落;薛芃芃坐在水池边,就会‘不小心’溺水……你为她准备好了一百种‘意外身亡’的方案,因为只有薛芃芃死了,才能彻底点燃薛昭妍的仇恨,让她不顾一切地报复太太。” “……我没有!我哪敢杀人?!我又不是法盲!”阮听竹厉声否认。 周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敢的。当年你就帮陆锦辛毒杀了陆老爷子,杀人对阮医生而言,明明是轻车熟路。” 似乎没想到他们连这件事都知道了,阮听竹这下连嘴唇都白了,眼神仓皇,不敢抬头。 周祺继续抽丝剥茧:“薛昭妍用花盆砸伤少爷后,陆锦辛协助她逃亡和藏匿,你从他这个举动里发现,陆锦辛也很愿意看到徐氏大乱,便顺势而为,将肖达明的事情透露给他,说动他第三次出手帮你。” “也就是从地下室救出薛昭妍,送到庆功宴上,彻底引爆所有事情。” “……”阮听竹全身发软,要不是被保镖押着,都要软趴在地上了…… 周祺看着阮听竹惨白的脸,说:“阮医生是不是在想,自己明明藏得很好,狐狸尾巴是怎么露出来的?” ……是啊,到底哪一步出错了……阮听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查到了你跟陆锦辛的通话记录,这位王哥在网上看到肖达明案后,主动联系我们,说他p过薛芃芃的照片,雇主就是你。”周祺道。 “有了这两条线索,串联起你所有的行动轨迹就不难了——你想利用薛昭妍,就得先让薛昭妍疯,所以薛芃芃必须死——这个因果要成立,那么薛芃芃就不会是意外而死。” 周祺又从文件袋里拿了一块小小的sd卡,“薛芃芃出事的地方没有监控,但距离事发地不到二百米的位置,有一个24小时便利店,拍到了你徘徊的身影。你当时应该是在跟踪薛昭妍和薛芃芃,伺机下手吧?” 阮听竹:“……” “至于我们怎么知道陆老爷子是被毒杀的——陆老爷子虽然病重多年,但他死后,关于他是被害的传言一直都有,再结合陆锦辛愿意帮你的行为就能猜到,你们当年应该就是有所合作。” “你们、你们都是猜的!都是推测的!你们没有直接证据!”阮听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一直冷眼旁观的徐斯礼终于开口。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 “我们有这两个证据就够了,剩下的交给警察。你可以试试,警察能不能查到真凭实据,能不能撬开你的嘴。” 他懒得再跟她纠缠,对保镖随意挥了下手,“把她交给警察。” 说完,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侧过半边脸,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平时好脾气的模样消失殆尽,表情冷得像冰。 “你刚才提起高中?” 他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那时候所谓的‘绯闻女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隔几天就换一个名字,我从来没有记得过,更别说是放在心上,你又是哪位?” “说实话,连你的‘阮’是哪个‘阮’,我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阮听竹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徐斯礼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周祺示意保镖将彻底失魂落魄、连挣扎都忘了的阮听竹架起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 徐斯礼下了楼,看了眼手表,拿出手机,若无其事地给时知渺打电话: “宝宝,吃完饭了吗?” “还没呢。”时知渺的声音带着笑,“你要过来吗?现在过来也可以。” 徐斯礼挑眉:“好,我现在过来。” “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徐斯礼心情颇好。 他家小蜗牛是越来越黏他了,吃顿饭都问了两次要不要一起,分明是想他了。 她想他,那他就去见她。 当徐斯礼出现在餐厅时,身上完全看不出刚料理过糟心事的样子,一如既往的从容矜贵太子爷。 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那对姐妹花,径直走过去,坐在时知渺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 时知渺夹了个冬阴功汤里的虾仁喂给他:“尝尝。” 徐斯礼嚼了嚼,评价道:“一般。谁挑的餐厅?没眼光。” “……”陈纾禾冷笑,“渺渺挑的。” 徐斯礼并不上当:“我老婆的审美我心里有数,这肯定不是她的风格。某人下次别带她来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陈纾禾:“……” 时知渺又夹了个虾仁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毒舌。 徐斯礼咽下虾仁,抬眼看向陈纾禾,语气随意:“陆锦辛好像逃回美国了。” 陈纾禾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说:“不知道,也不关心。” 徐斯礼淡道:“案子查到这个地步,他再不逃就走不了了,短期内应该也不敢回国,你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我怕他还不成?”陈纾禾嘟囔了一句。 时知渺转向徐斯礼:“为什么是‘好像’啊?” 徐斯礼:“因为国内的眼线跟踪到他潜逃出国,但美国那边的眼线却还没看到他入境。所以不排除他是声东击西,其实人还在国内。” 这也太狡猾了。 时知渺感到些许不安:“你仔细查查嘛,如果他还在国内,或者回国,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们,让我们有个防备——他没准真会来报复纾禾。” 徐斯礼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陈纾禾一番,像是在评估她值不值得自己费心思? 陈纾禾瞪眼:“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渺渺跟我回公寓住,到时候我连你家狗儿子一起偷走!” 徐斯礼想到时知渺的重友轻色,没准儿真会抛下自己,不情不愿地啧了一声: “知道了。” 吃完饭,徐斯礼赶走电灯泡,载了他老婆去公司。 路上,他跟时知渺说了阮听竹的事。 时知渺也很意外神秘女人竟然会是阮听竹。 不过她对阮听竹一直都没有好感,所以也没什么感想,只对徐斯礼居然亲自去阮听竹家找她,还听她说了那么久的废话有些不满。 酸溜溜道:“直接交给警察不就好了,你去这一趟也没什么事啊……哦,还亲自去送她,见她入狱前的最后一面啊?不愧是高中的白月光。” “我就说那个泰国菜不好吃,看把我们宝宝都酸成什么样了。” 徐斯礼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去捏了时知渺的脸颊。 时知渺不满地避开:“看路。” “看着呢。” 徐斯礼闲闲地道,“我是可以不去这一趟,只是,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女人好像气过我老婆几次,所以我就还是去了。” “去亲口告诉她,我当年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让她别自作多情。” 都说生了一双桃花眼的徐家大少爷缱绻多情,但他真正无情起来,也是一点希望都不给人留的。 他就是,连给阮听竹私下做梦、偷偷喜欢他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第345章 我整个人,都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科尼塞克停在徐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时知渺正低头解着安全带,身旁的徐斯礼却突然倾身靠了过来。 男人温热的气息逼近,时知渺的动作本能地一顿,眨了眨眼:“怎么了?” 徐斯礼鼻尖微动,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桃花眼里灿灿又漫漫: “刚才就想问你了,你是穿了我的衣服,还是这两天跟我睡多了,” 他嗓音压得很低,有种懒洋洋的磁性,“身上怎么全是我的香水味啊?没听说做个爱还能从里到外都染上对方的味道的。” 时知渺耳朵一热,推开他的胸膛,低头继续解着安全带: “别胡说八道……我就是早上好奇,喷了一下你的香水而已。”谁知道这香水留香那么好。 这话非但没能让这个随时随地说些不干不净的话的男人收敛,反而还让他嘴角勾起玩味儿的弧度: “宝宝这么喜欢我啊?还给自己喷我的香水,想时时刻刻闻着我的味道?那怎么办?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给你买个背带,就是背小孩儿那个,让你挂在我的身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知渺试图扳回一城:“明明是你太骚包了!连香水都要独家定制的,徐家的钱是给你这么浪费的吗?” 徐斯礼笑:“可我也是因为你啊。” ?时知渺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儿?” “你不是喜欢柑橘的味道吗?”徐斯礼说,“特意为你定制的。” 时知渺愣了几秒,一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是他们去海岛五天四夜游的时候。 某个午后,她躺在躺椅上睡着了,鼻息间却总萦绕着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气,她闻着那个味道,睡得很舒服,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她像只寻味的小兔子,鼻子动了动,循着味儿凑近。 徐斯礼当时躺在她身边,一边陪她午睡,一边处理工作,手上还剥着个橘子解渴,她嗅到的香气,就来自这里。 徐斯礼看到她伸着脑袋过来,手掌一翻,用掌心托住她睡得温软泛红的脸颊,低声问:“怎么了?” 她刚醒,眼神还懵懂着,脸蛋蹭了蹭他的手心,喃喃道:“喜欢这个味道。” 徐斯礼笑她:“是个水果你就喜欢。” “这个最喜欢。” “……” 时知渺收回这段记忆,诧异地看着徐斯礼,“你就因为我这句话,才去定制的柑橘味香水?” ……她自己都差点忘记自己说过这种话了。 “是啊。” 徐斯礼答得理所当然,“我身上的味道,我穿衣的习惯,还有别的很多事情,都是因为你喜欢。” 他捏住时知渺的下巴晃了晃,“宝宝,你多注意我一点,就会发现,我整个人,都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时知渺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很会谈恋爱,愿意的时候,情话能一句接着一句,把人哄得分不清天南地北。 但此刻,她还是没出息地心头悸动,心脏又暖又胀。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仰起头,吻住他的唇,然后恃宠而骄地索取着: “徐斯礼,你要一直这么对我好。” 徐斯礼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我会的。” · 下了车,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进总裁专属电梯,时知渺还在想海岛那件事。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我生日那天偶然听到我跟纾禾说,我想嫁给我哥,然后就把亲手做给我的蛋糕扔掉?” 徐斯礼轻咳了一声,以为她要翻旧账,不太好意思地说:“陈年旧事了,还提这个做什么?” 时知渺歪了歪脑袋:“但我们的海岛游是在我生日之后,所以,你当时是抱着什么念头跟我去的海岛?” 徐斯礼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原来她是问这个啊…… 他低头一笑:“就是抱着挽回你的心思去的。” 想着,如果他对她好点,再好点,特别好的话,她的心会不会倾向自己? 所以他带她去了四季如春的海岛,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亲手给她做饭,带她到处去玩儿,晚上也……卖力地服侍她。 那段记忆能成为时知渺最难忘的回忆,就足以证明徐斯礼当时是真的倾尽全力想要留住她。 可惜的是,从海岛回来后不久,她就撞破了薛昭妍母女的事儿,他们的关系还是像被诅咒了一样,不可挽回地走向了极端。 徐斯礼微微垂下眼,心情突然就没那么好了……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和好如初,但那两年始终是一道疤痕,落在他们彼此的心上,无法完全消除。 尤其是知道,他们第一个孩子是为什么没有之后。 时知渺看他兴致缺缺的样子,干脆转身站到他的面前,小声说:“水果我喜欢很多种,但花我只喜欢芍药。” “之前我说你从来没有送过我东西,但送过薛昭妍玫瑰,那句话我收回,其实你早就送过我一院子的芍药了。那也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花。” 小蜗牛真是…… 哪怕是告白和安慰人,也说得这么含蓄。 徐斯礼心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轻轻一笑说:“宝宝,虽然你的话让我很感动,但我还是要澄清。” “我没送过沈雪项链,那是她舅舅送的;同样的,我也没送过薛昭妍什么玫瑰花。” “那是我要去看薛芃芃,薛昭妍说我过去会路过花店,顺便帮她拿一下她在网上预订好的花。怪我太乐于助人了。” 原来是这样……时知渺眨巴眨巴眼睛。 “对不起啊宝宝,现在才跟你澄清。” 时知渺刚要再说一声“没关系”,结果这个男人又蔫儿坏地说,“不过我也是没想到,这件事,你居然能记到现在。” 他低下头,凑到她面前,“难怪我闻着你身上除了我的香水味,还有一股醋味,看来是背着我一直在偷偷酿醋。” “直接说吧醋精,心里还记着我哪些事,都说出来,也许又是误会呢?” 时知渺恼羞成怒,直接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额头。刚好电梯门开了,她就大步走出去。 徐斯礼摸了摸额头,低头一笑,跟上她的步伐。 时知渺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就想起来上次她来这儿,还被他给气哭了。 思及此,她就想回去找他算账……但又觉得,那件事也在“都过去了”的行列里,这会儿再翻旧账有点不合适,就撇撇嘴,算了。 徐斯礼倒了一杯茶给她,时知渺接过,靠着橱柜喝着,然后想起另一件事: “你刚才说阮听竹曾经帮着陆锦辛毒杀陆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 第346章 她被绑架了?? 徐斯礼随意地靠着橱柜站着: “之前跟你说过,陆老爷子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才有护工贴身照顾他。陆山南的母亲就是陆老爷子的护工。” 时知渺点头。 “陆老爷子身体不好,难以生育,所以跟陆夫人并没有亲生孩子,在把陆山南接回去之前……不对。” 徐斯礼勾唇,纠正,“应该说,在陆山南暴露野心开始夺权之前,陆家上下都是默认陆老爷子的亲妹妹会是他的继承人。” 时知渺疑问:“我听我哥说过,他有几个叔叔伯伯,这些是陆老爷子的亲兄弟,他们反而没有继承权么?” 徐斯礼颔首:“能力平庸,所以陆老爷子从一开始就定好,他们只拿分红,而陆老爷子的妹妹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辅助他管理公司,所以都默认她才是继承人。” 时知渺明白了:“然后呢?” “然后,陆老爷子就把陆山南接回来了,虽然没说过要让他继承陆家,但有这么一个直系亲属存在,对陆锦辛母子就是一个威胁。”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决定让陆老爷子早点上路,这样他们就能尽快接管陆家,避免出现任何变故。” “而阮听竹跟她的老师都是陆老爷子的医疗团队成员,陆锦辛收买了阮听竹,在老爷子的药里下了毒药,就这样,陆老爷子比原先预估的还要早走。” 徐斯礼说着,时知渺听着,明白了。 完全想不到阮听竹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居然还牵扯进这种杀人案。 徐斯礼顺口说了这场豪门恩怨的结局:“陆家一开始的确是由陆锦辛母子继承,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陆山南这么一个从小被弃养的私生子,被认回来后也只是在陆家端茶倒水的人,不仅有野心,而且有手腕,只用了几年,就从他们手里夺走了陆家。” “从某种程度上说,陆锦辛母子是在为陆山南做嫁衣。” 时知渺轻哼,“我哥才不要这种嫁衣呢。应该说是他们狗咬狗,鹬蚌相争,让我哥这个渔翁得利。他这是好人有好报。” 徐斯礼捏住她的脸颊,“小蜗牛,你也给我改改,总是下意识为陆山南说话的好习惯,不然我也会吃醋的。” 时知渺弯唇一笑:“哦。” …… 另一边,陈纾禾和时知渺分开后,就回北华医院继续上班。 下午工作间隙,一个小护士经过她的办公桌,顺口问:“陈医生,时医生都已经沉冤得雪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呀?” 陈纾禾习惯性满嘴跑火车,一边翻看着病历,一边哼着笑说:“她不回来喽~” “啊?真的假的?”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医生护士都转过头来,“时医生不回北华了??” “是啊。”陈纾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们想啊,她这一次被伤得多深啊,心寒了都,以后就决定闲云野鹤,专心做她的富太太了。” 众人顿时一片唏嘘。 “太可惜了吧,时医生医术那么高超!” “就是啊,她可是咱们心外的王牌,这要是不干了,就是北华的重大损失!” “何止是北华啊,说是心外科领域的重大损失都不为过!” “都怪那个薛昭妍,无事生非!” “唉,要是时医生真的不回来了,那咱们心外最厉害的不就是阮医生了?” “说起阮医生,她也请假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心外最近的风水怪怪的。” 陈纾禾看大家这副真情实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逗你们的啦,渺渺肯定会回来的。” “好啊陈医生,你又耍我们!!” 众人一拥而上,“群殴”了陈纾禾一顿。 · 傍晚下班,陈纾禾乘电梯下地下车库,恰好遇到心外的孙医生。 孙医生也有在网上为时知渺说话,这时候也关切地问起时知渺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纾禾答道:“还不确定呢,总得等这阵风波彻底平息了再考虑回来的事吧,只能肯定,她一定会回来的。” 孙医生点了点头:“那就好。” 到了地下车库,两人的车停在不同方向,出了电梯便各自道别,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辆。 陈纾禾心情颇好,边走边哼歌,一边拿出车钥匙解锁车门,一边低头看手机,准备给时知渺发消息,说自己下午逗同事的事儿。 然而,手机漆黑的屏幕上却映出了一个人影——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陈纾禾心脏猛地一缩,立刻转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对方一秒钟就锁住了她的喉咙,同时用一条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是乙醚!! 陈纾禾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本能地去掰对方的手臂,双腿胡乱踢蹬,踹在车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已经走到自己的车边的孙医生听到声响,下意识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从背后锁住陈纾禾的咽喉,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孙医生大惊失色,立刻喊道:“喂!你干什么!放开她!” 他一边高声呵斥,一边掏出手机,“我报警了!!” 那个鸭舌帽男人见被发现,毫不恋战,直接将已经失去意识的陈纾禾塞进她的车后座,自己则迅速坐进驾驶位。 孙医生大喊道:“拦住他!有人绑架!” 停车场出入口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驾驶着陈纾禾的车,直接冲开拦车杆,扬长而去! 孙医生追了几步,没追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接通的电话喊道: “喂,110吗?我要报警!在北华医院地下停车场,有人绑架了我们医院的医生!车牌号是sh2306!” …… 陈纾禾醒过来时,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她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黑暗。 起初她还以为是空间黑暗,过了十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被布条蒙住了!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脚踝也同样被绳子束缚住,完全无法动弹。 身下的平面有些柔软,似乎是床铺之类的地方。 她这是…… 被人绑架了?? 第347章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但谁会绑架她?绑架她干什么?? 未知的恐慌让陈纾禾十分不安。 她咬住后牙,扭动手腕,试图挣脱捆着自己的绳索,却是徒劳无功。 她又将脸在床垫上蹭了蹭,想要蹭掉蒙眼的布条,好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可刚露出一点缝隙,一只微凉的手就突然捏住她的下巴! 陈纾禾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止住:“……” 她强作镇定地问,“你是谁?抓我干什么?要钱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商量。” 那人却不说话,捏着她下巴的手在她的皮肤上轻轻蹭着,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暧昧。 随后又缓缓向下移,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停在她的领口。 !陈纾禾全身汗毛倒竖:“别碰我!” 她叫着后退,想要避开,然而男人干脆揪住她的领子,将她一把提了过来,旋即翻身压在她的身上! 陈纾禾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她的唇就被对方狠狠攫住! 陈纾禾瞪大了眼睛,马上挣扎起来:“唔!唔!!” 但是没用。 她被捆成了虾米,所谓的挣扎,实际上只是左右扭动身体,根本不妨碍对方的兽行! 他的吻既凶狠又疯狂,肆无忌惮地凌虐着她的唇,陈纾禾甚至尝到自己的血的滋味。 她“唔唔”着,想要骂街,也想要呼救,可什么都做不到,所有的声音都被男人堵在喉咙里。 男人口腔倒是很干净,还有淡淡的薄荷味,但陈纾禾还是觉得恶心!! 她拼命往外吐出他的舌头,却反而被他揪着吸吮,她有点疼。 说不清是恐慌还是委屈,陈纾禾眼眶一热,眼泪滚了出来,湿透了蒙住眼睛的布条。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身上的男人是谁?! 男人好像察觉到她在哭,动作停了那么一下子,然后像是更兴奋了,抬手直接撕掉她身上的衣服! “!!” 陈纾禾愈发用力地左右扭动身体,同时脑子疯狂转动,想着这个人可能是谁?? 在停车场等自己,明显是蓄谋已久;对自己做这种事,就是有不轨之心。 那是谁?会是谁? 陆锦辛?不,徐斯礼说他已经去美国了。 那还有谁?秦牧川?不可能,他没这个胆子,他要是敢,她妈能废了他的命根子。 总不可能是随机作案,这么倒霉被她遇到吧?! 男人转移阵地去吻她的脖子,陈纾禾抓住机会,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但这里好像是个密闭的房间,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男人也不怕她叫,甚至她越叫他越来劲儿,继续在她的身上又亲又咬,力道都不轻,不像是正常的男欢女爱,更像是故意让她疼。 他还想撕开她的裤子,陈纾禾紧紧并着双腿,急中生智地大喊: “……等一下!等一下!” 男人的动作当真停了一下。 陈纾禾抓住机会快速说:“你、你就是想上床是吗?如果……如果我不挣扎了,乖乖配合你,做完你会放过我吗?” 对方没说话。 陈纾禾呼吸急促,继续说:“如果你会的话,那我可以配合你,只要你做完就放过我……我保证!我不会报警!也不会声张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的手在她的肋骨和腹部来回移动,他的手指有些凉,触碰着她,陈纾禾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纾禾喘息着说:“我一直挣扎,你也没办法尽兴,对吧?你答应我,我好好配合你,你想怎么做、做几次都可以……” “不过你绑着我的手脚,你自己也不方便吧?要不你解开我的绳子……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跑掉!这里是你家吧?你把门窗锁了,我不就出不去吗?” 寂静的黑暗里,她好像听见男人哼笑了一声。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脚上的绳子一松——他真的解开了! 陈纾禾心下一喜,只要能解开束缚,那就有机会逃走! 她咽了一下口水,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忽悠他解开自己手上的绳子,结果下一秒,男人就扣住她的脚踝——! 陈纾禾整个人都是一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男人就彻底压制住她! !! 陈纾禾猝不及防,那一瞬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破口大骂,将自己会的各种难听词汇全都一股脑地蹦出来。 她不是时知渺,被气急了也只会骂一句“你有病”,她此刻像个泼妇,骂人想多脏就能有多脏! 身上的男人像聋了一样,根本不在乎她说什么,只紧扣着她的腰。 陈纾禾被捆在身后的手揪紧了床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遭遇这种事!! 她虽然平时一副海后的样子,但真不是随便的人。 长这么大,正经谈的就两个男朋友,早恋一个大学一个——早恋那个只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大学那个从一开始就奔着结婚去,反而没想发生关系,中二地觉得“最好的”要留到洞房花烛夜,结果他上了她妈的床。 而不正经谈的,这些年也是两个,一个好聚好散,另一个就是陆锦辛。 她虽然不至于被欺负了就要死要活,但这个时候,她真的恨死这个男人了! 她发誓,她一定要弄死他!要剁掉他的屌!她要报警!让他下半辈子在监狱度过!! 她要他死,一定要他死!! 那人扣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吻她的唇,陈纾禾发了疯般用力咬住他的唇,狠狠一撕,要把他的肉都撕下来!! 但男人预料到她的动作,提前避开,大掌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在床上。 他手上渐渐施加了力道,陈纾禾真实地感觉到了窒息,但她也从这个动作里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陆锦辛?!” “是不是你?陆锦辛?!”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将她一把翻了过来,迫使她跪在床上。 这个姿势太过羞辱,陈纾禾不肯,但也拒绝不了。 她咬着牙说:“陆锦辛!别装了!我知道是你!你掐我脖子的动作,跟那天一模一样!就是你!” 第348章 陈纾禾X陆锦辛:软禁半月(始) 刚才太慌乱了,没有认真分辨,现在重新感觉,这个男人的一些习惯,就是陆锦辛啊! 难怪他低头吻她的时候,有头发在她脸上拂过,就是他那头长不长短不短的头发啊! 知道施虐的人是陆锦辛后,陈纾禾多少有点庆幸,是熟人总比歹人要“好”。 但她还是很生气。 “你他爹的……没完了是吧?我们早就一刀两断了,你又抓我干什么?!” “是觉得我那天拿刀要挟你了,气不过,所以也要报复我?” “你个傻逼!没脑子!神经病!我那天要是不拿那把刀逼你说出,陆山南就要你的命了!我是在救你!懂不懂!” “还有最后,最后要不是我把你踹开,那颗子弹就打中你了!你个不识好人心的狗东西!我就该让你死在陆山南的手里!你他爹的狗杂种!” 身上的男人动作略微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要她的命!! “…………” 陈纾禾完全就说不出一个字了,上身趴倒在床垫上,只能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不那么疼痛。 是她自作自受…… 以前总说喜欢小狼狗,喜欢疯批,喜欢会对她强制爱的人……结果真让她遇到了。 这不仅是个疯批,这就是一个真疯子! · 结束后,陈纾禾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大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早就把陆锦辛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她只恨自己当初被这神经病的脸迷得找不着北,现在才会落得如此这般境地!! 这一场至少两个小时,她全程没有任何快感,只有疼痛,只有屈辱,只有愤怒! 等胸腔里的躁动彻底平复下来,陈纾禾才哑着嗓子开口:“陆锦辛,你放开我。” 一片死寂。 陈纾禾憋着火气说:“我都知道是你了,你还装什么装?说话啊!” 依旧无人应答。 “行,不说话就不说话,”陈纾禾咬住后牙,“那你帮我清洗,黏糊糊的我不舒服。” 还是死寂。 陈纾禾彻底炸了:“陆锦辛你他爹的哑巴了?!我知道你还在这里!你要么给我解开绳子,要么就帮我清洗!别干完就装死!!” 黑暗中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好像是打火机,因为很快就有一缕淡淡的烟草味儿飘进陈纾禾的鼻间。 这副故意晾着她的姿态,比直接骂她还让她火大。 陈纾禾气极反笑,索性就把积压的恐惧和屈辱都转化为泼辣的咒骂,把她能想到的所有难听的话都倾泻而出: “陆锦辛你个王八蛋!孬种!敢做不敢当是吧?” “绑架女人算什么本事?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当初在我面前装得跟个小狗狗似的,现在露出真面目了是吧?疯狗一条!” “我告诉你,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不然老娘阉了你!” “听见没有?说话啊!你个没种的东西!” 陈纾禾越骂越顺,从他的长相身材骂到他的衣食住行,连他那头短不短长不长的头发都没放过: “还有你那破头发,跟村口杀马特似的,真以为自己多帅?我当时鬼迷心窍觉得你好看,现在清醒了想想,跟那些街溜子没区别!” 她骂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嗓子冒烟。 可直到她把自己会的所有骂人词汇都用完,房间里除了她粗重的喘息和那若有若无的烟味外,始终没有第二个人的声响。 ……狗日的陆锦辛,该不会是被陆山南打一顿,把声带打断了吧? 陈纾禾又累又疼,脑子实在转不动,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陈纾禾动了动,发现手脚的绳子都已经被解开,但身上的黏腻感还在……他居然真的爽完就不管她了。 “……死人吗?解开绳子就不管我了,这次我真的跟他没完了……” 她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房间,撑着酸软的腰肢,一步一挪地挪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不适感稍稍缓解,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的红痕,眼神冷得像冰。 洗完澡,陈纾禾裹着浴室里备好的白色浴袍走出来,在这间至少三十平的奢华卧室里逛了一圈。 虽然没看到什么代表身份的东西,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这是陆锦辛的品味,她直接走向卧室门,打开。 外面是套房的客厅。 门前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壮,正背对着她在看手机。 听见开门声,男人转过身来,看到她只穿着浴袍,便迅速移开眼。 陈纾禾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不善:“就是你把我绑架到这里的对吧?” 男人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皮鞋尖上,没说话。 “你不承认我也知道是你,你的身高和体型已经出卖你了,但你是被陆锦辛指使的,所以我不跟你算账。” 陈纾禾往前逼近一步,“大块头,把陆锦辛叫过来,我直接跟他说。” 男人还是沉默,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陈纾禾的火气又上来了:“你们是都被喂了哑药吗?一个个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陈医生,你先休息。”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等会儿会有人送早餐过来。” “我不吃!我要见陆锦辛!他敢做不敢见我?!” 男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径直说道:“陈医生最近半个月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我。” ?? 陈纾禾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半个月??你们没完没了了是吧?真当我好欺负啊?” “我告诉你们,我失联了,我朋友肯定会找我!北城徐家知道吗?你们别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警察正在找陆锦辛呢!” “半个月后,我们一定会安然无恙地把陈医生送回去。” 男人道,“到时候还能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现在希望你能配合,暂时留在这里。” 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出声,陈纾禾咬牙切齿,怒极反笑:“给我报酬?我怎么不知道我是妓女在卖身?” “行,就算我是妓女,也有权利选择接不接客!老娘现在就是不想接你们这一单,滚开!” 她说着就要硬闯出去。 男人眼神一凛,动作极快地从腰间拔出手枪,看也不看,直接对着角落的博古架上的一个青瓷花瓶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和瓷器爆裂的巨响同一时间炸开!碎片四溅! 陈纾禾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煞白! 男人枪口微移,对准了她,声音冷硬:“陈医生,希望你配合。否则,我可能会打断你的腿。” 第349章 陆锦辛……疯了? 陈纾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恐惧还是先惊愕,又或者是先愤怒: “你……你居然敢在中国用枪??你们真不要命了??” “陈医生可以试试我敢不敢。”男人面无表情。 “……”亡命之徒! 陈纾禾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嚷嚷了,怂哒哒地说,“陆锦辛呢?我要跟他谈谈。” 男人没接话,只是重复了一句:“请你回到房间。少爷需要你在这里安静地待一段时间。” “需要我?他需要我干什么?需要我当人质吗?” 男人闭口不言,只是用枪口示意她退回房间。 陈纾禾一边后退,脑子一边飞速转动。 是了。 陆锦辛现在自身难保,徐斯礼、陆山南,还有警方都在找他。 抓了她,一来她是徐斯礼太太最好的朋友,二来她还是刚威胁过他的仇人,有她在他手里,进可保命退可报仇,一箭双雕。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有些发寒。 “所以要等你们成功逃出国才肯放过我?”陈纾禾再问一句。 男人冷漠地看着她:“不该你问的别问。你只需要知道,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你的存在,对少爷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陈纾禾咀嚼着这四个字,又去看男人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最终还是认命了。 她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男人一眼,转身退回到房间。 “等一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了过去,“打电话给你那个朋友,说你现在很安全,安然无恙,让她去跟警察销案。” 他顿了顿,枪口微微抬了抬,“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也会开枪。” 陈纾禾憋屈得要死!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只能夺过手机,快速按出时知渺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时知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哪位?” “渺渺,是我。” 时知渺的声音顿时变得着急:“纾禾?你现在在哪里?我们都在找你!” 陈纾禾看了眼门口的男人:“……也没什么事,就是陆锦辛那个神经病又把我抓到他那儿了。你不用紧张,我跟他聊聊就好了。” “陆锦辛?他不是逃回美国了吗?”时知渺的声音更着急了,“你把地址给我,我让徐斯礼去接你!” 男人立刻用枪指着陈纾禾的眉心。 “……”陈纾禾的手一抖,怕了…… 但讲道理,几个人被枪指着能不怕? 她舔了一下唇,说:“不用,我能搞定他,最多半个月就回去了。你也帮我跟警察解释一下,别兴师动众浪费警力了。就这样,我先挂了。” 说完她就结束通话。 但没过几秒,时知渺就又打了过来,应该是担心她,所以想问清楚。 只是男人接过手机,直接关机。 “……”陈纾禾别无他法,只能转身回卧室,男人帮她关上门。 卧室里又只剩下陈纾禾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外面是陌生的庭院。 她靠在墙上,眉头紧锁——陆锦辛到底在搞什么鬼? 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她之前拿刀要挟他的事,昨晚那样对她已经够出气了,为什么还要把她囚禁半个月? 而且从昨晚到现在,他始终不说话、不露面,又是为什么? 陈纾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陆锦辛这一次,恐怕不只是想搞她这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总之她现在都走不了,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陈纾禾换了口气,躺回床上。 · 被软禁的日子,出乎意料的……舒服。 除了失去自由,陈纾禾在这儿过得十分“惬意”。 一日三餐有人准时送来,房间里也有书籍、影碟、游戏机……当然,网络是断开的,他们不让她联系外界。 她也没再试图逃跑或者反抗。 一方面,那个沉默寡言,动辄掏枪的大块头确实让人发怵; 另一方面…… 她则是好奇陆锦辛为什么这么反常? 只是一连三天,除了送饭的佣人和把门的大块头,她没再见过任何人。 而大块头问什么都不吭声,完全把她当成空气,她陈纾禾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无视过,好几次都气得要爆炸!! 但她又能如何呢? 她怕那把枪,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关上门,继续一个人待着。 直到第四天晚上。 夜深人静,陈纾禾睡得正沉,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从床上猛地拽了起来! “……什么?!”她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以为是陆锦辛又来发疯。 结果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宛如机器人的大块头! “你干什么?!”陈纾禾又惊又怒又莫名其妙。 黑暗里,大块头的脸色很沉,依旧一言不发,大手像铁钳一样攥着她的胳膊,将她拖拽下床,粗鲁地往外拉走。 陈纾禾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被他拽出了卧室,又拽出了套房,来到走廊上。 走廊灯光明亮,她百忙之中往四处看,才知道囚禁自己的是一座颇为豪华精致的庄园,楼上楼下有好几层。 她一路跌跌撞撞,皱着眉质问:“大晚上的你要带我去哪儿?” 大块头充耳不闻,脚步又快又急,直接把她拽上楼,停在一个紧闭的房门前。 门前还站着一个穿着打扮以及面相都很干练的女人,她看到大块头拖着陈纾禾过来,眉头立刻皱起: “阿强?你把她带来干什么?” 原来大块头叫阿强。 他声音沉闷:“让她进去试试,也许少爷能好。” 女人看都没看陈纾禾,直接说:“少爷现在不需要发泄精力,她进去也没用。” 阿强:“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就让她试试,万一可以?她对少爷应该有点不一样。” 陈纾禾被这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但见女人略带审视的目光看过来,她立刻挺胸抬头,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什么事啊?要我帮忙,总得告诉我什么事吧?” 女人根本没理她,直接对阿强说:“她就是少爷的工具,现在用不上她。带她走,别在这里添乱。” 工具?谁?她?? 陈纾禾被这个词刺到了,刚要理论,但在这时,一个手下快步走过来,低声道:“玲姐,麦尔医生来了。” 被称作玲姐的女人示意阿强:“还愣着干什么?带她走。” 阿强又拽着陈纾禾离开。 陈纾禾愣了愣,连忙回头。 只见玲姐和那个匆匆赶来的外国人医生,神情十分凝重地交流了两句,随后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寂静至极,完全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突然! 一道嘶哑的、压抑的男声从门缝里低吼出来: “关门!” 陈纾禾猛地顿住脚步。 这个声音……是陆锦辛?! 虽然嘶哑变形,但她认得出来。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关门!少爷不想见光!”玲姐急声道。 于是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陈纾禾再也看不到。 阿强毫不怜香惜玉地将陈纾禾拖回原来的房间,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纾禾立刻喊住他,也顾不得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急切地问,“陆锦辛到底怎么了?他生病了?” 阿强头也没回,直接就要走。 陈纾禾当机立断,直接抬手,“撕拉”一声,扯开了自己睡衣的领口,露出一小片肌肤,威胁道: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大喊你非礼我!你看你家少爷知道了,会不会放过你!” 阿强终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这招没用。” “少爷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你老实待在这里,少爷需要用到你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 陈纾禾想起刚才听到的嘶吼声,突然就问:“他是不是疯了?” 阿强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你闭嘴!” 他这反应,几乎是坐实了陈纾禾的猜测。 陈纾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则是冷冷一笑:“他还真疯了。” 第350章 陆锦辛……哭了? “你懂什么!” 阿强像是被触到逆鳞,额头青筋暴起,怒声道,“少爷只是需要静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连光亮都害怕,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养养就能好的吧?”陈纾禾冷嘲热讽,心里却愈发沉重。 阿强不再跟她废话,倏地掏出那把黑沉沉的手枪指着她:“进去!” “……行,你有枪你厉害。” 陈纾禾悻悻地闭上嘴,转身回房间。 阿强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砰”地关上门,落锁,紧接着就是急促离开的脚步声。 陈纾禾站在原地,脑子转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阿强之前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房门口,现在却锁了门离开,只可能是陆锦辛那边出问题,他没心情再管她。 所以……陆锦辛真疯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总是游刃有余、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男人,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她还是很生气他的所作所为,看到他变成这样,她应该觉得痛快,觉得这是他的报应。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他那声嘶哑的低吼,像被困住的野兽,绝望又凄厉,陈纾禾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真是个抖m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纾禾低骂了自己一句,用力甩头,想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担心甩出去。 他那样利用她伤害渺渺,还粗暴地侵占她,她为什么还要管他的死活?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微弱地辩驳,这个男人其实,也不是坏透了。 他会在知道她被混混调戏时,亲自去教训那些人渣;也会在她心情不好时带她去射击场,粗暴将那些靶子打得稀巴烂,说这是他的宣泄办法,而她也确实觉得很解气很爽。 更在她每次故作洒脱地说“结束”时,一遍遍找回她,说他只要她……那些心动的瞬间,像毒药一样渗进她的骨子里,让她此刻无法纯粹地恨他。 而且,为什么啊? 不就是被陆山南打了一顿吗?至于挫败到失去理智吗? 她烦躁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深沉。 陈纾禾住的这个房间外面有一个小阳台,她走出阳台,往下看,是花园,往上瞧——她眯起眼睛,凭借记忆和方位估算了一下。 如果没猜错,她楼上那个房间,就是刚才陆锦辛所在的地方。 两个阳台之间,有一段不太远的距离,墙壁上还有一些装饰性的凸出花纹和管道,倒是可以用来攀岩…… 陈纾禾舔了舔嘴唇,心脏因为一个大胆的念头而加速跳动着。 她只是想……想亲自去看一眼,这个把她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混蛋,是不是真的遭到了报应。 她绝不是因为心疼。 绝对不是! 找到理由了,说干就干,她准备准备就要徒手爬上去。 陈纾禾这个人,兴趣爱好很多,攀岩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水平完全业余——但她就是很自信,区区一层楼而已,她手拿把掐。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陈纾禾单薄的睡衣,她深吸一口气,攀上阳台栏杆。 楼下花园的灯光像遥远的星子,提醒着她所处的高度,陈纾禾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栏杆上,手指紧紧抠住墙壁上那些装饰用的浮雕,稳住身体。 一步,两步,三步…… 她像只笨拙的壁虎,小心翼翼地向上挪动。 墙壁上可供落脚借力的地方很多,但她也有那么一两次,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 掌心被粗糙的墙面磨得生疼,小腿肌肉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不敢往下看,只能仰着头,紧紧盯着上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露台边缘…… 终于,她的手够到露台的铁艺栏杆,一鼓作气,整个身体翻了过去! 身体摔在露台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纾禾翻身躺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徐斯礼喊她“人来疯”真是喊对了,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啊…… 恭喜这位妇科圣手陈医生,以后的人生里,又多了一项可以吹牛的事迹。 露台没有开灯,房间里也没有,陈纾禾猫着腰,悄悄靠近落地窗的玻璃门。 窗帘只拉了一半,她能模糊看到房间里有人影晃动。 应该是那个叫玲姐的女人,还有那个叫麦尔的外国医生。 此时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房间中央那张大床上,完全没有发现露台多了她这个不速之客。 陈纾禾眯起眼睛,努力适应光线,仔细看去—— 这一看,就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锦辛竟然被铁链锁在床上! 他的手腕和脚踝都扣着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金属镣铐,连接着粗壮的铁链,整个人被牢牢地固定在大床上,毫无离开的自由。 陈纾禾愣了很久,想着是谁把他关起来的?那个大块头和那个玲姐不都是他的人吗?? 她继续看,看陆锦辛身上穿着黑色的丝绒睡袍,领口散乱地敞开着,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长发也凌乱地披散开,遮住了大部分面容。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能感觉出他此刻的状态一定很糟糕。 “……少爷,让麦尔医生帮您看看。”玲姐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滚。” 陆锦辛低着头,声音沙哑,有种绷到极致的狂躁感。 陈纾禾不止一次夸过他的声音好听、华丽,然而现在完全是野兽的吼叫。 玲姐还想再劝:“少爷,是您熟悉的麦尔医生,他特意从美国飞过来,让他帮你看……” 话没说完,陆锦辛就剧烈地动起来,抓起身边的枕头、被子通通砸过去,喉咙里发出嘶吼: “滚出去!” 铁链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一阵“叮铃哐啷”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触耳惊心。 玲姐不禁后退了几步,表情担忧地看向麦尔医生。 麦尔医生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少爷的情绪太激动了,现在无法进行检查……让他先自己平复下来吧。” 玲姐看着床上如同困兽一般的陆锦辛,眼神里满是不忍,但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好吧。”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陆锦辛粗重的喘息声,和铁链的碰撞声。 陈纾禾躲在露台上看完了这一切……如她所料,陆锦辛果然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他平时的脾气不会这么暴躁,他是优雅的,从容的,一丝不苟的,现在却好像要靠铁链才能抑制住他的疯魔。 她都有点怕了……尤其是想起前几天那个纯粹施虐的夜晚…… 难怪他当时那么丧心病狂,原来是情绪不受控制啊……要是她进入房间,被他抓到,岂不是又要被他炒一顿? 不行,不能进去,还是溜吧。 “……”陈纾禾重新回到露台边,往下看——爬上来的时候还不太觉得,现在看,四楼真的好高。 不敢下去,就只能进去了。 陈纾禾犹豫了几分钟,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推了推那扇落地玻璃门。 幸运的是,门没有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陈纾禾像只猫,闪身钻进去,又回头轻轻将门关好。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朦胧;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纾禾本来是想直接走出房间,不理会床上那个疯子,但走了几步,她却听到陆锦辛发出一些类似……哭泣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像是被困在噩梦深处无力挣脱的幼兽。 陈纾禾一下就走不动了。 她惊疑未定地回过头看,床上的男人微微蜷缩了起来,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黑暗里颤动着。 ……他真的哭了? 第351章 作为一个反派,你也太玻璃心了 陈纾禾特别不可思议,虽然陆锦辛漂亮得雌雄莫辨,但他绝对不软弱。 相反,他很多时候都是强势又强硬的,总是想要什么就非要得到,现在却这副样子…… 陈纾禾终究还是忍不住,一步步靠近那张大床,想看清楚陆锦辛。 陆锦辛似乎沉浸在痛苦里,没有立刻察觉到她靠近。 他闭着眼睛,睫毛沾了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再加上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汗珠,被铁链束缚着的手腕因为之前的挣扎磨破了皮,渗出血丝,这么一看就更可怜了。 陈纾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有很细微很细微的刺痛感。 她讨厌这种感觉,她明明应该恨他。 可即使是这样狼狈不堪,形同疯魔的状态,他那张脸依旧漂亮,有种玻璃般的易碎感,更添几分妖异。 “……陆锦辛?” 陈纾禾试着喊了一句,本来以为他会没有反应,没想到陆锦辛倏地睁开眼! 狐狸眼布满红血丝,眼神涣散而混乱,连焦距都对不准。 “……滚。” 这一声“滚”虚弱,沙哑,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感和自我放逐感,陈纾禾那点儿莫名其妙的怜惜,忽然就压过了反感和恐惧。 她又靠近了一步,看着他被锁住的手腕,语气有点微妙: “你怎么了?那天强迫我的时候不是很横吗?怎么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陆锦辛好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是喘着粗气,重复道:“滚……滚开!” 陈纾禾没脾气了,本就不该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要不然显得自己也有病。 她想起他之前受的伤,又问:“你上次被陆山南殴打的地方,好了吗?” 陆锦辛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喘息着。 陈纾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一下他受伤的手腕。 她的指腹柔软,温热,细腻,好像还有一股淡香味。 被触碰到的瞬间,陆锦辛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那眼神依旧很混乱,但攻击性减弱了,仿佛是在辨认她是什么人? 陈纾禾抿了抿唇:“是我,陈纾禾。认得我吗?” “……”陆锦辛只是粗喘着气,喉咙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气音,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组织不出语言。 陈纾禾用力戳戳他的胸口,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要是不认识,那你那天晚上在跟谁上床?还是说,是个女人你就可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好像在吃醋。 “咳,我是说,虽然你看起来就不太守男德,但是……” 话没说完,陆锦辛突然暴起! 虽然手脚被束缚住,但他腰腹力量惊人,猛地一个翻身就将猝不及防的陈纾禾压在身下,然后埋首在她颈间,灼热而混乱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像野兽在寻找下口的地方。 “!” 陈纾禾瞬间想起那晚被他强行占有的恐惧和疼痛,条件反射地屈起膝盖顶开他,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翻身,将陆锦辛压了回去! 她跨坐在他腰腹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试图挣扎的时候,厉声呵斥: “不许动!” “……”陆锦辛被她压在身下,黑色丝绒睡袍散乱,露出更多苍白的肌肤和紧实的肌肉线条,铁链也因为这番动作哐当作响。 他仰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那双狐狸眼在昏暗的空间里中盯着她,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情绪。 陈纾禾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咽了一下口水,腾出一只手摸索着,然后“啪”的一声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 陆锦辛不适应地眯起眼,脸上浮现出暴躁,刚要发作,陈纾禾再次先声夺人:“干嘛!你又不是吸血鬼,还见不得光啊!” “……”陆锦辛被她噎得一滞,一时竟没能说出话。 陈纾禾得意地哼了一声,骑在他身上,顺手拨开他脸上的发丝。 啧。 狗东西虽然有些憔悴,但还是很惊艳。 她捏住他的下巴打量,不客气地说:“得亏这张脸好看,换个丑的敢这么对我,我早抽死你了。” 好看的弟弟在陈纾禾这里,是有特权的。 陆锦辛胸膛起伏,沉沉地看着她。 陈纾禾还是蛮享受这个俯视他的视角的,继续小嘴叭叭地输出:“我说你怎么回事?啊?就那么接受不了失败吗?” “何况你这也不算失败啊,徐氏大乱的时候,你没少牟取暴利吧?赚的钱都够一百个普通人骄奢淫逸地过一辈子了。” “你还有外国身份,一出事就跑,警察都抓不到你,明明就是你大获全胜好吗?只是在最后……唔,把队友卖给我们了而已,至于就疯了吗?” “作为一个反派,你也太玻璃心了。” 陆锦辛:“……” 陈纾禾想到什么,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胸膛,龇牙咧嘴道:“还是说,薛昭妍是你的白月光朱砂痣?她没了,你就不行了?” “……”陆锦辛喉结滚动,始终没说话,那只没被完全束缚的手抬了起来,放在陈纾禾的后颈,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陈纾禾本能地吓了一跳,但感觉他好像没有进一步的攻击性,情绪也比刚才平稳,就没有甩开他的手,随便他捏着。 她打了个哈欠,像一只安抚大型犬一样,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胸膛:“乖啦,睡觉,别折腾了。睡一觉,醒了就什么都过去了。” 陆锦辛依旧看着她,眼神深邃莫测。 陈纾禾困意上来,嘟囔道:“我本来都睡着了,因为你,那个大块头把我从床上薅起来,困死我了,睡了睡了。” 说完,她就从陆锦辛身上翻下来,直接躺在他身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他,含糊地警告: “你不准再乱动了啊,不然我真弄死你。” “……” 陆锦辛竟然真的没有再动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因为他的动作而响起的铁链碰撞声。 陈纾禾身心俱疲,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陆锦辛侧过头,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幽幽地看着身边的女人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的话语,她身体的温度,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都像一场细密无声的雨,一点点浇灭他身体里燃烧的业火,将那些喧嚣撕裂的杂音,暂时隔绝开来。 他混乱的思绪缓慢沉淀,理智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逐渐显露出轮廓。 他胸膛里那股躁动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也开始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半梦半醒间,陈纾禾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热源和气息,似乎是男人靠过来抱她。 她想睁开眼,想把他踹开,想骂他凭什么抱她……但眼皮抬不起来,身体在那片温热的笼罩下,彻底背叛意志,寻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第352章 生活把时医生逼成了小土匪 次日清晨。 玲姐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想查看陆锦辛的状况。 万万没想到,少爷的床上居然凭空多出了一个陈纾禾!! 她睁大眼睛,旋即退出房间,马上让人叫来大块头阿强! “陈纾禾怎么会在少爷的房间?!你昨晚背着我偷偷把她放进去?!你放肆!万一刺激到少爷,让少爷的情况更加糟糕,你要怎么跟夫人交代?!”玲姐怒斥! 大块头立刻道:“我没有!陈纾禾的房门我都上锁了,她怎么可能到少爷的房间?!” “你自己去看!” 大块头打开房门往床上一看:“……” 他迅速扫了一眼房间,注意到窗帘被拉开,马上就判断出陈纾禾是怎么进去的。 他退出房间,看着玲姐,严肃地说:“她是从三楼露台爬上去的,少爷房间的情况都是你负责,你没把落地窗上锁才让她进去。” “……”玲姐抿唇,“马上把她弄走!” 大块头只能再次进入房间,走近大床,伸手,即将碰到陈纾禾的肩膀,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就凭空响起: “再弄醒她一次,我弄死你。” !! 阿强动作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少爷?” 跟进来的玲姐也是又惊又喜:“少爷……您清醒了?” 陆锦辛靠在床头,眼神已然恢复往日的清明,他低头去看身边因为闹出动静,微微蹙眉,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的陈纾禾,低斥: “都滚出去。” “……是。” 玲姐不由得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拉着还有些懵逼的阿强退出房间,关上门。 ……她没想到,陈纾禾这味药引子,对陆锦辛居然真的有作用。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陆锦辛静坐了片刻,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在脑海里缓慢地梳理自己这几天的记忆。 垂眸看着陈纾禾,神色难辨,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小钥匙,解开了手脚的镣铐,随手将铁链丢在地毯上。 铁链“哐当”一声。 陆锦辛活动了一下手腕,却不在乎伤痕,重新躺下,伸手,将背对着他的陈纾禾揽进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陈纾禾身上明明没什么气味,但他就是能从她身上嗅到一种能让他精神放松的气息。 陆锦辛渐渐睡去,仿佛那些癫狂失控的日夜,是一场醒过来就没事了的噩梦,而已。 …… 城郊别墅这边。 时知渺终于等到周祺带来消息:“太太,我们查到陆锦辛的藏身之处了。” “就在北城郊区枫林路77号,是一处私人庄园,陈医生很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时知渺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喜形于色:“太好了!终于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去救她!” 周祺却是道:“太太,根据我们的侦查,那处庄园守卫森严,明哨暗岗不少,如果我们强行闯入要人,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斗。” 时知渺毫不犹豫:“打就打!怕他们不成?” 徐斯礼遛完蒲公英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啧啧啧,瞧这生活都把咱们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时医生磋磨成什么样了?” 徐斯礼解开狗绳,放蒲公英自由,自己则跟吸铁石似的贴向时知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跟个小土匪似的。” “……”时知渺咬牙,“纾禾都失踪四五天了,也不知道陆锦辛会不会把对徐家的仇恨发泄在她身上,对她做不好的事情?” 徐斯礼十分缺德道:“不至于的,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陆锦辛不会把她剥皮抽筋的。” 时知渺:“……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更担心了好吗!! 徐斯礼忍俊不禁,但他也不是不在乎陈纾禾的死活,只是觉得,陈纾禾在陆锦辛手里,不会有什么大事。 至于是什么根据……大概就是“男人懂男人”吧。 陆锦辛和陈纾禾不清不楚那么久,他又三番五次把人掳走,不可能没有感情,而有感情,陈纾禾就出不了意外。 看时知渺气鼓鼓的样子,徐斯礼想摸摸她的脸,时知渺立刻躲开,他挑眉,时知渺说:“你遛完蒲公英还没洗手。” “……” 徐斯礼一扭头,蒲公英还站在门口等他:“汪汪!”要擦手擦脚! 时知渺没好气:“蒲公英都比你讲卫生。” “……” 行。 洁癖老婆养的洁癖狗儿子。 徐斯礼走回去,从鞋柜上的抽屉里取了宠物湿巾,蹲下身,帮蒲公英擦手擦脚。 刚擦完,蒲公英就抛下老父亲跑向时知渺,蹭蹭时知渺的腿——它的安慰显然比徐斯礼有用多了。 周祺轻咳一声,继续说正事:“太太,硬碰硬的话,反而可能会伤到陈医生,我比较建议悄悄潜入,不惊动陆锦辛的情况下救出陈医生。” 时知渺不是很愿意,她想马上行动,马上见到陈纾禾,她揉着蒲公英的脑袋,不高兴地抿唇。 徐斯礼洗了手走过来,让周祺先去准备营救事宜,又坐到时知渺和蒲公英身边,捏捏这个,又捏捏那个,吊儿郎当地说: “没听过那句话么,‘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古往今来,干坏事都是晚上干。不着急这几个小时,等天黑再行动,我保证把你的好姐妹全须全尾地救出来,行不行?” 时知渺看着他,终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那就……再等等。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时知渺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这个号码昨晚也打过一次,当时她还以为是广告推销就直接挂了。 现在又打过来…… 她皱了一下眉,接起电话:“哪位?” 对面传来一个男声:“是时知渺,时小姐吗?” 时知渺听着这声音有些许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你是?” “我是秦牧川。” 时知渺一愣,旋即脸色一冷。 徐斯礼正在骚扰蒲公英,注意到她接了电话后表情不太对,问了一句:“谁啊?” 时知渺舔了舔后牙,然后就直接对着电话那头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开火: “秦牧川,你有病吗打电话给我?你怎么有我手机号码的?从哪儿偷来的?狗改不了吃屎是吧还是这么喜欢偷偷摸摸?马上把我的号码从你手机里删掉!我嫌脏!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举报你电信骚扰!神经病!”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直接掐断电话。 “…………?” 徐斯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蜗牛,你还会这么骂人啊?我的天,那边是谁啊?我都有点吃醋了,你都没这么骂过我。”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比较?? “你跟他比什么呢?别跌了自己的身份!那是纾禾的垃圾前男友秦牧川!” 前男友,现继父。 背叛她,出轨她妈,直接导致她们母女决裂五年没有联系,贱男一个!! “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打电话给我,神经病!接他的电话我都觉得晦气!” 徐斯礼若有所思:“哦——我现在算是知道陈纾禾在你面前是怎么骂我的了,这就是所谓,‘闺蜜最看不惯的,就是闺蜜的男朋友’?” “……”时知渺仔细想了想她和徐斯礼吵架的时候,陈纾禾是怎么骂他的…… 无法反驳,确实如此。 但时知渺强调:“她这个前男友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徐斯礼其实略有耳闻,但能让他家徐太太厌恶到直接骂人的程度,看来是真的很可恶。 时知渺看了眼手机,渣男没再打来……但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给她干什么? · 夜色渐深,北城郊区枫林路附近一片寂静。 距离77号庄园约二百米的一条偏僻小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停靠在树影下。 周祺戴着耳麦,低声汇报:“少爷,太太,一切准备就绪。” 徐斯礼:“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安全救出陈纾禾。尽可能避免跟陆锦辛发生正面冲突。那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我们计划在凌晨两点,守卫最为疲惫时动手。”周祺再复述一遍行动计划。 “八人小组从西侧外墙利用吸盘和绳索潜入,这里是监控盲区;进入后,兵分两路,一队在一楼制造小范围的混乱吸引注意,二队直上三楼解救陈医生;得手后,从预定路线撤离,接应车辆已经在待命。” 徐斯礼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周祺,你亲自带队。” “明白!” · 与此同时,庄园内。 陈纾禾正坐在餐厅里,对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花胶鸡汤面吃得专心致志。 白天睡太多,导致晚上精神奕奕还饿得慌。 她吃得旁若无人,陆锦辛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柔情似水”地看着她。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前几天的癫狂失控仿佛是所有人的幻觉,此刻的他,恢复平日里的美貌、优雅和从容。 等陈纾禾吃得差不多了,陆锦辛才轻轻开口:“姐姐。” 陈纾禾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喝汤。 陆锦辛继续说,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磁性:“姐姐真不打算理我了?” 陈纾禾这才冷淡地抬起头看他。 陆锦辛唇角微勾:“我都没生姐姐帮着外人欺负我的事,姐姐怎么反而生我的气了?” 陈纾禾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才嗤笑道:“陆锦辛,你是在跟我算账吗?你还要脸吗?你那天晚上是怎么对我的我还没忘,别以为你装疯卖傻这笔账就能糊弄过去!” 陆锦辛眼神温柔,语气带着认真的无辜:“姐姐,我没装疯。” 陈纾禾:“那你那样是怎么了?” “我就是……”陆锦辛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吃辣而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声音轻了下来,“想姐姐想得紧,有点激动。” 陈纾禾翻了个白眼,知道他没说实话。 她好歹是个医生——虽然是妇产科的。但陆锦辛那个状态,绝不仅仅是“情绪激动”那么简单。 更像是某种躁郁症。 但她懒得深究,也懒得跟他掰扯,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填饱自己的肚子。 陆锦辛后背靠上椅背,突然说:“姐姐,你跟我走吧。” “以后留在我身边,你想要钱,还是黄金珠宝房子车子,我都可以满足你,跟我去美国生活,好不好嘛?” 第353章 陆锦辛:没人教,所以不懂感情 陈纾禾重复他的话:“跟你一起去美国定居生活?” 陆锦辛微笑着应道:“嗯。” 陈纾禾便问:“什么身份?” 陆锦辛略微思索了一下,而后温言细语道:“姐姐想要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 陈纾禾紧跟在他的话后面说:“哦,那我要当你老婆,领证的那种。” 陆锦辛眉梢微扬,黑眸里没有半分戏谑,几乎是立刻就前倾身体:“可以,我很愿意。” 陈纾禾却噗嗤一声笑了,带着些嘲弄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很稀罕当你老婆吧?” 她嘴角的笑意一收,面无表情道,“陆锦辛,我没兴趣跟你去美国,也没兴趣再跟你有瓜葛,我们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你别觉得我这次说分手,跟前几次一样都是说说而已,你一来找我,我就又半推半就地复合。这次不一样。” 她说得严肃,陆锦辛却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就因为我弄疼了你?” 直到陈纾禾冷了脸,他才慢声改口,“就因为我算计了徐斯礼和时知渺?” 他说“就因为”,可见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还觉得就这么一点点小问题,哪里值得她跟他闹掰。 他这傲慢的态度,让陈纾禾有种手不够长、没法扇到他脸的不爽感。 她看着他说:“假洋鬼子,你知道‘底线’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不可逾越的准则!你做了我不能接受的事情,还想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绝对不可能!” 陆锦辛微微眯起眼,低声重复:“只是因为时知渺。” 他好像在说,只是因为时知渺,你就要跟我闹?那如果没有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 陈纾禾厉声警告:“你要是再敢动她,你猜你有没有命回美国!” 陆锦辛的神情里流露出几分疑惑:“我很好奇,她对你为什么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你放弃我提供的最优渥的生活,重要到可以让你无视我们之间更亲密的关系?” “姐姐,你可以告诉我吗?这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他一脸虚心请教的样子,陈纾禾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但她怕陆锦辛哪天又去伤害时知渺,所以还是一字一句强调:“因为我们三观契合,关系好,感情好,认识很多年,参与了对方人生中所有重要的节点,我们密不可分,这是友情。” “友情,”陆锦辛轻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个生疏的概念,“我理解它是一种基于互利共赢的社会联结。” “但根据我的观察和计算,时知渺目前能为你提供的资源、庇护和情绪价值,我都可以提供,并且能做得更好。为什么她不可替代?” “因为感情不是做生意!”陈纾禾有点生气,“不是谁给的多就跟谁好,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朋友是自己选择的家人’,我们是彼此的亲人,我们能为了对方豁出自己的性命!” “为自己选择的家人……豁出自己的性命……”陆锦辛偏了偏头,这个逻辑与他的生存法则完全相悖,他否定道。 “这不符合理性。个体的生存和利益才是第一优先。为了另一个个体牺牲自身,从进化论和经济学角度看,都是低效且不理智的。” “……” 陈纾禾觉得他的疯病好像还没好,她非常纳闷,“你难道没有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吗?父母?兄弟?姐妹?或者并肩同行的朋友?都没有吗?” “没有。”陆锦辛轻声细语,“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出生起就没有父亲,母亲心里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东西,很少会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是被月嫂、保姆、佣人、幼师、家庭教师,还有各个领域顶尖的教授、公司里的元老大臣,依次教导长大的。” “他们每个人负责我人生的一个阶段,结束了那个阶段后就会离开。无论我怎么不舍,他们都不会留下。” “他们对我没有感情,他们只评估我的成长指标;也没有人教我什么是感情,他们只教我如何识别利益、计算得失、掌控局面。所以我不懂。” 他看向陈纾禾,眼神纯粹而坦诚,“姐姐,你是第一个,在我没有提供任何物质承诺的情况下,依然愿意靠近我、触碰我、甚至在我失控时留下来陪我的人,所以我很喜欢你,不想跟你分开。” “……”这话听得陈纾禾差点又要犯姐瘾。 她是真的很吃这种强悍者示弱的调调儿。 “那你的朋友呢?我跟渺渺是在学校里认识的,你没去过学校,没交到过同学吗?” 陆锦辛轻轻摇头:“不是说了吗,我有家庭教师、各个领域的顶尖教授,还有真正管理过公司的元老教导。有这些就够了,去学校不就是浪费时间?” “……” 陈纾禾突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他根本就不是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的人,他是一个被精心培育出来的,强大,但缺少情感的怪物。 陆锦辛说:“我不懂你们这种关系,但我尊重。既然这是你的规则,我可以学习并遵守。我以后会记得不再触犯你的底线。” “姐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是我刚背下的句子,用在这里应该合适。念我是初犯,这次就原谅我,好不好?” 他努力模仿着正常人的情感逻辑,试图进行一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谈判。 陈纾禾的心摇曳了一下,差点就对他心软了——他不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不理解正常的人与人相处方式,做出这些事好像也能原谅——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怜悯不是爱情,更不是她继续留在这种危险关系里的理由,不管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事已至此,他们就该到此为止。 她沉声道:“我对你的‘原谅’,就是不再追究你。我们的恩怨情仇,到这里一笔勾销。” 陆锦辛立刻流露出很受伤的表情……但他其实并不真的理解“受伤”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这种表情通常能引起陈纾禾的怜惜。 陈纾禾“哗啦”一声推开椅子起身,重新冷下声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现在?明天?还是真要我在这里住够半个月?给我一个准话。” “我说了,我要你跟我去美国。” “我也说了!不可能!” “你没得选,姐姐。” 陆锦辛的语气依旧温柔,内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北城现在对我而言不安全,徐斯礼和陆山南像两条鲨鱼,警方也在找我,我需要离开,而你需要在我身边。” “我需要?” 陈纾禾气笑了,“你绑架了我当人质,是你需要靠我来保证你能安全离开,什么叫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什么?当人形按摩棒吗?你也没让我多爽啊!” 陆锦辛轻轻摇头:“人质是最次要的原因。姐姐,你还没明白吗?” “我上次的样子,你亲眼见到了,没有你,我会疯掉,会死掉,你能让我保持清醒,所以我不是需要你当人质,我是需要你帮我清醒地活着。” 陈纾禾:“……” 她感到一种荒谬,“你把我当‘药’,所以就要囚禁我?” “这是原因之一。”陆锦辛坦然道,“另一个原因是,我不允许你落到他们任何一方手里,你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万一你告诉他们,他们根据我的弱点研究出对付我的办法,那我怎么办?” “所以姐姐,现在放你离开,对我而言,风险太大。”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残酷,“无论是作为我的‘药’,还是作为我必须掌控的‘变量’,你都必须跟我走。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陈纾禾冷笑两声:“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上楼。 陆锦辛一个人坐在餐厅里,慢慢喝完一杯水,继续尝试理解陈纾禾说的那种,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生命的感情。 可就像色盲无法想象颜色,冷血动物再怎么靠近火炉,也无法真正理解温暖,陆锦辛调动了他所有的知识储备和逻辑推演,最终得出的结论依然是—— 这只是一种非理性的、被过度美化的幻觉,或者一种更高明的、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捆绑策略。 他并不相信这种感情真的存在,但陈纾禾相信。 而他,需要她。 那么他也应该学习一下,才能更好的让她听话。 这时,阿强快步走到他身边说:“少爷,暗哨发现有一辆陌生车辆进入庄园周围的区域,停在树下好一会儿没动,可能有问题。” 陆锦辛神色淡然:“大概是她的生死之交来救她。既然有客人来了,那就好好招待吧。” “明白。”阿强应道。 陆锦辛走到窗边,将帘子拉得更开,在一片光亮中俯视着楼下的黑暗森林,仿佛能看到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 他刚才说了,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总是在离开,无论他怎么挽留,他们都不会为他留下。 而这次,他就是要留下陈纾禾,就是不让她走——谁来都带不走。 第354章 他们一个野,一个疯,不死不休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凌晨两点整,北城郊区枫林路77号,庄园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庞大且危险。 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庄园外围的高墙。 他们穿着特制的深色作战服,与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周祺对着微型麦克风发出指令,声音低沉清晰:“一队就位,监控已经干扰完毕,时限五分钟。二队,上。” “二队收到。” 四名队员手腕一翻,射出带着吸盘的特种攀登绳,精准地吸附在二楼窗沿下。 他们动作迅捷,脚蹬墙壁,利用绳索悄无声息地向上滑行,落地时躲入走廊的阴影里,警惕地观察四周。 周祺的声音再次在耳机中响起:“二队按计划向三楼楼梯口移动。注意避开红外感应区,跟着我的标记走。” 队员们佩戴着特殊的单眼微光镜,视野中清晰地显示着周祺通过远程热感装置传来的实时路径指引。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舞者,精准地绕过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 就在先头队员即将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周祺急促的声音突然切入:“等一下!三点钟方向,廊柱后,有暗哨!注意隐蔽!” 队员们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守卫制服的男人从廊柱后走出来,似乎只是例行巡查。他晃了晃手电,光束从队员们藏身之处扫过,并未停留,随后又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暗哨已回位。行动继续,加快速度。” 一行人再次移动,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三楼楼梯口——陈纾禾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 周祺:“三队,在一楼东侧配电机房附近制造短路,引开主楼梯口守卫的注意力。” “三队明白。” 片刻后,楼下传来一阵短路的“噼啪”声以及守卫的小骚动。 “就是现在!”周祺下令。 二队队员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扇房门。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队员伸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啪!” 顶灯毫无征兆地熄灭,整座庄园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不是他们制造的短路!是对方切断了电源! “不好!暴露了!全都戴上夜视镜!”周祺自己也翻进庄园。 几乎在夜视镜扣上眼的同时,劲风扑面,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门前,拳头带着千钧之力,朝着为首的队员面门砸来! 救援行动,从潜入瞬间转变为强攻,一场近身肉搏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三楼走廊慢悠悠走过一道身影,完全不管楼梯下拳拳到肉的恶斗,闲庭信步地走向那扇房门,轻轻推开。 陆锦辛刚刚悠哉游哉地洗漱完毕,这会儿只穿着真丝睡袍,走向那张大床。 床上的陈纾禾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他坐上床沿,床垫微微下陷,然后伸手抚摸陈纾禾的脸颊,低下头,就要朝着那抹柔软的绯色吻去。 然而,还没碰触到,陈纾禾就倏然睁开眼,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向陆锦辛的小腹! 奈何陆锦辛早有防备,一把扣住她的脚踝,随即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腿夹住她的腰,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姐姐这么警觉,是在等谁来救你?” 他的气息带着牙膏的薄荷香,“他们确实来了,就在门外,可惜谁都带不走你。” 陈纾禾憋着火,猛地抬头,直接用额头狠狠撞向他的脑袋! 陆锦辛大概没想到她会用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一时没有防备,“咚”的一声闷响,额骨相撞的钝痛炸开,陈纾禾眼尾飙出生理性红雾,陆锦辛则闷哼着偏过头。 “你、去、死!”陈纾禾咬牙切齿。 陆锦辛吃疼,黑眸里的光却亮得吓人,像疯狗尝到了血味,再次低头狠狠咬上她的唇! 门外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周祺后退两步,将右手背到身后,手臂微微颤抖——这个大块头力量惊人,交手几下就让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虽然是秘书,但经过专业的训练,身手比很多专业保镖都要厉害,此刻却也只能跟阿强打个有来有回,占不到便宜。 周祺紧接着再次出手,快准狠的一拳砸在阿强的侧脸上。 阿强身体踉跄后退,面露凶光,突然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周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楼梯栏杆,双脚飞身而起,精准地踹在阿强的手腕上。 “哐当”一声,手枪被踢飞,摔下一楼。 周祺借势落地,从腰带里抽出牛皮鞭,手腕一甩,鞭子如同毒蛇缠上阿强的脖子。 周祺握住鞭子的另一端,双手用力一勒—— 阿强顿时涨红了脸,猛地弯腰发力,一个过肩摔,将周祺狠狠砸在地板上。 周祺闷哼一声,鞭子却没有松开,反而越发收紧,两人在楼梯口滚作一团。 房内的缠斗也是不相上下。 陆锦辛咬破了陈纾禾的嘴唇,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陈纾禾眼眶发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但始终不肯示弱,用力一拳砸向他的小腹: “陆锦辛!你个王八蛋,放开我!” 陆锦辛被刺激出了凶性,单手按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就要去撕扯她的衣领。 陈纾禾毫不犹豫地抬脚踹向他的胯下! 陆锦辛虽然避开了,力道却松了一分,陈纾禾趁机翻身,反将他压在身下,快速从枕头下掏出一样东西——是刚才吃面时偷偷藏下的不锈钢餐叉,叉尖闪着寒光。 “别动!”陈纾禾将餐叉尖对准陆锦辛的颈动脉。 陆锦辛暂时没动,放松地躺在床垫上,看着她眼底的狠劲儿,不仅不怕,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姐姐,你好野啊……但你舍得杀我吗?你不是还从陆山南手里保住我吗?” “你可以试试我现在舍不舍得!”陈纾禾将叉尖逼近半分,冰冷的金属抵触着他的脉搏。 陆锦辛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危险,却无所畏惧,一把抓住陈纾禾的手腕想要夺下餐叉。 陈纾禾不肯松手,越发用力,叉尖捅进他的皮肤里。 两人在床上翻滚拉扯,都带着狠劲,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你这个疯子,真不要命了?!”陈纾禾头发散乱,呼吸急促,下唇的伤口还在流血。 “能死在姐姐手里,也挺好。”陆锦辛眼神炽热,趁着她分神的瞬间,突然仰头吻住她的唇。 陈纾禾又气又急,餐叉往前一送,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陆锦辛动作顿了顿,笑得更疯了:“姐姐,下手再重点,你就能看见我的骨头了。” 他们一个野,一个疯,都没对对方留情,仿佛真要不死不休。 有那么一瞬间,陈纾禾真想把他捅死算了!! 但。 杀了之后呢?为他偿命? 为了这么个疯子,不值得。 更重要的是,当她占据上风,看清他苍白脸色和求仁得仁的眼神时,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儿,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我真他爹的是上辈子欠你的……” 陈纾禾几乎是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说不清是恨还是怨,或者两者皆有。 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惊得两人齐齐停下动作,朝门外看去——这声音像是枪声。 陆锦辛笑:“姐姐,你猜是谁开枪?又是谁中枪?会不会是你的好姐妹?” “……” 陈纾禾心里清楚徐斯礼不可能让时知渺亲自来庄园救她,出事的大概率不是她……但又怕时知渺因为担心她真的过来冒险,一时间有些心慌意乱。 陆锦辛抓住这个空隙,一把夺走她的餐叉远远扔出去,同时翻身将她压回床上。 一句“姐姐,你跑不掉的”刚落入陈纾禾耳朵,房门就被一股大力踹开。 同时,一道女声凭空响起:“阿辛,够了,到此为止。” 第355章 见婆婆:一起回美国,把证领了 那道凭空响起的女声,冷静而具有穿透力,立刻就让卧室内的剑拔弩张停止住。 陆锦辛和陈纾禾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门口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位看起来极为年轻的女性,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穿着一条白色针织连衣裙,体态纤细,举止优雅。 她长相极美,眼窝深、鼻梁高、五官有些混血感,眉眼与陆锦辛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成熟,像是他的姐姐,或者…… “母亲。” 陆锦辛开口,声音温淡,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陈纾禾十分意外,竟然是母亲吗……保养得真好。 陆锦辛的亲生母亲陆明薇,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进房间,目光淡淡地扫过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最后落在陆锦辛身上。 陆锦辛也终于从陈纾禾身上离开,礼貌地问:“母亲怎么来了?” 陈纾禾在一旁把被扯乱的衣领拉好,心下腹诽——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他身边那个玲姐或者阿强,看他发疯控制不住,通知了他母亲,人家才特意赶过来的呗。 结果,陆明薇说的是:“我到港城参加薄老夫人的六十大寿,不曾想,就听说你在北城当了通缉犯,原定的三天行程,只能缩减成两天。” 陆锦辛笑:“抱歉,影响母亲的兴致了。” 陆明薇道:“影响兴致倒是不重要,但你绑架了徐先生的朋友,这就有点麻烦了,薄先生亲自跟我要人。阿辛,把人放走,然后跟我回美国,在我处理完你被通缉这件事之前,暂时不要来中国了。” 陆锦辛:“这恐怕不行。” 陆明薇:“理由是什么?” “……” 陈纾禾感觉这对母子说话,有种……两个机器人在对话的既视感。 疏离、陌生、公事公办。 陆锦辛整理了一下睡袍,姿态依旧优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徐斯礼一边派人企图偷走我的妻子,一边在母亲那里准备后手,真是坏透了。” ?什么妻子?? 陈纾禾错愕! 陆明薇也是皱眉:“你要选择她成为你的妻子?阿辛,你自己说,你的婚事,是可以这样开玩笑的吗?” “当然不能用来开玩笑。”陆锦辛转向陈纾禾,眼神温柔缱绻,“所以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母亲,您看看姐姐,您也会很喜欢她的。” 陈纾禾立刻炸毛:“陆锦辛!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 陆锦辛好脾气地提醒:“姐姐,你两个小时前在餐厅说的呀。你说,‘那我要当你老婆,领证的那种’。你看,我都替你记着呢。” 他转向陆明薇,“母亲,我们跟您一起回美国,把公证做了,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不怎么样!”陈纾禾气得想笑,“谁要跟你结婚?!谁要跟你去美国?!我那是讽刺你的话!!你听不出来吗!” 陆锦辛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会是讽刺呢?姐姐就是很喜欢我呀。” 这个王八蛋又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了! 陈纾禾跟这人讲不通道理,心急之下,转向看起来能主持公道的陆明薇:“陆夫人!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跟他在一起!我是被他绑架来的!被他非法囚禁在这里!请马上带我离开!” 陆明薇的目光落在陈纾禾的身上,这时,玲姐靠近陆明薇,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陈纾禾隐约听到“她让少爷清醒了”之类的字句。 听了她的话,陆明薇的眼神带上一种审慎的、评估般的打量。 那目光并不带恶意,却十分锐利,仿佛在衡量一件物品的价值,看得陈纾禾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你在看什么?” 陆明薇收回目光:“陈小姐,我们下楼聊聊。” 陆锦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母亲,我好像并没有答应。” 陆明薇看向他:“阿辛,这种事情,总要人家心甘情愿。否则,你强行把人带走,难道要将她一辈子都囚禁在房间里吗?你觉得那样的日子,她会开心吗?时间久了,她会不会发疯?” 陆锦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那种温柔的调子:“我怎么会舍得那样对姐姐呢。既然母亲想聊,那就聊聊吧。” 陈纾禾虽然不知道她要聊什么,但总比继续跟陆锦辛这个王八蛋在床上玩儿摔跤好,她立刻就从床上下去。 陆锦辛伸手拉住她,拿起床边搭着的一件他的外套,仔细地披在她肩上,又动作轻柔地帮她拢好,遮住她睡袍下可能泄露的春光: “姐姐怎么能穿着睡衣出现在外人面前呢?被人看到的话,我会吃醋的。” 陈纾禾一把推开他,自己系好扣子,看也没看他,快步跟着陆明薇走出房间。 门外一片漆黑,断电后的庄园像是陷入巨兽的腹腔,只有远处应急出口微弱的绿光。 “开灯。” 陆明薇话音刚落,四下的灯光就“啪”的一声亮起,刺目的光线让陈纾禾本能地眯起眼。 适应光线后,她看清了走廊上的情形—— 阿强被周祺用膝盖死死压在地毯上,脸颊贴着地面,额角破了,嘴角也渗着血,看着十分狼狈。其他几名陆锦辛的手下,也都被周祺带来的人制服了。 现在看,是他们占据上风。 陈纾禾心头一喜,看到了获救的希望。 陆锦辛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走出来,看到这情景,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废物。连个秘书都打不过。” 被压制的阿强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反抗。 周祺动作更快,将地上阿强掉落的手枪抄起来,握在手中,枪口直接抵住阿强的脑袋,声音警告:“别动。我不常用枪,可能会走火。” 阿强身体一僵,彻底不动了。 周祺这才抬头看向陆明薇,语气客气:“陆夫人,这位就是我们少爷吩咐我们必须安全带回的陈医生。多谢您的协助,现在请允许我们带陈医生离开。” 陆明薇微微颔首:“我现在要跟陈医生聊聊,还要再耽误一些时间,请见谅。” 周祺眉头立刻皱起,并不愿意节外生枝:“陆夫人,这恐怕不方便。我们的任务是立刻带陈医生回去。请马上把人交还给我们。” 闻言,陆明薇身后两名助理模样的女人,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她们的大腿上都绑了运动包,那微微鼓起的轮廓,明示着她们同样配备了武器,如果他们不配合,她们就要用强。 周祺脸色一变:“陆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明薇抬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周秘书,别紧张。我们只是聊聊,不会伤害陈医生。聊完之后,是去是留,我会尊重陈医生的意愿。” 她看向陈纾禾,“陈小姐,你意下如何?” 陈纾禾与周祺对视,周祺眼中满是劝阻……但陈纾禾想到陆明薇是陆锦辛的母亲,或许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陆锦辛这个疯子以后不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而且,陆明薇的人也有枪,这种情况下硬拼,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她抿了抿唇,对周祺轻轻点了点头。 周祺只能道:“……好。我们稍等。” “多谢。”陆明薇礼貌一句,转而走向楼梯,“陈小姐,这边请。” 第356章 陆家每个人都奇奇怪怪 客厅里,陆明薇带来的女管家,煮水烹茶,为她们各泡了一杯伯爵红茶。 陈纾禾捧着骨瓷杯,小口啜了一下,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唇齿留香。 她刚觉得神经放松了少许,坐在她对面的陆明薇便放下茶杯,冷不丁开口: “聘礼,八百八十八万美金。外加华盛顿特区与北城核心地段房产各一套,配相应档次的代步车一辆。以及van cleef& arpels、cartier、bvlgari的高级珠宝三套。” “陈小姐对这个初步方案还满意吗?细节可以再谈的。” “噗!咳咳咳!”陈纾禾猝不及防被茶水呛到,咳了好一会儿,错愕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陆明薇:“意思是,我同意你成为陆锦辛的妻子。这些是主要的聘礼,小礼还有无数,我就不一一罗列了,会有管家会写好单子给你。如果你对品牌或者款式有要求,可以提出来,都可以满足。” ?! 陈纾禾立刻放下茶杯:“陆夫人,我想你和你儿子都搞错了一件事——我,陈纾禾,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嫁进陆家!” “我不喜欢陆锦辛!别说跟他在一起一辈子,就是多待一天,我都受不了!”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陆明薇语气毫无波澜,“阿辛需要你,而嫁入陆家,你能得到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 “婚姻不是交易!我也没打算把我的婚姻当作交易!我不缺钱,没打算把自己卖掉!” 陈纾禾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我不爱他!我也不想要你们陆家的财富和地位!我只想回到我原来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原来的生活?”陆明薇挑眉,眼底有淡淡的嘲弄,“陈小姐,你以为你还能回到‘原来’吗?” 陈纾禾:“什么意思?” “阿辛认定的事情,从来没有放弃的先例,即便你今天跟着周秘书走了,他也不会放过你,下一次就不只是‘请’你来庄园做客这么简单了。” “……” 这话像一根针,刺中陈纾禾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她知道陆明薇说的是事实。 陆锦辛就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经病! 她咬住后牙:“用绑架和囚禁逼来的婚姻,你觉得有意思吗!” 陆明薇沉默片刻,似乎明白了,单纯的利益和诱惑是无法打动她的。 她优雅地起身:“已经很晚了,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们明天再继续聊。” 陈纾禾倏地站起来:“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聊的!我现在就要走!” 周祺也是上前一步:“陆夫人!” 陆明薇抬手打断他:“周秘书,徐先生那边我会亲自致电说明,今晚就请各位先在庄园休息吧。来人,带周秘书和他的同伴去客房。” 周祺当然不同意:“陆夫人,我们原来不是这么说的。” 陆明薇语气不容置喙:“放心,只是留宿一晚。明天早餐后,我会再和陈小姐谈谈,如果届时她依然坚持离开,我会亲自派人送你们回城。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不再给陈纾禾和周祺反驳的机会,径直上楼。 周祺脸色铁青,只能走到窗边,联系徐斯礼。 陆锦辛出现在二楼的栏杆处,双手搭在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楼下的陈纾禾:“姐姐,今晚是要跟我睡,还是要自己睡呢?” 陈纾禾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陆锦辛,你听好了,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说完,她也不再看他,大步上了三楼,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将门反锁。 陆锦辛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去,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夜,庄园上下,几乎没有人睡着。 陈纾禾在床上辗转反侧,极其烦躁。 她还以为陆锦辛他妈来了之后会制止他这些离谱的行为,结果非但没有,甚至还跟着他一起逼婚。 这个陆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奇奇怪怪,莫名其妙,无法捉摸!! …… 而接到周祺和陆明薇的两通来电后,城郊别墅的主卧内,时知渺也睡不着了。 “陆锦辛的母亲什么意思?她要跟纾禾说什么?哎呀!管她说什么,我们直接加派人手,去把纾禾救出来吧!” “或者跟他们说,再不把纾禾还给我们,我们就要通知警察过去……算了!我们直接叫警察吧!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就不信了,这么短短的时间,他们还有办法凭空飞到美国去!” 时知渺真的急了!! 徐斯礼轻轻莞尔,倒了一杯温白开递给她: “我跟这位陆夫人没有过交集,不清楚她的行事作风,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是那天偶然听港城的薄先生说,陆明薇去给他母亲做寿,我才让薄先生代为要人。” “不过,薄先生也说,陆明薇做事很有规矩,不是胡来的人,既然她说了明天和陈纾禾谈完,要是陈纾禾还想走,就放她走,应该是不会反悔的。” “我们再等等,要是还不行,我们再用你那个办法,报警,把他们一锅端了。” 最后这句话,多少有点哄小孩儿的意思。 时知渺只能狠狠捶了几下枕头出气。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明天我带你去那个庄园,无论如何,都把陈纾禾给你接出来,不生气了,好不好?” 时知渺看着他,泄气地“嗯”了一声。 …… 次日清晨,庄园餐厅,早餐桌上。 陆明薇换了一身舒适的羊绒家居服,气质显得柔和,她挥退佣人,餐厅里只剩下她和陈纾禾。 早餐很丰盛,中式西式都有,清淡的重口的也都有,但陈纾禾一点胃口都没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看她还能说什么,看她会不会信守承诺,早餐过后就放她走。 陆明薇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气,忽然问:“陈医生,关于你母亲,还有那位秦牧川先生,你还耿耿于怀吗?” 第357章 陈纾禾X陆锦辛:我们结婚(终) 陈纾禾一愣,旋即一下直起腰!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是她看似洒脱不羁的外表下,从未真正愈合过的伤口。 她定定地看着陆明薇,眼神充满警惕: “你想说什么!” 陆明薇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天气预报:“据我所知,秦牧川先生的近况似乎不太如意——他和你母亲在一起后,投资的几个项目接连失败,如今靠着变卖你母亲的资产周转自己的公司,才能勉强支撑下去。” 她微笑,笑起来的样子跟陆锦辛如出一辙,温柔又危险。 “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变得更‘不如意’一些,比如,让他离开你母亲,或者,让他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 陈纾禾:“……” “至于你的母亲,”陆明薇又道,“她因为怀孕,诱发了一些疾病,最好是打掉孩子专心治疗,可她却偏要生下孩子,以至于现在的身体也不太好。真是太勉强自己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她可能就是太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吧,毕竟女儿不认她,她要是不生下这个孩子,这辈子可能都没有亲生孩子喊她妈妈。” “……他们怎么样,已经跟我没关系。”陈纾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明薇却是笑道:“恨比爱长久,恨意是不会因为过了几年就消散的,别忍了,你就是还恨着秦牧川,还恨着你母亲。” 陈纾禾:“……” 陆明薇直接摆出条件:“你嫁给阿辛,我帮你处理掉秦牧川,让他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再也不能恶心到你。” “同时,陆家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可以听你号令,你想让她母子平安她就能母子平安,你想要去子留母也能去子留母,随你心意。” “你不需要原谅她,甚至可以不见她,但你可以主宰她的人生,我想,这应该能抚慰你的恨。” “……” 陈纾禾短促地冷笑了两声。 难怪她昨晚突然宣布“停战”,原来是派人去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现在摸清了她的所有过去,就立刻对症下药,改用攻心术。 她知道她恨透了秦牧川,也知道她无论嘴上说得如何决绝,心里终究做不到对她妈的死活完全无动于衷。 所以陆明薇提供的不再是金钱或物质,而是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看,你不惜与我断绝母女关系也要抢走的男人是如此不堪,而你最终能活下来,靠的还是我这个被你伤害过的女儿。 这种主宰仇人死活的爽感,确实要比其他的条件,更具备诱惑力。 陈纾禾闭上眼睛,陈橙……秦牧川…… “考虑得怎么样了,陈医生?”陆明薇切着盘中的培根,微笑问。 陈纾禾睁开眼,眼波平静:“陆夫人,你提出的东西,我确实很感兴趣。” 陆明薇优雅颔首。 陈纾禾接下去说:“但是婚姻不行。我不会用婚姻来做交易。” “嗯?”陆明薇挑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跟他试试。”陈纾禾抿唇,“不是以婚姻的形式,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且我也不去美国,我的工作、生活、朋友都在北城,我不可能突然离开。” “我还要自由,自由联系外界,自由出门工作或游玩。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稳定陆锦辛的情绪,当他的‘药’。” 陆明薇道:“我可以同意你们留在北城,也可以给你自由,但婚姻必须成立,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缓兵之计,等离开了庄园,就翻脸不认账?” “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我可以给你签合同。”陈纾禾皱眉。 “结婚证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份合同,我们签那个就可以。”陆明薇说。 “……” 她们宛如在菜市场买菜,各种讨价还价。 陆明薇微微向前倾身,看着她道:“陈医生,我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你也得让让我啊,商场上都是轮流做庄家,这样才和气和公平。” “……”陈纾禾觉得她此刻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陆锦辛。 陆锦辛是漂亮的小狐狸,陆明薇是漂亮的大狐狸。 她上辈子大概是一个偷猎的王八蛋,这辈子才招惹了这两个人,被拿捏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 她吐出一口气,终究是道,“结婚可以,但我保留离婚的权利,等他病情稳定,或者是我们真过不下去了,再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是我想要离婚了,那么我就可以离婚。” 陆明薇思索。 陈纾禾强调:“你说的,轮流做庄家。” 陆明薇莞尔,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好吧,谁叫我是个讲道理的婆婆呢,听你的。” “……”陈纾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紧接着追问,“你什么时候能履约?” “你们今天去领证,”陆明薇道,“领完,秦牧川会在三天内消失,并签署文件,承诺永远不出现在你和你母亲面前。你母亲那边,顶尖的医疗团队今天会从美国飞过来,听你的号令。” 这时,陆锦辛走进餐厅,听到了最后几句。 “只要姐姐肯留在我身边,想怎么样都可以。唔,我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了?老婆?可我还是跟喜欢‘姐姐’这个称呼,我还是继续叫‘姐姐’吧,姐姐觉得呢?” “……” 陈纾禾看着这个笑吟吟的男人,有点哑火。 本来以为是一刀两断,结果是炮友变夫妻,真是……莫名其妙。 于是。 等时知渺和徐斯礼一早赶到庄园,预备要强攻的时候,就看到陈纾禾和陆锦辛手牵手走出来。 说他们要去,领证。 第358章 你们的病情不相上下 时知渺懵了几秒钟,才找回声音:“什么叫你们要去领证??纾禾,他是不是逼你了??” 说着立刻将陈纾禾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陆锦辛,“你别怕,我们来了,他要挟不了你!” 陆锦辛的目光先是在时知渺拉着陈纾禾的手腕上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微笑:“徐太太怎么这么说话?” 徐斯礼抬起眼皮:“我老婆这么说话怎么了?” 陆锦辛轻轻一笑:“徐先生还是这么爱老婆,但是我跟姐姐也是彼此相爱啊,您这么否定我们的感情,也太不尊重人了。” 陈纾禾忍不住吐槽:“谁跟你相爱了?别给自己加戏。” “就是,别给自己加戏!”时知渺拉着陈纾禾就往车的方向走,“懒得跟你说了,纾禾,我们走。” 陆锦辛淡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姐姐,出尔反尔,不是正派的做法吧?” 陈纾禾的脚步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转过头对陆锦辛说:“你自己开车,我跟渺渺一辆车,我们民政局见。” 陆锦辛眯了眯眼:“那好吧,姐姐,不要跑哦。” 陈纾禾一言不发,拉开车门上车。 时知渺皱了皱眉,也紧跟着上车,直接问:“你真的要跟他领证?他怎么逼你了?你别妥协啊,我们都来了,他要挟不到你了!” 陈纾禾靠着车门,双手抱胸,咂了咂嘴道:“一开始我是不同意,谁要跟那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神经病结婚?但是吧,他妈妈来了之后,开出了一些条件,还挺让人心动的。” 她双眼发光,“888万美金啊,折合成人民币那可就是天文数字!咱姐妹有了这笔钱,以后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男模我们可以一叫就是18个,一人给我们按摩一只脚趾,剩下8个还能给我们捏腿捶肩,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妙!” 徐斯礼上了驾驶座,听到这话,皮笑肉不笑道:“难怪陆锦辛缠着你不放呢,你们俩的病情也是不相上下,这就叫同性相吸。渺渺,到前面来,坐副驾驶。” 别让这个疯婆子玷污了。 时知渺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心情:“你别不正经了!” 陈纾禾这才正色了一些,道:“他妈妈还说,可以帮我解决掉秦牧川,还有,我能主宰我妈妈的命运。这是我想要的。” 时知渺顿了一下,她知道陈纾禾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件事: “如果你只是为了报复秦沐川,那你不用答应跟陆锦辛结婚,徐斯礼就能帮你做到。” 徐斯礼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往后视镜瞥了一眼:“上次我说能帮你处理他,你不是还很硬气,说不需要吗?” 陈纾禾说:“那是因为我不能给渺渺落下口舌,万一你们以后吵架,你对渺渺来一句‘我对你够好了,我甚至还帮你姐妹解决她家里那些事,你出去看看有哪个老公会连老婆朋友的事情都管,我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这种吵架都矮人一截的事儿,我才不会做呢!” 徐斯礼气极反笑:“你有病?天天幻想我们吵架。” 陈纾禾抓着前排的座椅,义正词严道:“那是因为你前科累累!谁知道你是不是短暂地做人,过段时间又变成狗?” “当年你跟渺渺才叫如胶似漆呢,不也是说‘出轨’就‘出轨’,说冷掉就冷掉?我告诉你徐斯礼,渺渺因为你患抑郁症的事,我能记你一辈子的仇!” “……”徐斯礼舌尖舔了一下腮帮,这事儿他确实无可辩驳,每次提起来气势都矮一些,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时知渺握住陈纾禾的手:“纾禾,如果你只是因为这个就要跟陆锦辛结婚,那我不同意。徐斯礼,直接把车开回城郊别墅。” 徐斯礼抬了抬眉。 陈纾禾的情绪平复下来,语气也变得认真:“渺渺,我还有第二个原因。” “什么原因?” 陈纾禾揉揉鼻子,看了前排的徐斯礼一眼,不愿意被他听到,就靠近时知渺的耳边,悄悄说。 时知渺听完,眼睛微微一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下意识转头从后车窗看向跟在后面的那辆车,心情十分复杂…… 陈纾禾靠回车门上:“所以呀,去民政局吧。” 前方就是岔路口,往左是民政局,往右是城郊别墅,徐斯礼放慢了车速,问后排的两个女人: “要往哪边开?” 陈纾禾直接说:“去民政局吧。” 这一次,时知渺没再反对。 第359章 想起她和徐斯礼领证的事 到了民政局门口,陈纾禾独自推开车门下车。 陆锦辛的车也刚好停下。他从后座走下来,一件黑色的新中式西装,衬得他气质隽永,眉目如画。 陈纾禾撇了撇嘴,大步走进民政局,陆锦辛也跟了进去。 徐斯礼将手腕搁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致地问:“她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突然就不反对他们了?” 时知渺瘪嘴,看着是不愿意,但拿陈纾禾没办法的样子,干脆把小脾气发在男人身上,没好气地说: “不告诉你。” 徐斯礼也不追问,尊重小姐妹之间的小秘密。 他从杂物箱里拿了一盒柠檬糖,丢了一颗到嘴里,微微眯起眼,道:“陆锦辛母子最终的目的还是陆家。陈纾禾跟陆锦辛搅和在一起,少不得牵扯进陆家的事情,你跟陈纾禾又那么要好,你可能又要跟陆山南打交道,啧。” 这可真让人不爽。 他突然有个损招,“要不这样,我找陆锦辛谈一桩生意,以后我们也算是连襟了,联手把陆山南搞死算了,也省得你夹在中间两难。” !时知渺顿时从后座直接趴到前排:“你不准乱来!” 徐斯礼回头看着她笑,将另一颗糖推进她的嘴里:“逗你的,我才懒得管陆家的破事。” 柠檬糖酸甜可口,在舌尖滚了一圈,时知渺还瞪着徐斯礼:“不准开这种玩笑!” 徐斯礼乖乖听话:“好的。” 时知渺这才回到后座,趴在窗边看着面前的民政局,后知后觉想起来,她跟徐斯礼也是在这个民政局领的结婚证。 她记得那天,自己毫无心理准备,刚刚起床,徐斯礼就来敲她的房门,倚在门框边,痞痞地笑着说: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而她就稀里糊涂地答应,又稀里糊涂地跟他来到民政局,最后稀里糊涂地坐上拍合影的那张椅子。 “新娘子怎么笑得这么僵硬啊?自然一点,可以转头看一下你的新郎,看他长得这么帅,你不会在心里偷乐吗?来,笑出来。” 摄影师从相机里看着这对新人,只觉得郎才女貌,可新娘子怎么笑得那么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新郎是刚认识的呢。 “……” 时知渺确实觉得不自然,甚至觉得不真实,他们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她有种形容不出来、解释不清楚的羞涩,连自己的手应该怎么放都忘记了。 但听了摄影师的话,旁边的徐斯礼反而垂下脑袋,笑了起来。 摄影师不得不再次放下相机,笑着说:“诶,新郎不用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徐斯礼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挥之不去:“没办法,一想到我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就忍不住想笑。” 时知渺的心跳“砰”的一下加速,眼神飞快地闪动。 摄影师取笑道:“新郎太会说话了吧,看把新娘的脸都羞红了。” 摄影师不说还好,他越说,时知渺越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恼羞成怒地扯了一下徐斯礼的衣服:“徐斯礼,你不要乱说。” “没乱说。”徐斯礼低下头看她,轻声问,“所以你为什么不笑?难道我没帅到能让你偷着乐的地步?”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桃花眼里盛满了璀璨的笑意,像夜色深浓时能肉眼看见的点点星光。 ……他好像真的为他们能结婚而感到开心。 时知渺轻咬了一下嘴唇,嘴角情不自禁地弯了起来。 这个笑容最自然、最放松,摄影师一下就捕捉到了:“诶!这个可以!1、2、3——咔嚓!” 照片定格,摄影师爱不释手:“太般配了!你们是我当结婚照摄影师这么多年来,拍到过最好看的一对新人。我能洗一张你们的照片贴在墙上吗?” 徐斯礼也看了照片,心情愉悦至极:“可以,洗几张都没问题,放大了铺满整个摄影棚都不追究你侵犯我们的肖像权。” 时知渺才不想当这个显眼包呢:“一小张就可以,不要一大张的。” 徐斯礼笑:“我老婆害羞了,那就一小张吧。” 两人拿着洗出来的照片一起走向登记结婚的柜台,时知渺忍不住说:“徐斯礼,你领过几次结婚证啊?怎么这么熟练。” 只有她在紧张,而他从头到尾都是游刃有余的,这太不公平了,明明都是第一次结婚。 徐斯礼听了她的话,只是挑眉。 到了柜台前,他们将相关证件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开始操作:“是徐斯礼先生和时知渺女士吗?” “是的。” 工作人员:“请确认上面的信息有没有问题?” 时知渺这边正在认真核对信息,徐斯礼却冷不丁地问工作人员:“你们电脑是不是可以查一个人是头婚还是二婚?” 工作人员答道:“当然可以。” 徐斯礼便道:“那麻烦帮我查一下,我是第几次结婚,给我新婚老婆看一下。” “……”时知渺那句话只是随口吐槽而已,他们一起长大、住在一个屋檐下,他结没结过婚,她当然知道。 工作人员查询后回答:“这边查到,徐斯礼先生是第一次登记。” 徐斯礼慢悠悠地道:“听到了吧,我只跟你结婚,也只结这一次婚。别再污蔑我了,我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 时知渺又被他逗得耳根发热:“徐斯礼!你不准再说话了!” 于是徐斯礼就不说话了。 工作人员将盖了章的结婚证递给他们,时知渺拿着两个红本本,一边看,一边走出民政局,心下飘飘然的。 徐斯礼打开车门让她上车,而后自己也绕到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勾着嘴角看着她。 时知渺眨了眨眼:“怎么了?干嘛看着我不说话?” 徐斯礼唇边的笑意更深,拿起她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指尖划过掌心,传来细微的酥麻感,就好像拿了一根羽毛在她心间轻轻骚动。 时知渺咬唇:“……能。” 谁让他那么听话呢?让他别说话,他还就真不说话了。 徐斯礼便开口:“我能亲你吗?” 这一句话让时知渺怦然心动:“……能。” 第360章 想要我、觊觎我、把我生吞活剥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吻好像也是带着柠檬味,酸酸甜甜的,滋味残留在舌尖,许多年过去都无法忘怀。 时知渺“咔嚓”一下咬碎了指尖的柠檬糖,扭头去看前排的徐斯礼:“徐斯礼,你有时候真的很话多。” 正在看手机的徐斯礼莫名其妙被老婆扣了个“话多”的帽子,十分冤枉:“我半天没说一句话,怎么就话多了?” 时知渺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扫过,最后落在他总是习惯性弯起的唇上,没跟他说自己刚才想起了他们领证时的事情,只轻轻一哼: “我去看看纾禾。” 她推开车门下车,进了民政局。 莫名想到,本来以为第二次踏进这里会是来跟徐斯礼办离婚证,没想到是来见证陈纾禾的领证,还真是……世事难料。 她蹭了蹭鼻子,轻车熟路地走向摄影棚,陈纾禾和陆锦辛果然在里面。 他们还没开始拍照,陆锦辛拿着一根口红要给陈纾禾涂,陈纾禾誓死不从: “我不涂这么艳的口红,这个颜色显老,本来我就比你大几岁。” 陆锦辛温和道:“红色喜庆,我们结婚这么大的喜事,就应该用这个颜色,姐姐不老。” 陈纾禾不听他的话,眼角瞥见时知渺进来了,便问:“渺渺,你带没带口红?” “我看一下,应该有带。”时知渺低头在包里翻了一下,找到一根带橘调的口红,“有这个颜色。” 陈纾禾毫不犹豫:“我要你这个!” 时知渺便走过去帮她涂。 陆锦辛在一旁看着,幽幽地说:“不愧是姐姐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保护的朋友,连口红都比我选的更合姐姐的心意。” 时知渺莫名其妙觉得他这句话有点……阴暗潮湿? 涂好口红,陈纾禾就跟陆锦辛一起坐到拍照的椅子上。 摄影师喊道:“新郎新娘看镜头,微笑,1、2、3。可以,完美。” 陆锦辛对着摄影师说:“拿来我看看。” 摄影师下意识将相机给了他。 陆锦辛仔细看了看,并不满意:“姐姐,你笑得太敷衍了。” 摄影师笑着说:“不会呀,很好看啊。” 陆锦辛抬起头,笑意不达眼底:“不用你看,谢谢。” “……”摄影师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气。 陈纾禾敷衍道:“差不多就行了。” 陆锦辛直接删掉照片,对摄影师说:“重新拍。” 摄影师挠挠头,只能照办。 陆锦辛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又对陈纾禾说:“姐姐,笑得真心实意一点,就用我们第一次在酒吧认识、你走向我时对我笑的样子——那种想要我、觊觎我、恨不得马上把我生吞活剥了的笑容和眼神,我喜欢看你那样看着我。” 他在说什么不知廉耻的玩意!陈纾禾还要见人呢! “闭嘴吧你!” 陆锦辛温文尔雅道:“所以姐姐知道怎么笑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摄影师喊道:“新人看镜头,1、2、3。”拍下照片后,摄影师主动将相机给陆锦辛,“这次这样可以吗?” 这张照片里,无论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陈纾禾都笑得很好看,她是偏艳丽的长相,笑起来宛如千百朵玫瑰盛开,馥郁芬芳。 陆锦辛只注意陈纾禾的表情,对自己的只是扫了一眼:“可以,就用这张。把照片打出来给我们,然后底片删掉。” 他将相机递给摄影师,语气温和礼貌,“要是被我发现你敢偷偷留着我姐姐的照片,我会跟你算账的。” 摄影师干巴巴道:“不会不会,我们都是马上删掉的。” 时知渺旁观了全程,她确定,陆锦辛这个人对陈纾禾有着偏执的占有欲,并且这份占有欲不分男女、不分对方是什么身份职业——总之,他不准任何人在陈纾禾那里占有一席之地。 她不禁皱眉,为陈纾禾的以后担心。 陆锦辛跟陈纾禾一起走出摄影棚:“下一个流程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到柜台前登记领证了。 他们将相关资料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操作之后,突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看陈纾禾:“陈纾禾女士是吗?” 陈纾禾点头:“是的。” 工作人员又看了陆锦辛一眼,而后说:“我们系统里显示,您是已婚的身份,所以暂时没办法为您和这位先生办理结婚登记。” 陈纾禾懵了一下,差点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我已婚?” 她觉得荒唐可笑,“怎么可能?我没有结过婚,你搞错了吧?” 工作人员便道:“那您认识一个叫秦沐川的先生吗?系统显示您跟他在三年前已经登记结婚,是合法夫妻了。所以您需要先结束上一段婚姻后,才可以进入新的婚姻。” 第361章 打不过就关门放蒲公英 “我跟秦牧川是夫妻??” 这真是陈纾禾活了这么多年以来,听到过最可笑的笑话了!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你们系统搞错了吧?” “而且三年前?我都五年没见过他了!你们领结婚证不用本人到场吗?你们有没有当时的监控录像?我要看!这绝对不是我本人来领的结婚证!” 她的情绪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控制不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时知渺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纾禾。” 工作人员被她的激动反应弄得一愣:“……一般情况下,结婚证是需要本人亲自来领取的。但我们这儿也没有保留当时的监控录像,所以没办法为您提供。” “如果您确定不是您本人亲自来领的证,对这个婚姻情况有异议的话,建议您可以跟这位秦牧川先生商量着和平解除婚姻关系;如果对方不肯的话,您也可以向法庭提出仲裁。” 陈纾禾双手拍在桌上:“现在不是我跟他离不离婚的问题!而是我根本就没有跟他结过婚!为什么会显示我跟他结婚了?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工作失误吗?!” “……”工作人员不知所措。 因为不只是陈纾禾情绪激动,她旁边的陆锦辛在听说陈纾禾已经“结过婚”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工作人员咽了一下口水:“女士,不好意思,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是今年才入职的……” 陈纾禾还要再说什么,时知渺就低声道:“纾禾,他只是值班的工作人员,应该确实不清楚,我们回去查一下。” 陆锦辛还坐在椅子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平平淡淡地说:“何必那么麻烦?把这位秦牧川先生请过来问一问,就知道是误会,还是别的什么了。” 他这个“请过来”和“问一问”,绝对不会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时知渺立刻警告:“陆锦辛,别再给我们添麻烦了!你不想好好生活,我们还想过安生日子。” 要是他再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会连累他们! 陆锦辛抬眼,定定地看着陈纾禾:“姐姐,你真的不知情?真的不是你跟这位秦先生领的结婚证是吗?” 陈纾禾抓狂:“我听到他的名字就恶心!怎么可能跟他领结婚证?!” “姐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陆锦辛站起身,温和地道,“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们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这儿领结婚证。” 工作人员下意识提醒:“明天是周六……” 陆锦辛给了他一个微笑:“那又怎么样?我想要,别说是周末,就算是凌晨四点,也会有民政局为我开门。” 工作人员:“……” 陈纾禾闭了闭眼睛,压下那种骤然翻腾的恶心感,冷静下来,克制地说:“这件事我自己处理,陆锦辛,你别插手。” 陆锦辛还要说什么,陈纾禾就冷冷地看着他:“怎么?跟你结婚,我就没有一点人权了是吗?连我自己的事情都不能决定要怎么处理?” 她没有一点表情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了。 陆锦辛跟她对视了几秒,到底是让步了:“当然不是,姐姐的意见,我是尊重的。” 陈纾禾不再看他:“你先走吧,处理好了我会通知你领证的时间。” 陆锦辛低头看了看他们那张合影,仔细地收在手心里,转身离开。 时知渺也拉走陈纾禾:“先去城郊别墅。” 还是上了徐斯礼的车,三人一起回到城郊别墅。 听他们说了民政局里的事,饶是徐斯礼,都挑了挑眉,有趣地说:“你跟秦牧川三年前领过结婚证?他不是跟你妈结婚吗?” 陈纾禾坐在沙发上,随手抓起果盘里的一个小柚子,徒手就把它厚厚的皮给撕开了,咬牙切齿地说: “我要告民政局!法律都规定了,结婚证要本人亲自到场,我人都没在,他凭什么把我跟别人写在一个本本上?现在又不是几十年前,随便捡一张身份证就能去登记,他们都不核查的吗!” 徐斯礼叹为观止,力气真大啊。 时知渺旁观者清:“纾禾,冷静一点。这件事,我觉得有可能是你母亲做的。” 陈纾禾一下看向她。 时知渺道:“她有这个能力,而且,如果没有你母亲的同意,秦牧川也不敢做这种事。” 陈纾禾的家境不错,她的母亲名下有五六家公司,资产也是a8、a9级别的,办一张结婚证这种事,对她来说确实不难。 陈纾禾将柚子重重放在桌上,倏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 时知渺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时知渺开玩笑道:“万一你们打起来,我还能帮你抱住她,让她挨你几拳。” 陈纾禾没好气地说:“我倒也不至于动手,而且她现在怀孕了,高龄产妇,打两拳万一出事了,倒霉的还是我。我们不会动手的,放心吧。” “那我也要去。”时知渺不让步,“你就当我是去吃瓜看热闹的吧。” 陈纾禾当然知道,她就是担心自己。 那个家是她心里的一道疤,这些年一直没能跨过去,现在骤然面对,她怕她一个人承受不住,所以想去给她当后盾。 陈纾禾心里暖暖的,伸手捏了捏时知渺的脸颊:“行吧。” 徐斯礼虽然在一旁听着,但没介入她们的对话,只拿起陈纾禾徒手掰开的那个柚子,剥去皮,喂给时知渺吃,随便说一句: “把蒲公英带去,打不过就关门放狗。蒲公英,叼着你的狗绳过来。” 非常通人性的大白狗,立刻抬起前肢,从鞋柜上叼下遛狗绳,再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徐斯礼一边帮它穿戴好狗绳,一边拍拍它的脑袋:“保护好你妈妈。” 蒲公英:“汪汪!”放心吧! 时知渺在徐斯礼的车库里随便挑了一辆车,她开车,蒲公英轻车熟路地跳进车后座。 时知渺一给它开车窗,它就将半个狗头都搁在窗沿,吐着舌头,对着外面傻笑,陈纾禾则坐进副驾。 时知渺一边启动车辆,一边说:“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昨天晚上秦牧川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不知道想干什么,被我骂了一顿挂了之后,就没再打过来。” 陈纾禾的脸色有些冷。 车子开到陈家的别墅,陈纾禾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时知渺抓住她的手:“纾禾,等会儿冷静一点。” 陈纾禾深吸了几口气:“我会尽量跟他们好好说话。” 然后下车,大步往里走。 第362章 跟你一样发烂发臭 正在前院修剪花草的老佣人看到陈纾禾,先是一愣,然后十分惊喜: “小姐!小姐,您回来了!太好了,小姐,您回来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纾禾直接问:“她人在哪里?” 老佣人一副要喜极而泣的样子:“夫人在楼上午睡,我这就去告知她。” 陈纾禾又问:“秦牧川在哪儿?” 老佣人表情尴尬了一下:“老爷……今天有饭局,去跟客户吃饭了。” 陈纾禾扯了一下嘴角,直接在客厅沙发坐下:“去叫她下来。” 老佣人连忙上楼。 不多时,一道穿着真丝睡裙的身影便出现在楼梯口。 女人虽然年近半百,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看着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个五、六岁。 不过,她跟陆明薇那种独得造物主偏爱、岁月完全不舍得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的感觉不一样。 她给人一种……黏腻黏稠的感觉,并不清爽。 通俗点说,就是她非常刻意地保持年轻,不接受自己自然老去,可她的年龄又到那了,所以有种“又年轻又老态”的感觉,十分别扭。 而她就是陈纾禾的亲生母亲——陈橙。 她一路从楼梯走下来,目光都没有从陈纾禾身上移开,深深地望着她:“纾禾,五年了,你终于回家了。你好像长高了一点,也比五年前更漂亮。你看看妈妈是不是老了很多?” 陈纾禾的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陈橙注意到,手也贴上肚子,慈爱地一笑:“你要有妹妹了,等生出来,你给她起个名字,怎么样?” 陈纾禾完全没办法跟她循序渐进,她看到她这副样子,就觉得恶心,索性开门见山道: “我今天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结果民政局说我是已婚,配偶是秦牧川。这是怎么回事?” 陈橙惊讶地道:“你要结婚了啊?跟谁呀?怎么不带来给妈妈看看?” 陈纾禾一字一句地重复:“我问你,我跟秦沐川的结婚证,到底怎么回事?” 陈橙在沙发上坐下,停顿了几秒钟后才缓缓解释:“三年前我要跟牧川去领结婚证,结果发现我的身份证丢了,补办的话需要等一些时间。” “但那天是十年来最好的良辰吉日,错过了太可惜了,所以我就借用了你的身份证。” 她说着对陈纾禾一笑,“我们母女长得很像,我稍微化个妆,倒是蒙混过关了。本来是想着等以后有时间再叫你回来跟牧川办离婚,但一忙起来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你别生气,不就是办个离婚吗,等牧川忙完这段时间,我让他跟你去办,到时候你就能跟你的男朋友领结婚证了,不耽误的。” 陈纾禾没想到她能编造出这么拙劣的借口:“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种鬼话吗?我跟你长得再像,工作人员也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我跟你是两个人?” 时知渺牵着蒲公英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淡淡补充:“而且你一会儿说忘了离婚,一会儿又说等秦牧川有空再让他过来办离婚,都是在拖延时间吧。” 她眼眸锐利,“你没那么想让秦牧川跟纾禾离婚,所以,你是故意让纾禾跟秦牧川领结婚证。” 虽然进门之前,陈纾禾答应时知渺要冷静,但看到这个女人,想到她做的各种事,还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在横冲直撞,即将爆炸。 她忍不住拍桌而起:“陈橙,你恶不恶心?搞女儿的男朋友就算了,还让女儿跟继父领结婚证??” “现在肚子里又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你这个孩子生下来要叫我什么?姐姐?还是管我叫妈啊?太离谱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陈纾禾双手合十,“我真的,求求你了,你有病就去看病吧!一天天的折腾这些事情,有意思吗?我他妈都跟你断绝关系五年了,你怎么还跟个女鬼似的缠着我不放?就一定要把我的生活弄得跟你一样发烂发臭才满意吗?” 陈纾禾已经在情绪崩塌的边缘,时知渺立刻起身挡在她面前,直视陈橙: “冒用他人的身份证领取结婚证是违法的,无论是报警还是直接上法庭,你都是一定会败诉的那一方。如果纾禾要追究到底,你们甚至会有牢狱之灾。” 陈橙:“纾禾,你不能这么跟妈妈说话,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陈纾禾听了这话,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欠了你是吗?” 她点了点头,“行。从小到大你花在我身上的钱,姑且就算有一千万吧。渺渺,借我钱,我今天就把这一千万还给她。以后我跟你干干净净,一点瓜葛都没有,你别再拿你那些脏事来恶心我!” 时知渺没问题:“银行卡号给我,我现在就给你转。” 陈橙这才从沙发上站起身:“钱容易还,但你的命是我给的,这个你要用什么来衡量?” 陈纾禾咬住后牙! 陈橙说:“纾禾,妈妈没想要做什么,妈妈做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你别再伤妈妈的心了。” 正常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让继父和女儿领结婚证有什么苦衷,陈纾禾也没兴趣知道。 她从踏进这栋房子起,五年前的事情就不断在她眼前重现,她反反复复想起当时回到家推开门,看到秦牧川和陈橙在床上纠缠的样子,生理性犯地恶心。 她狠狠咽了一下喉咙:“我跟你无话可说。把秦牧川叫回来,跟我把离婚证办了,我的名字跟他放在一起,多一个小时我都觉得恶心!” 陈橙却说:“他这段时间去国外出差了,暂时回不来,等他回来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跟他解除婚姻关系,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陈纾禾不信:“他昨天才给我朋友打电话,今天就去国外了?而且刚才佣人说他只是去见客户!” 陈橙笑了笑:“你这话说的,国外通讯也发达啊,他在国外怎么就不能给你朋友打电话呢?至于佣人,他们怎么会清楚主人的行程,随口说说而已。” 陈纾禾十分抓狂:“我管他去出差还是去死!你马上把他叫回来!所有的损失、所有的费用我承担还不行吗!快点!马上!!” 时知渺为她撑腰:“我刚才说了,冒用他人身份证领取结婚证是违法的。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马上让秦牧川过来把婚离了,要么我们就直接走司法程序。” “我们徐家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我保证,你们两个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不信的话,试试看。”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谁敢跟徐家对着干?陈橙一时没有说话。 时知渺看着她:“说实话吧,你为什么要拿纾禾的身份去跟秦牧川领结婚证?” 第363章 惹我们宝宝生气了,我哄哄你 陈橙到最后也不肯说原因,还推三阻四,不肯叫秦牧川回来离婚。 陈纾禾嫌那个家太恶心,不愿意再待下去,拉着时知渺就走。 这场会面全程都不开心,唯独最后走的时候,蒲公英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憋不住,突然在客厅的地毯上撒了一泡尿。 要知道,蒲公英从被时知渺捡回家开始,就是个特别乖的宝宝,从不会在家里搞破坏,更不会随地大小便,都是出去遛的时候解决的,这是唯一一次。 这一下让陈纾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说嘛,我的干儿子比很多人都通人性,知道这里就是个粪坑茅房,当然是用来撒尿拉屎的地方啊!” “蒲公英乖,干妈这就带你去做个马杀鸡,再吃一顿大餐,好好犒劳你!” 她就这么牵着蒲公英大摇大摆地出了陈家别墅,完全不管陈橙是什么脸色。 时知渺也觉得蒲公英最后这一下是神来之笔,本来还想教训它两句不能随地大小便,但看它吐着舌头呆头呆脑的样子,实在忍不住,还是捧着它的脸亲了一下,从包里拿出它的小零食喂给它。 转而又对陈纾禾说:“我真想不出她这个操作是什么意思。” 陈纾禾也想不出来,她事不关己似的:“等我找到秦牧川问个明白,有答案了告诉你。” 时知渺问:“那你离婚的事怎么办?让徐斯礼帮你。” 陈纾禾摇头:“不用,我自己来,我来不了,不是快有个便宜老公了么?” 时知渺嘴角一抽:“你要让陆锦辛处理?你不怕陆锦辛发疯,把秦牧川怎么样了?” 陈纾禾嗤笑一声:“这不是更好吗?” ……那倒也是。 时知渺先将陈纾禾送回她自己的公寓,而后就带着蒲公英回城郊别墅。 下车时,她接到了老师陈教授的电话。 陈教授打这通电话,一来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医院复工? 时知渺这次假休得特别长,庆功宴之前就休了两个月,庆功宴之后又休了两个月,加起来得四个月,这会儿都已经是北城的深秋了。 时知渺从来没休过这么长的假——她以前连春节假期,都偶尔会临时被叫回医院做手术。 以前一休长假,心里就会惦记,惦记未完成的工作,惦记等着她的病人。 而这次被迫卸下手上所有的事务,休了彻彻底底的四个月假期,反而是…… “放假放上瘾了?不愿意回来上班了?”陈教授戳破她的心思,又虎着脸说,“你这一身好医术,要是敢浪费,我可不会放过你!” 时知渺心虚地一笑:“不会的。”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而后说,“反正都到月底了,我下个月再回去上班吧,也比较好算工资。” 其实距离下个月还有小半个月,但时知渺有别的打算~ 陈教授:“这还差不多。对了,还有第二件事,青野下个月要来北城办些事,我听说你这次事件里,肖家愿意开棺验尸,是他去帮你说的情,你到时候空出个午餐或者晚餐,请人家吃顿饭。” 时知渺立刻道:“应该的,我到时候去联系季教授,看他是中午有空还是晚上有空,然后接上老师您一起吃个饭。” “接我干什么?”陈教授却说,“那件事他帮你又没通过我,你请他吃饭就可以,我在场不伦不类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抽一顿饭的时间来尝尝你师娘的手艺就好了。” 时知渺想着也行,便答应了。结束通话,牵着蒲公英进屋。 没想到的是,徐斯礼就站在玄关处等她。 他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米白色的圆领羊绒衫版型宽松,面料是那种软糯的羊绒质地,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特别好抱的感觉。 他闲闲地倚着鞋柜,双手抱胸,目光从下往上慢慢扫过她的全身,最后落在她脸上,一副抓到她干坏事的样子,轻哼:“跟谁打电话呢?看你笑的,脸不酸吗?”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吃醋。 时知渺从抽屉里拿了湿纸巾,帮蒲公英擦擦四只脚,放它自由后,又去洗手。 被无视的男人立刻跟了上来,在她抽纸巾擦手时,一把将她推到墙上控制住: “不理我?” 时知渺伸手圈住他的腰——确实很好抱啊~ “我老师给我打的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又随便聊了几句别的而已。” 徐斯礼这才不计较,啧了一下:“要回去上班了?朝九晚七随时加班的那种?” 这段时间,时知渺没上班,闲来无事,经常带着宋妈做好的午餐去公司给他送饭,顺便跟他一起吃,在公司待到他下班一起回家; 或者在傍晚时分,带上蒲公英去接他下班,他这日子别提多惬意了。这一下又要回到解放前,他还真有点不舒服。 “要不你别上班了。” 时知渺眨眨眼,她刚洗了手,有些冰凉的掌心从他宽松的衣摆钻进去,贴着他劲瘦的腰身,男人常年锻炼,肌肉紧实,特别好摸,她暖着手,慢条斯理道:“我老师说了,我这一身医术不能浪费。” 徐斯礼又开始胡说八道:“不浪费啊,你要是手痒想动刀了,就来切我。” ??时知渺总会被他的无厘头气到!倏地抽回手,一脚重重踩在他的脚板上,推开他就走。 有病吧?! 没见过这么不忌讳的人!! 他颅脑开刀那次手术,她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她要他以后的身体都好好的、完完整整的,他倒好,开这种晦气的玩笑! 徐斯礼低下头一笑,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欠的,明知道她介意什么,还非要说,就爱看她担心自己的样子。 他大步从后面追上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上楼。 时知渺有点吓到,本能地抱紧他的脖子:“徐斯礼!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徐斯礼理直气壮:“在外跑了一天,一身都是细菌,不先洗个澡吗?” “我自己会洗!” “我们时医生现在都不洁癖了,”徐斯礼假装没听见,砰的一声关上浴室门,“但是不行,徐先生要监督你做一个讲卫生的好宝宝。” 时知渺惊呼:“我又没说我不洗!!” 浴室里的水声明显比一个人洗的时候更大。 “刚才惹我们宝宝生气了,我哄哄你。” 洗澡也比一个人洗用的时间更久。 等到两人一起走出浴室,宋妈已经把晚餐准备好,蒲公英也在它的狗盆里吃得噗嗤噗嗤响。 时知渺坐在餐桌前,隔一会儿就瞪一眼对面那个笑得蔫儿坏的男人。 徐斯礼不疾不徐地喝着汤,失笑说:“我又没做什么,是你自己没出息,两根手指就受不了,这也要怪我吗?” !时知渺脸上的温度一下飙升,气道:“徐斯礼!” 小蜗牛不经逗,徐斯礼见好就收,要不然今晚就得去睡客房了。 他好声好气道:“我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喝汤,宋妈炖了一下午的乌鸡汤……你刚才流了那么多水,多喝点补回来。” 哎,说着说着又没忍住逗她。 实在是小蜗牛又羞耻又生气,却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太好玩了。 而这么玩的结果就是,当天晚上他失去了同床共枕的机会,蒲公英成功上位,睡在了他的位置上。 徐斯礼一个人在客房望着天花板,辗转反侧到一点多还是睡不着,最后一掀被子,出了客卧,又打开了主卧的门。 没良心的女人已经睡得很熟了。 徐斯礼琢磨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一手捏住蒲公英的嘴筒子,一手将它抱了起来,在这大家伙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它丢出门外。 第364章 有分离焦虑症的太子爷 夜色凉如水,只有淡淡的芍药花香在空气中流淌。自从时知渺说她最喜欢的就是芍药之后,徐斯礼每两天都会亲自去花店买一束回来,插在她梳妆台前的花瓶里。 这花香伴随她每日起床,又伴随她每夜入眠,一路延续到她的梦中。 时知渺睡得很安稳,连被子在身上动了动,她也只以为是蒲公英在捣乱,没有在意。 ……但被子怎么好像被撑了起来? 些许凉意从缝隙里灌进来,她皱了皱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看到被子鼓起来,时知渺还以为是蒲公英钻进了被窝,下意识地伸手去压,结果被子里钻出一颗人的脑袋。 !她眼睛一睁,还没说出一个字,徐斯礼就直接扑到她身上,堵住她的唇! 时知渺这才彻底清醒,意识到是狗男人半夜爬床,气恼地抬起脚想要踢他,反而被徐斯礼抓住小腿,放到自己的腰上,让她缠着他。 ……无耻! 时知渺被迫接下了这个吻。 她模糊地想起,他好像也不是从第一次跟她接吻起就很熟练。 第一次接吻,他还把她的嘴唇咬出血,但她那会儿没经验,还以为接吻互相咬来咬去本来就会弄伤嘴唇。 但从第二次开始,除非他是故意要她疼,否则都没再弄伤过她,越往后,他的花样就越多,现在更是能勾着她的舌尖游龙戏凤。 所以这个男人其实不是身经百战,纯粹就是悟性高,他那些风月场上的手段,都是跟她练出来的。 时知渺被刺激到喉咙,忍不住哼一声,徐斯礼这才松开她的唇,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虚压在她身上,垂着眼看她。 “老婆,”这一声喊得委屈又勾人,“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说什么瞎话!“你给我下去!” “真的,你不信听我的心脏跳得快不快?” “……” 徐斯礼手指捏着她的耳垂,声音轻轻低低:“我一个人,闭上眼,就会有种醒不过来的感觉。上次复查我问医生,医生说没办法怎么治,只能靠自己克服,我现在还克服不了。” 时知渺半信半疑:“真的?” 徐斯礼的眼睛在黑暗中掠过一抹笑意,像流星从夜空划过,璀璨耀眼,他语气依旧一本正经:“真的,所以我不能一个人睡。” 时知渺想他从颅脑受伤到现在,确实都没跟她分开睡过,可能是真的……吧? 时知渺已然忘记,他们闹离婚的时候,这男人为了追妻,跑她诊室,装心脏病骗她的事了,第二次上当,还真心实意地关心起来: “那你过两天要去出差怎么办?” “……”徐斯礼临时编造的借口,哪想得了那么远,“可能到时候就克服了。” 他低下头,脑袋在她脖颈边蹭了蹭,像只大型犬,“老婆~今晚让我在这里睡~” 时知渺早就心软了:“……蒲公英都被你扔出去了,你还装什么绅士?” 她让不让的,他不都要赖着不走吗? 徐斯礼勾唇,得寸进尺:“我还想做点什么,可以吗?宝宝,我还在害怕,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不然今晚睡不着。” “……”时知渺耳根发热,将头扭到一边,不说话,算是默许。 徐斯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真有种骗了乖乖女的罪恶感。 那他就只能更卖力地服侍她来赎罪了。 他抓住被子,从爬上来的路重新退了回去。 时知渺还在疑惑他要干什么,膝盖就被他握住,左右分开。 时知渺失声惊呼:“……徐斯礼!” 徐斯礼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沙哑得要命:“宝宝,我口渴,先让我喝‘水’。” · 杭城有个重要的合作项目需要徐斯礼亲自去盯一段时间,行程不算短,时知渺提前三四天就开始替他收拾行李,生怕落下什么让他不方便。 衣帽间里,她正叠着一件衬衫,徐斯礼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问: “我出差那天,你就正式回医院上班了?” 时知渺压下勾起的嘴角,嗯了一声:“对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徐斯礼叹了口气,本来出差就烦,老婆也要离开家,更烦。 他看她在叠衣服的样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勾着嘴角痞笑道:“别只收拾我的,放两件你的衣服进去。” 时知渺莫名其妙地抬头:“我的衣服?”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人懒散地说:“方便我晚上睹物思人。” “……”时知渺顺手将那个没叠完的衬衫丢到他脸上。 徐斯礼不是没出过更久更远的差,但都没像这次这样,一想到要跟时知渺分开就浑身不对劲。 从坐上去机场的车开始,他就有股无名火,迁怒道:“老头子当年怎么不多生一个?他不努力,害得我现在公司有点事就要我亲自处理。” 前排开车的周祺其实也蛮想说一句——老板,您怎么不多培养两个心腹?就不用一有什么事就派我出场,我也是个已婚人士,我也想在家陪老婆。 徐斯礼从后视镜里瞥见周祺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耷拉下眼皮说:“年纪轻轻不想着拼事业,成天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没点出息。” 周祺小声:“这句话同样送给您。” 徐斯礼懒得理他,长腿一伸,拿出手机就给时知渺发微信:“老婆,出门了吗?到医院了吗?这么久没回去,突然上班是不是很不习惯?要是适应不了,咱就不勉强了,回家好不好?” 时知渺没回复,他就更燥了。 他一只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把手机在大腿上翻来覆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按亮。 一有提示音响起,他就立刻点开,但一看不是时知渺,嘴角就向下撇了撇,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直接锁屏。 周祺忍不住开口:“少爷,您听过心理学上的一个词吗?” “什么?” “分离焦虑症。”周祺觉得,他家老板这症状,挺典型的。 徐斯礼动作一顿,随即冷哼一声,手指又在屏幕上敲打起来:“刚上班就这么忙啊?你们医院也太压榨人了吧。” 直到他在贵宾休息室耗到登机,时知渺依旧没回。 其实这也正常,医生一忙起来就是没空看手机,失联一整天都很常见,以前他还总开玩笑说时知渺很不尊重她的手机。 但他大概是真的患上了周祺说的那个什么焦虑症,时知渺一直没回消息,他就有点不高兴。 他不苟言笑的时候,有些冷感,上了飞机,空姐要跟他说话,都得斟酌一番才敢上前: “先生,打扰一下,后排有位女士感觉有些不舒服,想换到您旁边的位置,不知您是否方便?” 徐斯礼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飞机上的杂志,眼皮都没抬:“不方便。” 拙劣的搭讪手段。 空姐想起那位女士的恳求,硬着头皮补充:“她说后排有点闷,呼吸不太顺畅,如果您能行个方便……” 徐斯礼本来心情就不算好,还有人这么纠缠,他抬起眼,那一眼不含笑意,十分冰冷: “不方便。坐个飞机都觉得喘不过气的话,建议她下次别坐了,骑个自行车进行几百公里的越野,相信一次就能治好她的呼吸困难。” “…………” 空姐不说了,怕再往下说,他也会让她跳出飞机自由飞翔。 一抬头,就看到那个问话的女士走过来。 对方对她歉意地笑笑,好像是为她在男人这里碰壁而道歉——这其实没什么,但她这么道歉,倒有点女主人的意思? 紧接着,她又弯腰靠近那个冷脸的男人。 空姐吓了一跳,想跟她说这位先生的脾气真不好,却听见女士轻声唤了一句: “徐斯礼。” 刚才还满面冰霜的男人,闻声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猛地转头! 在看到女人的第一眼,男人就完全没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甚至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上抱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365章 不是时医生,是时秘书^^ 刚才发消息都石沉大海的女人,此刻竟然化作实体,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 徐斯礼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有多夸张,与方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判若两人,旁边的空姐看得目瞪口呆,寻思这男人还会变脸呢? 时知渺有点尴尬,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呢,抱什么抱…… 她小小地挣扎:“徐斯礼,你先放开我……” 徐斯礼哪里肯放? 臂弯收得更紧了,要将她揉进怀里,下颌眷恋地蹭着她柔软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时知渺好气又好笑,想到空姐还在看,耳根通红,手掌抵着他的胸膛,用力拉开一点距离:“还在飞机上呢……注意飞行安全!” 徐斯礼跟她吸蒲公英似的,吸够了才勉为其难松开力道,时知渺立刻从他怀里起身,转坐到旁边的空位上。 空姐已然明白两人的关系,内心默默骂了一句“呸!臭情侣的小把戏!”,面上则维持着职业假笑: “先生,女士,飞行期间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呼叫铃。” 时知渺轻咳一声,低声道谢。 空姐顺势将公务舱的隔帘拉好,营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徐斯礼虽然放开了人,但还握着时知渺的手腕:“要跟我去杭城?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一眨不眨的,时知渺嘴角忍不住上扬,带着点计划得逞的小得意:“提前说了,还叫什么惊喜?吓到你了吧?”嘻嘻(#^.^#) 徐斯礼捏了捏她的手指:“那医院的工作呢?不去了?” “本来就是要下个月才正式复工的。” ?合着前几天是骗他的,害他心烦意乱那么久。 徐斯礼手上稍一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压低的嗓音带着磁性十足的颗粒感: “小蜗牛,学坏了?嗯?都会钓着我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时知渺眼睛亮闪闪的,轻轻抿唇解释:“不是故意钓着你……你之前,不是很想带我来杭城看看吗?正好你这次来工作,我又难得有空闲,就一起来了。” “不然等我正式复工,就很难抽出时间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让你觉得是个遗憾,一直惦记着。” 徐斯礼心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手掌张开,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轻笑着说:“好会疼人的宝宝啊。” 时知渺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他无名指上有他们的婚戒,而她的无名指还空空的,她眨眨眼:“嗯~” 不止他会爱她,她也会。 ·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杭城机场。 前往酒店的车上,周祺开始汇报行程:“少爷,从机场到酒店预计50分钟,我们将在下午两点半左右到达。” “薄董事长提前一天到了,听说早到的几位嘉宾都过去跟他闲谈了,我们要不要也过去打个照面?磁悬浮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趁这个机会碰个面,沟通起来或许会更顺畅。” 徐斯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还握着时知渺的手把玩:“全程十天呢,还怕没有碰面的机会?不去凑这个热闹。” 周祺:“另外,百达的赵总和嘉顺的钱总,也想跟您约时间见一面。赵总的秘书说他们后天就要离开杭城,行程都排满了,如果这次时间对不上,后面恐怕很难再找到合适的机会。” 徐斯礼考虑了一下:“行,那就下午三点见他们。” “好的。” 时知渺听着他紧凑的行程,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你这么忙啊,那我突然跑过来,是不是有点不知所谓了?” 人家是来干正事儿的,她是来恋爱脑的。 徐斯礼挑眉:“怕自己给我添麻烦?” “嗯……” 而且时知渺想到,自己两个月前那轰动全网的知名度,估计不少人能认出她,要是被看到她连老公出差都亦步亦趋地跟着,显得太黏人,怪不好意思的。 “我要不……不跟你住一个酒店?我在你酒店附近找个地方住,免得碰到认识的人?你忙完有空就发信息给我,我们找个地方逛逛?” 怎么跟偷情似的? 徐斯礼凑近她耳边,用气音低语,带着点坏:“你其实可以帮到我。” 时知渺警惕:“……帮什么?” 他要是敢说什么每天晚上帮辛苦了一天的老公“纾解疲惫”之类的话她就揍他! “想哪儿去了?”徐斯礼喉结滚动,“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换个身份跟着我,既光明正大,又能减轻我的工作压力。” “什么身份?” “秘书。” 正在前排操作平板电脑的周祺手一抖:“……”老板?我这就下岗了是吗? “秘书?”时知渺也是讶异。 “我日理万机,工作繁重,周祺最近,”徐斯礼瞥了一眼前排的人,面不改色地继续,“状态欠佳,需要有人辅助,免得出现纰漏。” 周祺:“……”徐幽王烽火戏诸侯是吧?为了博老婆一笑就拿我开涮是吧? 徐斯礼语气一本正经:“这可是徐氏经历风波后,参与的最重要的一场峰会,事关集团的声誉和后续的发展,要是哪里出了差错,可就丢人丢大了。” 他这么一说,时知渺也认真起来:“可以啊,那需要我做什么?” “做……会议纪要吧。我跟别人开会的时候,你就跟在旁边,记录要点,回头整理成简报给我就好。” 时知渺想了想:“这个听起来不难,我可以试试。” “嗯。”徐斯礼满意点头,随即补充,“下午三点,跟赵总和钱总的会见,就是你的第一场实战。” “嗯嗯。”时知渺莫名有种参与他重要事业的使命感。 到了酒店,时知渺先去换一身比较秘书的衣服。 出来时遇到周祺,他双手递上一个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语气恭敬:“太太……” 同样换了套西装的徐斯礼走出来,一边戴腕表,一边纠正:“是时秘书。” 已经进入角色了呢。 被迫沦为play的一环的周祺从善如流:“好的,时秘书。这是记录用的本子钢笔,您好好发挥。” 时知渺接过,清了清嗓子,端出架势:“好的。” 下午三点,酒店的商务会议室内。 徐斯礼带着时秘书步入。 “赵总,钱总,久等了。”徐斯礼率先开口,姿态从容,与两位老总握手。 两位中年男人十分热情:“徐总客气了,刚下飞机就赶过来,辛苦了,辛苦了。里面准备了热茶和点心,您要是饿了,可以让酒店准备简餐。” 徐斯礼勾唇:“不必麻烦,直接开始吧。” 双方落座,就合作细节展开洽谈。 时知渺坐在徐斯礼侧后方,打开笔记本,握着钢笔,认真地记录着要点。 而不认真的徐斯礼,三不五时就借机回头看她,看她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清冷优美,自有一股沉静专业的气质,嘴角就忍不住扬了扬。 倒是让赵总和钱总面面相觑,心忖徐总今天心情很不错? 中途,时知渺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钱总的面前。 钱总接过,道了声“谢谢”,目光无意间掠过时知渺的脸,微微一顿,觉得有些眼熟,忍不住问道:“这位是……” 徐斯礼就等着人问呢,笑说:“我秘书啊。” 第366章 坏秘书撩了徐总一整天 “哦哦,秘书啊……” 钱总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好笑着圆场,“有点面善。徐总,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面善很正常,她是我的贴、身、秘、书,24小时都在我身边。”徐斯礼明骚暗秀。 钱总心忖自己也不是真在意一个秘书,他都转移话题了徐总怎么又把话题带回来,他配合着笑笑,再次将话题拉回正轨:“徐总,我们刚才说到……” 时知渺垂下眼帘,继续履行她身为秘书的职责,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抬眼看向那个在谈判桌上挥洒自如的男人。 难怪说男人在工作的时候最有魅力呢…… “时秘书,把刚才交给你的文件给我一下。”徐斯礼突然开口。 时知渺正走神呢,闻言下意识就将垫在本子下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徐斯礼伸手向后,接过文件,不知怎的,碰到了她的手,导致她指尖夹着的钢笔不小心掉落。 那支笔直接从徐斯礼的肩膀滚到他的胸膛,最后落在他的西装裤上——好巧不巧,正好落在他交叠的双腿间。 “……!” 时知渺瞳孔一缩! 徐斯礼话语微顿,低头瞥了一眼,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极其自然地捡起那支钢笔。 他指节修长,动作随意,将笔递回给时知渺,甚至没多看她一眼,接上刚才中断的话,继续跟赵总、钱总交谈。 他语调平稳,思路清晰,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而时知渺接过钢笔,耳根已经红得要滴出血了。 她连忙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记录本上,心里唾弃自己真是太不专业了!她要拿出当医生的认真来才行!! 会谈持续了一个小时后,赵总谈完先行离开,钱总也恰好接了个电话,走出会议室接听,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斯礼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几乎要将头埋进笔记本里的时知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把记录拿给我看看。” 时知渺飞快看了他一眼,将笔记本递过去。 她的字完全不像医生的字,清隽工整、利落清晰,徐斯礼却眉头微促,装作看不懂的样子:“这里记得是什么?时秘书,你的字有点潦草,过来解释一下。” 时知渺不疑有他,站起身,俯身凑过去,指着那行字说:“这里写的是钱总关于市场份额分配的补充意见,他提出……” 她解释得认真,徐斯礼却只是单手支着额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本子上,而是顺着她俯身的动作,悄然滑入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弧度,似乎自带一股沁香。 时知渺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过于灼热,且方位不对。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徐斯礼那毫不掩饰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身,用手捂住领口,羞恼地瞪他:“徐斯礼!” 徐斯礼被逮个正着,毫无愧色,反而凑近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明天换件衣服。秘书穿成这样,会让总裁无心工作,那就是秘书的失职,我会扣你工资的。” “你……”时知渺正要反驳,会议室的门就推开了,钱总走了进来。 她立刻收敛神色,重新坐回位置,端起一副专业秘书的姿态……只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钱总落座后,目光再次扫过时知渺,越看越觉得她眼熟,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徐总,这位难道是……徐太太?” 徐斯礼轻笑,不置可否,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像吗?” “……”时知渺真不想被人说出差还粘着老公,连忙开口,“钱总,您认错人了,我只是徐总的秘书。” 她否认得干脆,徐斯礼只是淡笑不语,钱总心里若有所思,打了个哈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徐斯礼和钱总继续就合作细节进行最后的沟通,时知渺见桌上的茶水快见底了,便起身出去让服务员添加。 等她端着新沏好的茶水回来时,钱总也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徐斯礼一个人站在窗前,身姿挺拔,他身后是杭城华灯初上的夜景,那一片璀璨的光晕里,他的身形和模样反而显得不清晰。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落在时知渺身上。 那眼神深邃,让时知渺心脏莫名一跳,又感觉……从膝盖骨的位置,往上爬起一种微妙的酥麻感。 “时秘书。”他开口,声音在空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啊?”时知渺下意识应了一声。 徐斯礼抬起手,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用口型说:“我在接电话。” 这是怕她以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出什么话,到时候羞的还是她自己。 时知渺脸上一热,连忙低下头,暗骂自己没出息,都是老夫老妻了,怎么还是那么轻易就被他的色相搅得心神不宁。 徐斯礼认真地讲着电话,依旧是工作上的事,那双眼睛却始终胶着在她身上,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热烈滚烫,一寸寸掠过她的脸颊、脖颈、身体,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 时知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着时间已经到晚餐点,干脆拿起房间的电话叫了酒店送餐。他们就在这吃完得了。 徐斯礼讲完电话,酒店的餐食也恰好送到。 他随意地坐下,两人安静用餐,气氛有些微妙,流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吃完晚餐,他们一本正经地回到房间。 房门刚在身后合上,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晕透进来,模糊地照亮房间里的轮廓,徐斯礼便一把将时知渺提起来,转身就将她放在玄关处的矮柜上。 时知渺后背撞到墙壁,本能地惊呼一声,而他已经准确无误地攫住她的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和压抑了一整天的渴望,时知渺的呼吸被掠夺,唇齿间都是他的气息。 时知渺只是挣扎了一下,便彻底沉沦在他的热吻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主动去回应。 后背贴上柔软的床铺,时知渺无意识地喊了他一句:“……徐斯礼……” 徐斯礼用手指顶开她的嘴唇,轻笑着说:“叫错了,重新叫。” 时知渺茫然地看着他。 他慢慢说道:“应该叫徐总。” “……” 他还沉浸在总裁和秘书的角色扮演里不可自拔。 时知渺不肯喊,就算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夫妻关系,她还是不习惯这些没羞没臊的情趣。 而徐斯礼恰恰是因为她的腼腆才喜欢逗她:“叫不叫?叫了就继续。” ……她就不信,她不叫,他还真能就此打住! 时知渺推开他,转过身要从他身下爬走。 徐斯礼看着小蜗牛又要缩回壳里,笑了几声,压上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再次吻住她: “坏秘书撩了徐总一整天,徐总要‘教’你点职场规矩。” 第367章 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次日清晨,时知渺对着全身镜整理衬衫的纽扣。 洗漱完毕的徐斯礼也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看着镜子里身形窈窕的女人,喉结微滚,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两具温热的身躯紧密相贴,他低头,带着柠檬薄荷味的吻落在她敏感的颈侧。 “唔……”时知渺身形一颤,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 “别闹,你上午还要接受三家电视台、五家网媒、十家纸媒的采访,预计要两个小时,不能再耽误了。” 她也不能耽误,秘书还要提前到会场核对媒体名单、安排采访顺序。 时知渺三两下将长发拢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了整片光洁白皙的后颈。 她很少做这样清爽的打扮,瞬间将徐斯礼的记忆拉回了她穿着校服,青涩又倔强的中学时代。 徐斯礼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更紧地压在镜面上,薄唇沿着她的后颈轻吻着,她后颈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碎发,在他的亲吻下微微战栗。 “不愧是时秘书,上任第二天,就把我的工作行程了解得这么清楚。” 镜面冰凉,背后的胸膛却滚烫,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时知渺心跳失序。 她艰难地转过身,背靠着镜面,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努力板起清冷的脸:“你正经一点!” 徐斯礼用高挺的鼻梁刮了刮她的脸颊:“好吧,正经一点。时秘书再帮我安排一下行程,下午争取早点结束,带你去西湖转转。” 时知渺弯起唇,期待:“嗯!” 采访在酒店会议厅举行。 徐斯礼西装革履,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媒体的长枪短炮,他思维敏捷,谈吐风趣又不失深度。 时知渺在台下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她以前没参与过他的工作,也不太了解他的工作内容,还当他就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签签文件,原来他的日常也挺繁琐,不比她当医生轻松。 唔,拿身家千亿的集团总裁跟自己这个小医生对比,好像有点太厚脸皮^^ 采访结束后已是中午,徐斯礼还要跟薄氏集团的董事长薄聿珩共进午餐。 徐氏跟薄氏有一个磁悬浮列车项目的合作,徐斯礼本人跟薄聿珩的私交也不错,这顿饭理所应当。 时知渺也跟着徐斯礼去了包厢,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薄聿珩大概三十岁上下,很年轻,但不轻浮,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温文儒雅,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上位的沉稳与贵气。 徐斯礼坐下后,很自然地示意时知渺:“坐。” 时知渺眨了眨眼,她忘了问周祺,秘书和总裁以及总裁的合作伙伴一起吃饭,合不合规矩? 她犹豫的时候,薄聿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温和道:“无妨,坐下吧。” 时知渺这才坐在徐斯礼的身边用餐。 这顿饭不只是吃饭,他们也谈了一些公事,不过言辞比较随意。薄聿珩虽然是港城人,但普通话很标准,完全听不出港城的口音。 徐斯礼一边接话,一边习惯成自然地将桌上那盘清蒸东星斑和龙井虾仁转到时知渺面前,这些都是她偏爱的菜色。 薄聿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忽然开口:“看来传言非虚。” 徐斯礼:“什么传言?” 薄聿珩靠着椅背,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安静用餐的时知渺:“风流。” 徐斯礼:“?” 时知渺:“?” “你那些艳闻轶事,我在港城都有所耳闻,没想到这种级别的峰会,你也不改本色。大会还没正式开场,你的绯闻就满天飞了。” ?徐斯礼简直气笑了:“我哪有风流韵事?薄董,你这可是冤枉我了。” 薄聿珩摇头轻笑,不再多言。 午餐结束,薄聿珩先行离开。 徐斯礼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我长得招桃花是我的错吗?天地良心,我明明很专一的。” 时知渺也从上到下打量着徐斯礼。 徐斯礼被她看得发毛,伸手捏她的脸:“以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算了,这次你全程跟在我身边,你也看到了,我哪有招蜂引蝶?这完全就是污蔑。” 这倒也是。 时知渺有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男人长成他这种一看就很多女人的样子,就是很讨厌! 不过什么叫“大会还没开场,你的绯闻就满天飞”? 时知渺没明白,徐斯礼也没明白。 下午,行业峰会在国际会议中心主会场正式举行。 会场布置得十分庄重,巨大的环形屏幕,滚动播放着行业发展的影像资料,台下座无虚席,汇聚了来自全国的知名企业负责人、顶尖学者以及知名投资机构代表。 气氛严肃,讨论的问题也都是关乎行业布局的大事,每一个决策都将影响市场的未来。 徐斯礼不仅是嘉宾,也是发言人之一。 他站在台上,逻辑清晰,观点犀利,引得台下频频颔首。 会议结束后,时知渺从会场后方往前走,想去找徐斯礼。 徐斯礼正被几位相熟的嘉宾围着寒暄,其中一位转过身来,时知渺一看,竟然是余随。 余随看到她在这里,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带着询问。 时知渺对他眨眨眼,余随立刻了然失笑,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一句“玩得开心”。 其他嘉宾可不好糊弄,他们热情地拉着徐斯礼:“斯礼啊,晚上没什么安排吧?走走走,一起吃饭!好久没见了,必须好好喝几杯。” 徐斯礼微笑婉拒:“今晚实在不巧,有点私事。” “哎,什么私事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重要?不给面子是不是?”这几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故作不悦道,“今天你必须来,我们都安排好了。” 徐斯礼再三推脱,却还是被半拉半拽地往宴会厅而去。 时知渺在旁边看着,想着这么一来,西湖肯定去不成了,心里有那么点小失落。 但也理解——这就是商务应酬,何况这些还都是辈分高的前辈,确实不好拒绝。 宴会厅内气氛热烈,几位前辈轮番上阵,不停给徐斯礼灌酒,徐斯礼也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 时知渺坐在较远的位置,看到他被灌酒,心里有些着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立场上前阻止,只能担心地看着。 徐斯礼很快就眼神迷离,醉醺醺地撑着额头,合上了眼。 余随见状,立刻起身走到徐斯礼身边:“各位老总,饶了阿礼吧。他酒量本来就不算好,而且前几个月脑袋才受过伤,医生也叮嘱过要少碰酒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时知渺使了个眼色。 时知渺立刻会意,连忙走过去,伸手扶住徐斯礼。 几位老总听了余随这话,这才笑道:“哎呀,看我们光顾着高兴,把这事忘了!斯礼这都喝醉了吧?那今天就这样,下次再聚。快扶斯礼回去休息吧。” “但小随你得陪我们喝!” 余随立刻接话:“行行行,我陪各位前辈喝!” 时知渺趁机扶着徐斯礼离开。 出了包间,走远了一些,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些人真是的,还前辈呢,怎么能这么劝酒,陋习,都是陋习……” 原本靠在她肩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突然笑了一声。 时知渺惊讶地转头一看,徐斯礼直起身来,身形平稳,哪有半点醉意? “你没醉啊?” 徐斯礼神态自若:“当然没醉。不这样,怎么摆脱那群兴致勃勃又酒量好的老头?” 他垂下眼看她,“而且,我答应过要带你去游西湖,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现在就去。” 时知渺的失落一扫而空,眼睛弯了起来:“好!” 第368章 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乎你全家 两人迅速回房,换下刻板的黑白西装。 徐斯礼穿了件米色条纹针织衫,搭配浅色风衣和白色长裤,少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贵气;时知渺则换了条收腰连衣裙,外搭一件烟熏玫瑰色的风衣,清丽动人。 他们悄悄下楼,快到酒店大门时,远远瞥见那几位前辈正一边说笑一边往外走。 徐斯礼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时知渺的手腕,带她闪身躲到一根巨大的雕花罗马柱后面。 空间骤然变得狭小隐蔽,时知渺的背抵着柱子,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柑橘尾调,她不由得抬起头看他。 徐斯礼低头,食指抵在唇边,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桃花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彩。 等到那群人离开,两人才像逃课成功的小学生,一起溜出酒店。 耽误那么一下,来到西湖边时,已经是傍晚了。 落日熔金,西湖的水质很特别,在光影作用下,呈现出一种油润的光泽,平滑如丝绸,泛着层层叠叠的金色涟漪。 难怪人人都说西湖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时知渺坐在湖边餐厅的露天座位栏杆边,看得十分入神,特别想将手伸下去,摸一摸那看起来无比柔滑的水面。 “白天来看,湖水肯定更漂亮。”她轻声说。 徐斯礼支着下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被晚霞映红的侧脸上:“那就明天中午再来看。” 时知渺回过头,对他展颜一笑:“好啊~” 他们一直在西湖流连,直到夜幕低垂,两岸华灯初上,将古典的亭台楼阁与现代的都市霓虹一同倒映在墨色的湖水中,才意犹未尽地返回酒店。 到了酒店楼下,时知渺接到陈纾禾的电话,便让徐斯礼先上楼,自己则坐在酒店花园的秋千上,一边轻轻晃着,一边跟姐妹煲电话粥。 徐斯礼独自步入电梯,轿厢门刚在他所住的楼层打开,一个参会的老总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徐总,徐总!白天跟您提的那个合作,您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徐斯礼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朝房间走去,语气疏淡:“下次有合适的项目,会优先考虑李总的。” 这话纯属敷衍。 对方却不依不饶,紧追不舍:“别下次啊徐总,这次机会就很好……我知道空手而来没诚意,所以特意为您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您笑纳,给个机会。” “什么礼?”徐斯礼漫不经心。 李总搓着手,嘿嘿一笑:“这‘菜’嘛,虽然好吃,但总吃同一道也难免会腻,请您尝尝新的,没准这道更合您的口味。您回房间一看,自然就明白了。” 徐斯礼脚步一顿,看到他脸上那暧昧的笑意,已经猜到是什么“礼物”了,脸色微冷,没再理会他,径直刷开套房的门。 客厅灯光大亮,他面无表情,一路走进主卧室。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 只见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女人正摆出妖娆诱惑的姿势躺在那里,身上仅覆着一层薄纱。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那个女人的眉眼竟然跟时知渺有五六分的相似。 徐斯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陈纾禾打电话给时知渺,是想跟她说,她今天跟秦牧川见了一面。 时知渺非常关心地问:“有没有吐出来?” 陈纾禾噗嗤一声笑了:“吐倒是没吐,但晚饭点了一份新疆炒米粉,就是我们经常吃的那家,这次觉得特别难吃,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那还是被影响了食欲啊。时知渺问:“他肯跟你去办离婚吗?” “他跟我解释了陈橙为什么要让他跟我领结婚证。”陈纾禾懒洋洋地说。 “因为陈橙三年前就查出自己患癌,具体是个什么癌,我听过就忘了。反正就是说,这个癌要治就得化疗,化疗就不能要孩子。你敢相信吗?她居然为了生孩子,命都不要了。” 时知渺皱眉:“然后呢?” “然后她就做好了生完孩子就去死的准备,她想把她的财产留给我和她这个孩子,但她对秦牧川也是真爱,舍不得他一无所有,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损招,让我跟秦牧川结婚。这样一来,财产给了我,秦牧川也能享受得到。你说她的脑回路新不新奇?” “……” 时知渺感慨,“让我想破脑袋,我都想不出可以这样做。” 陈纾禾冷笑:“神经病的脑子就是跟我们正常人不一样。我直接跟秦牧川说了,如果他不肯配合离婚,他一定会后悔,因为我的结婚对象,他招惹不起。” “秦牧川也直白,跟我狮子大开口,要陈橙财产的五分之三,说给了就离。”陈纾禾的语气满是嘲弄,“赘婿就是赘婿,从头到尾只要钱。” “那你答应了吗?”时知渺问。 “我说陈橙的财产我一分都不要,他听完都乐疯了。”陈纾禾在那边伸了个懒腰,“我跟他约了明天,先去办公证,然后去民政局,这事就算解决了。” “啧,真是有病,老娘好端端地变成了二婚,而且还是跟秦牧川这个人渣是前夫妻关系,这件事能恶心我一整年。哎,不说他了,越说越恶心。你跟徐斯礼去杭城玩得怎么样?” 时知渺顺着她的话题说:“今天去了西湖,西湖挺漂亮的。对了,你有没有帮我想‘那件事’?” “有的有的,想了想了,”陈纾禾咂咂嘴,“就是一想到这个主意是为了给徐狗子惊喜,我就有点不乐意了,太便宜他了。” 时知渺来杭城,除了圆徐斯礼想带她来杭城的愿望以外,其实还想给徐斯礼准备一份礼物,或者说,是想给他们这段感情的重新开始,安排一个小小的仪式感。 女生好像经常会这样,一段感情的开始或者结束,都想要有一个明确的节点。 奈何她是医学生脑袋,没什么浪漫天赋,暂时还没有好点子,只能拜托陈纾禾帮她想。 陈纾禾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时知渺说了两句软话,她就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时知渺挂了电话,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脚下蹬了一下,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起来。 想了一会儿事情后,她就从秋千上起身,走进酒店。 进电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秦牧川的号码——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打电话给她。 上次被她骂了一顿,还没骂够? 不对,他到底为什么总是打给她?有什么事? 时知渺出于好奇,接起来:“秦牧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牧川在那边含糊其词:“我……我知道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什么秘密?” “我不能跟你说是什么秘密,你如果想知道,就拿钱跟我买。” 时知渺笑了:“秦牧川,你真是想钱想疯了吧?空手套白狼也不是你这么个套法,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说一句‘秘密’,我就白白给你送钱?” 秦牧川说:“这个秘密关乎你全家,你花钱跟我买,绝对不亏。” 时知渺只觉得几年不见,这个人越来越恶心了,难怪让陈纾禾都吃不下饭,她跟他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挂断电话。 走出电梯,她看到他们房间的门开着,还以为是徐斯礼在等她。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女人的娇呼声…… 第369章 有人给他送“时知渺的替身” 时知渺快步走进套房,眼前这一幕直接叫她愣住。 只见客厅地毯上,摔坐着一个身上只披了条薄毯、几乎全身赤裸的年轻女人。而徐斯礼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铁青,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听见脚步声,徐斯礼回头,目光与时知渺一撞,立刻解释:“渺渺,别误会!这个女人是别人送来的,我刚进来才看到,正准备让周祺来处理!” 时知渺这才回过神,视线落在地毯上的女人身上——长得挺漂亮,身材窈窕,薄毯下的风光若隐若现。 唔,选她来送的人眼光不错,看得出是下了血本。 而且,这长相…… 怎么好像,有几分像自己? 她这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徐斯礼那边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里有点没底,语气更着急了: “就是今天想合作被我拒绝了的那个李德海,你还记得吧?他送的。我进来看到她就立刻让她滚了!” 时知渺这才将目光慢悠悠地移回徐斯礼身上,双手落进风衣口袋,挑了挑眉:“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有点蔫儿坏,“都说送礼要投其所好,李总送得这么利索,可见是深知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看来你以前出差在外,没少收到类似的‘厚礼’啊。” “???” 徐斯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咬了咬后牙,一字一顿地强调:“我、没、有!以前也没有!一次都没有!” “口说无凭呀。”时知渺抬了抬下巴,强人所难道,“证据呢?” 这种事哪来的证据?徐斯礼简直要气结。 这时,周祺匆匆赶到。他是被徐斯礼一个电话叫来的,看到地上的女人瞬间明了,立刻道:“少爷、太太,我马上处理。”随即对那女人呵斥,“请你立刻离开!” 那女人如蒙大赦,慌忙裹紧毯子,低着头跑出去。 时知渺又看向周祺,语气依旧轻飘飘:“周秘书的业务也很娴熟,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看不上的就打发走,那要是看上的呢?又是个什么流程?” 徐斯礼太阳穴突突跳:“从来就没有看上过!” 周祺也赶紧帮腔:“太太,少爷真的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女人,每次都是直接让我处理掉的。” 时知渺歪了歪头:“他是你老板,你当然向着他说话。别说是没被我撞见,就算真被我捉奸在床了,你也能硬着头皮说是你男扮女装的吧?” 周祺:“……”他感觉自己快要和少爷一起碎掉了。 徐斯礼这次是真被惹毛了。他二话不说,拿出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拨给李德海:“你给我滚上来!” 没几分钟,李总就出现在套房门口,脸上还堆着谄媚的笑:“徐总,您叫我啊?” 徐斯礼积攒的邪火终于找到了出口,对着李总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李德海!你把我徐斯礼当成什么人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要合作?我告诉你,从现在起,徐氏旗下所有公司,永久拒绝与你,以及任何与你有关联的企业合作!” 李总被骂得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还想挣扎一下:“徐总,徐总您息怒!我是听说您……” “闭嘴!滚出去!”徐斯礼根本不想听,直接让周祺把人轰走。 他胸口堵着一口气,觉得自己冤得能上台唱全本窦娥冤了!! 时知渺看着他气得耳朵尖都发红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斯礼立刻瞪向她,眼里满是委屈的控诉。 时知渺这才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软了下来:“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没碰她,刚才逗你玩的。” “逗我玩?”徐斯礼更气了!!一把甩开她的手……当然,没太用力。他转身就往卧室走,这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 一进卧室,看到那张被陌生女人躺过的大床,更是火冒三丈,扬声对外面喊道:“周祺!这房间不能要了!去开一间新的!” “好的,少爷!”周祺领命,立刻去办。 时知渺跟着他走进卧室,忍着笑说:“我现在可算明白薄董事长那句,‘你的绯闻传遍大会’是什么意思了。” “估计是昨天那个钱总,跟人说‘徐总的贴身秘书酷似徐太太’之类的话,所以那个李总才会自以为聪明,送你一个我的替身。” 他们“自作自受”,谁让他们在钱总认出她的时候,还矢口否认,这不就误会了嘛。 徐斯礼没好气地看她:“你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故意说那些话气我!” 时知渺眨眨眼,表情十分无辜:“都说了是开玩笑,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着急啊。” 徐斯礼冷笑一声,别开脸,彻底不搭理她了。 周祺很快回来:“少爷,房间开好了,就在隔壁。” 徐斯礼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房间。 时知渺也赶紧拿起包包跟上。 新开的套房格局差不多。徐斯礼径直走到沙发坐下,周身依旧散发着低气压。 时知渺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脑袋探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徐斯礼,你真的生气啦?” 徐斯礼不理她,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时知渺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别气了嘛,我下次不开这种玩笑了。” 徐斯礼依旧绷着脸,不为所动。 时知渺弯起嘴角,又靠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小声说:“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嘛,徐总大人有大量?” 连“徐总”都喊上了,徐斯礼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下手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两边脸颊,微微用力,让她嘴巴都嘟了起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时知渺,我最气的就是你质疑我的感情。哪怕是开玩笑的也不行!” 他们磋磨掉的那两年,根源就是互相不信任,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才和好,他十分害怕会重蹈覆辙,所以才会那么应激。 结果她拿来开玩笑,真是气煞他也。 时知渺听出他话里的较真,也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头:“知道了,真的不会了。你别生气啦,你再生气,我也要生气了。” 徐斯礼被她气笑:“你冤枉我,你还有理了?” 时知渺身体一转,直接躺倒在沙发上,脑袋枕着他的大腿,仰着头看他,理直气壮地耍赖:“谁让你把我惯成这样呢?我就是恃宠而骄。” 语气又刁蛮又娇气,徐斯礼一下就心软了,他很爱她这副样子,因为她只会对他这样。 徐斯礼心里的火气泄了大半,低头,灯光下时知渺眉眼清晰又生动,哪是那些拙劣的模仿者能比拟的? 他俯下身,带着点惩罚意味,狠狠堵住她那张一会儿气人、一会儿又哄人的嘴。 直到两人呼吸都乱了,他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她的,声音染上了暗哑:“只是道歉不够,今晚你好好表现,主动哄哄我。” 第370章 秘密公开,你们还做得成朋友吗 峰会第二天,时知渺依旧以秘书的身份陪同徐斯礼出席。 中场休息时,徐斯礼跟几位业内重要嘉宾到休息区交流观点,时知渺则跟其他老总的秘书站在一起,看着那边围成一圈、每人手持一杯咖啡、谈笑风生的大佬们。 她百无聊赖地想,当秘书也挺不容易的,老板去哪里秘书就要去哪里,但老板吃喝的时候秘书不一定有吃喝……是的,她也渴了。 峰会设有自助茶点,餐桌就在几米外,但其他大佬的秘书都板板正正候着,她也不好独自跑去找东西吃。 她想东想西,打发时间,徐斯礼一边听着对面人说话,一边极其自然地侧过头,朝着她唤了一声: “渺渺。” 这声亲昵的称呼,在相对正式的商务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周边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角落里安静站着的时知渺。 “……”时知渺自己也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徐斯礼,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徐斯礼神态自若,朝她伸手:“把我那份关于智能医疗板块的补充分析报告拿给我。” “哦,好。”时知渺连忙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找出那份文件,快步上前递给他。 徐斯礼接过文件,翻看了两眼,又像是想起什么,对她说:“你要是觉得会议内容太枯燥了,对面就是省博物馆,可以去逛逛,不用一直在这里等我。” “……”这完全就是他平时在家跟她说话的语气。 时知渺脚趾抓了抓地,有点不自然,小声回答,“我不无聊啊。” 徐斯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就好。” 身旁几位嘉宾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笑着说:“徐总对下属真是体贴呀。” 徐斯礼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儿的弧度,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张总别误会,我对下属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对这位秘书好,纯粹是因为——” 他一笑,“她是我老婆。”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露出惊讶又了然的神情:“原来是徐太太啊!失敬失敬!” “……”时知渺不知道徐斯礼为什么突然就公开介绍她?不是说好低调的吗……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对众人点头致意,又有些欲盖弥彰地说:“大家客气了……我来杭城也是因为工作,刚忙完……正好他这边需要人打下手,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帮一下忙。”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是专门为徐斯礼跑来杭城的! 徐斯礼站在旁边喝了一口咖啡,笑看她这副努力狡辩的样子。 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地笑着点头:“原来如此,理解理解,真是伉俪情深啊。” 时知渺退回秘书堆里……但那些秘书看她的眼神也有点不一样了…… 时知渺十分尴尬,但也想明白徐斯礼为什么突然公开介绍她了——是为了澄清绯闻,免得再来一个自作聪明的李总,打着投其所好的名头,再给他送一个“徐太太的替身”。 顺着这个,想到他昨晚着急忙慌解释自己的清白的样子,时知渺又有那么点想笑,但在这里笑又好像是有病,她连忙板起脸,作出正经的样子。 徐斯礼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说着话,眼神偶尔扫过时知渺,就见她在那一会儿尴尬、一会儿偷笑、一会儿冷脸,不知道内心在上演什么大戏,微微皱眉,忍俊不禁。 哎,别看他家小蜗牛在外是德高望重、声名远扬的外科医生,其实私底下有多可爱,只有他知道^^ 下半场的会议继续。 时知渺又渴又饿,便悄悄离开会场,到楼下买了杯热可可和蛋糕,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正吃着呢,就看到陈纾禾发来的微信,说她跟秦牧川准备去办公证了。 时知渺回复了几句,又想起昨晚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便随口告诉她:“说起来,秦牧川昨晚又给我打电话,神神叨叨地说什么知道一个关乎我全家的秘密,要我花钱买。” 另一边,刚从车里下来的陈纾禾,刚看到站在公证处门前的男人,就收到时知渺发来的这条消息。 日光下,她的脸色倏然一变。 “……”她抿了下唇,回复时知渺,“他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直接把他拉黑吧。我怕你多听他几次电话,也要吃不下饭。” 发完消息,陈纾禾将手机锁屏,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秦牧川。 秦牧川只比她大一岁,也就是27岁。 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高领毛衣,搭配同色系的西装裤,外套一件防风材质的大衣,看着身姿挺拔、相貌清爽,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校园里那个阳光学长的影子,笑起来甚至还有种干净纯粹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他长着这副好皮囊,当年才能让陈纾禾一见钟情,也才能让她母亲对他青睐有加,不惜为了他跟女儿反目成仇。 但谁能想到呢,这样一个看着是大好青年的男人,实际上是那么恶心的货色,为了钱,能当小白脸也能入赘,更能伺候一个年纪能当他妈的女人。 难怪老祖宗有句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陈纾禾嘴角一扯,眼神冷得像冰。 秦牧川见她来了,微笑道:“纾禾,你来了,路上不堵车吧?” 陈纾禾脚步未停,越过他,朝公证处旁边的巷子而去:“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秦牧川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进去:“有什么事不能在外面直接说吗?”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 陈纾禾站定在那里,听着男人的脚步声靠近,突然转身,猝不及防地伸手抓住秦牧川的手,将他猛地拽向自己! “你总是给渺渺打电话,想跟她说什么?” 秦牧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听清她的话之后才放松下来,甚至勾起嘴角,反问道: “你说呢?” 陈纾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秦牧川看着她紧绷的神情,意味不明地说:“你很怕她知道那件事吧?你们关系那么好,她要是知道了真相……” “你觉得,你们还做得成朋友吗?” 第371章 渺渺,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你在威胁我?”陈纾禾冷笑,“凭你也敢威胁我?信不信我现在掉头就走,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等陈橙死后,你只能从哪来回哪去,这几年的汲汲营营,都成了黄粱一梦!” “……”秦牧川被戳中软肋,眼神闪烁,表情流露出几分阴狠,哪还有所谓“阳光学长”的表相,他低声道,“你不想离婚了?” 陈纾禾冷笑一声,逼近他:“你搞清楚,我跟你商量离婚,是因为我不想小事变大,浪费精力在你身上,而不是我拿你没办法,只能受制于你。” “要不然你试试不跟我离,妨碍我跟我新老公领证,你猜到时候他会怎么收拾你?” “……”秦牧川不确定陈纾禾是不是在恐吓他,一时没说话。 陈纾禾松开他的衣领,动作温柔地替他抚平褶皱,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 “你应该了解我是什么人,如果那个男人不是真厉害,我能看得上?我陈纾禾要嫁,就只会嫁最能撑着我为所欲为的男人。” “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他一个星期前还是个通缉犯,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可怕,你自己品品。” 说着,她转头看向巷子外——马路对面,安静地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紧闭,完全看不见里面,但不知为何,就是散发着一种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秦牧川的后背突然蹿起一丝寒意,像被暗处的毒蛇盯上,真切地感觉到了危险。 陈纾禾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秦牧川心里一慌,急忙追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只要你把陈橙所有的财产都转给我,我保证,不会再对时知渺说出一个字!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陈纾禾的脚步停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 迈巴赫里,陆锦辛看着巷子里那一对男女,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 今日的峰会结束,徐斯礼跟薄聿珩一边说着话,一边往会场后方走去。 薄聿珩说:“你带了太太一起来,也不说一声,我昨天都没跟她打招呼。” 徐斯礼嘴角噙着笑道:“她就是怕大家知道她的身份后,会一窝蜂过来跟她聊天,所以才不准我说的。她比较腼腆,不擅长那些客套话。” 他边说边看向会场后方,却没看见时知渺的身影。 薄聿珩莞尔:“那好吧。”然后拍了拍徐斯礼的肩膀,先走了。 徐斯礼从西装内袋拿出手机,想问问时知渺去哪儿了?指尖刚按亮屏幕,就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正是时知渺发来的。 一个定位,是酒店楼下的咖啡厅。 徐斯礼收起手机,信步朝咖啡厅走去。 咖啡厅空阔安静,没什么客人,徐斯礼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的时知渺。 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桌上还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以及半块慕斯蛋糕。 徐斯礼走过去,扫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原来是在写病历。 他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拿起她用过的小叉子,叉起那半块蛋糕送进自己的嘴里。 时知渺听见动静抬起头,徐斯礼咽下蛋糕,懒洋洋地说:“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了,才提前溜走。” “我哪有那么玻璃心。”时知渺说,“就是有点饿了,下来买点吃的,刚好接到医院的远程会诊,有个病例需要我提供意见,就在这里处理了。你们开完会了?” “嗯哼。”徐斯礼应着,“你要没忙完就继续,我等你。” “好,我还差一点收尾。”时知渺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手指继续敲敲打打。 徐斯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指上。 素净、白皙,是一双天生就适合握手术刀的手,但他的视线在她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顿了顿,随即自然地移开,望向窗外湛蓝天空中掠过的一行飞鸟。 时知渺很快处理完工作,合上电脑,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好了。我们去吃饭吗?” 徐斯礼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她身上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惯常的温柔笑意取代: “还是去西湖边那家餐厅吧,风景好看,菜也好吃。” 时知渺眼睛一亮:“好啊!” 夜幕初垂,湖面倒映着岸边的灯火与天上的弦月,波光粼粼,别有一番韵味。 徐斯礼点菜,时知渺则拿起手机,对着静谧美丽的湖景拍了段小视频,发给陈纾禾。 配文:“看,西湖的水。” 没过多久,陈纾禾就回了一条语音。 时知渺顺手点开。 陈纾禾大舌头的声音传出来:“漂、漂亮!你要给徐狗子的那个惊……” !时知渺眼疾手快地按掉语音! 徐斯礼从菜单上抬眼,挑眉:“那个人来疯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并没有。”时知渺轻咳一声,“纾禾好像喝醉了,我问问她怎么回事。” 她拿起手机离开座位,走到栏杆边,给陈纾禾打去电话。 月亮轻洒,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箔。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 一接通,时知渺就听见那边的背景音十分嘈杂喧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哄笑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心烦。 时知渺不由得蹙眉:“纾禾,你去酒吧了?” “对、对啊!”陈纾禾嘻嘻,“你好聪明啊渺渺,一猜就中!” 听她这声儿就知道醉得不轻。时知渺眉头皱得更紧:“明天还要上班呢,你怎么喝这么多酒?跟谁去的酒吧?一个人吗?别喝了,快回家吧,蒲公英还在家等你呢。” 她每次出远门,都会把蒲公英放在陈纾禾那儿。 “放心吧,干儿子饿不着!我今天高兴,就、就要喝酒!”陈纾禾在电话那头嚷嚷。 时知渺无奈:“高兴什么?就因为今天跟秦牧川离婚了,还是跟陆锦辛办好结婚手续了?” “嗯……都不是……” 陈纾禾的声音虽然带着醉意,条理却很清晰,“现在离婚有冷静期,要一个月后才能拿到离婚证,拿了离婚证才能领结婚证。” “那你高兴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下来,只剩嘈乱的背景音。 时知渺喊了几声“纾禾”都没听见回应,她以为陈纾禾彻底醉倒了,正琢磨着要叫哪个同事去酒吧接她,就听见电话那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了时知渺一跳。 “渺渺……渺渺,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时知渺一头雾水:“对不起我什么?” 陈纾禾却只在电话那头重复着“对不起”,哭得不能自已。 第372章 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 时知渺看她就是醉得不省人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皱起眉:“你先跟我说,你在哪个酒吧,我叫人过去接你。” 陈纾禾已经没有意识了,声音越来越含糊,但背景音却越来越嘈杂,好似还有男人到她身边喊她“美女”,时知渺有些焦急,怕她被人“捡尸”。 连续喊:“纾禾?纾禾?” 她喊得,徐斯礼都抬头望过来:“怎么了?” 时知渺看了眼手机屏幕,眉头紧皱:“纾禾不知道在哪儿喝醉了,我得问出她在哪里,才能叫人去接她……” 话没说完,陈纾禾的手机就被人拿了起来,嘈杂声减弱,人声变得清晰,压过了那些令人不安的喧闹: “徐太太,是我。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是陆锦辛。 时知渺松了口气,陆锦辛在,起码不用担心陈纾禾的安全:“小陆先生,纾禾喝了很多,麻烦你送她回家,照顾好她。” “好的,我会处理的。” 陆锦辛嗓音平稳又礼貌,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丢进外套口袋,垂眼看着趴在吧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女人,俊美的面容被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变得晦暗不清,只能感觉出他这会儿不太高兴。 一个人醉成这样,真是……欠教训的姐姐。 陆锦辛将陈纾禾打横抱了起来。 陈纾禾无意识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睛紧闭,嘴唇微张,嘟囔着什么话,陆锦辛看了她一眼,随后大步走出酒吧。 陈纾禾大概是感觉到颠簸,在他怀里动了动,醉眼蒙胧地抬起眼皮,从下往上看着他的脸,依旧是一张漂亮得让人觉得是造物主炫技之作的脸: “陆……陆锦辛?你怎么来了?” 陆锦辛低头:“姐姐醉成这样还能认出我,真叫我感动。” 陈纾禾一听这话,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不、不准阴阳怪气地说话!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阴阳怪气!咱们大、大好青年,就应该一身正气!铿锵有力!天天跟条毒蛇似的阴暗爬行,我看了就心情不好!” 陆锦辛脚步不停,抱着她稳稳地走到车门边,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你的前男友看着倒是干净清爽,阳光明媚。你喜欢那样的?难怪当初会跟他在一起。” “前男友?”陈纾禾歪了歪脑袋,在混沌的脑子里搜索,“我的前男友是谁?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陆锦辛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秦牧川。” 结果下一秒,陈纾禾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呕了一声,直接吐了出来,并且大部分是吐在陆锦辛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陆锦辛:“…………” 离酒吧最近的五星酒店套房内,陆锦辛将浑身酒气的陈纾禾扒光了,直接丢进蓄满温水的浴缸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陈纾禾被水呛到,在浴缸里手忙脚乱地扑腾着,抓住浴缸边缘爬起来,连连咳嗽。 吐过一次,加上溺水,让她的醉酒醒了一大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仰起头,看到站在浴缸边的陆锦辛,火冒三丈,随手抓起手边的沐浴露瓶子就朝他砸过去: “陆锦辛!你谋杀啊!” 陆锦辛侧身避开飞过来的瓶子,瓶子砸在瓷砖墙上发出闷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姐姐吐了一身,我是怕姐姐睡得不舒服,所以才帮姐姐清醒。” “滚蛋!不需要你,你给我滚出去。”陈纾禾泼了他一身的水。 陆锦辛眼神幽暗地看了她几秒,竟然真的什么都没做,转身出了浴室。 陈纾禾看他这么干脆利落地离开,反而有点意外,放在平时,他少不得爆炒她一顿……但她此刻头昏脑涨,也懒得思考这个神经病又在打什么主意,自顾自地清洗起来。 陆锦辛直接进了客房的浴室,将被陈纾禾吐了一身的衣服脱下来丢进垃圾桶,毫不在意它是手工匠人的精心制作,价格昂贵。然后拧开花洒,从上到下冲洗了一番。 窗外夜幕低垂,繁星点点,陆锦辛穿着浴袍走到玻璃墙前,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含在唇间,点燃。 猩红的火点忽明忽暗,他随手拿起平板,指尖滑动,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关于陈纾禾和秦牧川的资料。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组照片上——那是他们还在读大学时,学校校庆的舞台照。 照片里,陈纾禾反串梁山伯,一身书生打扮,英气勃勃;而秦牧川则扮演祝英台,涂着腮红。 这个妇孺皆知的故事被魔改成了喜剧,台上台下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陈纾禾和秦牧川更是笑抱在了一起…… 陆锦辛漫不经心地想,那他是什么?跟祝英台抢梁山伯的马文才? 哦,不对,如果真有这么个角色,那马文才应该是时知渺。 他嘴角轻轻一扯,姐姐身边重要的男人女人,真的太多了。 多得让他觉得碍眼。 要是能让姐姐只有他就好了。 陆锦辛将烧了一半的香烟摁灭在掌心,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皮肤被火灼烫的痛感。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陈纾禾还没从浴室出来。 他走过去,推开浴室的门,只见陈纾禾趴在浴缸边缘睡着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后背,呼吸均匀。 陆锦辛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扯下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从水里捞起来,包裹住,抱回床上,盖上被子。 他拿来吹风机,吹干她的湿发,陷入睡梦的人却在此时呓语起来:“……不是我放的火……不是我……” 陆锦辛关掉吹风筒,俯身凑近她:“姐姐,你说什么?” “……不是我……对不起……” 陆锦辛眉梢抬了抬,他的姐姐,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陈纾禾第二天醒来,先给发了好几条信息的时知渺回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没事。 时知渺骂了她一顿,说她下次再敢一个人去喝个烂醉,她就揍她! 陈纾禾在床上翻了个身,有点头痛,打不起精神地说:“昨天是意外,好啦好啦,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时知渺问:“所以你昨天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 陈纾禾把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闷声说:“我还说了这话?我不记得了……唉,我这人就这样,一喝醉了就胡说八道。” “不过我昨天喝酒喝出了一个灵感,你给徐斯礼的惊喜,可以这样设计,你先假装跟他吵一架,然后跑到西湖边,等他追过来,你就跳下去!让他以为你要寻死,骗他跟你一起跳下去,然后你再冒出头来,吓他一跳!” “这个时候再送上你的礼物,他的肾上腺素肯定急速飙升,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天~” “……”时知渺丢给她一句,“你还是再醒醒酒吧!”什么馊主意! 陈纾禾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喜欢啊?那我再想想,想到了再告诉你~” 她就这么转移了话题,结束了通话,翻身,仰面躺在枕头上,眼神空落落,眼前却好似浮现出十年前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 第373章 烟花海 峰会进行到第三天,时知渺以有工作要处理为由,不跟徐斯礼去会场了。 但其实是因为,昨天徐斯礼当众介绍她是徐太太,她怕今天去了,会被各路人马行注目礼,甚至是过来客套奉承。 她实在不习惯那种场合,还是不去比较好。 徐斯礼猜得到她是什么原因,小蜗牛其实是个i人,他勾勾唇,没有强求,揉揉她的头发,带着周祺走了。 今天是个阴天,一大早天色便灰蒙蒙的,像在酝酿一场暴雨。 时知渺睡够了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出卧室,到餐厅吃早餐。 总统套房在酒店的最顶层,有一整面玻璃墙,想看城市景观时,便按一按遥控,玻璃就会自动变成透明的,无障碍欣赏风景;而不想看时,也可以将玻璃调为磨砂色,也不影响采光。 时知渺随手打开玻璃墙,然后就在客厅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地毯柔软厚实,她赤着脚踩着,很舒服。她还在思索,要怎么设计那个给徐斯礼的惊喜? 想不出来压……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如果是徐斯礼来想的话,肯定很快就想出来,那个男人天生浪漫多情,最擅长制造这样那样的惊喜。 比如小时候,为了哄她,在老宅后花园给她放一场低空烟花,或者是用无人机给她下一场会发光的流星雨。 他愿意的时候,就是这么会爱人。 窗外忽然响起轰隆隆的雷鸣声,时知渺转头看去,酝酿了一早上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 雨点落在玻璃上,起初是细细密密的,很快就连成线,汇聚成一道道水痕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时知渺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的杭城,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描绘着雨滴的形状。 突然,一个灵感如同天际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她的脑海,她看着玻璃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嘴角轻轻弯起,有了一个好主意~ · 为期三天的峰会正式落下帷幕。 余随正跟徐斯礼聊着刚才的会议,却发现身边的男人兴致缺缺,只是“嗯”、“啊”地敷衍着。 他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你对新政策有意见?” 徐斯礼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没有啊。” “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徐斯礼叹了口气,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我中学时期,为什么那么期待下课吗?” ?余随莫名其妙,但还是配合着回答:“因为下课可以去打球。” 徐斯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怪不得你单身一辈子。我期待下课,是因为可以去初中部看我家渺渺。” 余随:“……” 感情这人是因为今天老婆没跟在身边,又开始当“怨夫”了。 他没好气道:“你至于吗?都老夫老妻了。” 徐斯礼语气欠揍:“单身狗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我跟我老婆,每天都是新婚热恋。” 余随有那么点士可杀不可辱的意味:“我有女朋友了!” 徐斯礼这才正眼打量他,不太相信:“谁啊?我认识吗?” “……有空再告诉你。”余随摸了摸鼻子。 徐斯礼觉得他八成是为了挽尊瞎编的,懒得拆穿他,低头喝了口咖啡,周身依旧散发着“老婆不在身边,我命好苦”的气场。 余随受不了他:“那么想你老婆,这都散会了,还不赶紧回去?” 徐斯礼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杯子,突然说了一句:“她不戴戒指。” ?“什么戒指?” “婚戒啊。”徐斯礼又叹气,“我们都和好这么久了,她还是没将婚戒带回手上。” “你说,她是真的原谅我了吗?还是因为我被花盆砸了受伤,再加上薛昭妍曝光当年的事情,她在这种接二连三的吊桥效应下才跟我好的?等她醒过神来,会不会又不要我了?” “……”余随说,“难怪周祺之前跟我吐槽你得了分离焦虑症,你确实挺有病的。” 徐斯礼目光凉飕飕地往旁边看去。 “……”周祺假装没听见、没感觉,低着头收拾文件。 余随想到时知渺至今没告诉徐斯礼,她在花盆砸下来时也流产了的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知渺她很爱你。” 否则也不会独自承担失去孩子的痛苦——这就是很爱,才会不忍心让对方跟着难过。 “那她为什么不戴戒指呢?”徐斯礼执着于这个问题。 “你可以直接去问她。” “不想问。”徐斯礼靠着椅背,“不想给她心里负担。” 余随便是老妈子的性格也受不了他了:“你现在怎么这么别扭。” 徐斯礼继续长吁短叹:“你个单身狗是不会懂的。爱情本就是叫人患得患失。” 余随:“…………” 他就多余搭理他。 · 徐斯礼离开会场,一边往酒店走,一边给时知渺发微信: “宝宝,会议结束了,我去接你吃饭。想吃什么?还去西湖那家店吗?下雨天不去了吧,湖边寒气重,我带你去吃另一家。” 时知渺很快回复:“不出去了,懒得换衣服,就在房间里吃吧。” 徐斯礼莞尔,指尖轻点:“懒虫。”随即又发,“好,我现在就回去。” 他撑了一把黑色大伞,独自走进雨幕里,雨点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 会场离酒店步行十分钟,他闲庭信步地走回去。 路上经过一个水果摊,他看到上面摆着的草莓和车厘子鲜红欲滴,想着时知渺应该会喜欢,便各买了一盒; 又走了一段路,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转头一看,是一位老阿姨骑着三轮车在卖烤红薯和烤玉米。下雨天凉飕飕的,吃点热乎的也不错,他就又买了; 再往前走,看到糖炒栗子刚出锅,香气扑鼻,他觉得时知渺大概也会想吃,于是又提上了一包…… 等他走进酒店大堂,手里已经是大包小包一大堆东西,他看自己这副满载而归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感觉自己像打猎回来的猎人,要饲养家里等着他的小蜗牛。 他就是控制不住,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第一反应都是时知渺会不会喜欢。 他想把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讨她开心。 电梯上行,徐斯礼用房卡刷开套房的门。 没想到,屋里竟是一片黑漆漆,静悄悄,时知渺好像不在。 徐斯礼下意识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 刚摸到,就觉得不对,仔细一看,开关竟然被人用透明胶带贴住了,没办法按。 他正纳闷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那面巨大的玻璃墙,整个人顿时怔住—— 只见原本应该映出窗外夜景的玻璃上,此刻竟然布满了一片绚烂夺目的荧光。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窗外是雨夜模糊的城市轮廓,而玻璃墙上,则是一片用荧光颜料手绘而成的……烟花。 没错,是烟花海。 第374章 时知渺重新戴上婚戒 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各种颜色的荧光线条勾勒出烟花绽放至最绚烂时的形态,层层叠叠,如梦似幻,铺满了整面玻璃。 它们凝固在玻璃上,与背后的城市夜景完美融合,就好像真的烟花绽放,永不熄灭,盛大震撼。 徐斯礼站在这片烟花海面前,面容和周身也被荧光映亮了,他伸手去摸,指尖也染了点荧光粉。 他想起来了,时知渺跟梁若仪学过画画,中学时还负责过学校的黑板报,是有一点绘画功底的。 所以,这是时知渺亲手画的。 她怎么突然画了一墙的烟花? 送给他吗? 这个认知让徐斯礼的心跳“怦”的一下加速,他后退几步,更全面地看着这片烟花海,这才发现,有芍药花形状的烟花,还有蜗牛形状的烟花。 看着那小小的身体托着一个巨大的蜗牛壳,徐斯礼忍俊不禁,心想他的渺渺终于承认小蜗牛这个外号了吗?顺着蜗牛烟花看过去,还有一大一小两只萨摩耶形状的烟花。 小的是蒲公英吧,那大的是他?他真成蒲公英的亲爹了。 徐斯礼环顾套房,想要找到时知渺,然后就看到卧室的门关着。 他走过去,手握上门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呼吸也屏住了。 他轻轻拧动门把,“咔哒”一声,门徐徐打开。 同一时间,门内流淌出一曲悠扬古典的华尔兹乐曲。 时知渺就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袭象牙白色的帝政裙,方领口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高腰线的裙摆,泡泡袖的双臂,裙子的材质带着珍珠般的光泽,柔滑细腻,将她衬得宛如今晚藏匿于云雨之后的那一轮皎洁月光。 她明显是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在徐斯礼毫不掩饰地露出惊艳的神情后,更觉得羞涩,但还是从房间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露出脚下那双白色的缎面玛丽珍鞋。 这一幕在徐斯礼的眼里,就觉得,她好像是音乐盒打开后,随着旋律缓缓转出的公主。 他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和笑意:“……宝宝,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时知渺却问:“你不觉得这首曲子很耳熟吗?” 徐斯礼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倒是没仔细去听这首乐曲,被她一说,侧耳细听,旋律确实十分熟悉。 时知渺的眼眸明亮:“你当初教我跳的第一支舞,就是这一首曲子……所以,你现在不邀请我跳舞吗?” 徐斯礼笑了起来,后退一步,绅士地弯腰,向她递出掌心,目光专注,如同最虔诚的骑士: “这位女士,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时知渺抿唇一笑,将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当然可以。” 徐斯礼立刻握紧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 客厅依旧没有开灯,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和玻璃上那一片绚烂的烟花在隐隐发亮。 徐斯礼一手跟她十指紧扣,另一手托着她的后腰,就像少年时,他在练舞室里带着她跳舞的模样,前进、后退、旋转、下腰…… 徐斯礼的目光无法从时知渺身上离开,他觉得她一贯清冷的眉眼,今晚柔和得不可思议,仿佛真是月光化作的精灵,落入他的怀中,为他一人翩翩起舞。 他引领着她旋转,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目光偶尔碰触到,她会羞涩地避开,而徐斯礼却是不加掩饰的爱意和痴迷。 他们的身影映在玻璃墙上,就好似在烟花下共舞。 徐斯礼终究是抑制不住内心沸腾的情感,在一个旋转时,他直接将她压在那一片烟花海上,他目光灼热,低头就要吻下去。 时知渺却抬起手,挡住他的唇。 她弯起眼睛笑:“徐斯礼,你还想看极光吗?” 徐斯礼沙哑地说:“宝宝,我人都已经被你撩没了,你还有惊喜给我啊?” 时知渺笑,笑容在烟花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当着他的面摘掉手套,然后伸手直接抹上那片金色的烟花。 荧光颜料被她的手指抹开,烟花的形状被破坏,颜色被拖拽、拉长,形成流动的光带,她又接着去涂抹其他颜色的烟花。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原本的烟花海,在她的指尖下变换、融合,最终化作一片流淌的银河,就像极光一样。 徐斯礼眼睛微微一睁,被她的巧思和最终呈现的效果震撼到。 时知渺看着这片由她亲手创造的“极光”,轻声说:“像不像我们婚后第一年,我生日的时候,你带我去冰岛追的那场极光?当时你还在极光下,祝我长乐无极。” “……像,很像。” 徐斯礼的心脏已经被巨大的感动和爱意填满,“宝宝的创意真好。” 好到他舍不得眨眼,舍不得这一刻过去。 时知渺背着手:“那你摘一颗流星给我,好不好?” 徐斯礼这才注意到,在那片流动的光带中,镶嵌了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 他伸手去碰那颗“星星”,指尖传来的却不是颜料的触感,而是一个坚硬的、环形的小东西。 他微微一怔,轻轻将它摘下来——这是时知渺的婚戒。 时知渺也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他面前:“你给我戴上吧。” “……”徐斯礼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情绪翻涌,如同窗外汹涌的夜雨。 时知渺说:“我当年把它摘下来的时候,痛哭了一场,所以不想随随便便就重新戴上。” 她顿了顿,有那么点嗔怪的意思,“但你好像一直没什么表示,那就我自己来吧。” 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反正你做,和我做,都一样。” 他们是夫妻,不分彼此,她主动,或者他给予,都是同样的,所以她不介意由她来做这件事。 “……”徐斯礼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捏住她的手掌,拿起婚戒,小心翼翼地戴进她的无名指里。 在指环推到指根的时候,徐斯礼也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低头用力地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几分失控的力道,他掠夺着,喘息着,在她的唇齿间含糊又急切地倾诉: “我不是没有表示……不是不在意……我介意得要命……宝宝,我每天都在想你为什么不戴戒指,我只是不敢问,怕给你压力,也怕听到我不想听的答案……” 他将她压在玻璃上,吻得有些急切,又在混乱的纠缠时,一遍遍呢喃:“宝宝,我好高兴……” “宝宝,我好爱你……” 时知渺知道的,她知道他爱她。 而她,也是爱了他很多很多年。 玻璃上的极光依旧在无声流淌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夜中模糊成一片光晕,而在这个黑暗与光明交织的空间里,相爱的人,会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第375章 救命!徐斯礼好像疯了!! 晨光熹微,天空湛蓝。 轻柔的光线落在玻璃上,那片“极光”经过了一夜,依旧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只是没有昨夜那般璀璨夺目,更像将醒未醒时的梦境,温柔地笼罩着整个房间。 地上的景象则有些凌乱——礼裙软软地堆叠在深色的地毯上,旁边还散落着蕾丝手套、女士内衣,以及男人的衬衫与领带。 再往前看,还有西裤、更贴身的衣物……一路从客厅蜿蜒到卧室门前,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失控与靡乱。 房门没有关紧,能隐约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 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倦意,柔弱又含糊地说:“……不要了,徐斯礼……” 男人则哄着她,嗓音是晨起特有的沙哑和性感:“就一次,宝宝乖,一次就好……然后就让你好好睡觉。” 时知渺半梦半醒,意识模糊,身体的反应先于理智苏醒,她羞愤又无力地推着他结实的胸膛,但力道更像欲拒还迎的邀请: “……你说话算话……” 她断断续续地抗议,声音被他的吻碾得支离破碎。 “当然算话。” 被子下的动静逐渐清晰,细微的喘息与布料的摩擦声中,偶尔泄出几声女人带着哭腔的轻吟,又被男人更深的吻堵了回去。 两只同样漂亮的手在凌乱的床单上交握,无名指上的婚戒碰撞、摩擦,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痉挛。 过了许久,风停雨歇。 浴室里传出水声,片刻后,徐斯礼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 他随意地套了件深色的睡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布满吻痕的胸膛。 他先走到床边,仔细掖了掖时知渺的被角,将她裸露在外的肩头盖好了,动作极轻,不敢再吵醒过度“操劳”的妻子,然后才走出卧室。 客厅里晨光又亮了一些。 他踱步到那面玻璃墙前,再次看向那片爱人亲手创造的、独一无二的“极光”,嘴角向上扬起。 忍不住了,他要炫耀。 徐斯礼在地上那堆衣物里找到手机,对着玻璃拍照,然后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我老婆亲手画的,送给我的,她好厉害(亲亲)(亲亲) 捡起散落的衣物,自己的随手丢进脏衣筐,时知渺那条帝政裙,他拿了个衣架挂起来。 回头看到那面墙,还是很心动,于是换个角度,再拍一张,继续发——一开始是烟花,后来变成极光,我老婆是天才!不当医生也能当艺术家(爱心)(爱心) 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想想还是不过瘾,将玻璃调暗,“极光”更加清晰,他不断拍拍拍——我老婆还戴上了我送她的婚戒(跳舞)(跳舞) “……” 徐斯礼平时几乎不发朋友圈,上一条动态还是半年前转发徐氏集团某项重大成果的央视新闻报道。 然而今天,他的朋友圈却仿佛被盗号了一般,不到半个小时,连续发了三条。 要知道他是没分组的,就这么把这三条秀恩爱的博文公开在那些商业伙伴、集团高管、各界名流面前,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这抽象的操作,一个个表情复杂。 但为了维系关系和刷好感度,还是纷纷点赞加评论,徐太太真是才华横溢,徐总好福气啊……评论区一派祥和。 但实际上,不少人都在背后默默吐槽,怀疑徐斯礼小半年前被砸到的脑袋还没有彻底康复。 · 时知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 她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落落的感觉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到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首先是陈纾禾的感慨三连:“我去!你这个创意太绝了!” “还说你是医学生不懂浪漫,你这创意给我想一个月,我也想不出来啊!” “我猜徐狗子肯定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吧!” 时知渺一边看一边想,倒也没这么夸张,只是他眼睛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了而已…… 想到昨晚徐斯礼的反应,时知渺心头发软,被子下的身体蜷缩起来,一时间也忘了想,她都还没说,陈纾禾是怎么知道她设计了什么? 她手指往下划拉,陈纾禾从第四条消息开始就画风突变:“但他至于发这么多条朋友圈吗?” “他是疯了吗?” ??时知渺一头雾水,什么啊? 除了陈纾禾,乔落也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让她快把她丢人现眼的表哥给领回去,还附带几张截图。 时知渺点开一看,顿时:“!!”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彻底清醒了,连忙打开徐斯礼的朋友圈,下一秒眼前一黑。 她和徐斯礼有几个共同好友,看着他们在评论区唏嘘“时医生原来也这么会玩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到底!是谁教他!把这种!夫妻间的事发到朋友圈的!! 她羞愤交加,猛地掀开被子下床,顾不得全身还酸痛着,随手拿了套长袖长裤的睡衣穿上,然后就怒气冲冲地拉开卧室门,要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 “徐斯礼你把朋友圈——”给我删掉! 话音在她看清客厅景象时戛然而止。 只见客厅里,或坐或站,足足有七八个身穿正装的男女,他们手拿笔记本,正在交流着什么,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时知渺身上。 “…………” 时知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精英们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撞见总裁夫人如此……居家的模样。 坐在沙发上的徐斯礼眉头一皱,眼神凉飕飕地扫过那群下属,声音不高不低:“还看?” 众人一个激灵,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隐形人。 时知渺也猛地回神,脸颊爆红,飞快转身跑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什么鬼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陌生人在他们房间??徐斯礼有病吧!! 幸好她是穿了睡衣才出去的,要不然她现在就从西湖跳下去! 但就算是这样也好丢人啊!! 时知渺整个人都要自燃了,对着空气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徐斯礼走了进来:“宝宝?” 时知渺一看到他,立刻扑上去,用拳头捶打他坚实有力的胸膛:“徐斯礼!你浑蛋!” 徐斯礼不躲不闪,笑着任由她发泄。 她没真用力,所以这捶打在他这儿,约等于蒲公英挠痒痒。 等她打够了,他才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 “我以为你没那么快醒,我们本来再聊十分钟就结束了,而且我以为你醒了会叫我,没想到你自己跑出来……你没看到我留在床头柜上的纸条吗?我说了我在外面开个短会。” “……”什么纸条不纸条,他就不能去楼下开会?时知渺气得想咬他,“万一我没穿衣服就跑出去呢!” 徐斯礼想到这个可能性,眯了眯眼:“那要是这样,我就只能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泡酒了。” “……” 有病啊! 第376章 我们太频繁了,这是不健康的 时知渺用力推开狗男人:“你出去!他们不是还在外面等你吗?你进来干什么!” 万一被他们误会他们在房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她以后还怎么去公司找他?! 徐斯礼趁机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快速亲了几下:“好吧,我先忙完。你饿了吧?我叫的餐在外面,用微波炉热一下就拿进来给你。” 时知渺抽回手,没好气地赶人出去:“走走走!” 徐斯礼退出卧室,顺便带上门,回到客厅,对等着他的下属们扬眉说:“老婆生气,不哄不行啊。继续吧。” 下属们:“……”谁问你了?我就问问谁问你了?本来上班就烦!还撒什么狗粮! 徐斯礼悠哉游哉地走进开放式厨房,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偶尔给出指示;一边动作熟练地将餐食放进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间隙,他又拿出昨晚买的草莓和车厘子,仔细清理干净、沥干水分,分装进漂亮的玻璃碗里。 想了想,又把那包已经冷掉的糖炒栗子倒进烤盘,送进烤箱回温。 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位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在行业峰会上侃侃而谈的老板,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伺候老婆的餐食…… 等公务结束,闲杂人等纷纷退出套房,徐斯礼才端着饭菜进卧室。 时知渺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一本正经地坐在小桌前,一副“我是正经人,我什么坏事都没做”的样子。 徐斯礼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强忍着不去逗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吃点东西,饿坏了吧?上一顿正经吃饭还是昨天中午。” 时知渺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心想怪谁啊?她昨晚原本还有烛光晚餐的步骤,结果饭菜还没上桌,就先被这只饿狼叼到床上拆吃入腹! ……时知渺坚决不承认自己也沉沦其中,甚至早上那次也是半推半就。 她先喝了口热红酒,又吃了几口菠萝炒饭,然后抓了个糖炒栗子在手里,一边剥开,一边以医生的专业口吻说道: “徐斯礼,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下……频率的问题。” 徐斯礼坐在她对面,俊眉挑了挑:“嗯?” “从医学和健康的角度来说,我们现在太……频繁了。”时知渺镇定道,“几乎每天都这样,这属于纵欲过度,是不健康的,会伤身的。” “所以我建议降低频率,比如一周两……三次。” 徐斯礼拿过她手里的栗子,轻而易举地剥开,而后说:“我反对。” ?“你凭什么反对?” 男人靠在椅背上,似认真似玩笑地说:“这么一本正经地定规矩,会让我想起当初我们为了离婚而备孕生孩子的事,我不开心。” 时知渺一想也是,那时候的亲密都是在完成任务,她每次都不开心。 她心软了一下,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但还是坚持原则:“可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频繁吧?我也……受不了。现在没去上班,还能睡懒觉,等复工回了医院,我绝对不能熬夜的。” 她这副一本正经摆医学道理,却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没辙的软包子态度,活像只举着爪子抗议“口粮太多吃不下”,却连尾巴尖都透着乖巧的小奶猫,一下戳中了徐斯礼的笑点。 他实在忍不住,身体向后倒在沙发里,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宝宝啊,你怎么这么可爱?” 时知渺被他笑得羞恼,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我是认真的!” 徐斯礼接住枕头,依旧笑着。 等她恼羞成怒过来打他的时候,他就将她连人带枕头一起捞进怀里,在她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不笑了不笑了,都听你的,时医生说了算~” · 徐斯礼今天没有工作,打算带时知渺出去逛逛,只是两人在房间里又笑又闹,等到真正能出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们直接去了灵隐寺。 寺内古树参天,香火鼎盛,袅袅青烟缭绕在殿宇之间,带着一种静谧而庄严的气息。 来自五湖四海的香客络绎不绝,在佛像前虔诚叩拜,低声诉说着各自的祈愿。 众生百态,皆有所求。 时知渺和徐斯礼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没有过去参与叩拜,只是安静而庄重地参观着一座座佛殿,欣赏着古老的建筑与雕塑艺术,感受这份独特的氛围。 时至今日,他们历经风波,彼此确认心意,家庭和睦,事业顺遂,内心已是充盈平静,没有什么迫切需要向神明祈求的了。 既然无所求,便不去叨扰,不给佛祖增添麻烦。 只是在经过寺内商铺时,他们进去买了几盒素饼,准备带回北城分发给大家。 两人沿着幽静的道路,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有一只胖胖的橘猫跟在他们身后,尾巴一晃一晃的,有种富态的可爱。 徐斯礼难得对动物有亲近之心,蹲下身想摸一摸它,结果橘猫不让他碰,直接跳到了时知渺的身后。 徐斯礼以前挺招小动物喜欢的,读书的时候,学校里的猫都喜欢亲近他,结果在这里不受待见了,时知渺嘲笑了他一顿。 他们慢慢走向不远处的法喜寺。 法喜寺内有一面墙,墙上刻着一篇经文,上面类似“安”“慧”“财”“康”之类的吉祥字,被无数游客摩挲,所以这面墙也被称为“摸字墙”。 时知渺站在墙前看了一阵,然后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其中一个“安”字——这个字被摸得最多,都有些掉漆了。 徐斯礼站在她身边,低声问:“求平安吗?” “是啊。”时知渺回头看他,眼神清澈,“希望我们平安,希望爸妈平安,也希望我们的亲朋好友都平安。平安,最重要。” 徐斯礼看着她:“我抱你起来,再去摸摸高处的‘财’字?” 时知渺想了想,觉得可以:“我自己摸,比较诚心。” 徐斯礼笑:“还以为你会说不缺钱呢。” “谁会嫌钱多啊?”就算是白衣天使时医生,也是有朴素的愿望的。 时知渺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高处的那个“财”字。 两人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到旁边也有个女人正踮着脚,目标同样是那个“财”字。 两人同时垫脚,胳膊肘碰在一起,重心不稳,身体同时向后歪去。 “诶!”时知渺惊呼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徐斯礼和旁边一个男人几乎同时向前一步。 徐斯礼长臂一伸,稳稳地将时知渺揽回自己怀里,而那个男人也及时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女人。 四个人下意识看向对方,都是一愣——好巧,遇到熟人了。 被扶住的女人看起来温婉娴静,对着时知渺歉意地笑了笑;而她身边的男人气质沉稳,对着徐斯礼微微颔首。 徐斯礼打招呼:“薄董事长,好巧。” 居然遇到了薄聿珩和他的太太。 第377章 她想重查时家大火案 山脚下有一家将书店与咖啡店结合在一起的小店,颇有意趣,四个人各要了一杯咖啡,在书店二楼的露天阳台坐下。 闲聊中,时知渺得知,薄聿珩这次来杭城就带了太太应如愿……只是没跟徐斯礼似的,让妻子假扮秘书混进峰会。 应如愿是鹅蛋脸,长卷发,眼睛明亮,很有80年代港风美人的韵味,看得出要比薄聿珩小几岁。但一个娇小美丽,一个气场强大,却也是意外的般配。 应如愿说起她即将在拉斯维加斯新开一家酒店,所以才会去摸那个“财”字,讨个彩头。 时知渺自然而然地以为这家酒店是薄氏集团旗下的,感慨道:“薄家还涉足酒店业呀。” 结果应如愿纠正她,酒店是她娘家的。她娘家就是有着“酒店大王”之称的京城贺家,她是贺家的义女。 “京城贺家?”时知渺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徐斯礼。 徐斯礼点头:“对,就是我们去京城参加的那场婚礼。” 时知渺将目光落回应如愿身上,觉得有些奇妙:“我们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了。当时在婚礼上,我不小心撞到你,差点害你摔倒,没想到今天又差点害你摔倒。” 应如愿也记得这件事,顿时一笑:“竟然是这样,那我们还真挺有缘的呀。” 时知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应如愿的腹部,她记得应如愿结婚的时候怀着孕,便轻声询问:“当时看你怀着宝宝,现在生了吧?是女孩还是男孩?” “是男孩,只是还小,出门不方便,这次就没带他一起来。”应如愿说着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时知渺看,“他长这样。” 照片里的婴儿粉雕玉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脸颊肉嘟嘟的,可爱得不得了。 时知渺眼神软下来,想起她梦里的女儿了。一般来说,人睡醒就会忘记梦里的事,但她一直都记得她女儿的长相。要比应如愿的儿子睫毛长。她轻声问:“起名字了吗?” “小名叫里里,大名叫薄鹤京。”应如愿声音温柔,“我即将开业的那家酒店,也叫‘鹤京酒店’。” “给孩子的礼物吗?真好。”时知渺轻声说。 徐斯礼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以为她是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有些怅惘。 但其实,时知渺想起的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宫外孕,不得不拿掉,虽然也很遗憾,但这种没办法的事,倒不会成为心结;第二个是意外,那才是很难愈合的一道疤。 徐斯礼不想她难过,便转移话题道:“还有个更有缘分的,渺渺的母亲是卢婉霜阿姨。” 薄聿珩闻言,略显意外地看向时知渺:“原来你是婉霜阿姨的女儿。” 时知渺愣了愣:“薄董认识我妈妈?” 薄聿珩颔首:“婉霜阿姨和我母亲是大学同学。我听我母亲提起过时家的大火。” 时知渺:“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很有缘分。”兜来转去,居然都是熟人。 薄聿珩喝了口咖啡:“那场大火,我记得是定性为意外?” “是的。” “没再查查吗?” 时知渺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带着一丝困惑:“查什么?” 薄聿珩顿了顿,放下咖啡杯,淡然一笑:“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之后徐斯礼还聊到他们今年打算去港城过圣诞节,应如愿便热情邀请他们到时候可以到薄家下榻,他们当导游……气氛依旧融洽,但时知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 他们还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才分道扬镳。 回酒店的车上,应如愿靠在薄聿珩的肩头,轻声问:“刚才在书店,你问时医生不查她家大火的话,是什么意思?” 薄聿珩把玩着妻子的手:“没什么,只是想起母亲跟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说过,警方当时只是没发现人为纵火的痕迹,但起火原因具体是什么,其实没有定论,给出的几个可能都是推测。” “十几年前刑侦技术比较落后,我以为她后来有继续追查真相,就问一问。” 应如愿哦了一声:“过去这么多年,要查也不容易吧……应该就是意外吧?” 薄聿珩只是“嗯”,但,谁知道呢? · 酒店套房里,时知渺洗完澡,穿着真丝睡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有些放空。 徐斯礼洗完澡出来,看到她一动不动的样子,走过去,单膝跪在床垫上,俯身凑近她。 两人身上是同款沐浴露的香味,一靠近便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心情不好?” 时知渺回过神,对上他垂落的眼神,摇了摇头:“没有。” 徐斯礼指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嗓音低沉:“是因为看到薄太太的孩子想起了我们的孩子心情不好,还是因为薄董突然提起你家那场大火心情不好?” 他一直留意着时知渺的神情,有观察到她两次明显的情绪变化。 时知渺的一切都瞒不过他,只能闷闷地说:“都是吧。” 徐斯礼:“那是我的错。” “什么?” “我本来是想转移话题,结果新话题让你心情更不好。” 看他这认真认错的模样,时知渺伸手攀上他的脖子,轻声说:“也没有心情不好,就是有点不高兴而已。” 徐斯礼轻笑:“矛盾文学啊。” 时知渺也跟着笑了笑,而后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徐斯礼帮她调整好睡姿,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嗯,睡吧。” 但实际上,直到徐斯礼在她身旁熟睡,时知渺还是没有进入梦乡。 她怕吵醒徐斯礼,只敢动作很轻地侧过身,背对着他的胸膛,望着黑暗中虚无的一点,想着她家那场大火。 官方定性为意外,她也认可“意外”这个结论,但如果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意外,到底是电路设备的问题,还是给妈妈温药的炭炉的问题,也许她就能放下这个心结了。 她一直没有真正释怀过那场大火,很多次情绪极端时,都会去想,如果她当时没有离开家,也许大火就不会发生、发生了也不会严重到这个程度、爸妈可能不会死。 这种幸存者负罪感,是她患上抑郁症的原因。 那就,想办法查一查吧。 · 徐斯礼来杭城,除了参加行业峰会外,徐氏位于杭城的子公司也有事务需要他处理。 时知渺没跟他去子公司,他外出工作的时候,她就在酒店里,给家里的宋妈打电话,让她到自己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一个u盘,将u盘里的东西发邮件给她。 宋妈随口问了一句:“太太,是您工作的文件吗?” 时知渺只说:“是。” 但其实里面是时家大火的事故调查结果。 当年,警方将这份东西给了她这个时家唯一的幸存者,她也一直好好保留着。 文件上面留有办案警察的联系方式,时知渺试着拨打过去,竟然还有人接听。 时知渺小心地问:“请问是郑渠郑警官吗?” 对面的男人应声:“我是,你是哪位?” 时知渺轻轻咬唇:“你好,郑警官,我是12年前‘12·20’时家大火案的时知渺,您还记得我吗?” 郑渠在那边愣了一会,然后说:“是……郊外那栋别墅的案子吗?” 时知渺说:“是的。” 郑渠道:“我记得,那个案子是我办的。时小姐,十多年过去了,你还好吗?” 时知渺说:“我很好,我还在北城生活,已经结婚有家庭了。您现在还在北城吗?” 郑渠道:“我不在了,我后来升迁到了南城。你今天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时知渺握紧了手机,低声开口:“郑警官,当年我家的大火,到底是因何而起,警方只给出了几个可能,但都是推测,实际上并不知道确切的起火原因,对吧?” 郑渠并没有轻易回应什么,只是问:“时小姐的意思是?” 时知渺这才说:“如果我想重查那场大火,应该从哪里入手?” 第378章 我是你老公,我会为你做到 郑渠在电话那头听到时知渺这句话,明显有些惊讶:“时小姐,你为什么突然想重启调查呢?是发现什么新的疑点吗?” 时知渺靠在酒店房间的飘窗上,望着窗外杭城的街景,声音很轻:“没有新疑点,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一个确切的起火原因。郑警官,现在还有可能查到吗?” 郑渠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时小姐,当年这起案件,我们省局派出了多名经验丰富的专家联合勘察,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迹。” “最终的结论,倾向于是壁炉使用时飞溅出的火星意外点燃了旁边的布艺沙发;或者是您母亲用来温药的炭火,在无人看管时没有完全熄灭,最终引发了火灾。” “总之,从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来看,这确实是一场意外。” 时知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所以,完全没有可能再深入调查了吗?哪怕只是想确定,到底是哪种原因引发的火灾?” 郑渠考虑了一会儿,道:“基本上是的。因为案子在十几年前已经正式结案,你们家属当时也没有提出异议,按照相关规定,相关的物证在保留了三年后,经过审批就已经销毁了。” “你现在想查,能看到的只有当年的卷宗文字记录和现场照片。” “……好的,我明白了,打扰您了,郑警官。” 时知渺道了谢,然后挂断电话。 她顺势坐在飘窗上,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相关的法律条文——郑渠说的都是事实。 一般来说,案件的卷宗会长期保存,但具体的物证,除非是重大悬案或者家属持续申诉,否则确实会在结案后的一至三年内按照规定销毁。 时知渺很难不失望,所以,她一辈子都没办法知道,那场带走她爸妈的大火,究竟是从哪一个微小的疏忽开始的,是吗? 这时,微信弹出消息,是黎星若发来的,告知她阮听竹案件的开庭时间。 因为阮听竹是教唆薛昭妍犯罪的人,所以她的案件先开庭。 时知渺收敛心神,回复过去,询问自己是否需要出庭,或者需要做什么。 黎星若很快回复:“阮听竹涉嫌的是刑事犯罪,由检察院提起公诉,你可以不用出庭。我会同时为你提交附带的民事赔偿诉讼,这些我都会处理好,你等待结果就好。” 时知渺:“好的,麻烦你了。” 话题到这里结束,但她又鬼使神差地发过去一条消息:“黎律师,另外想咨询一下,如果我想重启调查我家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案,但刚才联系了当年的办案警官,说物证都已经销毁了,是不是就很难重启了?” 两三分钟后,黎星若直接将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时知渺接起:“黎律师。” 黎星若的声音清晰而理性:“时医生,如果想重启一桩已经结案多年的旧案调查,除非是出现了足以推翻原案件结论的新证据,否则警方一般是不会受理的。” “你手上有这样的证据吗?” 时知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发闷:“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更具体的起火原因。”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从法律程序上来说,如果没有新证据,警方确实不会受理重启调查的申请。”黎星若安慰她。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黎律师。” 挂掉和黎星若的电话,时知渺基本放弃了。 看来是真的没办法知道了……她抱着膝盖,将脸埋下,心情更加低落了几分。 · 徐斯礼是在中午时分回来的。 他手里拎着一个从楼下小吃摊买的煎饼果子,想着先给他的小蜗牛垫垫胃,然后再带她去吃大餐。 进了门,他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径直走向卧室。 一推开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时知渺穿着柔滑光泽的睡裙,外套松松套了件粉色的针织开衫,怀里抱着个枕头,侧身蜷在飘窗的软垫上,睡着了。 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笼罩着她,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脆弱,像极了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徐斯礼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是小心地将枕头从她怀里抽走,然后俯下身,动作极轻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时知渺睡得并不沉,被他这一动,就睁开了眼,鼻腔里发出无意识的轻哼:“嗯……” “吵醒你了?”徐斯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温柔,抱着她走向大床,“在飘窗上睡,也不怕着凉。” 时知渺的意识逐渐回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轻声问:“你忙完了?” “嗯。”徐斯礼将她放在床沿,把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递给她,“要不要吃点?” 时知渺接了过去,低头啃起饼中间的薄脆……乖巧得像只小松鼠。 徐斯礼歪着脑袋看她,指尖将她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顺势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先垫垫胃,然后带你出去吃正宗的杭帮菜。” 时知渺哦了一声,啃了半个饼,剩下半个递给徐斯礼。 徐斯礼几口吃完,然后去洗手。 等他洗完手出来,看到时知渺还坐在床边,没去换衣服,她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低垂着脑袋,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她的兴致不高,从昨天就这样。 徐斯礼没有立刻追问,而是从衣柜里拿出她的衣服,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点坏笑:“要我帮你换吗?” 时知渺才抬起头,抢过衣服,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他:“我自己换,你出去。” “行。”徐斯礼轻轻一笑,“我明白,就算是夫妻,也要尊重对方的羞耻心,尤其是我们宝宝脸皮还这么薄。” 他说完就带上卧室门出去,然而门一关,他脸上戏谑的笑意就收了起来,无声地啧了一下——开始怪薄聿珩和应如愿了。 昨天就不该遇到他们,害他老婆心情不好,这让他怎么哄? 时知渺换好衣服,开门出来:“走吧。” 徐斯礼便牵起她的手,带她出门、上车,开往餐厅。 遇到一个红灯,徐斯礼缓缓踩下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忽然说:“宝宝,想听昨天那两个人的八卦吗?” 时知渺茫然:“哪两个人?薄董和应太太吗?” 是的。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徐太子爷,因为薄聿珩和应如愿间接让他老婆不高兴了,所以对他们的称呼已经变成略带嫌弃的“那两个人”了。 “就是他们,他们的八卦可有意思了。” 时知渺略微感兴趣:“怎么回事?” 于是,开往餐厅的这短短十几分钟车程,徐斯礼就跟她讲了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港城大佬,是怎么对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强取豪夺,逼着人家跟他好的。 而他眼里看似柔弱的小妹妹,实则心机深沉,本就是抱着目的接近他的,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予了薄家致命一击,轰动全港,随后上演了一出假死,逃之夭夭,让那位运筹帷幄的薄董事长栽了人生最大的一个跟头。 “他以为应小姐真的已经死了的那段时间,做出了不少疯狂的事,我在北城都略有耳闻。” 徐斯礼轻描淡写地补充,这话是回敬薄聿珩那天那句“徐总的风流韵事,我在港城都有所耳闻”。 时知渺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那后来呢?他们怎么又在一起了?是薄董事长找到应小姐吗?” 徐斯礼嗯哼一声:“只能算老天爷仁慈,给了他们一个峰回路转的机会,要不然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合体来气我老婆。” 时知渺愣了一下,随即辩解:“我心情不好,跟薄董事长和应太太没关系。” 徐斯礼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什么?宝宝,现在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吗?” “……”时知渺抿唇,“我想知道我家起火的具体原因,但我问了办案的警官,也咨询了黎律师,都说除非发现能推翻案件结果的证据,否则警方不会重启调查,所以才有点不开心。” “但我也能理解,毕竟都是那么多年前的案子了,我平白无故跳出来让人家重新查案……警局又不是我家开的……” 说话间,车子也开到了餐厅门前。 徐斯礼先停好车,然后解开安全带,侧身面向她。 他脸上没有刚才故意逗她开心的玩笑神色,一双桃花眼深邃专注——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总有种跟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警局的确不是你家开的,”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敲在她的心坎上,“但我是你的老公。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你用得着自己闷闷不乐这么久吗?” 时知渺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 徐斯礼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渺渺,我知道你独立、自主、坚强,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到、自己解决。但我是你的老公。” “老公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当摆设的——虽然我秀色可餐摆着也赏心悦目,但你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也还真挺不是滋味的。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你总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我会很慌的。” 时知渺嚅动:“没有排除你……” “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做到,你只要开口,就好。” 时知渺失落了一天一夜的心,到这一刻,才像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港湾。她鼻子一酸,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带着柑橘香气的颈窝里,瓮声瓮气道: “徐斯礼,我想查我家大火的事,你帮我查。” 徐斯礼感受到颈间她温热的呼吸,心尖发软,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向他的公主许下誓言,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遵命。” 第379章 陈纾禾为什么跟你关系好 为期一周的杭城之行画上句号,时知渺和徐斯礼返回了北城。 生活回归正轨,时知渺也正式回到北华医院心外科复工。 她回科室的第一天,就将自己从杭城带回来的素饼分发给科室的同事们,当作伴手礼。办公室内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时医生,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休假就是小半年,我们大家伙可想你了!”一位嘴甜的小护士接过素饼,笑嘻嘻地说。 时知渺故意板起脸:“是吗?那接下来跟我连轴转上手术台,一天十几个小时站下来,可别偷偷在心里骂我奴役你们。” 小护士立刻举手,煞有其事地表态:“绝对不会!能跟着时医生学习,我们求之不得呢!” 时知渺清冷的眉眼染上笑意,其他医生护士也被逗笑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时知渺便回到自己的工位投入工作,她先是看了科室近期几位重点病人的病历,然后就带着团队去查房,很快就找回了熟悉的工作节奏。 中午休息时,时知渺约了陈纾禾在医院附近一家常去的餐厅吃饭,也将要送给陈纾禾的礼物给她。 陈纾禾接过鼓鼓囊囊的纸袋,打开一看,除了素饼,还有好几样很有杭城特色的纪念品,什么冰箱贴啊摆件啊灵隐寺的十八籽手串啊,都是她喜欢的,如果不是熟悉她的人,都送不出这么对味的。 陈纾禾立刻抱住时知渺的胳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哎呀还是你对我最好啊,我最爱你了渺渺宝贝~~” 时知渺笑着,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带着点凉意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姐姐好像从来没对我说过‘爱我’。” 陆锦辛不知何时出现,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们对面。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纾禾搂着时知渺的那条手臂上,而后又缓慢地挪到时知渺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知渺那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陈纾禾白了这个男人一眼,放开时知渺的手臂,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店家送的前菜拍黄瓜丢进嘴里,悠闲地说:“你能跟我家渺渺比吗?心里没点数~” 时知渺注意到,听了陈纾禾这句话,陆锦辛那唇形完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阴郁,不过很快又被那温雅礼貌的表象覆盖。 时知渺拿起手机,给陈纾禾发消息:“他怎么会在这儿?” 陈纾禾回复:“谁知道呢,他想出现就出现。” 时知渺:“……” 陆锦辛跟随机刷新的npc似的,随时出现在陈纾禾的周围,陈纾禾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饭吃到一半,陈纾禾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科室打来的,说有个孕妇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羊水破了,马上要生了。 陈纾禾立刻放下筷子,抓起包,匆匆忙忙对时知渺说:“我先回医院了!”然后就像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时知渺和陆锦辛两个人。 时知渺本身就对陆锦辛没什么好感,这个情绪既是源于陆山南,也是源于他两次绑架陈纾禾的所作所为。 此刻单独相处,无话可说,她默默加快吃饭的速度,几口扒拉完,然后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我也吃好了,先回医院了。账单我们已经结了,小陆先生自便。” 陆锦辛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筷,时知渺也懒得理他,起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陆锦辛却清清淡淡地开口:“时医生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姐姐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 时知渺脚步一顿,莫名其妙地转身,看着姿态优雅的陆锦辛,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陆锦辛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我知道你们从中学起就是最好的朋友,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感情,不是吗?她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会主动接近你、对你好,你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原因吗?” 他的话像往平静无波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顷刻间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时知渺定定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在挑拨我跟纾禾的关系?” 陆锦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时医生知道吗?陈橙女士的前夫,十二年前,也是住在西郊明苑。” 西郊明苑! 这个地址,触动了时知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这是她家的位置,是那场大火发生的地方。 她还想继续追问他想说什么,陆锦辛却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然后便漫步离开,只留时知渺一个人站在原地。 耳边反复回响着陆锦辛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时知渺的心绪莫名乱作一团。 · 晚上下班,时知渺跟黎星若见面吃饭。黎星若要把阮听竹的判决书给她。 阮听竹涉嫌杀害陆山南父亲的案子,因为是在国外发生的,国内警察没办法调查,所以那个案子不在国内受审。 这次审的是她教唆薛昭妍故意伤人,以及杀害薛芃芃这两件事,她被判处了十五年有期徒刑,但她不服,当庭提起上诉。 不过黎星若说,二审大概率会维持原判,所以她的结局也就是这样了。而薛昭妍的案子也会在下周开庭,她会继续跟进。 时知渺收下判决书,向她道谢。 黎星若顺便问:“你真想重查时家大火案?” 时知渺点了点头:“我想知道确切的原因。徐斯礼说他会帮我查。” 黎星若点头:“以徐先生的本事,他出手的话,应该能找到答案。如果过程中涉及什么法律方面的相关事情,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跟我说。” 时知渺微笑:“好的,谢谢。”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火锅店,路边的一辆车突然按了一下喇叭。 时知渺下意识看去,认出是徐斯礼的车后,神情顿时柔和了下来。 她跟黎星若道别,然后快步走到车边,打开副座车门上车。 一坐下,后座就探过来一个毛茸茸的狗头:“汪汪!”妈妈! 时知渺转头一看,惊喜地一笑:“蒲公英啊,你去纾禾那儿把它接过来了?” 徐斯礼幽幽道:“是啊,在你丢下我跟别人吃饭的时候,我独自带娃。” 时知渺瞪他:“黎律师是来送阮听竹的判决书给我的,你至于吗?” 徐斯礼哼了一声,启动车辆,开回城郊别墅。 路上,时知渺考虑了一下,还是将陆锦辛对她说的那两句话跟徐斯礼说了。他们之间,确实不应该有任何隐瞒。 徐斯礼眉头微皱:“他什么意思?想暗示你什么?陈纾禾为什么跟你关系好,跟她亲爹住在西郊明苑有什么关系?火是她亲爹放的?” 第380章 没有任何放火杀人的动机 !时知渺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即失序地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徐斯礼看到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便先将车靠边停下,按了停车警示灯后,然后转身面向她,握住她一下变得冰冷的手: “我只是顺着陆锦辛的话做了一个推测而已,我是猜的,真相未必就是这样。我们先查再说。” “……”时知渺的喉咙像被什么粘住了,有些发不出声,只能呆呆地点头…… 回到城郊别墅,徐斯礼唆使蒲公英去缠着时知渺,让她分神,不再沉浸在那个颠覆三观的猜测里,自己则到书房打电话,让人去查陈纾禾亲生父亲的相关信息。 手下人办事效率很高,次日一早,一份关于蒋建业的资料就摆在了徐斯礼面前。 蒋建业,陈纾禾的生物学父亲,几家海沙公司的老板。 资料显示,27年前,他与陈橙结婚时购入了西郊明苑12号别墅作为婚房,一家人就一直居住在那里,直到8年前,他与陈橙感情破裂离婚,在分割财产时才将那套房子卖掉。 也就是说,在12年前,时家发生火灾时,陈纾禾确实正跟随父母居住在西郊明苑。 徐斯礼将这份资料递给时知渺,问:“宝宝,陈纾禾以前跟你提过,她家也在西郊明苑吗?” 时知渺缓慢地摇头:“没有……从来没有提过。” 但说完,她又下意识为好友解释,“纾禾爸妈当年是被家里的长辈强行撮合在一起的,婚后感情一直很淡漠,对她也是疏于照顾,她跟她奶奶的关系更好。” “他爸妈貌合神离,勉强支撑到她成年后就离婚了。而且那个蒋建业离婚不到两个月就娶了他的秘书,纾禾一直认为他早就出轨了,对他非常厌恶。” “陈橙后来又做了那件事……总之,她对她父母几乎没有感情,所以不想提起过去,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资料,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徐斯礼: “而且……她知道时家大火是我的伤疤,她不主动提起相关的事情,也是怕我难过吧。” 徐斯礼对她那些话不置可否,只是道:“嗯,我知道了。” “时间比较仓促,查到的都是比较表面的东西。你先别多想,去上班,我继续查,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时知渺看着他,轻轻抿唇,点头。 吃了早餐,她照常开车去医院。 徐斯礼也去了公司。 进办公室前,他对工位上的周祺做了一个“跟我进来”的手势,周祺立刻起身跟进去。 徐斯礼一边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一边淡淡道:“深入调查蒋建业跟时家是否存在任何关联,无论是商业上的还是私底下的,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然后,去联系郑渠郑警官,请他到北城跟我们见一面。” 周祺应声:“我马上去办。” 临近下班时间,周祺便带来一份更为详尽的调查报告,走进总裁办公室。 “少爷,基本查清楚了。” 周祺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递给他,同时简明扼要地介绍情况。 “时家祖上是书香门第,当过官,累积下丰厚的家产,几代人都是吃穿不愁,所以没怎么经营实业。” “到了时老先生和夫人这一代,也只做一些保守的投资而已。而蒋建业经营着几家海沙公司,从商业往来上看,两家并没有任何交集,查不到任何合作或者竞争的记录。” “另外,两家人虽然都住在西郊明苑,但别墅区占地面积广,时家所在的1号楼位于景观最好的区域,而蒋家的12号楼位置相对偏僻,两者直线距离超过1公里,日常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 “根据物业和部分老住户的回忆,时老先生深居简出,专心照顾身体不好的夫人,而蒋建业则忙于生意应酬,早出晚归。” “所以我推断,两家即使是在小区里打过照面,大概率也只是陌生人。” 周祺最后总结道,“综合目前所有信息来看,蒋建业跟时家素无往来,更无恩怨,他没有任何放火杀人的动机。” 徐斯礼看完报告,也听完周祺的话,他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陆锦辛刻意提起陈纾禾的亲生父亲和西郊明苑,就是在暗示时家的大火跟蒋家有关……但目前看,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嘴贱一下? 徐斯礼皱了皱眉,又问:“郑渠警官呢?” “已经联系上郑警官了,他现在在南城任职,下午的飞机过来,晚上就能抵达北城,我们已经安排好人去接机。” 徐斯礼颔首:“好。” …… 傍晚,徐斯礼处理完工作下班,一边走出集团大厦,一边回复母亲梁若仪的消息。 梁若仪让他们今晚去老宅吃饭,徐斯礼一句“不去,要跟你儿媳妇做点私密的事情”就给回绝了。 梁若仪好气又好笑,给他发来几个殴打的表情包。 徐斯礼嘴角浅浅地弯了弯,而后给时知渺打电话:“忙完了吗?我去接你。”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忙碌一天后的慵懒随性。 “嗯,刚交完班,你在路上了吗?”时知渺的声音听起来倒是还好,没有很低闷。 徐斯礼稍稍放心,说:“我十分钟后到你们医院楼下。” 挂了电话,徐斯礼开车到北华医院,时知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时知渺穿着一件棕色的毛呢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低着头,下巴藏在围巾里,露出的脸颊白白嫩嫩的,鼻尖小巧挺翘。 徐斯礼将车开到她的面前,降下车窗:“老婆。” 时知渺抬起头,对他笑笑,然后绕到副座上车。 徐斯礼侧着头,端详她的神情。 时知渺扣上安全带,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徐斯礼抬手,用指腹提起她的嘴角,逼她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就是看看我家宝宝今天有没有偷偷不高兴。” 时知渺拍掉他的手:“才没有,请不要质疑一位专业医生的职业素质。我今天可是非常认真地在工作,救死扶伤,心无旁骛。” 徐斯礼被她故作严肃的模样逗笑,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我的思想高度不够,请时医生见谅。” 时知渺轻哼:“确实不够。我怎么可能因为陆锦辛两三句话,就真的对纾禾产生怀疑?我们好着呢,我们中午还一起吃饭了。” 徐斯礼一笑:“好,我努力学习,跟上我们时医生的觉悟……直接回家吧,郑渠警官在家里等我们了。” 第381章 人证物证,都说是意外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郊别墅。 宋妈听见声音,快步出来迎接,一边接过时知渺的包,一边低声禀报: “先生、太太,郑先生已经到了,在客厅里喝茶。” 徐斯礼点头,和时知渺一起走进屋内。 明亮的灯光下,一位身着便服、坐姿挺拔的中年男人,闻声转过头来。 他大约六十岁,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黝黑,五官硬朗,身体强壮,眉宇间带着一股沉淀下来的正气与干练——正是郑渠。 郑渠起身,主动打招呼,声音洪亮:“徐先生、时小姐,你们好。” “郑警官,辛苦你专程跑一趟,请坐。”徐斯礼礼貌地跟他握手,示意他重新落座。 宋妈送上热茶,同时说:“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约莫半个小时后可以用餐。” 徐斯礼点头表示知晓。 而时知渺从进门看到郑渠的第一眼起,目光就牢牢地定在他的身上。 ……她记得他。 当年就是这位警官,将调查通知书递到她手里,见她哭得几乎窒息,还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瘦弱的肩膀,说了一句:“孩子,要坚强啊。” “……郑警官,您还认得我吗?” 郑渠定定地看着时知渺,严肃的表情蓦然一松:“认得,怎么会不认得。时小姐,看到你已经长大成人,事业有成,生活顺遂,我也很欣慰。” 三个人都在沙发上坐下。 郑渠主动提起了当年:“那场大火,是我从警这么多年来,印象最深刻的案件之一。” “火势太大了,而且一下就带走了四条人命,其中还有一对那么恩爱的夫妻,只留下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儿……真是人间惨剧。” 他看着时知渺的目光,带着长辈的慈和,“我当时很担心你,后来听处理后续事宜的同事说,你家那些亲戚闻着味儿就来了,争着抢着要当你的监护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冲着你家留下的那些财产去的。” “我那时候还想着,得给你介绍一个靠谱的律师帮你把把关才行,别让小姑娘吃了亏。” “不过没多久就又听说,你自己选择了徐家。徐家在北城的名声很好,跟你们时家又是世交,我这才放下心。” “我后来升职去南城,临走前还特意去你读的中学门口,想着跟你打声招呼……不过那天没遇到你。” 时知渺从来不知道有一个陌生人曾经这样关心自己,心头动容,点点头道:“我在徐家很好,都待我如亲生。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徐斯礼,嘴角带上一点笑意,“我长大后,还跟徐斯礼结婚了。” 郑渠笑了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能走到一起是好事……所以我不太理解,时小姐,你现在生活安稳幸福,怎么突然想起要翻查当年的旧案呢?” 时知渺的神情执拗:“郑警官,我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真正放下过我家的惨案,我始终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引发了那场大火。” 徐斯礼握住她微凉的手,看向郑渠:“郑警官,我们想知道当年所有的细节,事无巨细,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郑渠沉吟了片刻后,才开口:“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当年那场火灾,经过我们反复严谨的勘察,完全排除了人为纵火的可能。” 时知渺微微皱眉。 郑渠继续说:“当时这个案子影响很大,社会关注度很高,上面也很重视。徐董事长还动用了关系,请来了部里的刑侦专家,联合调查了将近两个月。” “最终,我们锁定了两个最有可能的起火点,也是最符合现场燃烧情况和残留物分析的推断。” “一个是壁炉,可能是使用时火星飞溅出来,引燃了旁边的布艺沙发;另一个就是你母亲平时用来温药的炭炉,存在忘记完全熄灭或者阴燃复燃的可能。” “所以,我们从专业的角度,再加上获取的物证以及调查记录来看,这确确实实是一场意外,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其他可能性。” 时知渺一时无话,心下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好像是有点……失望,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的那种失望。 徐斯礼追问:“当时排查过时家的社会关系吗?有没有可能是仇杀?” 郑渠肯定地点头:“当然排查过。时老先生和夫人为人谦和,乐善好施,社会关系简单清晰,没有与人结下过致命的仇怨,从动机上来说,仇杀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郑渠再次开口,语气透着警察特有的理性:“时小姐,徐先生,我办过很多案子,我能理解家属的心情。” “很多时候,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故,受害者家属都更愿意相信这是被害的,是有一个明确的凶手的。因为这样一来,痛苦就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对象。” “但意外,它真的就是意外,没有道理,不讲情面,就这么发生了,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命运它就是这么无常和残酷。”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垂下了头。 是的,她就是这种心情。 她也曾怨恨过老天爷的无情,怨恨过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家起火了?为什么偏偏就是她爸妈死了?为什么偏偏就是她承受这些? 比起“只是一个意外”,好像“有人害了他们”这个结果更能让她“接受”。 这样一来,她就知道该去恨谁,该去报复谁,而不是只能怪天怪地,怪自己那天为什么要离开家。 她想要一个凶手来分担她的负罪感——即便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该有这种负罪感,可就是控制不住,敏感又内耗的性格,总是会这样苛待自己。 时知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点头:“我明白了,郑警官,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陆锦辛的话让她心生疑虑,让她也怀疑这件事还有什么内幕。时知渺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道:“没什么,只是心里总有个结。” 之后三人一起吃了顿家常便饭,席间气氛缓和了许多,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饭后,郑渠便告辞离开,徐斯礼送他出门。 时知渺则是上楼洗澡,穿着睡裙出来,坐在床沿,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本相册翻开。 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娴静,与时知渺极为相似,而女人依偎着的男人面容儒雅,带着书卷气,时知渺的嘴唇和下颌轮廓,正是继承了他的模样。 这就是她的父母。 彼时才十岁的她,趴在他们的肩膀上,笑得特别灿烂。 徐斯礼送走郑渠,又打了个电话,上楼时看到时知渺在床边看照片,便没有过去打扰,先去洗了澡。 等洗完出来,看到她还在对着照片出神,他顿了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将照片拿走。 时知渺抬头看他,认真说:“我现在觉得,陆锦辛跟我说那些话,不是知道什么,而是故意挑拨我跟纾禾的关系!” 第382章 她对她的好,是因为愧疚吗 “我一直都觉得,陆锦辛对我有种敌意,好像特别介意我跟纾禾之间过于亲密。他一定是为了离间我们,所以才说那些话来让我猜忌,让我怀疑纾禾!”时知渺言辞凿凿。 “你看,我们查了蒋建业,也问了郑警官,大火就是意外。退一万步讲,如果大火真是蒋建业放的,当年那么多专家、那么多警察,难道会查不出来?” “总不可能是蒋建业把他们给收买了吧?我觉得他的本事没有大到能收买从公安部来的专家的地步。” “所以我现在很确定,陆锦辛就是胡说八道的!” 徐斯礼心下其实是觉得,陆锦辛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但时知渺都把自己“哄”好了,他也就顺着她说: “你的感觉很有道理。不过,与其我们自己猜,不如直接问他。” 时知渺瘪嘴:“我也想找他问清楚,但该去哪里找他呢……而且我不想让纾禾知道,我们背着她调查蒋建业的事,要不然就真让陆锦辛得逞了,让我们姐妹心里有个芥蒂。” 徐斯礼垂眼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用费劲找。让他自己送上门。” · 次日中午,时知渺给陈纾禾发了一条消息:“纾禾,我抢到希尔顿酒店的免费双人午餐券,今天中午就过期了,我们去吃吧,房间号8804。” 陈纾禾毫不怀疑,立马回复了一句:“okok!我马上到!” 她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便立刻赶了过去。 找到8804房间,敲了两下门,门便从里面打开,她快速进去,关上门。 不到十五分钟,陆锦辛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这一层楼。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漂亮的面容下藏着一丝阴郁,显然是以为陈纾禾约了野男人到酒店开房。 他走到8804房间门口,拿出一张不知从哪里获取的房卡,直接刷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坐在餐桌前的背影。那背影一看就是男人。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却没看见陈纾禾的身影,眼底的冷峭更深了几分。 结果下一秒,餐桌前的男人就转了过来。 他双腿闲适地交叠,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小陆先生,好久不见。” 徐斯礼身上穿着西装三件套,束着领带,优雅而矜贵。 陆锦辛的脚步瞬间顿住,狐狸眼一眯,已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为了引他出来而设下的局。 他眼底闪过一丝被算计的愠怒,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温雅面具覆盖。 他礼貌道:“确实好久不见……徐先生费心思引我来,有何指教呢?” 徐斯礼没有迂回,直接问:“你昨天对我太太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陆锦辛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茫然:“徐先生指的是哪些话?我昨天没跟时医生说什么。” 徐斯礼哂笑一下。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要抬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可饶是如此,气场也一点都不弱,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 “陆锦辛,我知道你已经把通缉令摆平了,但你别忘了,阮听竹身上还背着涉嫌毒害陆老爷子的案子。” “虽然那个案子发生在国外,国内的警察暂时奈何不了你,但你说,如果我把相关的线索或者证据递到fbi手里,他们会不会对这桩豪门秘事感兴趣?” “又或者,我直接交给陆山南,他或许不在意他亲生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但一定非常乐意得到一个能把你踩死的机会。” 陆锦辛脸上的神色淡去几分,终于不再装聋作哑:“徐先生何至于如此呢,我们曾经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样威胁我,我很难过的。” 徐斯礼微微一笑:“陆先生以为,你联合阮听竹以及薛昭妍,在我背后捅刀子的时候,我就不难过吗,我当时难过得……想要弄死你呢。” 陆锦辛露出非常真诚的神情:“我当时是鬼迷心窍,事后也很懊恼,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向上帝祷告,希望你们能渡过难关呢。” 徐斯礼笑了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哦,你忏悔的机会来了。” 陆锦辛叹了口气:“我昨天真的没跟时医生说什么,我只是好奇,姐姐跟时医生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好,好到……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我这个人呢,求知欲比较旺盛,就是想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羁绊而已。” 徐斯礼再问:“那你特意提起蒋建业也住在西郊明苑,是想暗示什么?” 陆锦辛摊了摊手:“前几天姐姐喝醉了,说了些醉话,什么‘不是我放的火’‘对不起’之类的,一边说一边哭,很是痛苦。我看着是实在心疼,想要帮她解开心结,于是就去查了查。” “但只查到时家那场大火,以及姐姐家以前也是住在西郊明苑,这几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我倒是查不出来了……可姐姐总不可能是平白无故说了那些话。” 他看着徐斯礼,神情显得无辜,“我告诉时医生,也是想着,以徐先生的能力,或许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答案,这样一来,我也能对症下药,解开姐姐的心结呢。” 徐斯礼哦了一声:“原来你是关心陈纾禾啊,我还以为你跟我老婆说这些,是为了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让她们反目成仇,好让你独占陈纾禾。” 陆锦辛嘴角扬了扬,轻声说:“我怎么会因为在姐姐心里时医生更重要,就做这种事呢,我哪有这么小气……” 他又对徐斯礼微微颔首,“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然后转身离开房间,姿态依旧从容。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时知渺才从与陈纾禾的午餐会中脱身,进入房间。 徐斯礼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远方,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淡,在想着什么。 时知渺紧声问:“……他说什么了?” 徐斯礼转过头,神色平和,言简意赅地将陆锦辛的话复述了一遍。 在听到“不是我放的火”和“对不起”这两句时,时知渺一下就想起来——是那天晚上吧。 她在西湖边接到陈纾禾醉酒后打来的电话,她当时在电话里对她说了对不起,但第二天,她酒醒了,她问她什么意思,她却含糊其词地转移了话题…… 她当时只以为她是喝醉了胡言乱语,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结合陆锦辛的话…… 时知渺双腿蓦地发软,有些站不稳,扶住了沙发,脑袋嗡嗡的。 她突然就想起,与陈纾禾的初相识。 她们中学就在一个班级,陈纾禾热情大方、活泼开朗,在班上人缘很好,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其中也包括她。 她借过她作业,也吃过她送她的平安夜苹果,不过那时候的她们,关系还只停留在普通同学的层面。 后来时家出事,她休学了两个月,重新回到学校后,她就陷入了半自闭的状态,对谁都是淡淡的,只跟徐斯礼亲近一些。 直到上了高中,她们成了同桌,陈纾禾主动靠近她,照顾她,逗她玩儿,带着她做各种事,她们的关系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越来越亲密,真正成了知心的朋友。 再后来考大学,她们选了不同的学校,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但距离并没有拉远她们的关系,她们每天都会聊微信、打电话,假期就聚在一起玩。 她还记得陈纾禾曾经对她说过,她学医是因为她学了医,她是为了以后能跟她在一起工作。 后来她被聘请进了北华医院,陈纾禾果然也来了北华,来到她的身边,事事都以她为先…… 回想起来,陈纾禾确实对她非常主动,非常黏着她。 所以……她对她的好,是因为愧疚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上时知渺的心脏,让她几乎要窒息。 第383章 啊!忘记请季教授吃饭了 “……不可能……” “郑警官都说了,不是人为纵火!”时知渺有些失去平时的冷静,咬着后牙说,“我去问纾禾,我现在就去问清楚!” 让时知渺更无法接受的是,她竟然开始动摇了,开始怀疑陈纾禾是不是真的跟大火有关系……她怎么能怀疑陈纾禾呢? 她们认识十几年、亲密无间、是有福同享的,且患难与共的关系啊。 时知渺转身就要往外走,徐斯礼快步过去,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他低下头,声音温柔地安抚:“宝宝,冷静一点。” 时知渺没法儿冷静:“与其这样查来查去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问纾禾!我跟她之间从来没有过秘密,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你放开我,我要去问她!” 徐斯礼更紧地将她圈住,呼吸落在她的耳后,温声安抚她的情绪:“宝宝,你真的想好了?确定你要去问?有些话问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徐斯礼跟陆锦辛不一样。 他虽然也有点嫉妒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也说过吃醋之类的话,但他还是很高兴时知渺身边有陈纾禾这样的朋友——当初在她最难的时候,是陈纾禾陪在她的身边。 所以他不希望时知渺贸然去做以后可能会后悔破坏了这段感情的事。 徐斯礼的声音像最好的镇静剂,让时知渺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紧绷的身体也软下来,她无力又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 “……那接下来怎么办?” 徐斯礼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眼里映着她小小的倒影,她的神情惶然无措,他看着心疼,恨不得什么都替她扛下来:“让我想想,我会有办法的,信我。” 时知渺喉咙滚动,终究是点了点头。 徐斯礼顺了顺她的头发:“我送你回家吧。” 时知渺打起精神:“我要回医院。” “遇到这么大的事,还要上班啊?”徐斯礼一脸佩服,“难怪去年能拿优秀员工奖杯。” 时知渺掐了一把他的腰,不让他调侃:“我自己回医院。你快去吃午饭。” 徐斯礼亲亲她的脸颊:“好~” 时知渺步行回了医院,但一路上还是在想这件事。 她想,再过几天,如果她还是得不到答案,并且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那她就去问陈纾禾,开诚布公地问她。 嗯!就以一个星期为期,下周她就能拿到薛昭妍的判决书,那时候她就约陈纾禾吃饭,然后跟她提时家大火的事,看她有什么反应? 就这样。 她重新构建好内心的秩序,走进医院。 走廊上,一道声音在前方响起:“知渺。” 时知渺抬头,就看见陈教授站在那里。 她收敛心神,边走过去边喊:“老师。”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问道:“你跟青野吃过饭了吗?” 时知渺一愣,这才想起来,她去杭城之前,陈教授就跟她说,季青野下月初会来北城,算算日子,不就是现在。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有些懊恼:“还没有,我忘记跟他联系了,我现在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陈教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也能忘记。他已经在北城了,你约约看。”说完就背着手走了。 时知渺点开微信,找到季青野的对话框,打出字:“季教授,我听老师说你来北城了?” 不多时,她便收到季青野的回复:“是的,有些工作要处理。” 时知渺直接发出邀请:“应该不是很忙吧?我想请你吃个饭,上次的事我还没有正式道谢。”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时知渺等了一会,那边都没有发来消息,她便继续迈步朝办公室走去。 季青野在那边看着手机,最终还是将那句“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删掉,改成三个字: “今晚吗?” “……” 时知渺摸了摸鼻子,她原本只是想先约个意向,还没具体想时间。不过她今晚确实没什么事,便回复道: “今晚你有时间吗?如果没有,也可以按照你方便的时间来,反正我都可以的。” 季青野:“就今晚吧。” 时知渺也同意:“好,那我等会把餐厅地址发给你。” “好。” 时知渺跟陈纾禾经常聚餐,收藏了好几家环境好、味道也好的餐厅。 她挑了一家发给季青野,然后就不再去想这些杂事。 她下午还有一台心脏黏液瘤切除手术,这是她休假半年后的第一台主刀,她要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手术一开始进行得有条不紊,非常顺利,时知渺精准地切除了影像显示的肿瘤,但病人的血压和心率指标却没有降下来。 时知渺疑惑地皱眉,让巡回护士重新调取术前检查报告——他们的确已经切除了影像上显示的肿瘤。 她若有所思了一下,然后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心脏内部。 不多时,她便在心脏后壁靠近房室沟的位置,摸到了另一个没被影像发现的黏液瘤。 “准备继续。”她的声音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助手和护士立刻重新进入战备状态。 无影灯下,时知渺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分离、切除、缝合,动作精准而稳定,完全没有阔别手术台半年的生疏感。 最后一针缝合完成,监测仪器上的各项指标也回归正常范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 只是等时知渺处理完所有术后事宜,脱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时,时间已经是晚上的8点15分,早就过了跟季青野约定的七点半。 时知渺急急忙忙从柜子里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季青野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她连忙回复过去:“季教授,非常抱歉,我刚下手术,你还在餐厅吗?我马上过去。” 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时知渺快速换回自己的衣服,拿着包包就往外走,边走边回复徐斯礼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徐斯礼说:“宝宝,我今晚有饭局,不用等我吃饭。” 时知渺指尖飞快打字回复:“我刚下手术,刚看到消息。好的,你别喝太多酒。” 那边几乎是秒回:“知道了~”还发了一个小黄脸kisskiss的表情。 时知渺莞尔,点开表情库,也给他回了一个汤姆猫亲杰瑞鼠的表情。 徐斯礼也不知道在参加什么饭局,一点都不专心,收到她一个表情包,就刷屏回了她三个猫猫惊喜的表情,又发来三个两只兔子接吻的表情。 时知渺忍俊不禁,收起手机,连忙开上车赶去餐厅。 等她停好车,快步朝餐厅里走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她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以为季青野肯定已经离开了,然而,当她被服务生引领到预定的位置时,却见那个清隽的身影依旧等在那里。 只是微微低着头,合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第384章 躁动不安的妄念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季青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皮肤很白,鼻梁高挺,睫毛长而密。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克己复礼,显得异常安静,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素描。 时知渺下意识放慢脚步,心想难怪没回她的消息,原来是睡着了。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轻轻坐下,不动声色地平复自己因为疾步赶路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等到气息均匀了,才低声唤道:“季教授,季教授。” 季青野眼睫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高领羊绒毛衣,质地柔软,显得既轻薄又保暖;外套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大衣的金属纽扣看起来很有质感,好像是枫叶形状,倒是很合这个深秋的氛围。 他刚醒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惺忪和茫然,像迷蒙的湖水,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看到对面的时知渺,他脸上没有被惊扰的不悦,也没有久等的不耐,只是温声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真的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时知渺双手合十道歉,解释道,“手术中途遇到一点意外情况,比原定的时间久了一点。” “没事。”季青野语气平和,“我猜到了。而且我也没有干等,不是还睡了一觉吗?手术最后成功了吗?” “成功了。”时知渺觉得他还真是处变不惊,换作是她,等睡着了被叫醒,应该会有点尴尬,他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季教授最近工作很忙吗?这样都能睡着。” 季青野眼睫快速眨动了两下,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还好。” 时知渺歪了歪脑袋,有点儿意外,刚才还觉得他淡定,怎么转眼间就流露出这种……不自然的样子? 服务生送上菜单,季青野将菜单推到时知渺面前:“你点菜吧,我第一次来,不清楚什么菜色可口。” 时知渺也不推脱,将菜单接了过来。 季青野继续喝着那杯柠檬水,已经有些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苦涩划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底那些不该滋生的、躁动不安的妄念。 他的工作其实不算忙,只是近来总有些不受控制的思绪,在夜深人静时翻涌,如同藤蔓悄然缠绕,这才惊扰了睡眠。 时知渺点了三道菜,又补充道:“再要一个清蒸东星斑。” 服务生正要记录,时知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等等,鱼不要了,换成香芋蒸排骨。” 服务生热情推荐:“小姐,我们家的清蒸东星斑是招牌,鱼都是当天从海里捕捞上来的,火候也掌握得极好,很多客人都是专门为这道菜而来的。” 时知渺知道,她每次跟陈纾禾来都必点这道菜,但这次她却摇头:“不用了,我朋友不吃鱼。” 季青野不由得一怔。 是在南城的时候,他临时加入她的ai医疗团队帮他们解决难题,一直忙到中午,她叫外卖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忌口,他当时说自己不吃鱼,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她还记得。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这感觉,就像……一颗被随意丢进湖面的小石子,原本以为只会泛起微不足道的涟漪,可没想到,却搅动了湖底汹涌的暗流。 等服务生离开,时知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认真地看着季青野:“季教授,拖了这么久才当面向你道谢,实在是因为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没有合适的时间。” 季青野无论心里在想什么,面上都没有表露出来:“没关系。算起来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案件判了吗?” 时知渺说:“阮听竹判了十五年,薛昭妍的案子下周才开庭。” 季青野轻轻点头,又问:“经历这么大的风波,对你的工作影响大吗?” “没什么影响,我还是照旧,该看病人看病人,该做手术就做手术。”时知渺礼尚往来地关心,“倒是季教授,出面说服肖家同意开棺验尸,这件事没有让你在村里难做吧?” 季青野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没有。村里没人知道是我去说的情,自然就谈不上影响。” 时知渺:“那就好。”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点亮了她清丽的面容。 季青野默默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今晚这杯柠檬水,用处很大,能帮他藏匿情绪。 服务生上好菜,两人边用餐边轻声聊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对话……毕竟两人也不算特别熟,没什么深入的话题可以交流。 期间,时知渺的手机收到徐斯礼的微信,问她吃饭了吗?宋妈给她做什么? “……”时知渺确定他这个饭局一定很无聊,他才总能分神给她发消息。 她快速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发过去,徐斯礼的消息几乎是在下一秒发过来: “?你对面是谁?那只手是男人的吧??” 她不小心把季青野的手也拍了进去。 徐斯礼又发来:“你背着我跟男人吃饭?” 时知渺回复:“是季教授。他上次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还没有单独请他吃饭道谢。” 徐斯礼气:“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们中午才见面,你也没说,好你个时渺渺,阳奉阴违是吧!!” “……” 只看标点符号,也能感觉到这位北城醋王的火气。 大概是她总看手机,季青野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跟人吃饭总看手机很不礼貌,时知渺飞快回过去一句:“临时决定请他吃饭的,我吃完就回去,回去再跟你说。” 然后就放下手机。 这时,从餐厅二楼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堂,结果就看到了季青野,立刻扬声喊了一句: “青野!” 季青野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眉头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向平易近人的眉眼似乎掠过了一丝厌恶,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站起身,礼貌地颔首:“秦先生。” 时知渺下意识回头去看,这一看便是一愣——居然是秦牧川。 秦牧川笑着走过来,注意力全在季青野身上,并没有立刻注意到背对着他坐着的时知渺: “哎呀,季大教授什么时候来北城的?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们多久没见了,怎么也该一起吃顿饭叙叙旧啊?” 他边说边低头去看,“你这是跟朋友在吃饭?” 几乎是同一时间,季青野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步,用自己修长挺拔的身形挡住秦牧川的视线,没让他看到时知渺。 第385章 一辆车撞了上来! 秦牧川只能确定是个女人,见季青野这副舍不得被人看见的样子,顿时一脸了然,打趣道: “原来是女朋友啊!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我不当电灯泡,你们吃,我们回头再约。” 他颇为识趣地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又回头,奈何季青野始终挡在那里,他什么都没看到。 直到秦牧川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餐厅门口,季青野才重新坐回座位。 他看着时知渺,顿了顿,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一个……认识的人,不是很想跟他解释你的身份,所以才挡住他。” 时知渺扯了一下嘴角:“应该我跟季教授道谢才对,要是真让我跟他对话,这顿饭我可能就吃不下去了。” 季青野疑惑:“为什么?” 时知渺不想四处宣扬陈纾禾家的糟心事,便含糊其辞道:“没什么。”转而问他,“他是季教授的朋友吗?” “只是认识。” 季青野强调,语气里是明确的划清界限,“他太太的公司,跟我母亲有些商业上的合作,见过两次,但我不太欣赏他的一些为人处世之道。”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说得太直白,但话里话外都能听得出,他也不喜欢秦牧川这个人。 时知渺撇嘴:“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季教授怎么可能跟那种人交朋友。” 季青野还是第一次看到时知渺这么清晰地表露厌恶,不由得追问:“哪种人?” 时知渺心想,见钱眼开,为了钱可以出轨,可以背叛,可以敲诈勒索,甚至可以……嗯? 甚至可以为了钱给她打电话……时知渺突然间想起来,秦牧川之前给她打过三个电话,其中一个电话里,他语气神秘地说,他知道一个关乎她全家的秘密,要她拿钱来换。 当时她只觉得他是穷疯了,骗钱骗到她头上,直接挂断,拉黑。 现在结合陈纾禾的事情一想……秦牧川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时知渺心头突突地一跳,倏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手边的水杯,柠檬水撒了一桌。 “怎么了?”季青野立刻抽了纸巾去擦那些水,免得流到她身上。 时知渺越想越觉得,秦牧川可能真的知道……他以前是陈纾禾的男朋友,可能是从陈纾禾口中知道的……不行,她要找他问清楚! 她立刻抓起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放在一旁的包,语速极快地对季青野说:“季教授,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 不等季青野反应,时知渺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餐厅。 她到餐厅门口,恰好看到秦牧川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 时知渺没有丝毫犹豫,也跑向自己的车,点火、踩油门,轿车如同离弦的箭追了上去! 季青野匆匆结完账,追出来只看到时知渺的车尾灯以一个仓促的弧度汇入车流。 他眉头一皱,立刻走向自己的车。 夜晚的北城,路上车流依旧繁忙。 时知渺紧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她要追上秦牧川,让他说清楚,“关乎她全家的秘密”是什么意思? 秦牧川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黑色轿车突然加速,在车流中穿梭,试图甩掉她。 时知渺紧紧抿唇,她此刻的心绪如同房梁上横七竖八胡乱缠绕的蜘蛛网,十分混乱。 只有“追上去”这一个念头最清晰。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紧随其后,两辆车在霓虹闪烁的马路展开一场追逐。 遇到一个红灯,车流缓缓停下,时知渺的车被几辆车隔在了秦牧川后面。 她心急如焚,拿起手机想要打给秦牧川,让他靠边停下。 只是绿灯很快亮起,前方的车流开始移动,秦牧川的车又开了出去。 时知渺只好将手机丢回副座,一踩油门,继续追上去。 秦牧川频繁变道,时知渺如影随形。 他似乎被她追得不耐烦了,突然一个左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时知渺也紧跟着拐了进去。 这条路没什么车,路灯也比较昏暗,时知渺只盯着前面的尾灯不放。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路上毫无征兆地冲出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如同失控的野兽,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时知渺瞳孔一缩,大脑空白了一刹那,本能地踩住刹车——!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影子凭空出现,以惊人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从侧后方插上来,强硬切入,挡在她的车前面。 于是那辆面包车就“砰!”的一声,撞在了这辆白色轿车身上! 时知渺整个人愣住! 下一秒,她飞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下车,跑到那辆白色的轿车前,想看看是谁,为什么冲出来保护她?他有没有事?? 结果车门打开,里面的人竟然是季青野! “……季教授,你没事吧?!” 白色轿车被撞得车门向内凹陷,季青野靠在椅背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在舒缓那一瞬间的冲击力。 听到她的声音,他转头看向她,平日里温润平静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锐利和紧绷。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时知渺又急又担心。 季青野轻轻吸了口气,推开车门下车:“……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站直身体,目光越过车顶看向那辆肇事的面包车,同时将时知渺挡在自己身后。 面包车上下来一个彪形大汉,一脸凶相地指着他们:“妈的!会不会开车!” 季青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则带着冷意:“是你故意撞过来的。为什么?” 大汉恶狠狠地指着被季青野护着的时知渺:“那你要问她!为什么跟踪我兄弟?找死是吧!” 时知渺听明白了:“是秦牧川叫你来撞我的?” 这时,原本已经离开的黑色轿车去而复返,秦牧川从车上下来,看到撞在一起的白色轿车和面包车,以及站在车旁的时知渺和季青野,他也愣住了: “怎么会是你们?是你们跟着我?” 想到那一瞬间的惊险,时知渺怒从心起,难得刻薄地说话:“秦牧川,你就因为我跟着你,就让人开车来撞我?你在外面到底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才会这么杯弓蛇影?不会是背着陈橙,有爬上了什么富婆的床吧?” 秦牧川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场面:“这就不劳时医生费心了。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时知渺:“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话?”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来一些路人的围观,秦牧川不想被人指指点点,往前走了几步:“撞坏的车我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季青野已然从两人的对话中判断出,他们是认识的。难怪在餐厅时,时知渺对秦牧川会是那个态度。 他扫视四周,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用灯带缠绕起来的小亭子,像是社区活动中心:“去那边的小公园说吧。” 几辆车便开到小公园旁的路边。 季青野跟那个彪形大汉交涉撞车和赔偿的事宜,时知渺和秦牧川则走到几步开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树冠也缠绕了几圈灯带,光影将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印在两人的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时知渺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切入正题:“秦牧川,你那天打电话给我,说知道一个关乎我全家的秘密,是什么秘密?” 第386章 火就是陈纾禾放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秦牧川眼神飞快闪烁了一下,而后不动声色地反问: “……你不是不相信吗?挂了我的电话,还把我拉黑了。” “信不信是我的事情,”时知渺眉眼清冷,毫无情绪,声线紧绷,字字清晰,“你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秦牧川垂下眼皮,眼珠子在底下左右摇摆,似乎在权衡什么东西……缓缓说:“我,不知道什么秘密,那通电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时知渺冷笑,根本不相信:“你不是不知道我嫁给徐斯礼,现在是徐家的儿媳妇。如果你手上没有真东西,你怎么敢打电话跟我勒索要钱?就不怕我生气了收拾你?所以,你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秦牧川舔了一下唇,还是不肯说,“我能知道什么,我跟你都不熟,怎么可能知道你家的事情?” 时知渺无声地咬住了后牙,一字一顿:“是不是关于时家十二年前那场大火?那场火,是不是跟纾禾有关系?” !秦牧川倏地抬起头,惊愕之下脱口而出:“你都知道了?!” 这句反问如同惊雷,在时知渺耳边轰然炸响! 所以……那场大火,真的跟……陈纾禾有关系? 真的有关系!真的有关系!! 时知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倏地往前一步,一把揪住秦牧川的衣领,厉声质问:“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要不然——” 时知渺从来没用过徐家的权势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至多就只是抬出徐家的名头吓唬人而已。 但现在,她急切地想知道,那场带走她父母、毁了她的家庭的大火的真相是什么!急切地想知道那场大火跟她最好的朋友有什么关系!她按捺不住,冷静不了,什么极端的话都说得出来! “要不然——你试试你还能不能在北城混下去!我保证,你会一无所有!” 秦牧川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动作和森寒的威胁弄得一震,随即脸色涨红,情绪也激动起来,猛地一把甩开时知渺揪他衣领的手! “你少拿徐家吓唬人!徐家再厉害,还能不讲王法吗!” 时知渺被他甩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到一个结实坚硬的胸膛。 季青野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抬起手想扶她,但时知渺并没有摔倒,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身体就收了回去,声音像一捧微凉的泉水: “别着急。” “……” 时知渺心头翻腾的狂暴火焰被短暂浇灭,她闭了闭眼,胸腔剧烈起伏,强迫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拉回一丝理智。 再度睁开眼时,她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看着秦牧川说:“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话,觉得我是在吓唬你,好,那我让徐斯礼来跟你谈。”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决绝。 “徐斯礼”这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他的地位和的手段,北城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是秦牧川这种圈子里的边缘人物,也听了很多他爱妻的传闻。 如果让徐斯礼知道他欺负了他老婆,那他秦牧川真的就只剩下卷铺盖滚出北城这一个下场了。 “你等一下!”秦牧川急忙喊道。 时知渺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秦牧川一咬牙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别跟陈纾禾说是我说的……不然我就拿不到陈橙的财产了!” 意思是,陈纾禾拿陈橙的财产来封秦牧川的口。 时知渺知道陈纾禾不稀罕陈橙的任何东西,但秦牧川稀罕。 封口,就是要拿对方在意的东西才能达成效果,由此可见,陈纾禾是多不希望秦牧川把当年的事情捅出来。 “……” 时知渺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疼痛让她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她转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惊人,只吐出两个字:“你说。” 季青野看她穿着厚实的羊绒大衣,围着柔软的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可他却莫名觉得她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她吹散。 他忽然开口:“那边小亭子里有桌椅,坐下来说吧。” 时知渺双腿确实有些发软,深秋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点了点头,迈开脚步朝着凉亭走去。 凉亭中央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冰冷坚硬。 时知渺在其中一张石凳上坐下,秦牧川也跟了进来,坐在她的对面。 季青野没有坐,安静地走到时知渺身后站着,好似一个无形的支撑。 秦牧川舔了一下嘴唇,这才缓缓开口:“……那是大二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陈纾禾去机场送你,你要赶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秋季学期课程……” 夏末的机场,冷气开得很足,却依然驱不散离别带来的心头燥热。 陈纾禾看着时知渺过了安检,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回程的路上,陈纾禾一直很沉默,秦牧川开着车,抽空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她只是舍不得跟好朋友分开,便空出一只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温柔地安慰: “好啦,别难过啦,等国庆假期我陪你去美国看她,正好我们也没一起去美国玩过,就当是旅游了。” 陈纾禾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突然说:“我想喝酒。” 那时候的秦牧川,生怕这位家产丰厚的大小姐甩了自己,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好,那我们去后街那个酒吧。” 到了酒吧,陈纾禾一反常态,不像平时那样小口啜饮聊天,而是拿起杯子就灌,一杯接着一杯的。 秦牧川起初还劝她:“慢点喝,小心醉了。” 但陈纾禾完全不听,他索性也不管她了,只在一旁陪着,等到散场时,陈纾禾不出意外地喝醉了。 秦牧川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就开始含糊不清地说醉话,起初秦牧川没理会,将她扶进家门、送入房间,安置在床上,又到浴室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 想着她喝醉了,他照顾她,正是表现的好机会,等明天早上她醒来,一定会感动得不得了。 可擦着擦着,陈纾禾突然在毛巾下哭了起来,秦牧川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却听见她嘴里含糊地说: “……渺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起火,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秦牧川把耳朵凑近,勉强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知道时家大火的事,陈纾禾说出这些话,他很难不做联想。 他连忙蹲在她的床边问:“纾禾,你说什么?什么起火?时家的大火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陈纾禾已经彻底陷入混沌与梦魇,只是不停地哭泣和道歉,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那一夜,秦牧川在心里推测完了整件事。 当时他就觉得,他抓住了陈纾禾的把柄。 第二天,陈纾禾醒过来,看到秦牧川照顾了她一整夜,果然很感动。 秦牧川泡了杯蜂蜜水给她,看着她喝下,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问: “纾禾,你昨晚喝醉了,说了很多梦话,一直跟时知渺道歉,还说不知道会起火……你老实说,时家那场大火,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陈纾禾的手猛地一颤,杯子砸在地毯上,没碎,但蜂蜜水泼了一地。 看到她反应这么激烈,秦牧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第387章 哭吧,老公在这儿呢 “……纾禾有没有亲口跟你承认,她跟时家大火有关系?”时知渺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没有……”秦牧川又急忙说,“但她在被我追问后就哭了!” “你能想象吗,陈纾禾平时那么大大咧咧,结果在我怀里哭得浑身颤抖,明显就是恐惧和愧疚!这跟承认了也没什么区别吧!” “所以那场火就是她放的,要不然她怎么会心虚成这样!” 时知渺的耳边突然响起“滋——!”的一声,非常尖锐。 随后,秦牧川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再也听不清了…… “……不可能。” 好久好久之后,时知渺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反驳,“我家起火的时候,纾禾跟我一样,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放火?” 秦牧川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就是这样。” “前段时间我手头紧,走投无路,突然想起这件事,想联系你换点钱,但你不信,还把这件事告诉陈纾禾。” “陈纾禾当时就慌了,主动跟我提出可以把陈橙留给她的所有财产都给我,条件就是不能告诉你这件事。” “如果她不是心里有鬼,如果不是那场大火跟她脱不了关系,她哪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堵我的嘴啊?” “……”时知渺没有再说话。 骨头缝里的寒意沿着她的血液流淌至全身,她的世界仿佛被冻结了,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但这种冷又好像不是真的冷,而是从心底深处渗出来的,颠覆认知的恐惧和绝望。 ……陈纾禾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十几年来,她们相依相伴。 她痛失双亲,陈纾禾的父母虽然健在,但也跟没有了一样,她们成了彼此的家人。 陈纾禾遭遇感情背叛、和母亲断绝关系的时候,她陪在她的身边;她因为薛昭妍的事抑郁症复发,险些撑不下去的时候,陈纾禾护着她重新振作。 她们亲密得如同共生体。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一切的基础,都源自陈纾禾害了她全家,然后对她产生的愧疚。 这个念头让她一阵反胃,几乎要呕出来。 时知渺猛地站起身,没再看秦牧川和其他人,脚步凌乱地跑出了凉亭,径直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而去。 夜风刮在脸上,让她的皮肤有种快要裂开的疼,很疼,也很难受……特别、特别难受。 时知渺拉开车门要上车……她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旁伸了过来,牢牢握住了车门,阻止了她的动作。 时知渺茫然地转头,对上了季青野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明的眼眸。 “车钥匙给我。”他的声音不高,有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去,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开车。” 时知渺看着他,眼神空茫而混乱,花了片刻才理解他的话。 她此刻思绪如同乱麻,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操控车辆,便没有逞强,沉默地将车钥匙给了他,然后自己打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季青野坐上驾驶座,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发动车辆。 车子平稳地驶离这个压抑又混乱的街区,汇入都市夜晚的车流里。 他从后视镜看去,后座的顶灯没有打开,只有窗外流动的路灯光影偶尔掠过。 那个从他认识她以来,始终清冷从容、镇定自若的女医生,此刻蜷缩在宽大的后座座椅里,抱着自己的双腿,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一动不动,也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心疼。 季青野握紧方向盘,没有出声安慰,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尽可能将车速提稳,尽快送她回家——也许那里能让她好受一点。 车子在二十分钟后开到城郊别墅。 巧的是,一辆轿车也刚好驶进院子里。 那辆车上走下来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是徐斯礼。 他转头看向他们这辆车,大概是看到开车的人是季青野,眼睛眯了起来,站定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望着这边。 季青野将车开进院子里,停在另一个车位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神色平静地面对徐斯礼,颔首道: “徐先生,时医生在后座,她好像不太舒服,你看看。我先回去了。” 徐斯礼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时知渺的车上,路灯的光影斜斜地照进半开的车窗里,隐约能看到后座一个小小的身影。 徐斯礼眉心一下蹙了起来,而后抬手,将自己手里的车钥匙朝季青野一抛:“这里不好打车,季教授开我的车走吧。之后告诉我你下榻的酒店,我会让人去取。” 季青野抬手接住钥匙,没有客套推辞:“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徐斯礼那辆劳斯莱斯,坐上驾驶座,很快发动引擎离开别墅。 徐斯礼这才大步走向时知渺的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厢顶灯自动亮起,完全照出里面那个将自己紧紧抱住的身影。 她身上还裹着出门时的大衣和围巾,头发有些乱,整张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神情,只能感觉到她周身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徐斯礼缓缓吁出一口气,她一只手撑在车顶,俯下身,语气还是时知渺熟悉的调调: “宝宝是知道我要找你算账,所以吓成这样的吗?好了好了,我不怪你背着我跟野男人吃饭还不行吗。来,到老公怀里来。” 他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无论出什么事,我都在呢。” 时知渺的身体终于动了一动,而后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着车门边对她伸出手的男人,他逆着光,轮廓深邃,那双总含着春风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专注和温柔。 没有追问,没有责怪,只有敞开怀抱的等待。 时知渺空洞茫然的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点微光。 她看着他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修长有力,漂亮得如同艺术品。 她松开双腿,有些笨拙地朝他爬过去,动作迟钝,抬起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徐斯礼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出来。 时知渺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脖颈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柑橘清香,压抑的情绪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失控: “呜……徐斯礼……徐斯礼……”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的衣领和皮肤。 徐斯礼喉结滚动,没有说话,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屋内走去。 蒲公英听到动静,从客厅飞奔出来,毛茸茸的尾巴欢快地摇着,习惯性想凑近。 徐斯礼对它做了一个“让开”的手势,通人性的大家伙立刻刹住脚步,“呜呜”了两声,懂事地退到一边,趴了下来,黑溜溜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妈妈。 宋妈也从厨房出来,刚要张口问“少爷、太太,要吃夜宵吗?”,声音还没出口,徐斯礼就对她摇了摇头。 宋妈看到徐斯礼抱着哭泣的时知渺,愣了愣,连忙退回厨房,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徐斯礼抱着时知渺径直上楼,进入主卧。 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沙发旁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让时知渺坐在他的腿上,紧紧靠在他的怀里。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 “哭吧,老公在这儿呢,想哭多久哭多久。” 第388章 讲故事哄时渺渺小公主 时知渺的哭声渐渐从最初的崩溃宣泄,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徐斯礼一直抱着她,轻轻拍抚她的背,没说“别哭了”“不哭了”“哭够了吗”这类话,反而开始给她打气鼓励,唯恐天下不乱地胡说八道: “加油哭啊宝宝,我拿个碟子在这儿接着,一颗一颗攒着,等天亮了就能变成珍珠,咱们就能卖钱了。” 时知渺正沉浸在悲伤之中,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颊,鼻音浓重地呜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是胡说?”徐斯礼的表情认真得仿佛在讨论学术问题,“这可是有传说记载的。” “传说,海里住着一位美丽又善良的时渺渺小公主,她的眼泪落到海里,就会变成圆润光泽的珍珠,可以点亮黑暗的海底,海里的虾兵蟹将们都将她奉为女神。” 时知渺:“…………” “后来她爱上了陆地上一位英俊潇洒、富可敌国,又特别会疼人的徐王子,为他上了岸,就失去了这个魔法。” “但我觉得,那是因为王子没给她哭的机会,她要是像我家宝宝现在这样哭一场,咱家泳池明天就能捞珍珠玩儿了。” 他编得绘声绘色,时知渺听得又生气又无语,真情实感的悲伤都被他这乱七八糟的故事冲淡了不少,她捏起拳头,不重不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有病吧!” 徐斯礼抓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公主殿下再多哭点,我就指望你让我从千亿富翁变成万亿富翁了。” 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成功将时知渺从崩溃的情绪里拉了回来。 她哭不出来了,被他调侃得气恼,张口就咬住他因说话而轻轻震动的喉结,力道还挺重的。 徐斯礼微扬起头,轻轻地闷哼了一声,随即笑了出来,胸腔也跟着震动着:“完蛋,美人鱼公主变异了,变成会咬人的小水獭了。” “……” 时知渺被他彻底打败,松开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没有了那种悲伤的空洞,气呼呼地瞪着他。 她的眼圈和鼻头还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怎么不哭啦?”徐斯礼故作遗憾地叹气,“我的小珍珠供应链断了,这可怎么办?” “……” 时知渺挣扎着从他的腿上下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抓出一串圆润银白的珍珠项链,转身就要朝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丢过去。 结果她刚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徐斯礼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就在她身后,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提抱起来,放在梳妆台上。 珍珠项链“吧嗒”一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时知渺坐在台面上,微微仰起头,被徐斯礼深深吻住。 他的唇瓣温热干燥,包裹住她因哭泣而略显冰凉的唇,耐心地辗转厮磨,舌尖细致地描绘着她的唇形。 直到她的僵硬慢慢软化,他才开始加深这个吻,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勾缠住她柔软的舌,邀她共舞,气息交织,亲密无间。 徐斯礼手掌捧着她的脸,一边吻她,一边用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时知渺闭上了眼睛,手臂不知不觉攀上他的肩膀。 都说亲吻是最好的安抚情绪的办法,徐斯礼对这个疗愈方式掌握得炉火纯青,而时知渺也确实吃这一套。 她是喜欢被徐斯礼亲的,他很会亲,无论是强势的还是温存的,他都很会用吻来引导她情绪。 好一会儿过去,徐斯礼才从她的唇齿间撤离,但没有退开,依旧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随后温热的唇瓣就落在了她红肿的眼皮上,吻掉她眼睫上残留的泪水。 等到时知渺的呼吸完全平复下来,徐斯礼才放开她,双手捧着她温软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很低: “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家小公主今晚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时知渺这才将今晚遇到秦牧川,以及秦牧川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讲述的过程中,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秦牧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没办法不相信。” 她好恨。 不是那场火,她爸妈不会死。 可她不想恨纾禾,她是她的亲人,在她心里,陈纾禾对她的重要程度能排在前三名。 时知渺的痛苦是双重的,也是矛盾的。 她既希望爸妈的死只是意外,又希望不是意外——这样她就有一个明确的仇恨对象。 她不想这件事跟陈纾禾扯上关系,可她不断调查陈纾禾身边的人,又好像是在寻找能坐实她“罪名”的证据。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指向陈纾禾,都说陈纾禾害死了他爸妈。 她要恨的人,是她最在意的人,她无法接受。 徐斯礼安静地听完,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困着她的身体,轻声开口:“宝宝,我跟你的看法一样。” “陈纾禾当年也只是一个未成年人,跟你家无冤无仇,甚至跟你还是中学同学,说她故意纵火杀人,逻辑上完全不通。” “何况,当年专家和郑警官反复勘察,早就排除了人为纵火的可能。所以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件事真的跟陈纾禾有某种关联,也绝对不会是她主观意义上的放火,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他顿了顿,眼神不动神色地锐利起来,“而且,秦牧川讲的那个故事太笼统了,甚至很多关键地方都语焉不详,像是有意引导。” 时知渺不明白:“什么是‘有意引导’?” “他只说了陈纾禾醉酒后的呓语和清醒后的崩溃,可更详细的细节,他一句都没提……还不理解我的意思吗?就这么说吧——” “陈纾禾既然愿意向他默认自己做过那种事,说明陈纾禾当时很信任他。秦牧川知道这种事,会不追根究底地问个清楚?他问了,陈纾禾会不说?如果陈纾禾不愿意说,那她一开始就不会默认。” “可秦牧川转述的只有情绪,没有实质信息,这就很可疑。” 时知渺认真地听着,混沌的头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流。 是啊…… 秦牧川的话听起来惊心动魄,但仔细一想,确实都是情绪化的指控,缺乏实质性内容。 她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所以,先别急着下结论,也别急着崩溃。”徐斯礼点了点她的鼻尖,“明天,我亲自去找秦牧川聊聊看。” “现在,你应该做的事是洗澡,然后睡觉。眼睛都肿成桃子了,明天还要不要见人啊?” 第389章 要谢谢老公的用心浇灌 夜里,时知渺躺在大床上。 她很想睡去,但脑子不听使唤,胡乱地想着很多事情,她烦躁地在被子下翻来覆去。 忽然,床头的夜灯被点亮。 时知渺下意识看去,徐斯礼直接翻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虚虚地压在她的身上。 “睡不着?”男人的眼睛在夜里显得晦暗深幽。 时知渺有些许愧疚:“我弄得你也睡不着吗?” “是啊。”徐斯礼声音懒懒的,“所以,我要对你‘撒气’了。”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徐斯礼就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刚才的温柔安抚,更直接、更火热,三下五除二就掳走她的呼吸和思绪,让她再也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 同时,徐斯礼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熟练地摸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包装。 他的意图明确,就是要用最亲密的方式,将她从那些烦扰的思绪中剥离,拉她回到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里。 …… 时间退回几个小时前。 季青野开着徐斯礼那辆劳斯莱斯离开城郊别墅,夜晚的道路空阔,他却开得不快,脑海里也在思量秦牧川在凉亭说的那些话。 越想,他越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 他是大学教授,更善于理性思考。 只要设身处地站在秦牧川——一个贪婪者的角度想:在听到一个日后可以用来威胁陈纾禾,或者用来向时知渺换钱的惊天秘密时,会不去寻根究底,问出更多细节吗? 答案是,一定会。 因为细节越多,越能卖个好价钱。 可秦牧川说的那些,非但没有实证,甚至细节也寥寥无几,来来回回就是醉酒状态下的呓语和清醒后的崩溃哭泣。 这太不合理了。 除非,他说的本就是经过剪裁和引导的故事,目的不在于揭露真相,而在于把时知渺的仇恨引向陈纾禾。 这个念头让季青野眸光一凛。 他没有犹豫,在前方路口利落地调转车头,朝着刚才那个小公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夜色已深,小公园附近更加僻静。 秦牧川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彪形大汉出示的二维码,转了一笔钱过去:“今晚辛苦兄弟了。” 彪形大汉看了数字后,满意地嘿嘿笑了两声:“我说你小子胆子也真够肥的,都傍上陈橙了,还敢做这种事。” 秦牧川斯文地一笑:“陈橙都快死了,还能管我多久?我当然得为我的下半辈子考虑呀。” “行,你有打算就行。”彪形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随时找兄弟,反正只要钱到位,兄弟能帮的肯定帮。” 说完,他就开着那辆面包车离开了。 秦牧川独自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抽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行过来,停在秦牧川面前。 秦牧川一看到这辆车,迅速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扔掉,小跑到车边弯下腰,表情谄媚,声音都低了八度: “陆先生。” 车里的人没有露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一只极其漂亮的手,随意搭在交叠的膝盖上,袖口露出一截昂贵的腕表。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都说了?” 秦牧川连忙点头,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都按照您的吩咐,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时知渺。她的反应很大,是哭着走了。” 季青野开车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不知道秦牧川在跟谁说话,只见秦牧川点头哈腰了几下后,就打开副驾车门钻进去。 随后,那辆车便启动,缓缓驶离。 季青野拿起手机,对着那辆车的尾部拍下几张照片。 车子很快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他放大屏幕上的车辆——没有车牌,但这辆车是布加迪限量款。 别说北城,放眼国内也仅有几辆。 这种身份的车主,怎么会跟秦牧川这种人有所联系? 季青野垂下眼皮,若有所思。 …… 翌日清晨,徐斯礼开车送时知渺去医院。 车子在北华医院门口停稳后,时知渺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男人却突然喊她:“宝宝。” 时知渺回头看他,徐斯礼的手伸了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摆了摆,目光在她的脸上仔细端详,表情十分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评估几十个亿的合同。 时知渺不明所以:“怎么了?” 徐斯礼满意地勾起嘴角:“挺好的,看不出昨晚哭成花猫的样子。还不快说谢谢老公?” “……”时知渺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心想也是哈,要不是他胡说八道,搅得她情绪哭笑不得,没能再哭下去,否则她今天应该是不能见人的。 她正要说出“谢谢”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斯礼的桃花眼就弯了起来,语气欠揍: “谢老公昨晚半夜用心‘浇灌’了小蜗牛半宿,才让你今天能容光焕发地上班。” “!!” 时知渺用力打掉他的手,快速下车,“砰!”的一声关上门,羞愤交加地朝医院大楼走去。 徐斯礼在车里大笑出来。 时知渺一路热着耳朵走进医院,刚穿过门诊大厅,准备乘电梯上楼,背后就传来一个熟悉又活泼的声音: “渺渺!我的宝!” 时知渺脚步一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转过身,看见陈纾禾今天穿了一件明艳黄色的面包服,蹦蹦跳跳地到她面前,将手里提着的透明塑料袋递给她: “喏~路上买的冰糖烤雪梨~这个季节干燥,就得喝点这种润润的~” 时知渺抬手接住,温热的触感贴着她微凉的指尖。 陈纾禾无比自然地挽住她的臂弯,带着她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边走边噼里啪啦地吐槽: “我跟你说,陆锦辛他母亲陆明薇,我真的服了!” “她昨天晚上突然跑到我家楼下,来就来吧,她还带了一个车队!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八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宾利,锃光瓦亮,齐刷刷地停在我那个老破小的小区楼下,我的天!” “几栋楼的居民都被闪瞎了,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那些大爷大妈叔叔阿姨,脑袋都从窗户里探出来,诶对,就跟徐狗子那次在我家楼下冲你喊喇叭的画面一模一样!” “隔壁楼的阿姨,还边嗑瓜子边说什么,‘肯定是富豪找到自己遗落在外的真千金来认亲了’,无语,她是短剧看多了吧!” “这也就罢了,我丢不起这个人,赶紧跑下去问陆大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特别优雅地一挥手,八辆车的后备箱唰的一下自动打开,里面塞满了满满当当的礼盒,她说这是采买的第一批聘礼,让我先收下。” “好嘛,这下邻居们的剧本当场就改了,从‘真假千金’火速切换成‘霸总的金丝雀’,真的,气死我了,我第二次在我们小区出名了。第一次就是徐狗子在楼下喊喇叭那一次!那次传的是家暴男和出轨女!哦,你出轨的对象是我!” 第390章 秦牧川死了! 陈纾禾喋喋不休吐槽,跟以前一样,有什么事都要跟时知渺分享,时知渺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冰糖烤雪梨。 曾几何时,她最喜欢听陈纾禾这样叽叽喳喳地说话。 她性子安静沉闷,所以格外喜欢陈纾禾身上的鲜活、生动和热闹,她觉得她很有“活人感”,她最抑郁麻木那段时间,甚至会从她身上学习生活。 可现在,她只觉得疼,心里的疼——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将她生命中紧密相连,早已长成一体的另一半血肉,硬生生剥离出去。 她昨晚被强行压下的情绪,此刻又悄然复苏。 陈纾禾吐槽了半天,没听见时知渺的回应,转过头才看到时知渺的脸色,她清冷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渺渺,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差?”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惯犯,“是不是徐斯礼那个王八蛋又欺负你了?他爹的,这才消停几天就旧疾复发,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她转身就走,不是装模作样的吓唬,而是要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为她出头。 时知渺拉住她的袖子:“不是,我就是……休假太久了,突然回来上班,还没有完全适应,觉得累了。” 陈纾禾狐疑地打量她:“真的?你以前连着一周做手术都没说累,这才上了几天班就累了?你可别骗我啊。” 电梯到达心外科楼层,“叮”的一声打开。 时知渺看着陈纾禾脸上真切的关切,忽然觉得……她们之间不该这样的。 十几年的感情,渗透进彼此生命里的每一个角落,如果真的要走到尽头,也应该有个体面的收场,而不是现在这样。 她怀着猜忌,而陈纾禾真心实意关心她。 时知渺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眼,迎上陈纾禾的目光,声音平静地说:“纾禾,我们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就我们两个。” 她忍不到一周后了,她要问清楚。 …… 徐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徐斯礼早上到公司,就让周祺去把秦牧川带过来。 直到下午周祺才来汇报:“少爷,秦牧川失踪了。” 徐斯礼:“?” “他今天没去公司,从昨晚起就没回家,电话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人在哪里。” 徐斯礼指尖敲击着桌面:“他是知道我们会去找他,所以提前躲起来了?” 周祺:“可能是的,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他常去的地方,以及可能投靠的亲朋好友,也都安排人盯着了。” 徐斯礼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周祺出去。 他这时候还以为,秦牧川只是躲起来避风头,以徐家的情报网,用不了三天就能把他挖出来。 然而,万万没想到,傍晚时分,徐斯礼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发信息给时知渺,问用不用去接她下班时,周祺就敲门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少爷,找到秦牧川了!” 这么快?徐斯礼问:“在哪儿?” 周祺面色严肃:“在城西老区一条巷子里……人已经死了。” 饶是徐斯礼,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也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死了? 昨晚还在他老婆面前大讲特讲、编造故事的人,今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 时知渺和陈纾禾下班后一起去吃了潮汕牛肉火锅。 独立的卡座里,火锅咕噜咕噜翻滚着奶白色的牛骨汤底,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陈纾禾拿着漏勺,将一盘吊龙肉都拨进沸腾的炉中,随口说起:“你记得不,我大学毕业旅行就去了潮汕,吃过当地正宗的潮汕牛肉后,我后来就觉得,外地这些起名叫‘潮汕牛肉’的,跟正宗的潮汕牛肉差远了。” “因为真正的潮汕牛肉,之所以鲜美,是因为从屠宰到上桌中间时间非常短,牛肉根本不需要排酸处理,才能做到极致的鲜嫩。外地这些经过排酸的,早就失去风味了,等我们都有时间,再飞一趟潮汕,去吃地道的潮汕牛肉~” 时知渺坐在对面,说了一句:“好。” 陈纾禾夹了几片烫好的牛肉放在她的碗里:“这个蘸沙茶酱好吃。” 时知渺用筷子夹起来……大概是因为不是正宗的潮汕牛肉,她吃着觉得没什么特别。 两人吃完一盘肉,陈纾禾接着下第二盘,又问起早上的事:“渺渺,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时知渺清凌凌的目光穿过火锅蒸腾的雾气,落在陈纾禾的脸上,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起承转合,她冷不丁地跳出一句话:“我最近,在查我家十二年前那场大火。” 陈纾禾下意识夹起刚下锅的肉,时知渺提醒:“再煮一会儿吧,还不是很熟。” “……”陈纾禾才像刚回神那样,连忙松开漏勺,“也是,也是。” 时知渺从没见过陈纾禾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吁出口气,再问:“纾禾,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想翻查旧案吗?” 陈纾禾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沙茶酱,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绪,她扯了扯嘴角: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查到什么啊?而且警方当年不是有结论了吗……” 正常情况下,听到她在查旧事,都会问“为什么查”“查到什么”,而陈纾禾说“查不到”“当年有结论”…… 肉随着沸腾的汤一起浮沉,时知渺夹起熟透的肉,放在她的碗里: “起初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我家那场大火,结果查着查着,有人告诉我,我家那场大火,可能不是意外。” “!”陈纾禾猛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白雾对视上。 时知渺在她眼底看到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 空气被沸腾的火锅弄得热气腾腾,时知渺整个人却像是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痛,她再说一句: “我昨天晚上还见了秦牧川。”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陈纾禾一动不动了。 时知渺抿住唇:“纾禾,你能告诉我,你两次喝醉,都哭着跟我道歉,说‘对不起’,说‘不是故意的’,到底不是故意什么吗?”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锅里的咕噜声,以及其他卡座传来的说话声。 陈纾禾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但很快,眼泪就盈满了她的眼眶。 “渺渺,你为什么……还是知道了?” 第391章 蝴蝶效应 “为什么还是知道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她家的大火,确实跟陈纾禾有关系。 时知渺这些天心情跌宕起伏,但真的得到确认,心情反而十分平静,只道:“我们从杭城回来后就在查这件事,很多线索都指向你,尤其是在秦牧川的叙述里。” “但我还是想听你说,纾禾,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家以前也住在西郊明苑?” 她看着陈纾禾泪流满面的样子,“纾禾,无论你说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陈纾禾快速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但纸巾很快就被汹涌的泪水浸湿。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渺渺,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舍不得你,我不要跟你绝交……我不要……” 时知渺的眼眶突地一下也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逼了回去:“我就是不想我们的关系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所以才选择直接问你。” “纾禾,告诉我吧,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就像过去十几年一样,我们总是一起承担事情,不是吗?” 陈纾禾将捂着眼睛的纸巾拿开,一双眼睛红得跟石榴似的:“……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也不知道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就觉得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时知渺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像对待病人那样——尽管她自己的思绪也是混乱不堪: “不着急,慢慢说,我们有时间。” “……” 陈纾禾咽了咽喉咙,声音飘忽地回到了十二年前。 “十几年前跟现在很不一样,那会儿我们还用按键手机呢,没有现在这么多打游戏啊刷短视频啊的娱乐方式,七八岁的小孩子都坐不住……” “那天,我叔叔婶婶带着两个孩子来我家做客,大人们要谈话,不让他们看电视,他们吵着要回家,蒋建业和陈橙就让我带他们出去玩,别在家里闹……” “我带着他们,又喊了邻居家的两个小孩,五个人一起在小区里乱跑,看到一户人家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菜,我们偷偷摸摸地挖了一些,玩起了做饭的过家家游戏……” “我们怕被大人看到,也怕被保安发现挨骂,就跑到一栋比较偏僻的别墅后面。” “火……是用捡来的枯草和干树枝点起来的,锅是捡了一个破了一半的陶土花盆,水则是从喷泉池里舀来的……那时候觉得特别有意思,小孩子好像天生就喜欢火啊水啊这些东西。” “看着火苗跳动,看着锅里的水和菜叶子翻滚,我们都特别兴奋,玩得特别开心。” “一直玩到天黑,叔叔婶婶要走了,两个堂弟堂妹离开,邻居家的孩子见人少了,觉得没意思,也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回家了……” “吃了晚饭,写了作业,洗澡睡觉,一切都很平常……” 陈纾禾的眉心皱了皱,声音开始发颤。 “到了半夜,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突然间惊醒,我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我们点的那个火,我忘了那个火灭没灭……” “一会儿觉得我们走的时候好像有泼水到火堆上,应该灭了吧;一会儿又觉得当时水太少了,没能完全熄灭,但我没理,直接走了……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但越想越不安,怎么都睡不着,就爬起来,爬到窗户边,往外看……” 她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火锅的锅底快熬干了,路过的服务生看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加水,时知渺无意识地回了一句:“……加吧。” 服务生拎来一个大水壶,往锅里注入清汤,原本不断沸腾的锅,突然变成了一潭死水,卡座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纾禾的脸色苍白,很慢很慢地开口:“……然后,我就看到了,远处有火光……” “不是一点点,是很大的一片……红彤彤的,在黑夜里特别刺眼……我马上跑下楼,跑出门,朝着起火的方向拼命跑过去……” 陈纾禾吸了口气,眼泪再一次呛了出来:“……等我跑到能看清的地方,火势已经非常非常大了,整栋楼都被火吞没了,滚滚浓烟不断往上冒,什么都看不清了……” 时知渺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的脑海里又闪过那一夜凌晨,她看到的那个,犹如人间地狱般的画面。 “……”时知渺一字一句,“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大人来救火,但那个时候是凌晨三点多,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陈纾禾捂住眼睛,“我喊不来人,又跑回家,跑回家打电话报警。” “……” 原来当年那个火警电话是陈纾禾打的,时知渺到现在才知道。 “消防车来得很快,警笛声把整个小区都惊醒了,所有人都汇聚了过来……但火太大了,直到天亮,火才被扑灭。” 陈纾禾看着时知渺,沙哑地说,“渺渺,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场大火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在恐惧和愧疚里,可是整整两个月过去,没有任何人来找我……后来新闻上说火灾是意外,我也没觉得松口气……因为我不知道真的是意外,还是我侥幸没被发现而已……” “两个月后,你休学回来,我看到你瘦了好多,也不爱笑了,我心里难受得要命,我好几次都想跟你坦白的,但是……对不起,我不敢,我害怕……再后来,我们成了同桌……” “我一开始对你好,是想补偿你,但是后来、后来我对你就不是愧疚了!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最好最好的姐妹!可我们的关系越好,我就越痛苦……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害你失去爸妈……” 她说到后面已经语无伦次了。 时知渺听完,闭上了眼。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连当事人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更别说是旁人。 时知渺缓缓地站起身,又慢慢地走出火锅店。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蝴蝶效应”这个词的时候,当时觉得这个词好听,了解到它的意思后,又觉得很神奇。 一只蝴蝶在南美洲的森林里煽动翅膀,居然会在大洋彼岸引发一阵飓风。 那时觉得不可思议,后来长大些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事物的发展存在定数与变数,一个微小的变化就有可能影响事物的大发展,极小的偏差也会引起极大的差异。 会不会就是他们没灭掉的那个火星子,飘进了她的家里,慢慢从小火引发成了大火? 说不清楚。 一切都说不清楚。 这就是一场,蝴蝶效应。 第392章 下雪了,北城下雪了 时知渺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感觉到一点冰凉落在她的鼻尖。 她怔怔地抬起头,暗蓝色的天幕下,竟然开始飘下一片片洁白的雪花。 不是雨夹雪,就是小雪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如同被惊扰的精灵,无声地旋转、飘落。 “哎!下雪了?!” “天啊,真的下雪了!” “还没入冬呢,怎么下雪了?” 路上的行人也发现了这反常的天气,纷纷驻足,发出惊讶的嘀咕。 有人伸手去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莫名其妙地欢呼起来。 时知渺仰着脸,任由那些冰冷的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额头、脸颊和睫毛上,她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站在初雪里,一动不动。 雪花渐渐密集,落在她的肩头,又很快消融成小小的水珠。 好一会儿后,她缓慢地迈开步伐,脚下却像是踩在云端上,虚浮无力,才走了两三步,一阵强烈的脱力感猛地袭来,她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就在她要触及粗糙的地面时,一道极快的身影从她前方奔跑过来。 在她膝盖即将磕到地面的前一秒,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接住,让她扑在他的怀抱里。 时知渺惶然地抬起头。 雪花纷飞,徐斯礼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近在咫尺,他微微喘着气,头顶的黑发落了几片白雪,更添几分不羁。 他单膝半跪在地上,深蓝色的大衣衣摆也落在地面上,却无人在乎它的昂贵与珍惜。 徐斯礼松了口气,然后勾起嘴角,又不正经地说:“不是刚吃了火锅吗?怎么?没吃饱啊?路都走不稳。” 时知渺跌跪在地上,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嗅着他身上清洌好闻的气息,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消散了。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是啊,觉得好累……” 徐斯礼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科尼塞克:“那肯定是这家餐厅味道不行,手艺太差,让我们宝宝没胃口,才饿着肚子出来。”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冰凉的额发,“走,老公带你去吃好吃的。” 时知渺脑袋靠近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轻轻“嗯”了一声。 徐斯礼将她放上副驾,解下自己的围巾,擦掉她头顶和身上的雪花。免得融化了,变成水,会凉到她。 “现在才12月初,居然就下雪了,真是奇怪。” 时知渺无意识地喃喃:“是啊,真奇怪。去年冬天都没有下雪。” 徐斯礼擦完她身上的雪,又胡乱擦了擦自己,将围巾随手丢在一旁,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飘雪的路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流动的光影。 时知渺看着外面的路,有些疑惑:“这是去老宅的方向吧?” 徐斯礼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梁女士从昨天起就叫我们回去吃饭,我当时拒绝了,结果今天又发信息过来。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山珍海味,非要叫我们回去吃不可,她说我不回去可以,但你得回去。” “我猜啊,她是想你这个干女儿了,就带你去给她看看,省得她相思成疾。” 时知渺嘴角弯了弯:“你喊梁女士妈,我喊梁女士干妈,那我们的辈分怎么算?” 徐斯礼挑眉,一副“这还不简单”的表情:“我们亲上加亲,我同意你以后喊我哥哥。” 时知渺白了他一眼:“你想的倒美。” “我喊你姐姐也行啊,我都可以的。”徐斯礼笑起来,“而且又不是没喊过,记得吗?当初我们一起去马场骑马,你跑赢了我,拿了第一,我当时就喊了你一声姐姐。” 记忆被勾起来,时知渺眼中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想起来了。我们也好久没骑马了。” 徐斯礼点头:“那明天就去,正好周末,我叫上余随他们,再比一场。这次我要是输了,还喊你姐姐,喊到你满意为止。” 时知渺:“好。” 车子驶入徐家老宅,梁若仪听到声音,立刻迎了出来,时知渺一下车就被她搂住臂弯,心疼道: “哎呀,下雪呢!天气不好就别过来了,多冷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搂着时知渺就往里走,完全把还没下车的亲儿子当成了司机。 徐斯礼慢悠悠地关上车门,看着老妈和老婆的背影,啧了一声:“得亏我一向心理健康,情绪稳定,要不然总被你们这么偏心对待,我早就阴暗扭曲爬行了。” 梁若仪回头,没好气地瞪他:“那怎么办?让你爸也出来挽着你的手,跟你亲亲热热往里走?”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的徐庭琛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儿子。 徐斯礼:“可别,我跟老头认识二十七八年,就没见过他这么温情的时候。” 梁若仪一边帮时知渺拍掉肩头的雪粒,一边理所当然道:“你的感觉对了,确实没有。从你出生起,你爸就没怎么稀罕过你。” “我们当年本来还想再要个女儿,但怕再生一个,万一又是个混账小子,那就太可怕了,不敢赌那个概率,所以才只生了你一个。” 徐斯礼解开大衣扣子,语气慵懒:“得了,不感兴趣你们夫妻生活的细节,咱们母子也没熟到能交流这种私密话题的地步。” “臭小子!”梁若仪被他气笑,脱了脚下一只室内鞋朝他的大腿扔去,精准地砸在他笔挺的西装裤上。 下一秒,从徐庭琛的方向也砸过来一只鞋,同样砸中徐斯礼的西装裤。 徐斯礼懒洋洋:“夫妻混合双打呢?” 时知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晚餐桌上,梁若仪亲自给时知渺盛了碗热腾腾的菌菇鸡汤:“先喝几口汤暖暖身子。外面那雪,新闻说是特殊天气现象,不是真的入冬下雪,但也冷得很。” 她又看向徐斯礼,叮嘱道,“你平时多照顾些渺渺,天气变化快,要是让她感冒发烧了,我可饶不了你。” 徐斯礼正在给时知渺剥虾,头也不抬:“知道,我比你们心疼她。” 梁若仪这才满意。 时知渺喝了几口汤,胃里暖和起来,轻声问:“妈,这几天怎么总叫我们回来吃饭?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梁若仪莞尔:“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几个晚上,总是梦见你妈妈。” “……”时知渺握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这一路上她努力不去想陈纾禾说的那些话,强迫自己沉浸在徐斯礼插科打诨的温暖里,但梁若仪这句“梦见你妈妈”,又让她想起这段时间的各种不开心。 徐斯礼长长“哎”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嘴角一哂:“早知道就不来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带时知渺来老宅,就是想让她换个环境换个心情,结果。 梁若仪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第393章 表嫂,你吃得真好啊嘿嘿~ 时知渺对梁若仪笑了笑,主动转移话题:“没什么。爸,妈,我们明天打算去骑马,你们要一起去吗?” 梁若仪眼睛一亮:“骑马?可以啊!我好久没骑马了。” 然后又看向丈夫,“你也该锻炼锻炼了,今天家庭医生还说你血脂有点偏高呢。” 徐斯礼看向父亲:“血脂高啊?爸,背着我妈在外面大鱼大肉呢?” 徐庭琛拿着筷子,依旧沉稳从容:“我再怎么不服老,也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就像机器,用久了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修理一下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知渺接过话头:“要不我找我们医院营养科的同事,给您开一个调节血脂的药膳方子?您平时饮食注意些,配合运动,会很有帮助的。” 徐庭琛目光温和地看向她:“渺渺有心了。家里的厨师已经根据医生的建议安排饮食了。不过骑马嘛,既然大家兴致都这么高,那明天就一起去玩玩吧。” 吃完晚饭,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梁若仪怕雪融化后路上滑,开车有危险,便留他们在老宅过夜,两人也没有拒绝。 次日天气放晴,大街小巷已经完全看不出昨晚下过雪的样子,只有空气格外清洌。 一家四口驱车前往马场,抵达时阳光正好。 广阔的草场泛着秋末特有的金黄,几匹骏马正在悠闲地踱步。 余随和乔落已经到了,正在马厩旁说话,看到他们的车,乔落立刻兴奋地跳起来挥手。 徐斯礼刹下车,时知渺刚推开车门,乔落就奔过来搂住她的手臂:“表嫂表嫂!我收到你寄给我的素饼了,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我最喜欢那个绿豆馅的,专门找了代购帮我再买一箱回来!” 时知渺哭笑不得:“太夸张了,你吃不腻啊?” “不腻不腻!”乔落像只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喜滋滋地说,“我还分给我的舍友和同学们呢,她们都说好吃,我跟她们说这是我表嫂挑的,她们都夸你有眼光!” 梁若仪和徐庭琛也从后座下来,余随走过来打招呼:“若仪阿姨,徐伯父。” 众人先去更换专业的骑马服。 时知渺和乔落一起走出女更衣室,原本还在说话,无意间将目光转向草场,就被站在骏马边的那道身影吸引住视线。 徐斯礼已经换好衣服,正背对着她们微微俯身,查看一匹黑色骏马的蹄子。 深秋的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他穿着白色风琴领衬衫,每一颗纽扣都妥妥帖帖地扣好,为他平添了几分优雅与禁欲; 外面套着一件前短后长的黑色西装外套,下身则是笔挺的白色马裤,有弹力的布料紧紧包裹着有力的双腿,脚下则蹬着一双锃亮的黑色及膝马靴。 简洁的黑白配色,却因为他过于优越的身材比例和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穿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他侧头跟驯马师说话时,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侧颜在光影下,俊美如同雕塑。 时知渺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一瞬。 乔落则毫无顾忌地“哇”了出来:“表哥!你这身材!不去当模特真是时尚界的损失!” 徐斯礼闻声回过头,阳光落进他含笑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 他瞥了乔落一眼,懒洋洋道:“眼睛往哪儿看呢?不是穿给你看的。” 乔落立刻嘿嘿坏笑起来,用手肘撞了撞时知渺:“表嫂,你吃得真好啊~” 理解过来这个“吃”是什么意思后,时知渺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没好气地瞪了乔落一眼。 梁若仪和徐庭琛也换好衣服出来,梁若仪听到乔落的后半句,随口问:“吃什么呀?” 乔落假装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没什么没什么,反正舅妈你也吃得很好,嘿嘿~” 两位中老年人听不懂年轻人的网络用语,干脆就不再追问。反正乔落也不是第一次无厘头了。 “徐伯父,来跑一场,热热身。”余随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跑过来招呼他们一起玩。 徐庭琛点头:“好。” 梁若仪叮嘱:“别跑太快,小心点。” 徐斯礼没急着上马,而是对时知渺招了招手。 时知渺走过去,他将手里的黑色骏马牵过来:“给你挑的,叫白云,性格很温顺,要不要上去试试看?” 一匹黑马叫白云?时知渺眨眨眼,伸手去摸骏马的脑袋。 马儿有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睫毛长长的,顺从地低下脖子,让她摸得更舒服,确实很温顺。 时知渺笑:“好,我上去试试。” 她一手抓着马鞍,一脚蹬上马镫,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这是一匹成年公马,非常高大,坐在马背上,十分威风。 时知渺手握缰绳,调整了一下姿势,感受着身下马匹的力量,觉得可以出发了。 徐斯礼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身姿挺拔,穿的骑马服跟他是同款,不过外套是酒红色的,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明艳; 修身的长裤勒出她腿部的线条,她的大腿有一点点肉感,会随着她用力夹紧马身而绷出肌肉的形状。 说他性感,明明她才是。 徐斯礼忽然伸手握住她踩着马镫的小腿,帮她调整脚的位置。 时知渺下意识低头,与他对视。 徐斯礼的目光带着温度,轻慢地说:“其实,我吃得也很好。” 被他握着的小腿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他还轻轻捏了捏,时知渺的脸一下就红了,忍不住轻轻踢了一下,躲开他的手: “……闭嘴,不准说了。” “阿礼、渺渺,好了吗?”徐庭琛和余随骑着马过来。 徐庭琛看着他们,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的骑马都是我教的,我记得渺渺学得比阿礼快,今天比比看,这么多年过去,谁更进步了。” 徐斯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招手,让驯马师将另一匹白马牵过来,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潇洒流畅: “比就比,您这个老师傅可别输得太难看。” “臭小子,口气还不小。”徐庭琛朗声一笑,率先策马跑出去。 余随和徐斯礼紧随其后,时知渺一夹马肚,白云也跑了起来。 四匹马,四个人,在辽阔的金色草场上逐渐加速,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时知渺的身体感受着速度带来的自由与畅快,那些沉重的思绪都暂时被疾风打散了,吹远了。 她专注于控马,专注于眼前的跑道,专注于身体与马匹的协调,尽情释放压力。 徐斯礼很快控马与她并行,侧过头对她抬了抬下巴,时知渺心领神会,两人同时一抖缰绳,身下的骏马得到指令,长啸一声,骤然加速!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第394章 徐斯礼叫她姐~姐~ 跑了一上午,众人皆是觉得酣畅淋漓。 中午,大家在马场的露天帐篷下吃bbq。 梁若仪一边吃着时知渺递过来的烤蔬菜,一边夸赞:“渺渺,你马骑得真好啊,比我当年还厉害呢。” 时知渺倒是不谦虚:“很久没骑,其实都有点生疏了,原本能更好。” 徐斯礼轻轻一笑。 这一笑就“引火上身”了,梁若仪看向正在给几串鸡翅刷酱的徐斯礼,嫌弃道:“这个就太差了,肯定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不运动,也是老胳膊老腿了。” 徐斯礼已经习惯亲妈的偏心——哪怕他跟时知渺实际上只相差半个马身,也坦然认输。 他将烤得外酥里嫩的鸡翅放到时知渺面前的盘子里,一脸随意地说:“输给自己老婆有什么丢人的?” 时知渺拿起鸡翅,在手里转了转:“那你叫姐姐吧。”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倒饮料的乔落和安静吃肉的余随,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徐斯礼。 徐斯礼也愣了一下,旋即眼底的笑意更加浓艳。 他放下烧烤刷,身体往后仰:“老婆,当众叫啊?”他还以为她脸皮薄,要今晚才来收赌注呢。 时知渺脸颊有点热,但想到他早上的胡言乱语,就觉得自己不能总处于下风。 他老调戏她,她也能调戏他,谁还不会说两句骚话? 时知渺迎上他的目光,维持着镇定,甚至微微抬起下巴:“好不容易赢来的彩头,不当众叫,哪有赢的快感?” 乔落第一个反应过来,马上起哄:“表哥快叫!愿赌服输!表嫂威武!” 徐斯礼看着他家小蜗牛的头发被风吹得飞扬,明明害羞却还故作镇定的样子,低低笑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喊了一声: “姐姐。” 两个字被他喊得百转千回,带着戏谑和肉麻。 时知渺耳朵尖都红了,努力绷住表情,矜持地点点头,从鼻子里轻轻应了一声:“嗯。” 余随笑着摇头:“阿礼,你也有今天,真丢人。” 徐斯礼丝毫不在意,继续给时知渺烤她喜欢的菠萝牛肉:“这种情趣,你想玩,还没人陪你玩呢。” 余随:“……” 乔落是哪有热闹哪就有她的份儿,连忙咽下嘴里的肉,举手道:“可以有可以有!余随哥,你可以喊我姐姐,我不介意的!” 余随呛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孩子家家不学好,吃你的去。” 又对徐斯礼挑衅,“少嘚瑟,吃完再来比一场,我让你叫我哥哥。” 徐斯礼敬谢不敏:“没这爱好。”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晚上,他们决定就在马场配套的度假别墅住下。反正明天是周日,再玩一天也没关系。 梁若仪拉着时知渺和乔落去泡温泉——马场地处山脉,拥有天然的温泉资源。 徐斯礼和余随则坐在别墅自带的小庭院里,喝着清爽的啤酒,看着夜幕下的远山轮廓。 徐斯礼跟余随说了这几天的事,还提到了秦牧川的死:“警方验尸发现,他是注射了过量药物死的,具体是谁干的,还在侦查阶段。” 余随听到“注射药物”几个字,立刻皱眉:“肯定不是陈纾禾,我跟她接触过几次,她不是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我也觉得不是她。”徐斯礼单手拿着易拉罐,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 余随宽慰道:“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刑侦技术炉火纯青,而且还有‘命案必破’的铁规矩,相信警方很快就能查到究竟是谁杀了秦牧川。” 徐斯礼倒是不担心能不能找到秦牧川的凶手,他担心的只有时知渺。 虽然她今天一整天都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但越不表露情绪,就代表她越在极力压抑。 这时,徐斯礼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他随手拿起来看,是季青野发来的: “徐先生,你的车我停在九州酒店地下停车场4-405,车钥匙我交给了前台,直接报名字就能拿到。” 徐斯礼随手回复:“回头我让人去取。” 过了几秒,季青野又发来一条:“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秦牧川的,我觉得应该跟你们说一下。” ?徐斯礼微微皱眉,回复:“什么事?” 下一秒,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拍的是一辆黑色轿车的尾部。 季青野的信息紧随其后:“这是前天晚上,时医生质问秦牧川之后,我开车返回小公园看到的。秦牧川对车上的人很尊敬,随后还上了这辆车。” “我托人查了这辆车的登记信息,车主是一个持外籍护照的华人,叫陆锦辛。这个名字我听陈纾禾陈医生提起过,好像是她的男朋友。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关联,所以跟你说一声。” 陆锦辛…… 徐斯礼盯着这三个字,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如同结了寒冰的深潭。 他居然跟秦牧川有往来。 前晚?那不就是时知渺跟秦牧川分开之后、秦牧川离奇死亡之前?说不定,秦牧川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陆锦辛。 徐斯礼打字回复:“秦牧川昨天被发现死在了巷子里,死因是药物注射。” 季青野脸色一变,旋即道:“我会去跟警方说明情况。” 季青野之所以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徐斯礼,而不是告诉时知渺,是想着时知渺前晚听了秦牧川说的话后情绪那么失控,怕她再听到“秦牧川”这个名字心情会不好。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他的死讯。 真是……突然啊。 · 余随眉头拧得更紧:“怎么会跟陆锦辛有关系?陆锦辛杀了秦牧川?为什么?难道是秦牧川向知渺告陈纾禾的密,陆锦辛替女朋友报仇,所以杀了秦牧川?” 徐斯礼将手机屏幕按灭,身体向后靠在藤椅里,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啤酒罐上轻轻敲击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不知道。陆锦辛这个人……难评。” 余随:“那你打算怎么做?” 徐斯礼放下啤酒罐,语气淡漠:“想知道草丛里藏着什么,打一下草,不就知道了。” 他在微信里翻到陈纾禾的联系方式,拨通了语音电话。 陈纾禾接起时有些疑惑:“徐斯礼?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徐斯礼开门见山:“陈纾禾,秦牧川死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接着才传来陈纾禾错愕的声音:“……你说谁死了?秦牧川?怎么可能?他怎么死的??” “他跟渺渺说了你的事之后,上了陆锦辛的车。”徐斯礼语气平淡,“接着,他就被人发现死在了一条巷子里。” “…………” 陈纾禾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哪怕看不见她的人,也能感觉到她的震惊、混乱与恐惧。 徐斯礼说完挂断电话,接着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周祺接得很快:“少爷。” 徐斯礼言简意赅:“让人盯着陈纾禾,有任何动静都立刻告诉我。” 周祺应声:“是。” 放下手机,徐斯礼将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棋盘已经摆好,就看棋盘上的棋子,会做出什么事了。 当然,无论他们要做什么,他都必须确保,这所有的风雨和算计,都不会落到时知渺的身上。 第395章 为了让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陈纾禾自己开车去了枫林路77号。 也就是陆锦辛之前软禁她的地方。 她知道他在北城时,就住在这里。 这条路之所以叫枫林路,是因为道路两边种满了枫树。深秋时节,枫叶红得似火,与那栋灰白色调的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纾禾将车停在院门外,推门下车。 正站在院子里说话的一男一女,下意识看过来。 玲姐见到陈纾禾不请自来,脸上掠过一抹惊讶,再一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一件棕色的v领毛衣,露出天鹅颈和一小节锁骨。 大概是觉得冷,又额外系了一条真丝方巾。 丝巾是蓝绿色调,还有大片花纹,虽然搭配她这一身灰色调有些突兀和不和谐,但好在脸扛住了一切,倒是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玲姐回过神,面上换上礼貌的神情:“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陈纾禾脸上蓦地扬起一个笑容:“少夫人?怎么这么称呼我?” 玲姐态度恭敬:“夫人已经同意您和少爷的婚事,前几天还亲自去送了聘礼,您自然就是我们的少夫人。” “哦,这样啊。”陈纾禾笑了一笑,玩味儿道,“那,我‘老公’在吗?” 玲姐答道:“少爷昨晚睡得晚,这会儿还没起。少夫人,您先在客厅稍候……” “这多见外呀。”陈纾禾直接往里走,“我‘老公’在睡觉,那我就陪他睡呗。” 她大步进屋,脚步不停地朝着楼梯走去。 阿强愣愣地问:“……不拦着吗?” 玲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少夫人找少爷,天经地义,我们没理由阻拦。” 陈纾禾一路上了三楼,走到陆锦辛的房间门前。 她原本的表情如同潮水一般,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眼底结着的一层霜,毫无温度。 她握住门把手一拧,门没锁,便直接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味。 大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弧度,陈纾禾慢慢走过去,看到陆锦辛还在沉睡。 黑色的床上四件套,衬得他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肌肤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感,像一件精心烧制的白瓷,易碎又迷人。 陈纾禾站在床尾,静静看了几秒,然后,单膝跪上床垫。床垫微微下陷,她就用这个姿势,一点一点朝着陆锦辛膝行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她能看到他睫毛轻微的颤动,也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空气。 陈纾禾的眼神却越来越冷,像西伯利亚荒原上终年不化的冻土,甚至隐隐翻涌起一股清晰的杀气。 她的手指抚上自己脖颈间那条色彩斑斓的真丝方巾,悄无声息地解下来,双手各握住丝巾的一端。 柔软的丝巾在她手中绷紧成一条坚韧的丝带。 丝巾绕过陆锦辛的脖颈,眼神骤然一狠,双臂猛地用力向两侧狠狠勒紧! 沉睡中的陆锦辛猝然惊醒!窒息的痛苦让他瞬间睁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映出陈纾禾冰冷决绝的面容! 他本能地开始挣扎,双手抓住脖颈间的丝巾,试图掰开陈纾禾的手。 陈纾禾用了全身的力气,她是真的想勒死这个……王八蛋! 两人在床上无声地角力,陆锦辛没有呼救也没有喊人,脸开始涨红,眼睛里有因为窒息而漫出的生理性泪水。 但除此之外,里面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炽热的光芒在跳动,就好像被她勒死,他也心甘情愿一样。 陈纾禾呼吸急促,咬紧后牙,就在她即将爆发,要将他彻底勒死的时候,陆锦辛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将陈纾禾压在身下! 他终于将那夺命的丝巾从自己的脖颈扯开。 他反过来用手扼住陈纾禾的脖子,没有用力,只是控制着她不能动,自己则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呛咳起来。 等他缓过来,才去看被自己禁锢在身下的女人。 陈纾禾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泛红,眼神则狠狠地瞪着他。 陆锦辛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姐姐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就是想勒死我吗?” 陈纾禾被他压着动弹不得,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我就该带把刀!直接捅下去!你早就死了!” 陆锦辛闻言,非但没有生气或者恐惧,反而有种期待和兴奋的感觉。 他俯下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都喷洒在她脸上:“那样的话……我就是姐姐唯一亲手杀死的人了,是吗?” “是啊。”陈纾禾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几乎要看到他眼底的最深处,“恭喜你,陆锦辛,你做到了,你让我第一次这么想杀死一个人!” 陆锦辛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光似乎燃烧得更旺盛了,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陈纾禾手脚并用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掀开,快速翻身下床,站在地毯上。 陆锦辛依旧坐在床上,目光牢牢地锁住陈纾禾,像最黏稠的蜜糖,也像最坚硬的锁链。 “姐姐在生我的气?为什么?” “别装了!”陈纾禾胸口堵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都知道了!是你暗示渺渺时家的大火跟我有关系,引导她去查我;也是你让秦牧川去跟渺渺说我的那些醉话、梦话,离间我们的关系!” 陆锦辛却是笑了起来——不是平时温雅含蓄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更愉悦,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得逞般的笑。 他坐在床上,真丝材质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让他脖颈上那一圈狰狞的红痕越发明显:“姐姐知道了?看来是时知渺去质问你了。这么说,我的计划成功了?” 陈纾禾怒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锦辛从从容容,甚至微微偏头,露出一个介于纯真与残忍之间的表情:“因为我要做姐姐心里唯一且最重要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 “在我心里,姐姐是唯一的。”陆锦辛的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真理,“但是在姐姐心里,时知渺才是唯一的。” “你可以为了她毫不犹豫地舍弃我,也可以为了她一次次将刀尖对准我。我不允许。”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住陈纾禾,“你的世界只能有一个中心,那就是我。无论用任何方式,我都要把其他人都清理出去。” “…………” 陈纾禾知道他疯,但没想到他疯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第396章 陆锦辛就是怪物! 陆锦辛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天真又炙热:“是。” “你是疯了吧??”陈纾禾感觉自己的三观在震颤! 陆锦辛却是很认真地说:“姐姐有我就够了,我会比任何人都对姐姐好,比任何人都爱姐姐,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姐姐。” !!陈纾禾简直抓狂:“陆锦辛!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不是,我们之间,不就是睡过几次的关系吗???你为什么,突然就一副爱我爱得没有我不行的样子??” 为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跟我睡的时候是第一次,我夺走了你的处子之身,你就跟清朝封建老僵尸一样从此非我不可了?” 陆锦辛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煽动:“我确实是第一次。” “你骗鬼呢!!” 陈纾禾气得口不择言,“你约炮的熟练程度哪里像第一次??你在床上玩的那些花样,哪里像第一次??” “真的是第一次。”陆锦辛强调,“只是看得比较多,理论丰富,自然而然就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面对姐姐的时候,一切就都无师自通了。” “滚蛋!我智商下跌250才会信你这些鬼话!”陈纾禾觉得荒谬至极!! 陆锦辛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他个子很高,即便只是穿着睡衣,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姐姐,我说过的,所有人都当我是怪物,怕我、排斥我、厌恶我,只想利用我或者除掉我。只有你,只有你想要我,是你先对我出手的。” 他握住陈纾禾的手,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开,“所以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他眼睛里的偏执和占有欲,像玻璃瓶里满到要溢出来的清水。 陈纾禾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火山岩浆烫到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气,克制自己激荡的情绪,不再跟他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回到最初的目的,眼神重新变得镇定: “所以你就杀了秦牧川?陆锦辛,你以为这里是美国吗?是你可以随便耍手段,就能把杀人案这么大的事情掩盖过去的地方?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这次一定会付出代价!警察已经在找你了!” 陆锦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没有。” “你还装!”陈纾禾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声音因为压抑而颤抖。 “秦牧川上了你的车后,再被人发现,就是死在巷子里,不是你还会是谁?!你杀他灭口,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知道是你在背后挑拨离间了吗?!” 陈纾禾认定,他杀秦牧川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泄愤。 陆锦辛依旧摇头,语气甚至有点无奈:“姐姐,我真的没有杀人。” 陈纾禾连他话里的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从你知道秦牧川的名字跟我出现在同一本结婚证上的时候,你就想要他死了吧!” 陆锦辛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想过,但我没有。” “陆锦辛!”陈纾禾咬牙切齿,“之前你利用我和渺渺的关系,伤害渺渺、对付徐斯礼!现在又用秦牧川去揭开我拼命想要隐藏的事情,彻底毁了我跟渺渺的感情!” “你做了这么多事,还想让我跟你在一起,你做梦!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你结婚,我也不会原谅你,你就去牢里过完你的下半辈子吧!” 陆锦辛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猛地拍开!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又看向陈纾禾盛满愤怒的眼睛,清晰而平静地第三次重复道:“姐姐,我没有杀他,真的不是我。” 陈纾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分钟,然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筋疲力尽了:“……你不跟我承认没关系,你能让警察相信你的话,那才是你有本事。” “但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像你这种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惜伤害别人,伤害完又以爱为名洗白自己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陈纾禾看不见陆锦辛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了,继续说下去,“你当然可以继续绑架我软禁我,让我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随便你。我只告诉你,我不会爱你,一辈子都不会。” 陆锦辛抓着她的手,突然用力一拽,陈纾禾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陆锦辛低头看着她:“姐姐对那么多人都有感情——时知渺、朋友、同事,甚至对伤害过你、背叛过你的陈橙,你都有一丝感情,为什么对我就没有?”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跟你发展感情。”陈纾禾睁开眼,冷冰冰的,“你说我当初在酒吧走向你想要你,确实没错,不过我当时只想跟你睡一下,睡够了就分开。” “你死缠着我不放,不择手段地将我强留在你身边,我他爹的既不是抖m,也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动心、对你有感情?” “你说其他人都排斥你、厌恶你,好巧,我也是这个‘其他人’,我也厌恶你、排斥你!你说没有人爱你,都觉得你是怪物,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该不会觉得我天天喊你疯子、神经病是爱称吧?” “不,我是真心这么觉得。” 陈纾禾说话的声音不高,也不激烈,但每个字都像生了倒刺,无论是扎进人心里,还是要从心里拔除,都会引发一场血肉模糊。 陈纾禾看到陆锦辛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却没有停下——她真的受够这个疯子了!! 之前的事情姑且可以称为“小打小闹”,但这次他做了什么? 他彻底毁了自己跟时知渺的感情,甚至还杀了人! “我建议你还是找找心理医生吧,就算矫正不了你那些神经病行为,也疏导疏导你的错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要你?早知今日,我甚至恨不得你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这句话里不知道哪几个词刺到了陆锦辛,他的瞳孔明显一缩,抓着陈纾禾手腕的力道骤然收得很紧! 陈纾禾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疼得猛地甩开他:“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陆锦辛被她甩得摔在床上,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被人一把打开,玲姐和阿强出现在门口。 玲姐呵斥:“你闭嘴!” 阿强更是怒不可遏:“你竟然敢这么跟少爷说话?我现在就枪毙你!” 阿强愤怒地掏出一把手枪,直接上膛,瞄准陈纾禾!陈纾禾心脏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窗外突然响起了警笛声,由远至近,仿佛近在咫尺。 玲姐立刻跑到窗前往外一看,脸色骤变:“是警车!警察来了!” 她指着陈纾禾,厉声质问,“你报了警?你把警察带过来的?!” 第397章 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陈纾禾没有否认:“昨晚,警方联系我了解情况,问我知不知道陆锦辛在哪里,我说‘知道,我带你们去’。” 她将目光转向陆锦辛,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没有杀人吗?既然没有,你紧张什么?害怕什么?” 玲姐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陈纾禾:“你竟然敢背叛少爷!” “背叛?”陈纾禾呵了一声,“我跟你们从来就不是一伙的,谈什么背叛?” “你答应嫁给少爷的!” “要不是被你们绑架、软禁、威逼,我怎么可能答应?”陈纾禾挑衅道,“看不惯就断绝关系好了,真以为我稀罕当你们那劳什子少夫人啊?” “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阿强怒喝一声,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陈纾禾,“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陈纾禾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有种你就开枪,当着警察的面开枪打死我,看看到时候你家少爷会不会死得更快!” 阿强额角青筋暴跳,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但终究是没敢扣下扳机。 陈纾禾不想再面对这窝疯子了,迈步就要走,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陈纾禾脚步一顿,回头,看到是陆锦辛。 他脸色依旧苍白,脖颈上的红痕也依旧清晰,不过眼神已经恢复平时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姐姐不信我没有杀人,那就跟我一起去警局,看看最后警察认不认定我有罪?” 陈纾禾与他对视,看到他眼睛里一片坦然。 这份坦然让陈纾禾有点拿不准——难道真的不是他?不是他还有谁? 不。 一定是他。 只可能是他。 陈纾禾挣开他的手,平静地说:“行,我跟你去。” 警察很快上楼:“陆锦辛先生是吗?我们是北城市公安局的,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我们调查一宗刑事案件。” 陆锦辛从容点头:“好的。不过还请允许我换了衣服再跟你们走。” 警察看他身上只穿着睡袍,点头同意。 玲姐和阿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锦辛被带上警车。 陈纾禾走过去,对领头的警察说:“我是陈纾禾,昨晚警局联系过我,我也算相关证人,可以跟着去警局吗?” 警察同意了。 从庄园到警局的这一路,陆锦辛大概是动用了某些关系,总之,到了审讯室,陈纾禾被允许在隔壁的观察室,通过单向玻璃旁观审讯的过程。 审讯室内灯光很亮,陆锦辛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还不是罪犯,所以不用戴手铐脚镣,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新中式外套,肩膀和后背有一大片银白色的刺绣,绣的是不断攀爬生长的藤蔓。 但一晃眼看上去,又像是天使长加百列的翅膀。 他正对面坐着两位面容严肃的刑警。 “陆锦辛,你认识这个人吗?”一名刑警将一张照片推到他的面前。 陆锦辛垂眸看了一眼,点头:“认识,秦牧川,我妻子的前男友,现继父。” “前天晚上,也就是12月7号晚间约9点至10点,秦牧川上了你的车,你们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陆锦辛温温和和的,“一直停在路边说话太惹眼,我的司机就开车绕着那片区域慢慢转圈,说完话我就让他下车了。” “在哪里下的车?” “具体位置我不清楚,那条路我不熟悉,你们可以问我的司机,行车记录仪和gps都有记录。” 警察继续问:“你们在车上聊了什么?” 陆锦辛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准确来说,不是聊天,而是——审问。” “我问他,跟我的妻子交往的时候,有没有牵过她的手、牵过几次;有没有接过吻、吻过几次,还做过什么亲密的事情。” 警察眉头紧皱。 陆锦辛自顾自说下去,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他说不记得牵过几次,吻过大概五六次,我记住了,准备回头再让人去把他的手打断,再把他的牙齿一颗一颗拔掉。” 警察一愣,大概没想到有人敢在这里嚣张,旋即厉声喝道:“陆锦辛,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公安局!” 陆锦辛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一些,眼神无辜:“警察先生,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我想了,但我还没做,那么就算我心里想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也只是我想想而已。” “难不成你们警察连别人心里想什么也要管?你们中国的法律,还能给别人心里的想法判刑?”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警察压了压火气:“陆锦辛,你给我好好说话!不配合警察讯问也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观察室里的陈纾禾却觉得,他有在好好说话——他是真的这么想,也真的打算这么做。 这时,一名警察推门进入审讯室,弯腰在主审警察的耳边低声说: “我们询问了陆锦辛的司机,也调取了相关路段的监控,秦牧川在当晚9点47分,在松林路与平安街交叉口附近下车后独自离开,从监控里看,他下车时状态还算正常。” 陆锦辛听到了,摊了摊手:“总算洗清我的冤屈了。” 主审警察没理他,对身旁的同事低声交代了几句,自己站起身,跟进来的警察一起走出了审讯室,到外边的走廊低声交谈。 观察室的门没关紧,陈纾禾听见他们说: “……我们查问到当晚同样在小公园的一个人,叫李庄,他是秦牧川的朋友,他透露出一个信息,秦牧川在得知陈橙命不久矣后,就傍上了一个叫李煜的富婆,想等陈橙死后继续入赘给李煜。我已经让小涂去找这个李煜了。” 陈纾禾听到这些话,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骤变,倏地站起身,快步离开观察室,离开公安局,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陈橙的别墅。 别墅的老佣人看到她突然造访,非常意外:“小姐,您怎么来了?您来了就好,夫人她这两天……” 陈纾禾没理她的话,像一阵风似的径直进了客厅。 她扫了一圈,没看到陈橙,便毫不犹豫地上了楼。 到了陈橙的主卧,她没有敲门,一把推开! 室内光线暗淡,陈橙只穿着白色的宫廷风睡裙,坐在欧式雕花大床上,床上铺满了婴儿的衣服。 陈橙低着头,极其温柔地抚摸着一件淡粉色的婴儿连体衣,眼神既空洞又专注,嘴角还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一个充满母爱的妈妈。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了过去,见是陈纾禾,笑着问:“纾禾,你怎么来了?” 陈纾禾的呼吸因为急走而有些紊乱,她看着陈橙,又看着满床的婴儿衣物,不知怎的有些毛骨悚然,她屏住呼吸,开口问: “秦牧川死了,你知道吗?” 第398章 要你众叛亲离,要你活在痛苦里 陈橙重新低下头,继续抚摸婴儿衣服,声音恬静:“我知道呀,警察昨天就通知我了。” “你不难过吗?”陈纾禾紧盯着她的表情,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陈橙闻言,立刻抬起手捂住脸,肩膀不停耸动,还发出一阵啜泣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呜呜……” 陈纾禾:“……” “你是说这种难过吗?” 陈橙“哭”了一会儿就放下手,脸上干干净净,哪有一滴泪? 她闲闲地说:“这人啊,到头来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丁点儿对枕边人突然暴毙的悲痛。 她这副样子,说她没有问题,鬼才信! 陈纾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这个给了她生命,也给了她无尽的负累和痛苦的女人面前,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是你杀了秦牧川,对吗?” 陈橙顿了顿,然后莞尔一笑:“纾禾,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陈纾禾声音冷冷:“你会。因为你知道秦牧川出轨了。” 陈橙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浮夸的惊讶:“什么!他居然出轨了?!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够了!”陈纾禾怒斥,“陈橙,你别演了!你不可能不知道!以你的精明,秦牧川的猫腻逃不过你的眼睛!” 陈橙这才褪去那些虚假的表情,静静地看着盛怒的女儿,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就叫做母女连心吧?我做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她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秦牧川就是你杀的。”陈纾禾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太了解陈橙了。 这个女人自私、偏执、控制欲强到病态。 她可以为了秦牧川,不惜母女决裂;也可以为了秦牧川,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怀一个跟他的孩子;甚至为秦牧川安排好自己死后的生活。 她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才得到的“所有物”,怎么可能容忍这个“所有物”的背叛? 秦牧川的出轨,对陈橙而言,不仅是情感上的背叛,更是对她绝对掌控权的挑衅,是对她所有牺牲和算计的全盘否定,以陈橙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他? 陈橙轻轻一笑,终于承认了:“是啊,就是我雇人杀的。” “……”陈纾禾尽管已经猜到,但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让她浑身发冷,“你真的疯了。” “不,我没有疯。”陈橙微笑,“恰恰相反,我非常聪明。” 她抬起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动作充满母性的怜爱,可说出口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吗?刑法里有规定,怀孕的妇女犯罪,只是监视居住,哪怕是判了刑,生完孩子也还有哺乳期,依旧可以监外执行。你看,我用我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带走了这个背叛我的男人,而我,甚至不需要为此坐一天牢。” 她的眼睛亮得异常,“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的生命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一命换一命?不,是用我注定要结束的性命,终结了他肮脏的生命,而我,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难道不是最完美、最聪明的解决方式?嗯?” 陈纾禾听着她这一句又一句的,摇了摇头:“我真的看不懂你……陈橙,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不懂。你那么有钱,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偏要抢我的?” 这个问题,从五年前她就想问。 “你就,那么深爱秦牧川吗?” 陈橙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重新变得空洞,看向陈纾禾时,里面没有任何母亲对女儿应有的温情。 “其实也不是……与其说我因为爱秦牧川才抢走秦牧川,倒不如说,我是因为恨你才抢走秦牧川。” 陈纾禾身体一僵。 陈橙淡淡的,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跟蒋建业,是被两边家族硬逼着结婚的,没有感情,只有没完没了的冷眼和争吵。那场婚姻,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我一直都想跟他离婚,想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也终于说服了我父母同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纾禾的脸,眼神怨毒。 “结果,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我怀了你。” “那之后,蒋建业就拿孩子当借口,死活不肯离婚。我父母也觉得,为了孩子,应该维持一个‘完整’的家庭。就因为这个,我被迫又跟那个令我厌恶至极的男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整整十八年!” “所以,我恨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可以解脱,去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陈纾禾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你恨我……你报复我的方式,就是抢走我的男人?” “是啊。”陈橙理所当然,“你当时不是爱秦牧川爱得至死不渝,想跟他结婚吗?我的婚姻不幸福,你又凭什么幸福?” 陈纾禾:“……” 陈橙的眼神变得有些扭曲:“你可能不知道,我抢到秦牧川后就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兴趣了,可我每次一想到,你会因为我跟他在一起就恶心、难受、痛苦,我就又觉得他有意思。” 也就是说,支撑她跟秦牧川这么多年关系的,不是“爱”,而是她恨她! 陈纾禾:“……”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让你跟秦牧川登记结婚吗?” 陈橙低低地笑了起来,她一直很精心保养自己的容貌,各种科技各种化妆,包括现在,脸上也敷着一层厚厚的粉,随着她的笑,那些粉簌簌掉落,就像……腐朽枯败的木头。 “才不是因为什么我想要给秦牧川养老,我就是为了恶心你,对,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和他在一本结婚证上的时候,不是很崩溃吗?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 陈纾禾:“……”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生活,我看着你游戏人间,我特别满意,特别高兴,你越堕落,过得越不好,我就越满意。” “……”陈纾禾张了张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未想过,来自亲生母亲的恶意,可以如此赤裸、如此持久、如此……毫无道理。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她最终,只能喃喃地问出这句话。 陈橙嗤笑一声:“是谁规定了,母亲就必须爱自己的孩子?法律吗?道德吗?那些东西,束缚得了别人,束缚不了我,我就是更爱我自己,怎么了?我的感受,我的痛苦,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着陈纾禾,眼神冷漠,“你只是我不幸婚姻的一个意外产物、一个拖累、一个……用来发泄我所有不满和恨意的对象,而已。”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陈纾禾的心脏里,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冻结。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的冰冷。 “好,你可以只爱你自己。对不起,是我不合时宜的诞生,妨碍了你的人生,这二十多年来你带给我的所有痛苦,就算是我偿还给你了。” 她挺直脊背,把最后一丝对母亲的期望压下去。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死是活,是杀人还是放火,都跟我陈纾禾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地说,“当然,你也没有‘以后’了。这应该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面了。” “纾禾啊,你摆脱不了我的。”陈橙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追上来,“你的命是我给的,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你还要帮我照顾你的弟弟或者妹妹。” 陈纾禾心口一怒:“我会直接把它丢到孤儿院门口!我没有抚养它的义务!” “我说了,我很聪明的。”陈橙抚摸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我赌你,一定会帮我养这个孩子。” 陈纾禾喝斥:“你做梦!” 陈橙笑了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要命也要生下这个孩子?同样不是为了秦牧川,秦牧川在我这里就是一个报复你的工具而已。我要生这个孩子,是为了,哪怕我死后,这世上,也还留有一个能恶心你的东西。” “……”陈纾禾转身,惊愕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魔鬼。 陈橙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牢牢锁住陈纾禾:“是我给了你生命,所以,你的一生,都要被我摆布。你的喜怒哀乐,你交什么朋友,爱什么人,过得好还是不好,我都要掌控。” “我要你众叛亲离,要你永远活在痛苦里,我还要你孤独终老,一辈子都不快乐——就像我这辈子一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是字字诛心。 “这就是你毁掉我的人生付出的代价,你永远别想逃,别想摆脱我,哪怕我已经死了。” “……” 陈纾禾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她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彻底变态的女人,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她能理解陈橙觉得她的出生是个错误、是拖累。 她甚至能接受陈橙不爱她这个事实。 但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一个人,竟然可以因为自己的不幸,就将所有扭曲的恨意,化作长达二十多年的报复,施加在自己亲生女儿的身上,并以此为乐,至死方休。 室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陈纾禾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也突然……好想好想时知渺…… 上次她被陈橙伤害,就是时知渺陪在她身边,如果没有那件事,她现在一定会去找时知渺,抱住她,在她怀里大哭一场。 可她现在,已经如陈橙所愿,众叛亲离,戛然一身了。 第399章 告诉蒲公英,它爸妈有二胎了 陈纾禾沿着别墅区寂静的道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陈纾禾有些恍惚地想着。 其实在陈橙和秦牧川的事被她撞破前,陈橙一直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 在她的童年记忆里,蒋建业永远缺席,陪在她身边的始终是陈橙。 陈橙开朗、热情、时髦,不是刻板的母亲,更像一个姐姐,会带她逛商场,买最新款的童装和最有趣的洋娃娃;会跟她一起窝在沙发里,边吃零食边看恐怖片。 甚至还会在假期带她去海边堆沙堡,去山上喂松鼠…… 在蒋建业和陈橙彻底撕破脸离婚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跟着陈橙,她们一起搬离了西郊明苑那个所谓的家,开启新生活。 那段时间,她们更像相依为命的姐妹,一起布置新家,大到装修家具,小到锅碗瓢盆,都一起挑选,一起搭建,一起构筑一个只属于她们母女的巢穴。 后来她上了大学,每个周末都会回家,跟陈橙讲学校里的趣事,抱怨课业的繁重,然后听陈橙说一句: “学不下去就不学了!妈妈的钱足够你挥霍一辈子!” 陈纾禾曾经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亲密下去,母亲永远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谁知道,陈橙其实从她出生起就恨着她。 所以,陈橙费心费力扮演了二十年的“好妈妈”,实际上只是在等一个最佳时机,将刀子捅进她的心里,让她知道什么叫撕心裂肺? 如果是这样,那不得不说,她很成功。 当年陈橙和秦牧川一起背叛她的时候,她岂止是天崩地裂,要不是有时知渺在她身边,她也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下去。 走了很远,陈纾禾才在路边的一条石凳上颓然地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杀死秦牧川的凶手是陈橙……对……我有证据,我跟她对话的时候开了手机录音,她亲口承认的,就是她杀了秦牧川……” 挂了电话,陈纾禾的身体往后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 深秋的寒意见缝插针地侵入她的身体,她垂眼看着手机屏幕,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置顶的名字。 ——渺渺。 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方悬停,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去了语音电话。 但。 直到铃声响尽,电话自动挂断,那边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陈纾禾看着黯淡下去的屏幕,瘪了瘪嘴,眼眶酸胀得厉害,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呜呜……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难过地抽泣。 渺渺……她的渺渺……是不是再也不理她了,呜呜…… · 傍晚的夕阳将天际染成绚烂的金红色,辽阔的草场也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时知渺独自骑着白云在马场上散步。 经过两天的相处,她和这匹温顺漂亮的黑马已经有了感情。 中午她去吃饭,只是离开两个小时,白云就在马厩里焦躁不安地踏步,直到她回来,给它带了苹果,它才安静下来,用大脑袋蹭了蹭她,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吃完苹果。 时知渺被它这依赖劲儿弄得都有些舍不得离开。 徐斯礼从度假别墅里走出来,目光远远地落在草场那个骑着黑马,身姿舒展的身影上。 在马场的时知渺是自由而生动的,他喜欢看她释放本性的样子,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只是与此同时,他耳朵上戴着的蓝牙耳机,却传出了令人背脊发寒的对话。 窃听器的信号清晰,将陈纾禾和陈橙那场对峙,一字不落地传过来。 当他听到陈橙那些平静又恶毒的话语时,徐斯礼的眉心也忍不住蹙了一下。 陈橙说,是她给了陈纾禾生命,所以陈纾禾的一生都要受她的摆布。 陈纾禾的喜怒哀乐、交什么朋友、爱什么人、过得好还是不好,都要被她掌控。她还要陈纾禾众叛亲离,要她永远活在痛苦里,要她跟自己一样孤独终老,一辈子都不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徐斯礼莫名觉得,这段话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发泄情绪,或者疯癫的诅咒,更像是…… 还没等他深入思索,远处的时知渺就看到他了。 隔着一段距离,时知渺看不清徐斯礼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也在望着自己,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俯下身,对着白云的耳朵说:“看到那边那个男人了吗?我们跑过去吓唬他,怎么样?” 白云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 时知渺轻笑,收紧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白云就从悠闲的漫步转为轻快的小跑,然后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朝着徐斯礼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夕阳下,白衣红装的女人骑着骏马,长发飞扬,衣袂翩跹,如同一幅流动的油画,直直冲向操场边的男人。 徐斯礼穿着一件舒适的烟灰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咖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双手抱胸,懒懒洋洋地站着。 眼看马儿越来越近,立刻就要撞上,他依旧不躲不闪,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就这么看着她和马匹带着风声冲到他跟前! 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时知渺猛地一勒缰绳,同时低喝一声:“吁——!” 白云训练有素,马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啸,然后稳稳地停在徐斯礼面前。 时知渺坐在马背上,微微喘息,脸颊因为疾跑和紧张泛起红晕,她低头看着下方气定神闲的男人,哼了一声: “你也不躲,万一我没控制住马,真撞上你了怎么办?” 徐斯礼慢悠悠地迈开脚步,朝她走过去,夕阳的光映进他含笑的桃花眼里,漾开一片细碎的金芒: “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杀夫骗保,所以才站着不动成全你呢。” 时知渺最讨厌他说这些死不死的话,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 徐斯礼伸手握住白云的缰绳,自然地牵着马,带着它沿着马场外围散步。 时知渺歪了歪头:“你不上来吗?” 徐斯礼摘掉蓝牙耳机,顺势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笑意:“两个成年人的体重,对你二儿子来说负担有点大了,还是放过它吧。” 时知渺哦了一声,心里想这人平时挺混不吝的,对待动物倒是挺细心温柔。 随即又反应过来,轻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白云怎么成我二儿子了?” “你为了它午饭都没好好吃,急着去看它,这还不是你儿子?不过这事儿可不能让蒲公英知道,那只大狗小心眼得很,要是让它知道爸妈在外面有了‘二胎’,估计要吃醋。” 时知渺在马背上晃了晃腿:“我怎么觉得动不动就乱吃飞醋的另有其人呢?” 徐斯礼回过头,仰起脸看她:“所以,时医生是在提醒我,要跟你好好算一算,你背着我跟野男人吃饭的账?” “什么叫背着你?我是光明正大的。”时知渺强调,“季教授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请他吃顿饭道谢,不是应该的吗?” 说到这里,时知渺才记起来,她要请季青野吃饭,结果那天急着去追秦牧川,忘了结账,最后还是季青野付的钱。 不仅如此,季青野为了帮她还撞坏了一辆车,而她连一句谢谢都忘了说…… 时知渺顿时懊恼地踢了踢脚,本来是为了还人情,结果人情越欠越多,真是的。 第400章 两人一狗,一家三口,全是醋坛 徐斯礼不知道时知渺在想什么,只对她的话表示不满:“你要是心怀坦荡,为什么不敢告诉我,要去跟季青野去吃饭?” “我是被我老师催着临时约的,约完就去上手术,下了手术直接过去,哪有时间跟你说啊。”时知渺据理力争。 “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啊?看来你满心满眼都是野男人。” “……” 两人就着这件事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当然,都不是真心吵架。 他们现在都知道,对方爱自己爱得没有自己就不行,不可能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移情别恋。 纯粹就是小情侣的小把戏罢了(#^.^#) · 梁若仪、徐庭琛、余随和乔落四个人,一起从度假别墅里走出来。 就看到马场边缘,一男一女,一个牵着马一个骑着马,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目光交织,轻声细语,画面美好得如同一幅油画。 梁若仪十分欣慰:“我今年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他们两个人终于又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了。” “你们不知道,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还在闹离婚呢,我当时难过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一会儿觉得对不起阿婉,一会儿觉得多般配的两个人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么能分开呢?还好还好,他们和好了。” 乔落挽着她的胳膊:“舅妈,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表哥表嫂的爱情考验已经完美通关,以后就算你想强行把他们分开,也分不开了~” 余随也道:“阿礼对知渺一直都是爱的,只是中间隔着薛昭妍那个阴差阳错的误会,才蹉跎了那么久,现在误会解开了,就什么都好了。” “是啊。”梁若仪感慨,“他们之间要是能再有个孩子,那就真的圆满了。” 听到这话,余随心头微微一动,想起了那个只有他、陈纾禾和当事人知道的秘密。 那件事,时知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这个意外得知的外人,自然没有立场说破。 于是继续闭嘴。 徐庭琛说:“他们不是已经给你带回了一个‘儿子’吗?” 三人都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蒲公英,顿时就被逗笑了。 时知渺和徐斯礼刚好散步回来,看到他们笑得前仰后合,便问:“笑什么这么开心?” 梁若仪:“在笑你们的‘狗儿子’呢。要是让它知道你们把它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出来玩,没准会把家拆了。” 时知渺忍俊不禁:“还真有可能。那要不咱们回去了吧?” 大家都没意见,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时知渺牵着白云回到马厩跟它告别,承诺会经常来看它,白云用湿润的鼻子蹭蹭她的手心,依依不舍。 徐斯礼给乔落使了个眼色,乔落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茫然。 啥啊? “……”徐斯礼无语,笨蛋玩意儿。 余随从乔落身边走过,低声道:“你哥让你去缠住你嫂子。” 乔落这才恍然大悟,哦哦两声,像只小鸟一样扑向时知渺:“表嫂表嫂,再跟我说说你们在杭城玩的事呗~灵隐寺的素饼除了绿豆味还有什么味的?”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时知渺上了车后座,自己也钻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时知渺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你表哥还没上车呢……” “哎呀,让他去跟余随哥坐一辆车吧~”乔落向她抛了一个媚眼,“要不然我就得跟余随哥坐一辆车,我们又不熟,多尴尬呀~表嫂,你最好了,陪我嘛陪我嘛~” 她撒娇耍赖的本事一流,时知渺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车子开走,徐斯礼和余随上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轻松玩乐的气氛顿时消失殆尽。 徐斯礼揉了揉眉心,道:“秦牧川的案子破了,凶手是陈橙,跟陈纾禾和陆锦辛无关,也跟时家大火无关。” 余随看向他:“那时家大火的事,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徐斯礼将手肘搭在车门把手上,支着额头,想了一会儿,说:“我听了陈纾禾和陈橙的对话……你帮我去查一下,陈橙跟蒋建业结婚之前有没有什么感情史?” 余随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查这个?” 徐斯礼若有所思:“陈橙对陈纾禾的报复全是从感情方面下手的,我猜她是受过感情的伤。她还说,她是被家族逼着嫁给蒋建业,婚后一直想离,如果她心里没人,这种商业联姻,她不会反抗得那么激烈,也不至于恨到这个地步。所以我猜,她婚前可能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 余随还是不理解:“就算她有,那又怎么样?” 徐斯礼啧了一声,懒得跟他解释:“让你查就查。” 余随气笑:“好好好,我是工具人。你说查我就查,回头把资料发给你。” 一群人在老宅吃了晚饭后才各自散去,徐斯礼和时知渺也回了城郊别墅。 蒲公英果然如梁若仪所料,有点小情绪,趴在地毯上,看到他们回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尾巴敷衍地晃了两下,又把头扭过去,拿屁股对着他们。 时知渺忍着笑去哄它,好不容易才把这只大醋坛子哄得愿意重新围着她撒娇。 时知渺洗完澡出来,看到穿着睡衣的徐斯礼靠坐在床头,拿着平板处理邮件。 她也上了床,爬到他身边,盘腿坐好,然后开口:“行了,说吧。” 徐斯礼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时知渺正襟危坐:“度过了快乐的周六日,我的心情已经调节得差不多了,你这两天跟余随鬼鬼祟祟眉来眼去,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瞒着我。现在可以说了,我承受得住。” 徐斯礼被她的用词逗笑,放下平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什么叫鬼鬼祟祟眉来眼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余随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呢。徐太太,到底是谁爱吃醋啊?” 时知渺抿了抿唇:“所以,到底什么事啊?” 徐斯礼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笑意收敛了一些,道:“秦牧川死了。” !时知渺的眼睛一下睁大! “凶手是陈橙,她是为了报复秦牧川的出轨。”徐斯礼言简意赅,将陈纾禾和陆锦辛的冲突、陈纾禾与陈橙的对峙,以及陈橙扭曲的心理等等事情,都告诉了她。 时知渺听完,好半晌没有说话,最后闷闷地开口:“我刚才看手机,发现我跟白云玩的时候,纾禾给我打个电话,我的手机放在房间里,没有接到。” “她应该是很难过,想找我倾诉吧。以前这种时候,我都是陪在她身边的。” 徐斯礼低头亲吻着她的眼皮,没有说话。 得益于这两天的心理调节,时知渺这会儿没什么难受的情绪,转而问:“那你现在怀疑什么?” 她了解徐斯礼,他不会无缘无故去“八卦”陈橙的过去,他让余随去查陈橙从前的事,应该是发现什么什么漏洞。 徐斯礼轻轻一笑:“你比余随聪明。” 时知渺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腰弯成一个柔软的“c”形弧度,像人鱼一样仰着头看他: “不要跟我打哑谜了,快说快说。” “陈橙说,她要掌控陈纾禾的喜怒哀乐,包括她交什么朋友、过得好不好,她都要干涉,还要陈纾禾众叛亲离,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徐斯礼眼眸微敛,“这句话,就很意味深长。” 第401章 徐太太现在变甜了~ 周一,时知渺要到门诊轮值。 她正在看一位老年患者的ct影像,没有注意到门口一个悄悄出现的身影。 陈纾禾探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qaq 妇产科有位孕28周的孕妇,产检时发现心电图异常,需要请心外去会诊。 这种事儿,她打个电话到心外科就可以,但她实在太想时知渺了,就还是自己跑过来。 可来了之后又不敢进去,只能在门口踟蹰,进退两难。 “陈医生。”一个小护士抱着病历路过,认出了她,“您是来找时主任吗?怎么不进去呀?” 诊室里的时知渺闻声抬头,目光落向门口。 四目相对,陈纾禾立刻站直了,脸上闪过窘迫和被抓包的无措:“……” 她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走进去,“渺渺……我们科有个孕妇,28周,产检时发现心电图异常、st段改变、频发房性早搏,血压也有点偏高,想请心外会诊,评估一下心脏结构和功能,看用不用提前干预……” 她说话干干巴巴的,像是在背诵病历。 时知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两秒,才接过病历,打开,仔细看了一遍:“孕晚期心脏负担加重,出现心律失常和血压波动,确实需要重视。” 她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等我这边门诊结束,大概11点左右,我过去妇产科看病人,我们再具体讨论。” “好……”陈纾禾应答完,又站着没动,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有别的事吗?”时知渺看着她,“我还有病人。” “哦……”陈纾禾小心翼翼地说,“那我等你过来。” “嗯。”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诊室,时知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病人身上。 上午的门诊结束后,时知渺如约去了妇产科。 陈纾禾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两人一起到那位孕妇的床前。 时知渺仔细询问了孕妇的症状,又听了听心音,看了她最新的超声心动图,回到医生办公室,她对陈纾禾说: “目前来看,心脏结构和射血分数基本正常,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心律失常考虑与妊娠期血容量增加、心脏负荷加重以及内分泌变化有关。” “可以先进行保守治疗,卧床休息、低糖饮食、控制血压。我会开一些对胎儿影响比较小的抗心律失常药物,小剂量开始观察效果。同时需要加强胎儿监护。” “如果情况恶化或者出现心衰征兆,就要考虑提前终止妊娠。当然,这是最后的选择。” 她的方案稳妥周全,陈纾禾表示赞同。 公事谈完,时知渺将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准备离开。 陈纾禾眼巴巴望着她,时知渺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怎么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陈纾禾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道歉、解释、请求原谅……好像都不合适,各种各样的话语在舌尖翻滚,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你今天过来。” 时知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妇产科。 陈纾禾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时知渺回到心外科,坐在办公桌前,想起陈纾禾可怜巴巴的眼神,手垫在桌上,将脑袋趴了下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傍晚下班,时知渺走出医院大门,一眼就看到徐斯礼的车。 身后,陈纾禾也刚好下班走出来。 她看着时知渺上了徐斯礼的车,车门关上,车子很快驶离。 她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慢慢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陆锦辛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修长,面容在傍晚的光线下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陈纾禾脸上的表情迅速冷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她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别开头,看都不想看他,擦肩而过。 陆锦辛却跟了上去,在陈纾禾身后,亦步亦趋。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蔓延至陈纾禾的脚下,将她覆盖,让她每一步都走在自己的影子上,像一个无法逃避的牢笼。 · 车子还没开过医院前那个红绿灯口,时知渺就迫不及待地转头问驾驶座上的男人: “余随查出来了吗?” 徐斯礼双手握着方向盘,闲闲道:“一上车就问这个啊,也不想关心关心你老公今天过得开不开心、中午都吃了什么、有没有被甲方为难。” “肯定查出来了吧。”时知渺笃定道,“不然你也不会来接我下班。” 徐斯礼被她的逻辑逗乐:“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只要没饭局,哪天没来接你?怎么又记打不记吃了?” 时知渺继续追问:“余随在家里等我们了吗?那你开快一点。” 两人各说各话,一个直切正题,一个东拉西扯,徐斯礼故意的,但看她真的着急,才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行行行,现在就带你去见余随。” 时知渺严肃点头:“嗯!” 但徐斯礼的车最后却是开到了一家私人高定工作室门口。 时知渺记得这个地方——去年,徐斯礼带她去一个饭局,就是来这做的造型。 她还记得这家工作室是个女主理人,对她说过了一句话,“徐斯礼很爱她,所以很了解她,知道她合适什么礼服、什么妆容”。 时知渺不明所以,看向徐斯礼:“怎么来这儿?” 听余随说查出来的东西,还要换件礼服?这么有仪式感吗? 徐斯礼下车,绕过去替她拉开车门:“余随今天生日,他家里给他办了个宴会,我们去抓他。” “今天是余随的生日?”时知渺愣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啊?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哪还用送什么礼物?”徐斯礼理所当然地厚颜无耻,“我们俩大驾光临,就是他今晚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时知渺哭笑不得,这男人……脸皮怎么那么厚? 两人边说边往工作室里走。 主理人依旧是那个年轻又美艳的女人,她一看到时知渺,眼睛就亮了:“我总算知道徐先生为什么要让我把那条裙子弄过来了。” 时知渺:“什么裙子?” 主理人打开衣柜,拿出一个防尘罩覆盖的衣架。 而防尘罩揭开,就露出一条嫩黄色的抹胸长裙。 这个颜色,清新得像晨露里挂在枝头的嫩果,裹着一层透明的柔光,裙摆是层层叠叠的纱,纱边微卷,犹如海浪荡漾。 时知渺能想象出穿上它走路时的样子,一定像是把一整个春天的花浪都裹在身上,每一步都漾着软乎乎的弧度。 “这是上个月时装周的秀款,虽然不是顶奢大牌,但一出场就吸引了众多关注的目光。”主理人笑着介绍。 “徐先生看到图片就说要订来给你,我当时还觉得这颜色和风格跟你的气质不太搭呢。” 她上下看了看时知渺,笑意更深,“原来是我错了,徐先生还是一如既往了解徐太太。” 几个月不见,她觉得,时知渺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不一样了,比上次见时,甜太多了。 第402章 花仙时知渺,嘴毒徐斯礼 时知渺神情惊艳,她的衣柜里没有这样明亮娇嫩的颜色,还挺好看的。 她眨眨眼,回头去看徐斯礼。 徐斯礼已经在真皮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时尚杂志翻看,注意到时知渺目光,他嘴角勾出一抹笑: “这个系列有好几条花花绿绿的裙子,我都觉得合适你穿,就都订了,过段时间会送到家里。样式不太繁复,日常你穿着跟妈去茶话会,或者跟你那些小姐妹逛街吃饭,都很合适。” 时知渺压不住嘴角扬了起来:“嗯。” 她先去换裙子,这个黄色衬得她皮肤很白,活像是刚从春日池塘里捞出来的人,连呼吸都裹着天然的水汽。 她坐到梳妆台前,主理人帮她做了简单的发型,又化上淡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徐斯礼不用换衣服。 这个男人爱漂亮,每天都是西装三件套,将自己打理的随时随地都能去参加名流晚宴。 比如今天穿的,就是一套藏青色的戗驳领西装三件套,搭配亮色花纹的领带和口袋巾,看似低调,实则透着无可挑剔的精致与贵气。 时知渺总说他是花孔雀,而徐斯礼的歪理是“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他是为了她才爱美。(????) 两人一同前往徐家别墅。 余随的生日宴不算特别盛大,来的都是亲近的家人和好友。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气氛温馨,他们一进去,就看到余随正被几位叔伯长辈围在中间,一脸无奈却又不得不保持微笑,接受着他们的催婚和催生。 余随的长相是那种很正的英俊,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气质温和,笑起来还有种阳光普照的味道,是非常讨长辈喜欢的长相,也难怪被重点“关照”。 徐斯礼这个损友,揽着时知渺走过去,悠哉悠哉地加入战局:“各位叔伯,我看你们就别指望余随了,指望我和我家渺渺,还比较实际。” “你们看余随,都快三十岁了还母胎单身,肯定有问题,不是长得太丑吓跑姑娘,就是身体有什么难言之隐,注孤生的体质,没救了。” 时知渺连忙拽了一下徐斯礼的手,什么话啊!今天是人家的生日呢! 几位老人也不乐意了,顿时将矛头转向徐斯礼: “斯礼啊你这张嘴,从小就没个正形!” “就是!小随多好的孩子啊,工作好、人品好、长得也周正,哪像你啊,要不是你妈妈厉害,早早给你定好了媳妇儿,就凭你这张毒嘴,哪能娶到知渺这样漂亮又能干的老婆?” “没错没错,还好意思说别人!” 徐斯礼被众人围攻也不恼,反而噙着笑意——骂他无所谓,夸时知渺就好。 被徐斯礼一阵插科打诨,余随也得以从长辈们的包围中脱身。 徐斯礼挑眉:“我这么舍生取义救你,还不好好谢我?” 余随没好气道:“得了吧,你就是找机会损我。” 时知渺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余随:“余随,生日快乐。不知道你今天生日,临时准备的一点小东西,希望你别介意。” 余随立刻接过盒子,笑着说:“还是知渺有心,不像某些人,几十年兄弟都白做了。” 他说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设计精致的纯金镂空蕾丝手镯。 好看是好看,但余随还是有点哭笑不得:“知渺,我看错你了,这是女款吧?跟着阿礼一起嘲笑我是吧?” 时知渺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特意买的最大号,你应该能戴进去。” 余随:“……这句嘲讽,杀伤力更强了好吗!” 他得多“惨”啊,一个男的戴女款手镯,跟自我安慰似的。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徐斯礼随手拿了一杯香槟,在手中轻轻摇了摇,手腕上的蓝宝石盘腕表映着玻璃光,他闲闲地说: “你上次不是说有女朋友了吗?怎么不带来?正好让叔伯们看看,也省得他们总担心你们余家到了你这一代要绝后。” “……”余随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她年纪还小,这种场合怕她不自在。” “多小啊?”徐斯礼嘲讽,“还没出生?” “……”余随简直心梗,不想跟他聊这个了,“闭嘴把你!” 时知渺非常善良地帮忙转移话题:“余随,徐斯礼让你帮忙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余随捏了捏鼻梁,指了指那边的露台,意思是去那边说。 三人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夜风微凉,将宴会厅的喧嚣衬得模糊。 时知渺倚着雕花铁艺栏杆,转身看向余随,灯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一点微光: “怎么说?” 余随手里拿着杯酒,神色比在宴会厅时正经许多,他点了点头:“确实查到一些东西。陈橙在嫁给蒋建业之前,的确有一个交往了好几年的男朋友,叫顾文彦。” 徐斯礼哼笑,他的推测对了。 “这个男人,家境普通,本人在那个年代,算是有点想法,但不太安分,没什么正经的工作,只跟朋友倒腾一些小生意,起起落落,没赚到什么钱,反而时常需要陈橙的接济。” “陈橙家里虽然不算什么豪门,但在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父母自然看不上这样的女婿,觉得他不靠谱、门不当户不对,强烈反对。” “陈橙那时候大概也是真心喜欢,跟家里闹过,只是最终还是没拗过家里,在二十九岁的时候,按照家里的安排,嫁给了前途不错,家世也相当的蒋建业。” 徐斯礼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晶莹的气泡细腻上浮:“然后呢?” “陈橙跟蒋建业结婚后就跟那个男人断了关系。”余随说,“根据陈家的老佣人回忆,陈橙跟蒋建业刚结婚的头两年,关系其实还不错,就是正常夫妻。”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他们结婚的第三年,那一年,陈橙意外得知顾文彦发达了,开了公司,名下有几家连锁私人诊所,算是小有成就。” 时知渺微微皱眉:“后来呢?” “陈橙心里的意难平又被勾了起来,跟顾文彦旧情复燃,开始跟蒋建业闹离婚。” 时知渺问:“也是这个时候,陈橙发现自己怀孕?” 余随点头:“是的,因为陈橙怀孕,蒋家不同意离婚,陈橙的父母也不支持她离婚,而顾文彦其实也没那么非她不可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他要结婚的消息,对象是他公司投资人的女儿。”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穿梭。 “所以……”时知渺轻声总结。 “陈橙算是被迫放弃爱情,嫁给不爱的男人。当她以为有机会挣脱,那个男人也‘值得’她回头时,却因为一个新生命的意外到来被再次绑住。随后她‘心爱的男人’也有了新的生活,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对。”余随点头,“双重打击。” 时知渺沉默下来,心想,难怪。 难怪陈橙会把一切都发泄在陈纾禾身上。 家族压力在上,她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顾文彦另娶他人,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和蒋建业相看两厌,就算离婚也出不了她的恶气。 那么这个“妨碍了她新生活”的女儿,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宣泄口。 时知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骂陈橙有病吧?不知道的还以为陈纾禾是自己选择当她女儿的。 徐斯礼却冷不丁问:“你说顾文彦开了诊所?什么诊所?” 余随思索:“好像说是什么心理健康诊所?心理医生吧?” 第403章 训太子爷跟训狗似的 时知渺听到徐斯礼突然追问诊所的类型,心头微动,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又注意到什么了吗?” 她对他的思维模式太熟悉了,他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不相干的事,看似随口的追问,背后都是捕捉到了什么线索。 徐斯礼看她这副像小动物竖起耳朵警觉起来的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想捏她的脸颊,又怕破坏她的妆容,便改成捏她的耳朵: “你被蒲公英附体了吗?这么敏感?有点不同的味道就被你嗅到。” 时知渺低下头:“今天我跟纾禾因为工作有交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她才好。” 无论陈纾禾是不小心还是阴差阳错,只要她跟她家那场大火有一丁点关联,她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待她。 大火里死去的是她爸妈,她不可能毫无芥蒂。 所以她很希望能有蛛丝马迹证明陈纾禾无关,这样她心里也能好受一些……她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 徐斯礼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像无声的安抚,转向余随:“顾文彦现在在哪里?” 余随答:“他一直都在京城发展,没离开过。” 徐斯礼点头:“我让人去京城问问他。” 余随随口问:“让谁去问?” 时知渺脑海里闪过一个人选,下意识脱口而出:“让季教授去问吧,他就在京城。” 话音刚落,徐斯礼的手就改去抓她的手腕,一用力,直接将她从栏杆旁拽到自己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桃花眼眯起,带着危险且审视的光芒:“你跟季青野都熟到这个地步了?” 那语气,酸得能腌柠檬。 余随非常识趣:“你们先聊,我进去招待我的客人。” 说完就推开露台门离开,回到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把这里留给徐斯礼“审问”不老实的小妻子。 时知渺被徐斯礼圈在怀里,看他那张明显不爽的俊脸,哭笑不得:“我只是想到我认识的朋友里只有季教授在京城,所以才想到让他去问。” 徐斯礼圈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朋友?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交个朋友怎么就成“大事”了? “不要胡搅蛮缠。”时知渺点了点他的胸膛,“他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怎么不算朋友?而且那天我跟秦牧川说话,季教授就在现场,他都听到了,也算是知情人。” 徐斯礼还是臭着一张脸。 时知渺没想到自己说岔一句话就惹他这么不高兴,抬起手捏起他的嘴角,手动帮他露出微笑: “毕竟是官方盖棺论定的意外,我们现在这样查来查去,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我又要成为被关注的焦点。所以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徐斯礼依旧不爽:“我能让贺阿姨去问。” 时知渺连忙摇头:“不要了吧?劳动贺阿姨,那妈妈肯定也会知道,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跟我一样耿耿于怀。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在捕风捉影,还是先别惊动长辈们。” 徐斯礼盯着她看了几眼,最终败在她澄澈又带着恳求的目光下。 他将头别开,呼吸了一口空气后,松开她,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 “我让京城那边的人去问,保证问得清清楚楚,还不会惊动任何人,不用劳烦你的‘季朋友’。” 最后几个字咬得着实有点重。 时知渺眨了眨眼,踮起脚尖飞快在他下巴亲了一下,像安抚一只大型犬:“嗯,你最可靠了。” 徐斯礼被她这一个吻撞得心头那点郁气散了一大半,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轻轻哼了一声: “时渺渺,你现在训我,比训蒲公英还要轻车熟路。” “我哪有训你呀?”时知渺无辜。 徐斯礼盯着她,舌尖抵了抵腮帮,突然间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时知渺不由得“唔~”了一声,他亲完就放开,绯色的薄唇上沾了她的口红,又轻飘飘地舔干净,动作惹得时知渺耳根有点热起来。 徐斯礼交代了京城的人去查访顾文彦,之后两人回到宴会厅,继续庆祝余随的生日。 徐斯礼依旧周到体贴地照顾她,陪她跟余随的家人寒暄,怕她饿了,还给她拿餐食。 但时知渺感觉他没刚才那么爱插科打诨了,那股子慵懒肆意的劲儿淡了许多,眉眼间还有点兴致缺缺的意味……像是在生闷气。 她想了想,觉得根源还是刚才不小心提了季青野——这个男人,平日里运筹帷幄、肆意散漫,可偏偏在这种事上,心眼比针尖还小,醋坛子一翻就能酸上好一阵。 宴会到了十点多才结束。 因为徐斯礼喝了酒,所以是时知渺开车。 回程路上,徐斯礼坐在副座,车窗降下一半,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黑发,他闭着眼睛假寐,没怎么说话,只有手指搭在车门边沿,一下又一下地轻点着。 时知渺专注开车,在红灯口停下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到了城郊别墅,两人一起下车进门,蒲公英等在门口,一看到时知渺就扒拉着她的腿,绕来绕去。 时知渺揉着它的脑袋,对旁边的男人说:“你先上楼洗澡吧,我陪蒲公英玩。” 徐斯礼“嗯”了一声,脚步朝二楼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傲娇劲儿。 时知渺压了压嘴角的笑意,蒲公英缠着她不放,“汪汪”叫了几声,似乎是在控诉他们最近出去玩总是不带它。 时知渺蹲下身,抱住这只热情的大狗,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好了好了,蒲公英乖,已经很晚了,睡觉好不好?” 蒲公英不依,一口咬着她的衣角往玩具筐那边拖。 时知渺哭笑不得:“明天再陪你玩,妈妈现在要去哄爸爸了。” 蒲公英歪了歪大脑袋,然后“汪汪”两声,大概是在说“爸爸不需要哄,它才要”,旋即就将时知渺扑倒,用脑袋拱着她,意思很明显:它来哄妈妈,爸爸靠边站! 时知渺被它逗得笑出声,躺在地毯上,双手抱住它温暖的大身子:“知道蒲公英最乖了,是妈妈需要哄,妈妈想去哄爸爸行不行?” 蒲公英思考了一下,总算放开她,乖乖回到自己的狗窝趴下,眼睛还望着她。 时知渺又摸了摸它:“晚安,蒲公英。” 然后上楼走到主卧,想着准备做的事,脸颊突然就热了起来。 第404章 哄我家爱吃醋又善妒的老公 但时知渺也不想让徐斯礼不高兴…… 虽然她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他顶多气这一个晚上就会好,但她还是舍不得。 可能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吧,一点点委屈都舍不得对方承受。 她轻轻咬了咬唇,还是拉开了身上那条嫩黄色长裙的拉链。 柔滑的布料如同流水般从身上滑落,堆叠在她的脚边,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梳妆台的镜子里映出她姣好的身体曲线,肤色白皙如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红得更加厉害。 直接这样进去……也太…… 时知渺还是没能克服羞耻心,弯腰,捡起脚边的裙子,想了想,找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缝纫线剪开肩下的一片裙摆。 这样“用完”还能再缝回去,不算破坏了衣服。 这裙子是徐斯礼送她的,她也舍不得损坏它。 裙摆如同绸带,她拿着,在自己胸前缠绕了两圈,勉强遮住丰盈;又剪下另一片,在纤细的腰肢上松松地系了一个结,绸带的末端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这也太欲盖弥彰了吧…… 但总比什么都不穿要好一点点…… 时知渺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走到浴室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果然,没有锁门。 她推开玻璃门,浴室是干湿分离的设计,淋浴间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蒸腾而出的氤氲雾气,和磨砂玻璃一起,将里面的男人变得模糊不清。 但整间浴室都弥漫着他们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清新气息。 时知渺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咬了咬下唇,走过去,轻轻推开磨砂玻璃门,更多的湿热雾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淋浴间很大,徐斯礼背对着门站在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顺着他肌理分明的宽阔背脊流淌而下,划过劲窄的腰身和笔直有力的长腿,水珠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像钻石一样…… 徐斯礼听到了动静,在水声中微微侧过头。 雾气朦胧了他的眉眼,却让他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深邃性感,水珠顺着他被打湿的黑发滑落,从下颌滴到锁骨。 他的目光落在了时知渺身上。 时知渺就站在门前,全身只缠着两条绸带。 在白色的水汽中,她的身体仿佛笼罩了一层柔光,洁白干净的肌肤被水汽蒸腾成淡淡的粉色,绸带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她以为“遮了比不遮好”,却不知,遮了反而多一层难以言喻的诱惑。 她赤着脚,脚踝纤细,整个人像从西方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神女,将圣洁与诱惑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徐斯礼的目光瞬间暗沉下去,如同暴风雨前深不见底的海面。 他关掉了花洒,水流声戛然而止,淋浴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心跳的轰鸣声。 他转过身,毫无遮掩地面对她,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滑落。 “进来干嘛?”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这么着急洗澡啊?” “……”时知渺被他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浑身发软,脸颊滚烫,但还是鼓起勇气,迈开脚步,涉水一步步走向他。 她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滚烫热意。 徐斯礼也同样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这香气令人晕眩,他喉咙持续滚动,胸膛也起伏得厉害。 “来哄哄我家……”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向他暗流汹涌的眼底,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钩子,“……爱吃醋,又善妒的老公。” 她很少喊他老公的,总是羞涩,此情此景下喊出来,简直是引人犯罪。 徐斯礼低下头,每次呼吸都带着危险的气息:“这样啊……那你打算怎么哄我?” 时知渺张嘴,正想说话,徐斯礼却已经彻底失控,他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地用力将她按在身后那冰凉又带着水珠的瓷砖墙上。 “徐斯礼!”时知渺惊呼一声! 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激得她浑身一颤,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她颤得更加厉害。 徐斯礼直接将她身上那形同虚设的绸带扯开,而后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吞没了她所有的惊呼和喘息。 这个吻充满了占有和惩罚的意味,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渴望与痴迷。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镜面,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朦胧。 花洒不知何时又被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走今晚所有的醋意,只剩下最纯粹的温度和最亲密的归属…… …… 京城这边。 贺绍接到徐斯礼的电话时,正跟他母亲贺夫人一起参加一场小型品酒会。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挑了挑眉,接了起来,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稀客啊太子爷,这没节没日的,怎么这个点想着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徐斯礼那会儿心情不算好,所以也没有平时的戏谑,直截了当道:“帮我一个忙,找个人,问点事。” “谁呀?什么事儿?” “一个叫顾文彦的中年男人,在京城开了一家小公司,名下有十几家心理健康诊所。” 徐斯礼道,“找到他,问问他最近十几年,跟一个叫陈橙的女人有没有联系。如果有,陈橙托他做过什么事,尤其是关于陈橙的女儿陈纾禾的,可以再诈问一下是不知道十二年前时家大火的事。” 贺绍重复了一遍名字:“顾文彦、陈橙、陈纾禾,对吧?行,我去问问看。” 虽然徐斯礼没说清楚具体要怎么问、问到什么程度,但太子爷亲自托他办事,肯定是要事无巨细,他往死里问准没错。 徐斯礼最后又加了一句:“别让贺叔叔和贺阿姨知道。” 贺绍就是京城贺家的老二,也是应如愿的二哥。 他点了一根烟:“知道。你欠我一个人情了,好好记着吧。” 徐斯礼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贺绍叼着烟,转身准备回屋,却冷不丁看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影。 这座位于二环内,闹中取静的四合院,被改造得既保留了古韵,又兼具现代的舒适与隐蔽。 庭院里,精心打理的竹林被灯火照出稀疏的影子,而那个人就跟竹影并列在一起,属实把人吓得够呛。 贺绍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定睛一看,旋即没好气地骂道:“季青野,你属鬼的啊!” 走廊下,季青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今晚也是宾客之一,西装外罩了一件长款风衣,身姿清隽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明显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我听到你的电话了。”季青野直接开口。 贺绍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你听到了就当没听到吧。这事儿不简单,你一个大学教授别瞎掺和。” 季青野向前走了几步,廊下的灯光更清晰地照在他的脸上:“因为涉及徐斯礼的妻子时知渺的娘家,时家十二年前那场大火的事,对吗?” 贺绍惊讶:“你怎么知道?” 季青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他身边走过:“走,我跟你一起去找顾文彦。” “啊?”贺绍愣住,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怎么就你跟我一起去了?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季青野脚步不停,朝着车的方向走去,夜风浮动他额前的发丝:“时知渺也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我略知一二,比你更知道该怎么问。” 第405章 陈纾禾吃过精神错乱的药 季青野开车,贺绍坐在副座。 贺家在京城的势力就好比徐家在北城的势力,找个人而已,一通电话下去,用不着十分钟,就能拿到包括家庭住址、私人电话,以及基本的人际关系在内的所有资料。 贺绍挂了电话,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一个地址,是三环外一个名为“锦绣花园”的普通居民小区。 “顾文彦就住在这儿。” 季青野看了一眼导航,一打方向盘,在路口向左转弯。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楼下,贺绍拿出手机,照着刚查到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传来的却是一个稚嫩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喂?你好呀~~” 贺绍愣了一下,语气下意识放缓:“小朋友,你好呀。你爸爸在家吗?” “在的呀!”小女孩声音欢快,“爸爸在洗碗呢!我去叫他!” 接着便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跑步声,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你的手机响了,我接了起来,有位叔叔找你~” 贺绍轻轻啧了一声,要命,他很喜欢小孩子,这还让他怎么“往死里问顾文彦”? 不多时,电话那头就换成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请问是哪位?” 贺绍降下车窗,抬眼看了某扇亮着灯的窗户,开门见山道:“顾文彦是吧?我们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下来聊聊,我们就不上去打扰你的家人了。” 顾文彦疑惑:“什么?你到底是谁?想跟我聊什么?” 贺绍懒得迂回:“我是谁不重要。你认识陈橙吧?” “……!”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半晌,顾文彦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低了很多,“我现在就下来!” 电话挂断。 不多时,单元楼的门打开,一个穿着毛衣西裤,身形高瘦,相貌端正,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季青野一看到这个人,就明白陈橙为什么会看上秦牧川——完全就是同一个类型的。 他直接推开车门下车,贺绍看他这副积极主动的架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也跟着下了车。 顾文彦朝他们走过来,脸上带着警惕,目光在季青野和贺绍来回扫视,他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们,但也判断出这两人非富即贵,不好得罪。 “是你们打电话给我的?”顾文彦声音发紧,“有什么事吗?我跟陈橙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早就没联系了,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 贺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往前踱了两步,姿态闲适:“不是几十年吧?十年前,还是十二年前,不是还旧情复燃过吗?那时候你已经结婚有家庭了吧?对得起你妻子和孩子吗?” 顾文彦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贺绍耸耸肩,“就问两件事。第一,陈橙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女儿陈纾禾的什么事?第二,陈橙有没有跟你提过北城时家大火的相关?” 顾文彦的目光飞快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否认:“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是吧?”贺绍点点头,作势就要往单元门里走。 “行啊,那我现在就上楼,跟你老婆女儿好好聊聊,看看她们眼里这个赚钱顾家的好丈夫好爸爸,是怎么出轨旧情人玩婚外情的。到时候家庭破裂,可别怪我。” “你——!”顾文彦急了,猛地伸手想要拦住贺绍!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贺绍的衣服,手腕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直接地截住! 顾文彦愕然转头,看向抓住他的手的男人。 是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看起来斯文俊秀的年轻男人。对方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隽,温文尔雅,怎么看都像是讲道理、明事理的文化人。 可就是这个“文化人”,此刻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容小觑,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叫顾文彦心底发寒。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都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 季青野看着顾文彦,开口就是一句:“陈橙已经因为故意杀人罪,被警方逮捕了。” “什么?!”顾文彦瞳孔骤缩! 季青野语气毫无起伏,却比贺绍的威胁更直接、更残酷:“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否则,等到警察顺着陈橙的线索查到你这里,那就不是简单的‘家丑’了。” “你这些年在京城勉强维持的‘体面人’生活,你的公司,你的诊所,你的社会关系,都会灰飞烟灭。你恐怕又要回到当年那个,需要靠陈橙接济,才能活下去的时候。” 顾文彦的脸色青白交加,季青野的话,精准地戳中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能承受的那个点——失去现有的一切,被打回原形。 “……”他颓然地放下手,肩膀也垮了下来,“我跟陈橙,真的有十几年没有联系了,她现在做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季青野松开手,语气不变:“回答我们刚才那两个问题。” 顾文彦焦躁地摸了摸口袋,却只摸出一个打火机。 贺绍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盒,随手丢给他。 顾文彦连忙接住,抽出一根,手指有些颤抖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又被夜风吹走,同时被吹走的还有他最后的挣扎。 他抹了把脸,开始讲述: “我跟陈橙,真心相爱过,但她家有钱,我家穷,她父母看不上我,她拗不过家里,最后还是嫁给了门当户对的男人,我那时候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就离开北城,去了南方。” “也算我运气好,在南方抓住了机会,赚到了第一桶金……人有钱了,心态就变了,总觉得当年被人看不起是因为没钱没地位,所以有钱之后,我就想‘衣锦还乡’,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尤其是陈橙家,后悔。” “我特意把公司设在京城,这里才是‘人上人’待的地方,也故意回了北城,想看看陈橙过得怎么样,让她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他嗤笑一声,“陈橙果然来找我了。” “看她过得不好,我心里挺得意的,但我没想跟她复合,那时候我已经跟我投资人的女儿交往了,前途要紧。只不过,送上门的女人,不睡白不睡,是吧?都是男人,你们肯定也懂的……” 贺绍说:“讲故事就讲故事,别特么扯‘我们’,人和人都有区别,更别说人和畜生。” “……” 顾文彦舔了一下嘴唇,敢怒不敢言,继续说下去,“睡了之后,陈橙就认真了,闹着要离婚跟我在一起,我当时吓坏了,我这正要攀高枝呢,哪能被她毁了?虽然陈橙还是有钱,但她都被她老公睡烂了,哪儿比得上我投资人的女儿?” 贺绍也就是现在脾气好,换成几年前,跟他妹妹应如愿和他朋友沈确风里来雨里去的那会儿,早动手抽死这个老渣男了,他耐着性子继续听。 “还好,最后她没离成,好像是因为怀孕了?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怕她继续纠缠,赶紧跑回京城结了婚……”顾文彦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我因为业务经常要跑南城,南城离北城近,我就会顺路去找她……说白了,就是男人,不不不,我的劣根性。”对上贺绍冷冷的眼神,顾文彦悻悻改口。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跟陈橙,都挺享受那种偷情的刺激的。这种关系,断断续续维持了好几年。” “直到十二年前,我老婆怀孕了……那时候我就想,该彻底断了,我跟陈橙提了分手,她不同意,我好说歹说,她才勉强同意,但她也有个条件,要让我帮她做一件事。” 听了半天老淫虫的故事,总算到重点了,贺绍吐字:“说下去。” “她说,要让她女儿陈纾禾,产生一种错觉,一种她以为自己做了某件事的错觉……” 第406章 爱到下辈子也想在一起 顾文彦表情复杂:“我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她不肯说,只让我照做,否则就去我老婆面前闹。我那时候怕极了,怕她毁了我的家庭和前途,只能答应了……” 季青野蓦地开口:“这个药,说清楚一点。” “那种药,具体说,就是能让人精神恍惚,容易接受心理暗示,陈橙把药给她女儿吃了,趁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反复对她进行洗脑,让她以为是她玩火不小心导致了时家那场大火。” 说到这里,顾文彦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 “我当时非常错愕,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可是她的亲女儿啊,让亲女儿背负这种心理暗示不是折磨她吗?但她什么解释都没有,只是冷着脸让我滚蛋,说以后两清了,别再联系。” “我也巴不得赶紧脱身,就走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联系过她,她做了什么,陈纾禾怎么样,时家大火到底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 他急切地强调,试图撇清关系,“真的!我就是提供了药物而已!其他的,都是陈橙自己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青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重复确认:“所以,陈纾禾会以为是自己导致了时家大火,产生强烈的负罪感,其实是陈橙和你,对她使用了精神类药物和催眠手段,人为植入的虚假记忆?” 顾文彦辩解:“都是陈橙做的!我也是被她威胁了!” 贺绍嗤笑一声:“不是还搁那儿‘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么,栽跟头了就说是被威胁的,贱不贱啊。”他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没交代,一次性说完。” 顾文彦哭丧着脸:“真的没有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我跟她的事,虽然不道德,但是也没犯法吧?我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千万别告诉我老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这些年都是忠诚的,我有三个孩子了,小女儿才六岁,我的家庭不能毁了啊!” 贺绍厌恶地看着他:“像你这种脏男人,还能有家庭,真是祖坟冒青烟。我们不拆穿你,不是因为你,是怕伤到你的小女儿。滚蛋吧,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顾文彦如蒙大赦,连声道谢,也顾不上别的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单元楼。 贺绍这才转过身,看向季青野,玩味儿道:“行啊季教授,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威胁起人来一套一套的,看把他吓的。” 季青野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道:“事情基本明白了。你打电话告诉徐斯礼。” “我来说吗?”贺绍挑眉。 “不然呢?”季青野反问。 贺绍一边掏出手机,一边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想亲自打电话告诉时知渺呢。” 季青野垂下了眼睫,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她没有问我。我擅自去告诉她,太冒昧。”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跟徐斯礼说的时候,也不要提我的名字。” 贺绍拨号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你这语气……刚才急着下车去问顾文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季青野,你不会是真的……嗯?” 季青野淡淡反问:“我哪里‘急’了?” 只是比贺绍早下车一步而已,无论如何都谈不上“急”。 但贺绍了解他,这种程度的“主动”,放在永远从容不迫、与人保持恰到好处距离的季青野身上,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贺绍轻笑:“爱上人妻是没有好下场的。兄弟。” 季青野面无表情:“你是经验之谈吗?” “……”贺绍被噎了一下,旋即气笑,低声嘟囔,“难怪我们能做朋友,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臭味相投。” 季青野没再理会他,转开头,目光望向远处小区里零星亮着的灯火,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清寂。 贺绍拨通了徐斯礼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贺绍啧了一声,放下手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了。” 季青野皱眉问:“怎么不打了?” 贺绍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一看你就是处男单身狗,没经验。” 季青野:“?” “平时电话都打得通的已婚男人,到了晚上的电话却打不通了,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去过夫妻生活了。这种时候,你就是把电话打爆了,他也不会接的。” 季青野:“……” 季青野一言不发地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驶离锦绣花园。 车厢内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贺绍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季青野心底漾开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惯常的平静。 …… 北城,城郊别墅,主卧里。 浴室的水声停歇,潮湿和热气从淋浴间转移到大床上。 时知渺的身体无助地跌进柔软的床垫里,湿透的身体在浅色的床单上洇开一片深痕。 徐斯礼顺势压了下来,没有完全覆盖上她,而是单膝跪在床沿,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掌心滚烫,带着力道,将她抬高。 时知渺羞耻地将脸埋进被子里,徐斯礼摩挲着她的踝骨,嗓音沙哑,性感到致命: “宝宝,我买条红绳,给你戴在这里好不好?一定特别好看。” 时知渺浑身酥软,连脚趾都蜷缩起来,试图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眼中蓄着生理性的水汽,眼尾晕开诱人的红,瞪着他:“……我不要。” 那拒绝软绵无力,更像是嗲嗲的娇嗔。 徐斯礼喉结重重滚动,看着她泪光潋滟的模样,俯身,吻住她的唇,吞没掉她所有无意义的抗议。 他们从未分离,仿佛两株在暗夜中疯狂生长的藤蔓,彼此缠绕,难舍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暴雨终于渐歇,仅剩余韵。 时知渺瘫软在大床中央,好几个小时,她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了。 徐斯礼伏在她身上,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两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时知渺左边小腿肚突然一抽,一阵痉挛的痛楚袭来,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呜咽着叫了起来: “疼疼疼……徐斯礼,我腿抽筋了,好疼好疼……” “别动。”徐斯礼的大手立刻握住她抽筋的小腿,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地帮她揉按起来。 被凹太久,肌肉都开始抗议了。 徐斯礼揉了两三分钟,那阵尖锐的疼痛才慢慢缓解,时知渺筋疲力尽地瘫在床上,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后终于靠岸的贝壳,连外壳都透着脆弱。 她气息微弱,喃喃地问:“徐斯礼,你不生气了吧?” 徐斯礼低下头,在她的小腿肚上落下一个吻,嗓音低哑含笑:“徐太太都以身饲虎了,喂得这么饱,我哪儿还生得起气?” “哦。”没白辛苦。 徐斯礼继续吻到她的脚踝,时知渺觉得不自在,抽回脚躲进被子,嘟囔道:“不要脸。” 徐斯礼干脆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捞进怀里,理直气壮得很:“你身上我哪里没亲过?脚趾我都亲过,害羞什么。” “……所以说你不要脸!” 时知渺的反击都很可爱,徐斯礼心软得一塌糊涂,更紧地抱住这团被子,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宝宝,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怎么办啊……” 时知渺在被子里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传来:“什么怎么办?” 徐斯礼轻轻地说:“如果下辈子没办法再跟你在一起,怎么办?” 时知渺的心,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重重一缩,她鼻子莫名一酸,将手伸出被子也抱住他: “不要胡说八道了……进来睡觉。” 徐斯礼也进了被子里,时知渺主动靠近他胸膛,抱住他的腰。 她没有那么贪心,这辈子能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第407章 小蜗牛撩人不自知 翌日上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块一块的,像琥珀一样。 时知渺这一觉睡得很沉,到了十点多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呼吸均匀绵长。 徐斯礼早早就醒了,但没起,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闲着没事儿,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她的耳垂把玩。 时知渺没有耳洞,耳垂那点肉软软的,他爱不释手。 他由此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中学的时候。 不知怎么的,学校里的女生忽然风靡起打耳洞,陈纾禾向来是什么潮流都要赶的,某个周五放学后,就兴致勃勃地拽着时知渺去学校附近一家饰品店打耳洞。 徐斯礼那天正好要跟几个同学去打篮球,路过,目光随意往那家饰品店里一瞥—— 时知渺正端端正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小脸微仰,表情有点紧张,还有点害怕。 店主手里拿着棉签,正给她的耳垂消毒,旁边的小桌上,赫然摆着一把银色的、手枪形状的穿耳器! 徐斯礼脸色顿时就变了,将篮球往旁边同学的怀里一塞,想也没想冲了进去。 “你干什么!”他一把将时知渺从椅子上拉起来,动作有点急,语气更是又凶又冲。 时知渺被他吓了一跳,茫然又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我打耳洞啊。” 徐斯礼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陈纾禾,她已经打完了,两边耳朵红彤彤的,耳垂上还隐约能看到一点血珠。 他眉头拧得更紧,哪里肯让时知渺受这种“皮肉之苦”,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力气大得她根本挣不开。 “不准打!跟我回家!” “打个耳洞而已!”时知渺被他拽得踉跄,试图辩解。 “不准就是不准!”徐斯礼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的霸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未经允许你敢损坏,这就是不孝!我告诉你时渺渺,你之后要是敢偷偷跑去打耳洞,回头我就去打唇钉、舌钉、鼻钉、乳钉,我浑身上下都打满给你看!” 时知渺被他这离谱的威胁惊呆了:“徐斯礼!你有病吧!” “对,我就是有病。” 少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到时候别人问我为什么要搞成这样,我就说,都是因为你打了耳洞,我被你气疯了。” “…………” 时知渺被他的胡搅蛮缠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地瞪他。 而徐斯礼为了惩罚她的“离经叛道”,凶残地扣下了她当晚的水果份额,气得时知渺好几天不想理他。 却又在某个早上,一起上学,他接过她的书包帮她背着时,莫名其妙地消了气……时渺渺从小就是心软又好哄。 徐斯礼收回记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继续捏着时知渺的耳垂,他自然是舍不得时知渺受一点疼,但时知渺也是舍不得他——否则哪会管他打什么钉,一意孤行去打耳洞就是了。 他们果然是从小就互相喜欢^^。 时知渺终于被他捏醒了,迷茫地睁开眼。 起初还有些懵懂,随即意识到什么,她猛地清醒过来!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十点二十五分! “完了完了!”她顿时急了,“闹钟怎么没响啊?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啊?我迟到了!” 徐斯礼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慵懒闲适,被子搭在他胯骨的位置,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漂亮性感的人鱼线,上面还印着几个暧昧的吻痕。 他单手支脑袋,看着小蜗牛慌慌张张的样子,慢悠悠道:“响了,我帮你关掉的。已经帮你跟科室请好假了,安心睡吧。” 时知渺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都怪他贪得无厌、食髓知味、吃个没完! 她掀开被子要下床,脚刚沾地,腰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揽住,徐斯礼将她拖回床上:“假都请好了,你还着什么急?” “我现在去医院,下午还能看病人。”时知渺的责任心很强的。 徐斯礼将她圈在身前:“所以,京城那边的消息你不想听了?” 时知渺正要挣扎的动作蓦地停住! 她迅速转过身,面对着徐斯礼,徐斯礼挑了挑眉,心情很好的样子……有好消息的样子! 时知渺心跳一下加速,直接转身跨坐到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什么消息?!” 徐斯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骑乘”姿势取悦了,放松地躺平,双手顺势扶住她纤细的腰肢,防止她掉下去,慢条斯理地说: “消息就是——跟你聪明绝顶、算无遗策的老公之前推测的,一模一样。” 时知渺膝盖夹了一下他的劲腰,着急地催促:“别卖关子了!” 徐斯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小蜗牛还真是勾人不自知……他呼出一口气,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慢声道: “陈橙对陈纾禾的报复,都是围绕‘感情’的,比如抢走秦牧川,再比如离间你们。所以我怀疑,她自己在感情上受过伤,才会让余随去查陈橙的感情史。” “果然,陈橙婚前真的有一个被拆散的白月光朱砂痣,念念不忘到多年后重逢还想要旧情复燃,想要离婚跟他在一起,却因为怀孕而失败,同一时间,顾文彦另娶他人。” “站在陈橙的角度,她受到了爱情、婚姻、自由三重打击,她只能将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投射到‘不合时宜’的陈纾禾身上。” 时知渺点头,这些她知道了啊,干嘛还要重复一遍,她没好气地掐了一把他的胸肌:“你再故意吊我胃口试试!” 徐斯礼抓住她乱抓的手,笑道:“别急,听我一步一步说——这么大的事,你不想知道是怎么推进到真相的吗?” 时知渺抿唇:“那你说。” “我窃听陈橙对陈纾禾的对峙,她对陈纾禾说,‘你过得好还是不好,我都要掌控’,‘我要你众叛亲离,痛苦一辈子’。宝宝,你想想,她一个外人,要怎么‘掌控’陈纾禾的好坏?要怎么让她‘众叛亲离’?” 时知渺犹豫了一下,摇头,不知道…… 徐斯礼稍微撑起身体,靠近时知渺,声音是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代入她病态又偏执的逻辑,很可能就是——让陈纾禾深信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比如‘以为’是自己的失误导致时家的灭门大火,这样她就会永远活在愧疚和恐惧里,也就是‘过得不好’;” “等到你们感情最好、最分割不下时,再把‘陈纾禾是时家大火的罪魁祸首’这件事捅到你面前,你一定不会原谅陈纾禾,跟陈纾禾决裂,这样一来,陈纾禾就‘众叛亲离’了。” 第408章 姐妹和好^^ 时知渺呼吸一滞! 她有些混乱:“所以你的意思……可是陈橙要怎么让纾禾‘以为’是自己做的?” 徐斯礼沿着她的背脊往下抚摸,安抚她紧绷的情绪,缓声继续道: “陈纾禾跟你坦白时家大火的事情时,她的用词都是‘不知道’‘不确定’‘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一个正常的、清醒的人,对于自己是否做过放火这种程度的大事,会是这么混乱的记忆吗?” “一定不是。”徐斯礼很笃定。 “普通的欺骗、假象,很难让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产生如此根深蒂固的错觉,这需要专业的手段。而陈橙的前情人顾文彦,开的是心理诊所,他完全有可能接触到一些特殊药物。” “顺着这个思路,我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陈纾禾关于那场大火的‘记忆’,很可能是被人为植入的。” “……”时知渺的眼眶微微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徐斯礼的肩膀。 徐斯礼揉了揉她的眼角:“于是,我让贺绍去问顾文彦。果然,他交代了。” “十二年前,当顾文彦想彻底结束与陈橙的婚外情时,陈橙以此为要挟,逼迫他提供了一种能致人精神恍惚、意识模糊、易于接受暗示的药物。” “陈橙用这种药,配合催眠,成功让陈纾禾‘相信’是自己玩火不慎,才导致时家那场大火。” “……” 徐斯礼握住了时知渺冰凉的手,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包裹进掌心,给予她力量。 “最终的真相就是,时家那场大火,无论起因是什么,都与当时还是孩子的陈纾禾没有关系,她也是被人算计了,也是受害者。” “……” 徐斯礼看着时知渺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放得极柔: “宝宝,你和陈纾禾,还是可以当朋友的。” 时知渺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不只是为了自己,更多是为了陈纾禾。 这件事里,陈纾禾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愧疚和恐惧这么多年,这么这么多年…… 徐斯礼按着她的后背,将她按到自己身上,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道:“都过去了,宝宝。真相大白了。陈橙会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法律的代价,顾文彦也逃不掉。” 时知渺抬起湿漉漉的脸,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要去见纾禾,我现在就要去见纾禾……” 徐斯礼眼底漾开笑意:“我呢,早上不止帮你跟科室请了假,也让陈纾禾请假了,她现在就在楼下客厅跟蒲公英玩。” ! 时知渺一下睁大了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抬手就拍了他赤裸的胸膛一下:“你怎么不早说啊!” 她手脚并用地从徐斯礼身上翻下去,拖鞋顾不上穿,衣服也来不及换,就穿着睡裙,赤着脚,一把拉开房门飞奔出去! “慢点!别摔着!”徐斯礼在她身后扬声,却只看到她一个纤细又急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由得莞尔。 时知渺沿着走廊奔跑,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急促的脚步声也惊动楼下客厅里的人和狗。 正蹲在地上,拿着一块狗狗饼干喂蒲公英的陈纾禾下意识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陈纾禾的眼睛迅速变红,一下站起身,也朝着楼梯飞快跑去! 两个人,一个从楼上飞奔而下,一个从楼下急切迎上,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最终在楼梯的中段撞上,直接拥抱在一起! “纾禾!” “渺渺!” “纾禾,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我特别特别想你!呜呜呜呜!!” 陈纾禾哇哇大哭,“这几天我吃不下也睡不着,哭了好多好多次!我哭我自己失去了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还怕你因为这件事旧疾复发,我不在你身边,徐斯礼那只狗能不能照顾好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哭!呜呜呜呜!” 时知渺眼泪再次决堤,回抱着陈纾禾:“我没有哭,我周末还跟徐斯礼他们去骑马,我心理状态调节得很好,没有复发。” 说到这里,时知渺才恍然间意识到,这件曾将她的人生撕裂,让她在漫长十年里被幸存者综合征和抑郁症反复折磨,午夜梦回时总能惊出一身冷汗的旧事,这一次,竟然没有将她拖回那片冰冷刺骨的黑暗里。 没有彻夜难眠,没有心悸窒息,没有那些如影随形的自责与幻痛。 她只是难过,为陈纾禾难过,为那段被恶意篡改的时光难过,可那份属于她自己的创伤,这一次,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 因为这次,有人从一开始就紧紧握着她的手。 因为她哭泣时,有温暖的怀抱将她整个容纳。 因为她每一次惶恐,都有徐斯礼在她的身边。 原来伤口真的可以结痂。 原来有人分担重量,连阴影都会变淡。 她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陈纾禾继续哭:“呜呜呜你居然丢下我自己去骑马!我也没骑过马!我要骑马!哇——!!” 时知渺连忙顺着她的背哄:“好好好,我带你去骑马,我有一匹很漂亮的马,叫‘白云’,我把它借给你。” 陈纾禾抽抽噎噎:“真、真的吗?那我们周末就去!我要骑一整天!” “可以,骑一整天,两天三天都行。” 两人的话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拐到十八里开外,站在二楼栏杆处的徐斯礼,看着这对姐妹的鬼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时知渺松开陈纾禾,看着她问:“你都知道了吧?那我就不用跟你再说一遍了吧?” 陈纾禾用力点头:“刚才周秘书跟我说了。我们以后不提这件事了,再也不提了!” “好。”时知渺抿唇,“都怪那个薄聿珩,无缘无故提起我家大火,害得我钻牛角尖,这本来就是意外。” “薄聿珩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拆散我们?”陈纾禾擦掉眼泪,恶狠狠说,“我要诅咒他!诅咒他出门走路原地摔跤!” · 与此同时,港城薄氏集团,总部大楼。 薄聿珩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秘书说话,步履沉稳地走下白玉石台阶。 突然!他不知怎的脚下踩空,身形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地往前跌去! 幸好他反应快,核心力量瞬间绷紧,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没有真的摔倒,只是姿势略显狼狈:“……”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吓了一跳:“薄董,您没事吧?” 薄聿珩站直了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级干净平整的台阶,摇了摇头,觉得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吧…… · 城郊别墅,徐斯礼慢悠悠地开口:“行了二位,别哭了,我家蒲公英都被你们吓得不敢动了。为了安慰两位受害人的心灵,中午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饭,怎么样?” 陈纾禾立刻点菜:“我要吃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桂花鱼!不对,桂花鱼太便宜,我要吃东星斑!” 时知渺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又挽紧她的手臂,对徐斯礼眉眼弯弯,“辛苦徐大厨啦~” 第410章 传授徐斯礼爱之秘籍 徐斯礼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不在乎什么是非对错,我只知道,失去你,渺渺会伤心难过很长很长时间,我不想看她这样。” “所以,如果有必要,我会让她‘以为’你是无辜的,帮你们重新和好。至于真相,对我来说,渺渺的感受,比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更重要。” 而且在原本的故事里,陈纾禾也不是主观故意,不是蓄意杀人,没到“灭门仇人”的地步,所以徐斯礼可以为了时知渺……暗箱操作。 他闲闲地一泛嘴角,“好在你自己争气,没让我真的走到那一步。” “……”陈纾禾消化着他这番话,神色也变得认真,“徐斯礼,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想渺渺不开心。” “就像刚才做饭,你舍不得她被冷水冻到,又怕她被刀切到,被蒸汽烫到,舍不得她辛苦,什么都想替她挡着、替她做,但是,你这种保护是过度的,有时候反而会伤到她。” 徐斯礼皱眉:“?” “就拿当年那件事来说,你以为渺渺真的出了医疗事故致人死亡,你怕她承担后果,怕她背负一辈子的心理压力,所以你选择把整件事压下去,自己扛下后果,甚至不惜让她误会你出轨、背叛。” “你本意也是为了保护她,可结果呢?” 陈纾禾看着徐斯礼微微变化的神色,继续道,“结果,渺渺因为你的‘背叛’痛苦了那么久,你们之间生了那么多隔阂和波折,而到最后,她该知道的真相还是知道了,该承受的三观冲击和痛苦也一样没少。” 徐斯礼:“……” “这次也是,如果我真的和时家大火有关,可你又为了渺渺的身心健康选择帮我掩盖,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朝一日事情败露,那时候渺渺要承受的,就不只是我的错事,还有你的欺骗,她的痛苦会是加倍的。”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没有说话。 陈纾禾越发认真:“我要表达的意思是,徐斯礼,渺渺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她不是养在温室,需要绝对无菌环境才能存活的花朵。她是在手术台上直面生死都能镇定自若的时医生,她有她的判断力、承受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你不要太小看她,也不要总想着把她隔绝在你认为的安全区里。”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你都不要再用这种方式保护她,正确方式应该是一起承担。” 徐斯礼静静听着,脸上的慵懒和戏谑早已消失不见。 他靠在餐桌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险。 他差点又犯错了。 是的,时知渺不是柔弱的菟丝花,他不该总是想着保护她。 半晌,徐斯礼重新抬起眼,看着陈纾禾,神色恢复随性:“陈纾禾,你教训我呢。” 陈纾禾下巴微扬,一派娘家人的气场:“我这是看在你这次做得不错的份上,免费传授你我这么多年来跟渺渺能长长久久幸福美满的秘籍~” 陈纾禾以为徐斯礼会怼回来,或者跟她辩论说渺渺是他的不是她的,结果徐斯礼只是说:“行,我记下了。” 陈纾禾愣了一下,挠挠头:“嗯,你记下就行,经过这件事后,我也认可你当渺渺的老公。” 徐斯礼嘴角一晒:“我谢谢你的认可。” 陈纾禾得意一哼,转身去拿碗,并继续在心里延伸自己那碗心灵鸡汤—— 其实吧,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经历,肯定会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会走弯路,会自以为是,会不小心伤害到别人……但都没关系。 慢慢学,慢慢改。 一辈子这么长,每个人都是在不断学习,不断成长。 徐斯礼这人,虽然些许混账、十分坏蛋,但也赤诚、真挚,他愿意为所爱之人低头、反思、改变,也是很好啦。 时知渺最终选择他,肯定不是因为他的脸,就是因为他值得她爱,陈纾禾也愿意相信,他们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相爱。 时知渺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清清爽爽地从楼上下来,看到餐厅里气氛融洽的两个人,眉眼弯起:“都好了吗?好香啊。” 陈纾禾立刻回话:“好了!快坐下吃饭吧!” 徐斯礼为她拉开椅子,时知渺对他们一笑。 阳光正好,饭菜飘香,好友在侧,爱人在旁,过去种种,如同窗外被秋风吹散的阴云,已然远去。 剩下都是明媚璀璨的好日子?。 第411章 去见陈橙最后一面 陈纾禾在城郊别墅待到下午四点多才离开。 她上了车,降下车窗,让微凉的风灌进来,心情轻快地哼起了小曲儿。 车子匀速驶出小区,驶在林间小道,即将要开上马路时,搁在副驾座位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纾禾瞥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是办理陈橙案件的警官。 她顿了一顿,将车子靠边停在一棵大树下。 日光穿过枝丫落在车头,形成斑驳的光斑,她接了起来: “你好?” “陈纾禾女士吗?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刘警官,负责陈橙案件的。”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陈纾禾问:“刘警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陈橙从昨天开始就要求见你,你之前说过不想见陈橙,所以我们拒绝了她,但她放出话,说如果你不来见她,她就要自残……所以我们觉得还是问一下你比较好。” 陈纾禾目光落在那些随风晃动的树影上,暂时没有说话。 “陈女士,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可能比较为难。”刘警官斟酌道。 “但站在我们的立场,嫌疑人情绪稳定对案件侦办和她的身体状况都有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过来见她一面,我们也会全程在场,确保你的安全。” 陈纾禾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挺不愿意再看到陈橙那张脸的,但过去那些事,确实应该做个了断了,她最终道: “好吧,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陈纾禾开车去了陈橙那栋别墅。 监视居住可以住在原本的家里。 陈家的佣人都遣散了,仅剩一个从小照顾陈橙的老佣人还在,房子里外都被安了电子眼,与公安系统联网,24小时监控,还会有警察不定期上门寻访。 虽然失去了部分自由,但比进看守所和坐牢,条件好太多了。而这样的日子,陈橙能从现在一直持续到坐完月子,那时候她还活没活着都两说,难怪她会说自己是“零成本”带走秦牧川。 这个女人,就是这么会计算,所以陈纾禾很后怕,要不是时知渺和徐斯礼查清楚了当年的事,她也真要如陈橙所愿,过得不好、众叛亲离。 陈纾禾到了别墅门前,那儿停着一辆警车,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院子里低声交谈。 “刘警官。”陈纾禾下了车。 刘警官快步迎上来:“陈女士,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没事。”陈纾禾淡淡笑笑。 “她在客厅看电视。”刘警官做了个“请”的手势,“按照规定,会见时我们需要在场,但会保持一定距离,给你们谈话的空间。” 陈纾禾点点头,走进别墅,在玄关处换了室内鞋。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线条。 陈橙就坐在那片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同色的阔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化了淡妆,宛如一个在家悠闲度日的贵妇。 她一边看电视剧,手里还织着一件婴儿毛衣,浅蓝色的毛线,针法细密,叫人想起“慈母手中线”这句诗。 陈纾禾走过去,随手将车钥匙丢在玻璃茶几上。 啪的一声,陈橙转头,看向了她。 陈纾禾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双手抱胸,后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副全然放松的姿态。 “听说你闹着要见我?有什么事?” 陈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陈纾禾有点没耐心了,她才莫名问了一句:“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这个问题啊……问得真好。 陈纾禾露出个礼貌的微笑:“确实不错。所以你有什么话快点说,说完我要走,别破坏我的好心情。”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陈橙看似平静的表象,她立刻质问:“……你怎么可能心情好?你背负着愧疚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会心情好?你没有心吗?!” 陈纾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那笑容里没有陈橙预期中的任何一丝负面情绪,反而有种若有若无的……怜悯。 对她的怜悯。 陈橙的心跳开始失控。 她死死盯着陈纾禾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伪装的痕迹,找到强撑的破绽。 可她找不到。 “你……你知道什么了?你做了什么?!” 陈纾禾依然保持着松弛的坐姿,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多颤动一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说话!” 陈橙突然拔高声音,目光闪烁不定,“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陈纾禾终于动了,换了一条腿叠着,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和渺渺和好了。” 六个字。 轻飘飘的六个字,像六把锋利的匕首,倏地捅进陈橙的身体! 陈橙一下站起来,声音尖锐:“不可能!你害死了她爸妈!她怎么可能原谅你?!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陈纾禾歪了歪头,对比她的情绪崩盘,她心平气和至极,“她相信我,所以她去查了这件事,顺藤摸瓜地找到了顾文彦。” !陈橙的呼吸变得急促,倏地跌坐回沙发上:“……你们找到了顾文彦?” “对,顾文彦生怕他跟你婚外情的事暴露,会影响他现在的家庭,所以一问就什么都交代了。” 陈橙嘴唇嚅动:“什么都交代了……” 陈纾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说了,是你从他手里,得到了那种能让人精神恍惚的药物;也是你趁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对我进行催眠,让我产生错觉,让我‘以为’是自己导致了时家大火。” “实际上,我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一切真相大白,我和渺渺当然就和好如初。” 陈橙喃喃:“怎么可能……” 她这么容易就破了她处心积虑设的局……怎么可能…… 陈妤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橙恍惚又不可置信的脸,直白且残忍道:“陈橙,你想让我过得不好,想让我众叛亲离的计划,失败了。” “我的渺渺,即便在你编造的那些‘事实’面前,还是选择相信我。她跟你的顾文彦不一样——”陈纾禾俯身,凑近陈橙惨白的脸,轻声说,“她不会抛弃我。” “啊啊啊——!!!” 陈橙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陈纾禾迅速收回身体,而陈橙彻底疯狂,猛地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毛线团、茶几上的玻璃杯、果盘——疯狂地朝四面八方砸去! 刘警官厉声喝道:“按住她!” 两名女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失控的陈橙! 第412章 我有新生,你没有了 陈橙被按住了,但拼命挣扎,不知道要干什么,动作幅度之大,好似完全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了。 她死死瞪着陈纾禾,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陈纾禾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就理解了时知渺当初面对入狱后十分狼狈和悲惨的薛昭妍,为什么会说自己没有“胜利者的快感”,也没有“对落难者的同情”。 因为斗了这么久,尘埃落定,自己这个胜利者其实也失去了很多、承受了很多,也没有赢得很彻底,所以更多的感觉是沉重和怅惘。 她现在看到陈橙这样,也是这样的感觉。 “我知道,你今天叫我来,是想看我现在痛苦啊、憔悴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可惜,我过得很好。”陈纾禾淡淡地对她说。 “我刚就是从渺渺家里吃完饭过来的,我们还商量好,等你生下这个孩子,就把他送到孤儿院。费用我可以出,但人我不会见,也不会养。” “你想用这个孩子绑住我,想让我活在你的诅咒里,不可能。我哪怕是为了不让你如愿,我都不会管这个孩子。” 陈橙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纾禾。 陈纾禾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对这场持续了五年的母女战争的厌倦。 她重新坐下,风马牛不相及地说起,“昨天我去了外婆家,听她说了一些你年轻时候的事情。” “外婆说,当年你闹着要嫁给顾文彦,外公不同意,但最后也松口了,只是说,你可以嫁,但家里不会给你一分钱嫁妆,以后你过得再苦,他们也不会接济你。” “我当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你本来是以为能要挟父母同意你嫁给顾文彦对吧,结果发现要挟不了,你怕一无所有地跟着顾文彦过苦日子,所以才妥协,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蒋建业。” “可你不愿意接受自己是这么一个嫌贫爱富的人,就把自己美化成是被父母逼迫、被命运捉弄的悲剧女主角。” 陈橙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什么!我就是被他们威胁的!” “这算什么威胁?你既要选父母反对的对象,又要父母给你钱,陈橙,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陈纾禾嗤笑,“这明明是一个选择题,你要选‘高尚的真爱’还是选‘庸俗的金钱’,你选了后者,那你又当又立什么?” 陈橙死死地瞪着她。 陈纾禾慢声:“当年你也给了我一个类似的选择题,是要‘在你绿了我之后,还继续跟你母慈女孝,就为了享受你带给我的优渥生活’;还是要‘断绝母女关系,放弃豪宅豪车豪华生活,离开你自力更生’。” “我选了后者,我比你有骨气。” “……”陈橙眼睫颤抖,没有再挣扎,瘫在了沙发上。 “人吧,对得不到的东西总是念念不忘的,你失去了顾文彦,就觉得他是白月光朱砂痣。后来你看到顾文彦功成名就回来了,就更不甘心了。” “你觉得是父母的逼迫才让你错过了他,错过了‘本该属于你’的幸福人生。所以你才会闹着跟蒋建业离婚,想跟他旧情复燃。” 陈纾禾笑着问出一句,“可是陈橙,如果归来的顾文彦依旧是那个穷困潦倒的顾文彦,你还会想离婚跟他在一起吗?” “…………” 陈橙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会的。”陈纾禾替她回答,“顾文彦是因为功成名就了,才成为你的执念,否则你就该暗自庆幸自己当年选对了。” “他另娶他人,你不肯承认自己在顾文彦那里早就是过去式,所以就把你们第二次错过的原因怪在我的身上。你觉得是我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妨碍了你追求幸福,妨碍了你‘本该拥有’的另一种人生。” 陈纾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这些年恨我、报复我,其实都是在报复你自己——报复那个当年没有勇气选择爱情、后来又抓不住机会、最终什么都得不到的自己。” 她走到陈橙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面容陡然间变得形容枯槁的女人。 “但陈橙,我有新生,你没有。” “我摆脱了你,以后都是好日子,我会和我的好朋友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而你,就在这栋房子里,抱着你的那些毫无意义的怨恨,慢慢腐烂。” “不——!!!” 陈橙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是这样的!不是!你胡说!你胡说!!!” 陈纾禾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她走到玄关处,弯腰换鞋,动作从容自在,身后那些歇斯底里的哭喊,于她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换好鞋,她直起身,对刘警官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以后她再闹,也不用联系我了。” 刘警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 陈纾禾推门出去。 秋日的暮光瞬间笼罩了她,温暖得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走下台阶,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身后别墅里,陈橙的哭声还在继续,那哭声里充满了不甘、愤怒、绝望,还有某种东西彻底破碎的声音。 陈纾禾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静静坐了几秒,然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别墅。 别墅依旧华丽,花园的秋菊开得灿烂,可谁能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一场缓慢的、无声的死亡。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红绿灯、行人、商铺……一切如常。 等红灯的时候,陈纾禾突然感到脸颊一凉。 她怔了怔,抬手去摸,摸到了一片湿意。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无声地滚落。 陈纾禾抽出纸巾,擦掉脸上的泪,然后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前方灿烂的阳光里,朝着崭新的、没有陈橙的未来,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弯处。 像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 第413章 时医生也有小肚子! 两个月后,午休时间,心外科办公室内一片闲适。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整齐的光栅,几位住院医师趴在桌上小憩,几位上年纪的主任医生在饮水机旁边喝热茶边闲聊,几位护士在核对病人的用药,时知渺也刚整理完上午的病历。 小护士手里拿着保温杯,正要去接水,无意间往窗外一看,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下雪了!大家快看!下初雪了!” “!真的假的?天气预报没说啊!” 医生护士们纷纷都围到窗边,一看,天空还真飘起了细密的雪粒子。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雪势就密集起来,细小的雪花旋转飘落,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闪烁着微光。 “诶,还真的是雪啊,今年下得好早啊。” “不算早啦,冬至都过了,都快过年了。” 时知渺也围了过去。 窗户被大家打开,冰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湿润的雪意。 她将手伸出去,掌心向上,几片雪花轻盈地落在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冻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时知渺轻轻弯起嘴角,收回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雪景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微信,发给置顶的对话框。 附带一句:「北城下初雪了。」 发完她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是下午1点15分,纽约那边已经凌晨,徐斯礼应该睡了。 徐斯礼这次去纽约是为了主持徐氏集团与美国一家公司的并购案。 这笔交易金额高达320亿美金,是徐氏近年来在海外最大规模的投资,也是集团战略发展的关键一步。 从去年开始,徐氏就与对方展开了将近11个月的拉锯谈判,条款修改了27稿,最终在一个月前达成协议,现在是最关键的环节,徐斯礼必须亲自坐镇。 别说是徐斯礼了,国际财经媒体连续一周的头版都在追踪报道,华尔街的分析师们更是将这次并购称为“东方资本登陆北美的标志性事件”。 徐斯礼就是这个事件的操盘手。 时知渺虽然不太懂商业,但从徐斯礼一走就是25天这一点就能判断得出,这次并购的分量有多重。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时知渺拿起来看,是徐斯礼。 「不准伸手接雪。」 时知渺眨眨眼,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刚接了雪的手……他怎么知道? 她摸摸鼻子,面不改色地打字:「没有接。」打完又补一句,“你还没睡?」 徐斯礼很快回复:「刚跟高层开完会。你中午吃了吗?吃的什么?」 时知渺:「我从家里带便当。宋妈做了清蒸鳕鱼,西蓝花炒瘦肉,糙米饭,雪梨汤。水果是猕猴桃。」 十分营养健康。 徐斯礼回过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卡通小狗抱着一只比它身体还大的勺子,可怜巴巴地往自己嘴里塞空气,配文是:饿饿,饭饭。 时知渺忍俊不禁,打字:「去洗澡吧,忙了一天,洗热水澡可以舒缓疲惫,放松精神。」 徐斯礼:「好。」 然后又发过来一个小狗亲小猫的表情包。 时知渺看着这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想了想,退出微信,走出办公室到走廊,打出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的美式英语:“你好,这里是纽约瑰丽酒店前台。” 时知渺用英文轻声说:“你好,我是3208房间的客人,麻烦帮我准备一份夜宵送到房间。要清淡的粥品,配上几样小菜。账单记在房账上,谢谢。” 前台确认了预约消息,礼貌地应下。 挂了电话,时知渺返回办公室,围着看雪的同事们已经改成了闲聊。 “我的真的胖了娜姐!”小护士捏着自己的腰,愁眉苦脸的,“你看我这小肚腩,以前根本没有!” 被称为娜姐的女医生笑她:“但你才23岁啊,新陈代谢快,又整天在病房跑来跑去,步数都有2万加吧,怎么可能生小肚腩?” 小护士立刻捏紧护士服,小腹的位置确实有那么一点弧度:“看见没?游泳圈都要出来了,所以我要节食,不能再吃了!” 眼角瞥见时知渺从外面进来,她立刻撅嘴,“我最羡慕时医生,腰那么细,穿白大褂都好看。” 时知渺放下手机,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淡定道:“那是我穿得厚你没看见,其实我也有小肚子的。” 小护士睁大眼睛:“不可能!” 娜姐也不信:“时医生,你这叫凡尔赛。” 时知渺微笑:“你们没发现我最近都是自己带饭吗?一带就是一大盒,我都吃完了。饭量大,肚子自然就出来了。” 好像是诶,时医生以前都是吃食堂或者点外卖,最近半个月都是自己带,然后用办公室的微波炉加热。 小护士半信半疑地凑过去:“我能摸摸吗?” 时知渺大方地点头:“可以啊。” 小护士将手贴在时知渺的腹部,隔着几层衣服,确实能感觉到一点点隆起,跟她印象里的平坦紧致完全不一样。 “哇!居然是真的!”小护士惊讶。 娜姐意外:“真的有啊?” 小护士激动道:“有有有!凸出的!你们来摸摸!” 时知渺扑哧一笑:“太夸张了吧,我是有小肚子又不是有四只手。” 大家都笑了。 女医生感慨:“都说过了25岁,新陈代谢能力就会变差,原来连时医生这样的大美女都不能免俗啊。” 小护士忧愁道:“时医生,你不焦虑吗?我都两天不敢吃晚饭。” “焦虑什么?”时知渺有理有据,“冬天囤积脂肪是大自然的法则,你看熊要冬眠前不也是拼命吃吗?动物都是这样的,我们人类也是动物,天冷就是要储备能量。” “顺其自然就好啦,健康比体重秤上的数字重要。” 小护士挺直了腰杆:“别说,还真的有被安慰到。” 她又仔细看了看时知渺的脸,“不过造物主还是偏爱美女的,时医生的肉一点都没往脸上长。不像我,一胖脸就圆。” 时知渺想了想,给出建议:“妇产科的陈医生最近也在减肥,每天下班慢跑8公里,你们要不要加入?” 小护士拒绝三连:“这是要我的命吧!谁上一天班以后还能跑几公里?我还是继续胖着吧!” 时知渺莞尔,手机持续震动,她打开看,是徐斯礼的消息轰炸。 先是一张酒店送餐的照片,接着是七八个亲亲的表情包,最后还有一张照片。 时知渺顺手点开。 照片里,刚洗完澡的徐斯礼头发还湿着,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带子却没有好好系着,完全敞开,露出胸膛、腹肌以及欲感满满的人鱼线,清晰的线条没入黑色的平角裤里,一整个不良诱惑。 最后是两个字:「谢礼。」 !时知渺脸上一热,快速退出照片,啪啪打字:「谁要这种谢礼!」 但打完,她又删掉。 因为……她就还真的……挺想要的…… 狗男人腹部肌肉紧实,完全没有大家害怕的肚腩,身材好得能去拍内裤广告。 时知渺轻咳一声,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在聊天,没人关注她,就又点开照片,长按保存……?(????w????)? 之后,只回了徐斯礼一句高冷的:“快去吃饭。” 徐斯礼又发了一张照片:“纽约也下雪了。” 纽约的雪更大,漫天飞舞,将摩天大楼的轮廓温柔地包裹起来。 时知渺看着照片,莫名想到那句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第414章 玩一些奇怪的play 下班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人走过去会留下一串脚印。 时知渺走出医院大门,看到路边正做着跑步热身准备的陈纾禾,扬声喊:“纾禾!” 陈纾禾扭头,见是她,立刻绽放笑容,发出邀请:“我的渺!一起跑啊!” “我没有减肥的需求。”时知渺拒绝了她的邀请,然后发出自己的邀请,“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同事推荐的一家店,说番茄汤底很绝,比海底捞好吃~” 陈纾禾眼睛顿时一亮,但想到什么,又咂咂嘴说:“算了算了,一顿火锅的热量,我至少得跑10公里才能消耗。” 时知渺遗憾:“那好吧,那我自己去。自己去吃肥牛大虾羔羊卷,毛肚鸭肠牛百叶,还有……” 她的菜单还没报完,陈纾禾就窜过来拉着她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废话怎么多赶紧走啊!!” 时知渺笑问:“不减肥啦?” “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减肥!” 陈纾禾振振有词。 到了火锅店,两人点了个鸳鸯锅,时知渺只吃番茄锅底的,陈纾禾看她一口肉接着一口肉的,瞠目结舌: “我还以为徐斯礼不在,你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呢。” 时知渺嗔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这么腻歪了?” “也是。”陈纾禾想起来了,“你们那个ai医疗项目,是不是推进到公开上市阶段了?” 时知渺“嗯哼~”了一声。 半年前那场风波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ai医疗项目本身的价值并没有因此被否定,无论是徐氏集团还是北华医院,都往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可能因为薛昭妍的一场闹剧就全盘废弃。 风波平息后,项目组进行了人员调整和流程优化,更加严格稳步地推进,经过这半年的临床测试和数据积累,系统已经完成了第五轮的算法更新,也通过了药监局的医疗器械审批。 这些流程里,时知渺参与的部分不多,后面估计就要忙起来了。 陈纾禾边吃边说:“提起这个项目,我就想起庆功宴……对了,薛昭妍的二审判了吗?” 时知渺摇了摇头:“你记混了。薛昭妍一审判了15年,和阮听竹一样,不过她认罪,没有提出上诉。继续上诉的是阮听竹,二审维持原判,但听说阮家还在寻求再审或者抗诉。” 陈纾禾翻了个白眼:“杀了人,还策划这么大的风波,还想出来?做梦去吧。” 时知渺耸耸肩,黎星若跟她说抗诉成功的概率很低,所以她不在意。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想起薛昭妍啊阮听竹啊,都感觉是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但其实只过去半年而已。 时知渺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彻底放下了的缘故吧,所以都当作过眼云烟了。 · 吃完饭,时知渺开车回到城郊别墅,雪已经有些融化,她停好车推门下去,低头看着脚下,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进了屋,一道雪白的身影冲了过来,但在距离时知渺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又停住了脚步,没有撞上她,只是热情地围着她转圈,用脑袋蹭着她的大腿。 宋妈在沙发上看电视,笑着说:“蒲公英现在对自己的体重有数了,之前都是直接往您身上扑,好几次把您压倒,现在知道只能蹭腿了。” 蒲公英回头冲宋妈“汪汪”了两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宋妈听不懂。 蒲公英又仰起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时知渺的肚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时知渺心头一动,揉了揉它蓬松的大脑袋,轻声说:“你知道啦……难怪说猫猫狗狗总是最快感应到的。” 宋妈问:“感应到什么?” 时知渺眉眼弯弯,笑容在月色和雪光里格外温柔:“没什么~” 纽约那边现在是清晨了,徐斯礼应该起床了吧? 时知渺拍了一张院子里的照片,发给徐斯礼,配文:“雪融化了。” 徐斯礼回过来一张照片,依旧是他自己。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一如既往的俊逸,对着镜头勾起嘴角,桃花眼里盛满跨越十二个时区的温柔。 时知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打字问:「干嘛总给我发你的照片啊?」 徐斯礼:「怕你想我啊。」 时知渺情不自禁地回过去一句:「照片又不会动,也没有声音。」看了也就这样。 刚发出去,徐斯礼就直接打电话过来。 时知渺愣了一下,接起电话:“怎么了?” 徐斯礼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清晰:“老婆不是想老公了吗,老公这不就把电话打过来,让你听听我的声音。” 时知渺压下扬起的嘴角,推开卧室的门进去,轻声道:“但你不是要出门工作了吗?” 徐斯礼煞有其事道:“区区几百亿的生意哪有我老婆重要啊?要是老婆想我想得茶饭不思,影响了身体健康,损失就更大了好不好。我这么聪明的商人,当然要权衡利弊。” 油嘴滑舌……时知渺低下头,却感觉自己的思念在这一刻充盈了胸膛,她闷闷地说:“已经不想了,我挂电话,你去忙吧。” 徐斯礼:“不忙,再陪你说说话。” 时知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确实很……想他。 二十五天,将近一个月。 虽然每天都有微信联系,偶尔也能视频,但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和上万公里的距离,总觉得不够。 声音不够,画面不够,连他呼吸的频率都模糊不清。 “那……好吧。”她轻声应着,没再提挂电话的事,一边握着手机,一边往楼上走,“我刚到家,准备洗漱了。” “嗯。”徐斯礼应了声,“慢慢来,我听着。” 时知渺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洗漱台上,开始刷牙、洗脸。 “今天谈判顺利吗?”她问。 “还行。”徐斯礼的语气听起来很放松,“过程难了点,不过最后该拿到的都拿到了。” 时知渺擦干脸,涂上护肤品:“那是不是快结束了?” “还得再待一周。”徐斯礼笑,“宝宝想我了?” 时知渺没承认也没否认,擦干脸,开始涂面霜。徐斯礼莞尔,知道她这样就是很想很想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时知渺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钻进被子里,靠在床头,拿起一本医学期刊。 徐斯礼需要签几份协议,暂时没说话。时知渺也不打扰他,安静地翻着书页。 过了大约十分钟,徐斯礼那边重新传来声音,似乎是在和下属沟通并购案的某个条款。 他的英文流利而从容,时知渺听着,眼前的书有些看不下去了,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他此时的样子—— 应该是在酒店套房的办公区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或许已经解开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松着。 他大概还会靠在宽大的皮质扶手椅里,长腿交叠,一只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他思考时,桃花眼会微微眯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会抿成一条直线,显得下颌线更加清晰利落…… 时知渺想着想着,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放下手里的书,整个人往下滑,蜷缩进被子里。 被褥间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是徐斯礼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他走后,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被子上喷一点,到了晚上味道变得很淡,似有若无,但刚好能慰藉她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 “渺渺?”徐斯礼跟下属对完话,喊了她一声。 时知含糊地应着:“嗯……” 声音里已经带上浓浓的睡意。 徐斯礼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听筒里重新传来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那些声音像是最温柔的摇篮曲,包裹着时知渺的感官,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握着手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到了第二天早上,时知渺醒来,发现手机还在通话中,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已经十五个小时。 她震惊:“徐斯礼?” 徐斯礼第一时间回应:“嗯?醒了小猪?早安。” “……你怎么不挂断啊?”时知渺都不知道自己睡觉打不打呼……(????) 徐斯礼的声音依旧散漫随性:“挂掉干什么?我听着你的呼吸声,处理工作的效率都翻倍了。” “你今天白天也不要挂,我要一直听着你的声音工作吃饭睡觉。当然,如果你要上手术或者见病人,觉得不方便就挂掉。” 时知渺觉得这样很腻歪,很不正经,好像是在玩什么play,很不符合她仁心仁术、德高望重、优雅矜持、内敛含蓄的时医生人设。 所以她果断且坚决地选择了——假装不知道手机还在通话。 不知者无罪,她才没有配合那个男人干奇怪的事情呢! 第416章 梦见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斯礼“陪着”她,时知渺下午的效率出奇的高,不仅审阅完一整份临床数据报告,还处理了好几份跨科会诊意见。 阳光从办公室的这头移到那头,最后变成温柔的夕照。 下班时,时知渺换下白大褂,拿起手机,发现梁若仪给她发了消息: 「渺渺,今晚要加班吗?不用的话来老宅吃晚饭。赵医生来了,让他给他帮你把脉,看身体需不需要调理。」 赵医生就是港城那位医术高超的老中医,徐斯礼还曾带她去港城找他调理过生理痛的问题,现在已经痊愈了。 时知渺想了想,回去消息:「好的妈妈,我现在过去。」 老宅灯火明亮,时知渺停好车,走进客厅,梁若仪正和赵医生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赵医生穿着深灰色的中式褂子,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慈祥又睿智。 “妈。赵医生。” “渺渺,你来啦。”梁若仪朝她招手,“快过来,赵医生等你好一会儿了。” 赵医生笑呵呵地打量她:“气色不错,比上次见你时红润很多。” 上次?哦,想起来了,上次她和徐斯礼还在闹离婚呢,心情不好,脸色哪能好? 时知渺笑说:“最近感觉身体挺健康的。” 梁若仪却道:“健康也得看看,你坐下,让赵医生帮你把把脉。”接着又问,“渺渺,想喝杯什么茶吗,我去给你泡。” “红枣茶就可以,谢谢妈。” “好。”梁若仪起身去厨房,客厅里便只剩下时知渺和赵医生。 时知渺在赵医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伸出左手手腕,放在脉枕上。 赵医生将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两分钟后,他的手指一顿,讶异地看向时知渺:“你这脉象……” 时知渺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抬起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赵医生随即领会,压低声音含笑问:“你自己已经知道了吗?” “是。” “还想保密?”赵医生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准备给大家一个惊喜?” “对。” 赵医生连连点头,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脉搏,这一次探得格外仔细。片刻后,他收回手,声音里满是欣慰:“很健康,脉象平稳有力。” 时知渺轻声问:“一切都好吗?” “好,好得很。”赵医生笑道,“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也清楚要小心什么。我只提醒你一句,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营养要跟上。” 时知渺明白的:“我会注意的。” 这时,梁若仪端着红枣茶回来了:“来,渺渺,红枣茶。” 她把杯子放在时知渺面前,转头问赵医生,“怎么样?渺渺身体还好吧?” 赵医生收起脉枕,笑呵呵地说:“很健康,恭喜了。” 梁若仪嗔怪:“健康就好,还恭喜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以前不健康呢。” 赵医生和时知渺对视一眼,只是笑,谁也没多解释。 就在这时,时知渺左耳的耳机里,传来徐斯礼刚睡醒,带着浓浓鼻音的嗓音: “宝宝,你在哪儿?那边是妈的声音吗?你去老宅了?” 时知渺端起红枣茶,对梁若仪说:“妈,我去院子里。” 梁若仪应了声“好”,继续与赵医生说话。 时知渺起身走到院子里。 初冬的夜晚沁着凉意,院子里地灯暖黄,光线柔柔地晕开一片宁静。 她捧着温热的茶杯,走到桂花树下,才轻声对着耳机开口: “我在老宅。赵医生来给妈看看身体,顺便也给我把了脉。” 徐斯礼似乎清醒了些,声音慵懒:“怎么样?” “赵医生说……”时知渺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特别健康。” 徐斯礼:“那就好。” “嗯。”时知渺喝了一口红枣茶,甜暖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你这么早就起床了?” 算算时差,伦敦那边才早上七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随即,徐斯礼的声音传了过来,比刚才更低、更哑,裹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和一种滚烫的、毫不掩饰的慾念: “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坐在我怀里,不老实,蹭来蹭去。”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带着温度,擦过她的耳膜,“然后我就‘硬’醒了。” “…………” “现在准备去冲个澡,出门慢跑一小时,再回来吃早饭。”他轻轻叹了口气,“时医生,你说这事,你是不是应该负责?” 时知渺的脸颊在冬夜的寒风里,一点点烧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跑步去吧你!” 耳机里传来徐斯礼低低的笑声,带着气音,酥酥麻麻地荡进她心里:“明明是你先入梦招惹我的。” “懒得理你。”时知渺低声嘟哝。 “真狠心啊。”他嗓音压得更低,像在厮磨,“我忍不住了,宝宝。” 时知渺听见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手……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骨深处溢出的,闷喘。 !!时知渺羞恼地低斥:“徐斯礼!”王八蛋! “嗯……”他应得沙哑,呼吸骤然乱了几分,“别挂……就一会儿。” “…………” 接着是更多的声响,手掌急促的摩擦、衣服凌乱的窸窣,和他越来越重、越来越失控的喘息。 时知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握紧了杯子把手,左看右看,怕有第二个人在院子里……就算听不到她耳机里的声音,她也慌乱极了。 “宝宝,我好想你……”徐斯礼的声音带着喘,“再也不出差这么久了……” 时知渺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后背靠上冰凉的廊柱,勉强稳住身体。 她咬着下唇,听见自己的心跳狂撞着胸腔,与他那头混乱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终于,一声漫长而性感的轻哼冲进耳膜,他彻底紓解了,呼吸沉重地起伏,良久才渐渐平复。 寂静在耳机里蔓延,只剩下他餍足后慵懒的吐息。 “徐斯礼!”时知渺找回声音,却仍在发颤,“你别不要脸了!” 徐斯礼轻轻一笑,嗓音里浸满事後的沙哑与愉悦:“这算什么不要脸?我们是夫妻,做什么都不用要脸。” “……” “下次,”他慢条斯理地说,“让你来帮我。” 他是将不要脸贯彻到底了,时知渺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快速摘下耳机,狠狠地塞进口袋! 她想要骂他! 他的下属他的高管他的合作伙伴,知道白天跟他们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纵横捭阖的总裁先生私下是这么不要脸的人吗!! 没等她酝酿好骂的内容,佣人就在主屋门口唤她:“太太,吃饭了。” “来……咳!来了!” 时知渺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连忙喝了一口凉透了的红枣茶,强行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躁动。 第417章 36小时14分07秒 走进主屋,正好遇见徐庭琛从二楼走下来。 他看见时知渺,温和地点点头:“渺渺来了。” “爸。”时知渺抿唇喊人。 徐庭琛打量了她一眼:“脸这么红,外面风大吹着了?” “嗯……是有点冷。”时知渺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心里悄悄地骂,其实是因为你儿子浑蛋…… “那今晚就住下吧。”徐庭琛道,“天气预报说,今晚到明天都有雪,路上开车不安全。” 时知渺想了想,明天是周六,点头:“好。” 一家三口和赵医生一起吃饭,梁若仪特意让厨房做了红酒炖小排,香气浓郁,冬日吃最好。 她夹了一块放到时知渺碗里:“尝尝看,你张姨刚学会的新菜色。” 时知渺刚要道谢,赵医生在一旁开口:“诶,渺渺最近要忌些口,酒精相关的东西暂时别碰。” 时知渺才想起来,对对对,她现在不能碰酒精。 梁若仪却是不明白:“为什么?” 赵医生微笑:“体质有些变化。” 梁若仪以为是诊脉诊出来的调理禁忌,便没多想,只是关切道:“那渺渺吃别的,这个乌鸡山药红枣汤也不错。” “嗯嗯,谢谢妈妈。” 时知渺埋头吃饭,脸颊始终是热的,脑子里惦记着别的事,吃得也比平时快,匆匆吃完就说,“爸,妈,赵医生,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这就吃饱啦?感觉你都没吃多少,是不饿还是不合胃口呀?” 总不能说是你儿子让我心烦意乱吃不下吧……时知渺离开椅子:“不是很饿……而且妈,我也吃得不少了。” 梁若仪无奈一笑:“好吧,那你晚上要是饿了就说,让人给你做夜宵。” “嗯嗯。” 时知渺快步上了三楼,进入她和徐斯礼的房间。 关上门,她重新戴上蓝牙耳机。 那头顿时传来清晰而粗重的呼吸声。 “宝宝回来了?”徐斯礼不知道怎么知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浸透了慾望的烈酒。 “你……”时知渺喉咙发干,后背抵着门板,“又在做什么……” “你觉得呢?”他低笑,气息不稳,性感得令人腿软,“我是一次就可以的人吗?” “!!”时知渺羞耻得脚趾蜷缩,“我挂了!” “别挂。”徐斯礼的嗓音骤然沉了下去,带着赤裸裸的渴求,性感得令人腿软,“帮帮我宝宝,我到不了了。” “……我怎么帮?”时知渺声音发颤,“我又不在纽约。” 徐斯礼深深喘了口气,喉结滚动:“宝宝现在要洗澡么?” 时知渺咬唇:“嗯……” “那就去洗。”徐斯礼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危险的诱哄,“让我听着。” “……”时知渺心脏狂跳,像揣了只脱兔,她咬着下唇,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她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反锁上门。 密闭的空间里,徐斯礼的呼吸被放大,越发的沉重、灼热,像贴着她耳鬓厮磨。 “开水,宝宝。”他哑声催促。 时知渺手指发颤,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淋湿了她的衣服,水声淅淅沥沥,充斥整个浴室,也透过耳机传到他那边。 “不脫衣服就洗澡吗,宝宝?”徐斯礼低声问,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时知渺闭了闭眼,依言褪下湿透的衣物,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轻轻战栗着。 “碰到哪里了?”徐斯礼的呼吸更重了。 “……肩膀。”她声音细如蚊蚋。 “往下。”他声音又低又磁,像深夜电台里蛊惑人心的主持,“手贴着皮肤,慢慢滑下去,宝宝,还记得我吗?” 他的话语仿佛变成实质的触感,时知渺甚至有了一种是他的掌心在熨贴她的锁骨的错觉,缓缓下移,掠过潮濕的起伏。 “腰细了。”徐斯礼忽然说,带着一丝克制的喟叹,“晚上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有,还胖了。”时知渺的声音发软。 “我回去检查。”徐斯礼嗓音里混着水声,滚烫地灼烧着她的耳朵,“蹆抬起來,宝宝。” 时知渺羞得几乎站不住,后背靠着湿滑的瓷砖,呼吸早已经乱得不成章法。 水流滑过胸口、小腹、蹆根……每一处都因他的指令而变得异常敏感,像被无形的唇舌细细吻過。 她感觉自己像被他隔空拥抱着、抚摸着,每一寸皮肤都在他的声音里苏醒、顫慄。 耳机里传来他逐渐失控的喘息,压抑的闷哼,还有衣物摩擦的、愈发急促的声响。 “宝宝,”徐斯礼忽然喊她名字,声音哑得破碎,带着濒临极限的颤,“叫给我听。” “……” “就一声。”他喘息粗重,“我想听。” 时知渺咬住下唇,羞耻与某种隐秘的冲动在体内撕扯,半晌,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呜咽,还是从喉间溢了出来。 几乎同时,耳机那端传来他一声漫长而性感的低吼,像绷紧的弦骤然断裂,随后是逐渐平复的呼吸,慵懒而餍足。 时知渺匆匆关掉水,用浴巾裹住自己发热发软的身体。 “徐斯礼!”她脸颊烫得能煎蛋,声音又羞又恼,“你不要脸!” 他低笑,嗓音里满是事後的沙哑和愉悦:“这就不要脸了?我还没教你怎么自己玩呢。” “……我才不要!” 时知渺羞耻得说不出话,胡乱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就逃出浴室。 钻进被窝里,她拿起手机挂断电话。 最后的通话时长——36小时14分07秒。 “……” 明明刚才那么羞耻、那么慌乱,可此刻看着这个数字,一种汹涌的思念,毫无预兆地将她淹没。 她把自己深深埋进枕头里。 她好想他。 想到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十二个时区,扑进他的怀里,被他实实在在的温度填滿。 手机亮了一下,是徐斯礼的消息: 「晚安,宝宝。」 「我尽快回来。」 时知渺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嗯”,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雪花悄然而至,细密的白花温柔覆盖沉睡的庭院。 她的梦里,一定会有他。 第418章 亲手做的钻石项链 一周后的中午,时知渺坐在电脑前,一边吃着宋妈准备的便当,一边点开了财经新闻的直播页面。 屏幕里正在直播徐氏集团与美国科技巨头的并购签约仪式。 纽约会场灯光璀璨,长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时知渺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一眼就看到主位上的徐斯礼。 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戗驳领西装,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领带是低调的深蓝斜纹。 镜头似乎格外偏爱他,总是朝他推近。 4k高清的镜头下,男人那张独得造物主偏爱的脸被完美呈现,折叠度很高的五官,白皙干净的皮肤,偏过头去跟身边人说话时,侧脸线条利落;听见什么弯唇一笑时,桃花眼微扬,俊得让人错不开目光。 签字时,他微微倾身,钢笔在纸面上划过流畅的弧度,随后起身与对面公司握手,始终是矜贵又从容的模样。 时知渺看着,不知不觉就弯起了嘴角。 “哇哦~~”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叹,时知渺回头,几个小护士凑在她身后,盯着屏幕,眼睛发亮。 “徐总怎么又帅了!时医生,你找个机会把徐总叫来医院,让我们也饱饱眼福啊!” “是啊是啊,这两个月都没见到徐总,我们想徐总了~~” “自从见过徐总,我都不想追星了,那些明星哪比得上我们徐总的十分之一啊~” 时知渺被她们调侃得不好意思,移动鼠标关掉直播页面,然后说:“有机会一定有机会一定。” 小护士不满:“太敷衍了吧!还是不是好朋友啦,过过眼瘾都不行啊~~” 时知渺打发走瞎起哄的小姑娘们,吃完饭,收拾好饭盒,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签约完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打完字,她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转而找到周祺的微信:「周秘书,徐斯礼的回国的航班确定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到北城?」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周祺就回了过来:「太太,徐总后天下午两点落地北城。」 时知渺点开订票网站找了找。 后天下午两点左右从纽约飞到北城的航班,有一个ca1718航班是2:15的,周祺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她又看了看排班表,后天下午没有手术,只有一些文书工作,便流畅地在系统里请了假~ 到了那天,时知渺怀里抱着一束芍药花来到了航站楼。 她先确认了航班信息屏,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到接机口。 她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雾粉色的新中式羽绒服,丝绒的面料上有重工绣花,小袄子款式,搭配一条粉色围脖,十分亮眼、显眼,徐斯礼应该能一眼看到她~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徐斯礼靠在后座,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瞥见北华医院的路牌时,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周祺。” 副驾的周祺回头:“徐总。” “你跟渺渺说的落地时间是什么时候?” 周祺笑道:“我说的是两点多,是我们的下一班飞机。我们提前到,给太太一个惊喜。” 徐斯礼正是这么打算的。 他手上把玩着一个黑色绒面的锦盒,手指一拨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颗切割得精巧的粉色钻石,在黑色绒布上流转着温柔璀璨的光泽,搭配晚礼服一定好看。 他合上盒子,指腹在绒面上轻轻摩挲。 到了北华医院,徐斯礼下车,整了整长大衣外套,拿着锦盒走进门诊大楼。 他按了电梯,准备直接去心外科。电梯门打开,巧的是,竟然遇到了下楼的陈纾禾。 陈纾禾看到他一愣:“徐斯礼,你回国了?”说完又觉得不对,“你怎么在这儿?” 徐斯礼懒懒地挑眉:“怎么?医院成你家开的,我不能出现在这儿?” 陈纾禾挠头:“可渺渺不是去机场接你了吗?你们没遇上?” ?“她去机场了?” “对啊,下午请假了,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徐斯礼:“……” · 时知渺看着出口的人流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旅客慢悠悠地晃出来,但其中都没有徐斯礼的身影。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摸出手机,再次核对周祺发来的消息。 航班号、时间都对,可人呢? 还是说他临时改了航班,不是这班飞机到北城? 她正想发信息问问,手机就接到一通来电,正是徐斯礼。 时知渺立刻接了起来:“徐斯礼?” “宝宝。”徐斯礼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机场。”时知渺老实交代,语气有点委屈,“我来接你,但是旅客都走光了,你在哪儿啊?” 徐斯礼笑出了声:“我现在在你的医院。” “啊?” “我让周祺给你报了错误的航班信息,本来想着提前回来直接去医院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会去机场接我。” “所以……”时知渺眨眨眼,“我们现在是,你在医院,我在机场,错过了?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在哪里见?要不直接回家见吧?” “好。”徐斯礼笑着,“你开车小心点。” “知道~” 挂了电话,时知渺抱着花走出机场。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低头笑——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好像是太有默契了,默契到给对方惊喜想到一块、执行到一块,又错过在一块。 时知渺弯着唇,抱着花上车,开车回别墅。 她输入密码,打开大门,一抬眼,就看到男人站在客厅中央,正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下马甲,束出劲瘦的腰。 他听见开门声,也转过身。 四目相对。 两人静了一秒,然后同时笑出声。 时知渺抱着花走过去,递给他,语气不自觉变成嗲嗲的埋怨:“花都蔫儿了。” 徐斯礼接过,认真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茶几上。 紧接着,他就握住时知渺的手臂,一把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他低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味,喟叹道:“终于抱到你了。越想你反而越晚见到,早知道就不骗你了,我还能提前两个小时抱到你。” 时知渺也圈住他的腰,他们整整一个月没见到了,她也是很想很想他。 徐斯礼将项链拿出来给她戴上,时知渺很喜欢:“在美国买的吗?” “我做的。”徐斯礼勾唇。 时知渺惊讶:“你做的?” “那天路过一家宝石博物馆,进去逛了一圈,看到这颗钻石,感觉有点像蜗牛的形状,就找馆主买下来,自己嵌到项链上。”徐斯礼拨了拨坠子。 时知渺仔细看钻石的形状,还真有点神似背着壳的蜗牛,她好喜欢,又抱住徐斯礼。 两人抱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分开,完全忽略了脚边一只围着他们急得团团转的大白狗。 蒲公英也好久没见到爸爸了,也想跟爸爸打招呼,跟爸爸亲近,但是爸爸怎么完全不理它? 它“汪汪”了两声,可徐斯礼眼里只有时知渺,还想低头去亲她,蒲公英等不及了,突然抬起两只前爪,朝徐斯礼扑了过去! 徐斯礼毫无防备,被这几十斤的毛茸茸结结实实地一撞,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直接跌坐在了地毯上。 “汪汪!” 蒲公英兴奋地扑在他的身上,顺势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拱进他的脖子里,用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呜声。 徐斯礼又气又笑:“蒲公英,你对自己的体重是有什么误解吗?你知不知道,你快比北极熊还要重了!” 宋妈在旁边看得直乐:“我还以为它改掉这个坏毛病了,都好久没扑太太了,没想到是留着劲儿扑您!” 时知渺也蹲在徐斯礼身边,看他被蒲公英压得动弹不得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别怪它,它这是想你了。” 徐斯礼试图将蒲公英推开,但这大家伙沉得很,还赖着不肯走,他索性就放弃挣扎,躺在地毯上,侧头去看时知渺,挑眉:“那你想我没?” 时知渺抿唇笑,不回答。 徐斯礼抓住她的手腕,作势要将她拽倒:“不说的话,那你也下来陪我!” 时知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别拽我!” 第419章 我们又有孩子了 时知渺连忙用另一只手撑在地毯上,才没真的跟他摔作一团。 蒲公英见状,立刻警觉,两只厚实的前爪“啪”一下按住徐斯礼的手臂:“汪汪!”不准拽妈妈! 徐斯礼被它“攻击”得闷哼一声:“干什么?排斥我啊?我走了一个月,就成外人了?” 时知渺坐在地毯上,笑着伸手顺了顺蒲公英的后背,然后抬起眼看向徐斯礼。 暖黄的灯光落进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漾着细碎温柔的光:“你不是说,要看我有没有好好吃饭,瘦了没吗?” 徐斯礼微微眯眼:“我今晚再仔细检查。” 时知渺脸颊微热,声音却更轻了:“我最近的腰好像粗了一圈……你要不要,现在就摸摸看?” 徐斯礼挑眉:“干什么?邀请我啊?我走了一个月,宋妈就不是外人啦?不害羞了?” 时知渺轻轻“哼”了一声:“不摸算了。” 那当然要摸。 徐斯礼从蒲公英的“压制”下抽出手,探进她外套里。她的毛衣薄而贴身,他虎口卡在她腰侧,掂了掂。 嗯?好像是粗了点儿? 掌心又移到她小腹的位置…… 隔着衣料,徐斯礼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不再是平坦紧致的曲线,而是有了微微的隆起。 他的动作顿住。 手掌停在那里,像被粘住了一样。 时知渺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戏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怔然。 过了好几秒,徐斯礼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有些慢,带着不确定的迟疑: “胖得……挺明显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慢吞吞地说,“不过,别人胖都是横着长的。你怎么……是往前凸着长的?” 时知渺抿住唇,眼里笑意漫开:“对啊,好奇怪。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徐斯礼又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多情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好几种情绪——是惊讶、难以置信,以及不敢贸然确认的狂喜。 他喉结又滚了滚,他声音沙哑:“宝宝……你应该,不是吓唬我的吧?” 时知渺终于忍不住,唇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贴着自己小腹的手背,带着他的掌心,从那处隆起上缓缓抚过。 “不是。” 徐斯礼一下从地上起来,将时知渺整个搂进怀里! 他的动作太快,蒲公英被他挤到一边,嗷呜一声抗议。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时知渺的颈窝,呼吸深深沉沉地拂过她的皮肤:“宝宝……” “这比我签下那个并购,还要高兴一万倍。”他声音闷在她发间,“我们又有孩子了……” 时知渺眼眶倏地一红,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点头:“嗯。” 我们又有孩子了。 一直在厨房留意这边的宋妈,这时才从两人对话和动作里猛地反应过来。 “哎呦!”她一拍手,脸上瞬间绽开惊喜万分的笑容,“太太这是怀孕了?!我的天!这么大的喜事,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太太,您怎么都不说呢!” 时知渺下巴搁在徐斯礼的肩膀上,看向宋妈,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总让您给我准备午餐便当,您没怀疑呀?” “没有啊!我完全没有往这上头想!只是觉得您最近胃口好!哎!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得赶紧告诉夫人和老爷!” 宋妈喜气洋洋地往客厅座机那边走,边走边念叨,“老爷夫人知道了肯定高兴!咱们家终于要添小少爷小小姐!” 徐斯礼直接将时知渺打横抱了起来,稳步走上楼,走进主卧,将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声音已经稳了下来,但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你走之后一周。”时知渺轻声答,“我自己测出来,然后去做了检查,已经有一个月了,再加上你不在这个月,是两个月。” 徐斯礼一时没想起来是哪次的事:“我们不是一直有做措施?” 时知渺轻咳一声:“……就是浴室那次啊。” 徐斯礼想起来了。 是他吃醋那一晚,她在浴室里主动地哄他……情动时谁都忘了那回事儿。 他莞尔,指出过错方:“是你先撩我。” “怪我啊?”时知渺挑眉,“那我自己负责好了。” 徐斯礼马上改口:“当然是怪我。怪我自制力太不够。” 时知渺抿唇笑起来:“那次后我就想着可能会中,那个月没来姨妈,我就去买了验孕棒。测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在纽约了。” 索性就等他回来,再亲口告诉他。 徐斯礼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老宅的号码。大概是宋妈报喜,父母来电关心。 他接起:“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梁若仪难掩激动的声音:“斯礼!渺渺呢?在你旁边吗?她怎么样?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宋妈都跟我们说了!你们这两个孩子,这么大的喜事也不早点告诉家里!” 徐斯礼唇角噙着笑,目光落在时知渺脸上,话却是对电话里说的:“也是刚确定不久。妈,知道您是第一次当奶奶,但也淡定点,显得没见过世面。” “臭小子!”梁若仪声音里满是笑意,“你听着啊,渺渺现在身子不一样了,你得仔细照顾,生冷刺激的不能碰,走路要小心,不能累着,心情要舒畅……” 她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大串,徐斯礼耐心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勾着时知渺的小指,轻轻缠绕把玩。 “哎算了!你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梁若仪最后拍板,“这样,让渺渺回老宅住,我亲自照顾。或者我搬去你们那儿也行!” 徐斯礼眉梢一挑:“那不行。” “怎么不行?” “渺渺是我的。”徐斯礼对着电话慢悠悠道,“您来了,也是看着我照顾她。不可能把她分给您照顾的。” “跟你妈还争!你就这点出息!”梁若仪笑骂。 徐斯礼笑。 电话那头窸窣一阵,换了个低沉平稳的男声:“斯礼。” “爸。” “渺渺怀孕是喜事,前几个月你要格外注意。有时候难免冲动,但为了渺渺和孩子,要学会克制。”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时知渺听得脸颊发烫,捂着脸倒在徐斯礼身上。 徐斯礼“啧”了一声:“爸,您这就是以己度人了,我是您那种不知轻、重色欲熏、心如狼似虎的人吗?” 徐庭琛直接把电话挂了——跟这混小子没什么好说的。 时知渺红着脸捶他一下。 徐斯礼俯身,隔着衣料轻轻吻了她的小腹,喉结滚动。 “我们真的有孩子了,宝宝。”他低声说,像喟叹,又像誓言,“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时知渺抬手,指尖轻抚过他微乱的发:“高兴吗?” “当然高兴。”徐斯礼哼笑,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我们这么好的基因,不遗传下去简直是全人类的损失。” 时知渺好笑:“你真的要点脸吧。” “哪句不对?”徐斯礼理直气壮,“上哪儿找我们这么漂亮、聪明、善良、能干的人?我们的孩子结合了我们这些优点,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他说着又改口,“不对,孩子能被我们生出来,就已经决定了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 时知渺就知道,这人永远有歪理。 徐斯礼坐上沙发,躺下,枕着她的大腿,将耳朵贴着她的肚子,明明什么都听不见,他却听得专注,眉眼温柔。 窗外夜色渐沉,房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光晕笼罩着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时知渺感觉腿上的男人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她低头,看见徐斯礼闭着眼,眼下有淡淡的倦色。 他睡着了。 枕在她腿上,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像个终于归港的舟。 时知渺心软成一片,拉过薄毯盖在他的身上,指尖轻轻掠过他额前的发。 这一个月,他一定很累吧。 压缩工作,熬了不知多少夜,就为了早点回来见她。 她低下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 徐斯礼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睁开眼,花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枕在哪儿——时知渺的腿上,而她正低头看着他。 “醒啦?” 他立刻坐起身,抬手按了按鼻梁:“我怎么睡着了?睡了多久?腿是不是都枕麻了?” 时知渺摇摇头:“没多久。不麻。” 徐斯礼不信,伸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一下一下按揉她的大腿:“下次别让我这么睡了,压着你不好。” 时知渺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软:“看你好像很累。” “再累也不能累着你。”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懒洋洋地撩人,“现在你是咱家头号重点保护对象。” 时知渺戳他胸口:“还有二号吗?” “有啊,就是我。”徐斯礼认真的,“我得保持最佳状态,才能好好照顾一号。” 时知渺笑出声。 第420章 很甜很甜的日常1 第二天,时知渺怀孕的消息就插上翅膀飞遍朋友圈。 陈纾禾和余随、乔落是第一批杀到城郊别墅的。 陈纾禾一进门就直奔时知渺,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后戏瘾大发,抓起一张纸巾当作手帕,往眼角一按,当场就抽抽噎噎起来: “我就知道!”她楚楚可怜,“嘴上说原谅我了!不怪我了!过去的事情翻篇了!其实心里早就疏远我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瞒着我!明明以前连便秘都会告诉我的!” 时知渺哭笑不得:“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才没声张。还有,我什么时候便秘了?” 陈纾禾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除非你答应让我当孩子干妈,否则这件事好不了!” 时知渺弯起眼睛:“这还用答应吗?从她在我肚子里发芽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干妈了,想跑都跑不掉。” 陈纾禾嘴角一下子翘起来,戏也不演了,扑上去抱住时知渺,喜笑颜开:“太好了宝!我们要有新‘玩具’了!” 时知渺笑着拍拍她的背。 乔落也凑过来,眼巴巴地指着自己:“那我呢那我呢?我也要当干妈!” 时知渺伸手轻戳她额头:“你就算了,年纪太小,让你当干妈,感觉我被你占便宜了。” 陈纾禾回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你还用当干妈?你是孩子亲小姨啊!” 乔落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对哦!我是小姨啊!” 余随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徐斯礼正好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眼皮懒懒一掀:“没你份。” “……”余随气笑,“凭什么没我份?我不是你兄弟?不配当你孩子干爹?” 徐斯礼将果盘放在时知渺面前,捏起一颗樱桃递到她嘴边,看她咬住,才慢悠悠地回道: “我是看在渺渺和陈纾禾的交情上,才勉强认下这个‘干妈’。但不代表谁都能来分我孩子。” 余随:“……”行,这很徐斯礼。 陈纾禾才不管两个男人斗嘴,挨着时知渺坐下,神色认真起来:“渺渺,做过产检了吗?一切都好吗?” 时知渺温声:“放心,验出怀孕后就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指标都很好,孩子很健康。” 陈纾禾这才放心,但还是郑重宣布:“以后,你的产检我包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专属家庭医生。” 时知渺笑着点头:“好,都听陈医生的。” …… 北城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天地间一片皓白。 时知渺这几天都请假在家。 从确认怀孕开始,她就逐步将手头上的病人交接给同事。 手术是做不了了,长时间站立和高度集中精神,对现在的她来说负担太大。但ai医疗系统的数据分析报告这类案头工作,她则都主动揽过来处理。 科室里没人有意见——手术有绩效提成,写报告却是费神费力还没什么额外奖励,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何况时知渺人缘好,大家体谅她刚怀孕,都愿意分担点。 而这三天,徐斯礼也请假在家。 美其名曰,照顾“刚怀孕身心脆弱离不开老公陪伴”的老婆。 至于公司的事,全推给徐庭琛了^^。 于是,年过半百的老父亲,只能每天冒着鹅毛大雪去公司给尚未出世的孙子或孙女赚奶粉钱。 徐斯礼这个假期还挺“忙”,每天都要监督时知渺的一日三餐,以及蒲公英的一日三餐。 时知渺的孕检结果一切都好,蒲公英的体检却查出了轻度脂肪肝,宠物医生给出建议,要减肥。 因此每到饭点,城郊别墅里的画风就是这样的—— 时知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宋妈精心搭配的营养餐,色香味俱全,她食欲大开。 而蒲公英的食盆里,从鸡鸭鱼肉,变成水煮鸡胸肉碎拌西兰花胡萝卜,狗粮减半。 蒲公英低头嗅了嗅,抬头,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汪汪!”克扣我的饭菜养孩子吗?有了新孩子就不管我这个孩子了吗?啊? 它看看自己碗里的“草”,实在吃不下去,扭头跑去找妈妈撒娇,它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时知渺的小腿,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企图萌混过关。 然而,时知渺可是医生,哪会因为“病人”撒撒娇就放宽医嘱:“不可以哦,你要减肥才健康,才能陪着弟弟妹妹长大。” 徐斯礼更是严父,直接走过来,一手捂住狗筒子,无情地将它拎回食盆前:“看也没用,吃你的草。” 蒲公英:生无可恋脸.jpg 吃完减脂餐,徐斯礼还会拽着它出去散步。 蒲公英虽然是萨摩耶,雪橇犬,但明显是被惯坏了,门一开,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它就立刻缩起爪子,坐在玄关地毯上,一脸“雪好大天好冷我好可怜不出去”的样儿。 徐斯礼不吃这套,直接拿起牵引绳给它套上:“胖成这样还好意思懒?” 蒲公英:“汪汪!”虐狗了!有没有人管啊!! 时知渺裹着羊绒披肩,坐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笑着看外面的一人一狗。 雪地干净蓬松,徐斯礼穿着灰色的长款羽绒服,身形挺拔。 蒲公英一开始不情不愿,走一步停三步,后来大概是被雪地激发了点儿祖先的基因,渐渐撒欢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鼻子在雪里拱来拱去。 走着走着,徐斯礼蹲下身,伸手捏了个雪球,砸在蒲公英圆滚滚的屁股上。 蒲公英回头,就见爸爸嘴角勾着戏谑的笑,慢悠悠道:“看你,纯实心的,雪球砸上去都弹不起来。” 蒲公英:“……汪!”士可杀不可辱! 它后腿一蹬,整只狗像一颗白色炮弹猛地扑向徐斯礼! 徐斯礼猝不及防被扑个正着,整个人向后摔倒,扑通一声陷进厚厚的雪地里。 蒲公英得意地骑在他身上,尾巴摇得雪花纷飞:“汪汪!”打赢爸爸了! 时知渺在楼上看得笑出声,拿出手机,对准楼下那滚作一团的一人一狗,“咔嚓”一声,拍下照片。 然后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雪地霸主,战绩可查。” 没一会儿就收获了一连串的点赞和“哈哈哈哈”。 宋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书房,凑到窗边看了一眼,顿时哎了一声:“弄得一身雪,羽绒服都脏了!” 时知渺笑着放下手机:“叫他们回来吧,别冻着了。” 宋妈便推开窗户,朝楼下喊:“少爷!蒲公英!快回来!太太说太冷啦!” 徐斯礼回头看,二楼窗前的女人笑容明媚,他拍了拍身上的狗头:“听见没?妈妈喊我们回去了。” 蒲公英这才从他身上下来,抖了抖毛,雪花四溅。 第421章 很甜很甜的日常2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走回屋里。 宋妈接过狗绳,先帮蒲公英脱掉牵引绳,又用湿纸巾擦干净四只爪爪,最后把它整个狗塞进宠物烘干机里烘干,免得身上的雪融化了冻到它。 徐斯礼在玄关脱掉沾雪的外套和鞋子,上楼换了身干燥舒适的家居服,又去洗手间用热水洗了手和脸,直到身上没了寒气,才走进书房。 他从背后抱住飘窗上的时知渺,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清爽气息:“偷拍我啊?” 时知渺理直气壮:“记录生活。” 徐斯礼要惩罚不给老公留面子的老婆,捏住她的下巴轻轻转过来,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吸吮,时知渺在他怀里发软。 蒲公英被放出来,立刻直奔时知渺,蹭着她撒娇,还在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蹭掉徐斯礼搂着手,企图独占妈妈。 徐斯礼看穿这只绿茶狗的伎俩,拍了一下它的大脑袋,它委委屈屈哼哼唧唧地跳上沙发,毛茸茸的身体贴在时知渺背后,给她当靠枕。 午后的时光在书房里静静流淌。 时知渺靠着蒲公英温暖柔软的身体,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告;徐斯礼坐在她身边,拿着平板处理一些推不掉的工作。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暖意融融。 傍晚,时知渺下楼准备吃晚饭。 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门铃声。 她走过去开门。 “渺渺!” “表嫂!” 是陈纾禾和乔落。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缺,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们一左一右,做出闪亮登场的样子:“噔噔噔噔!看!雪人!送你和孩子的!” 她们让开身体,露出院子里一个齐腰高的大雪人。 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用树枝做了手臂,红球当鼻子,乔落贡献了围巾,陈纾禾贡献了帽子,憨态可掬。 陈纾禾得意洋洋:“这是我们交的伙食费!够资格蹭顿晚饭了吧?” 时知渺被逗笑,侧身让她们进来:“够,太够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吧。” 两人蹦跳着进屋,脱掉厚重的外套,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却眉开眼笑的。 吃完饭,三个人还坐在厚实的地毯上玩了会儿斗地主。 时知渺惨遭围攻,两个小时输掉了蒲公英一周的饲养权、一顿徐斯礼亲手做的午餐、过年收到的第一个红包(无论是什么、数额多少,都要给出去),连还没出生的孩子的三天抚养权都被“贷款”出去,可谓是血本无归。 最终是徐斯礼看不下去,当了时知渺的军师,才赢回一局,好歹没把她自己的“陪睡一夜”赌注输出去。 时知渺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真的不合适玩牌——无论是麻将还是扑克,她都输。 深夜十点,时知渺看到窗外雪渐渐大了起来,干脆留她们过夜: “雪这么大,别回去了,不安全。” 陈纾禾和乔落对视一眼,欣然答应,欢呼着跑上楼去选客房。 时知渺收起扑克牌,裹上披肩,推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那个胖乎乎的雪人安静地立在院内,依旧憨憨笑着。 她走近,发现雪人脸上还没有眼睛。 四下张望,想找点什么来充当眼睛,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知渺回头,徐斯礼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雪人,又看向她:“在找什么?” “缺双眼睛。”时知渺说。 徐斯礼便抬手,解下自己衬衫袖口上那对蓝宝石袖扣,弯腰,将两颗宝石轻轻按进雪人眼睛的位置。 深蓝色的宝石映着雪光,像为一团白雪注入了灵魂。 时知渺眼睛一亮,蹲到雪人旁边,仰头对他笑:“帮我拍照。” 徐斯礼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她。 镜头里,她蹲在雪人旁,裹着红色的羊绒披肩,脸颊微红,眼睛弯成月牙,笑容比月光还温柔三分。 这时,一片雪花从夜空中悠悠飘落。 徐斯礼心头一动,放下手机,弯腰凑近了她。 那片雪花恰好落在两人相贴的唇间,瞬间融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意,随即被他们温热的呼吸彻底蒸腾。 时知渺眼睛睁了一下,徐斯礼轻轻一吻就放开,笑说:“重新摆姿势吧。” 时知渺嗔了他一眼,重新靠近雪人,徐斯礼这次好好拍下了。 两分钟后,他也将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雪地萌主,战绩可查。” …… 今年时知渺和徐斯礼从腊月二十五便回老宅住下。 梁若仪终于得到亲自照顾时知渺的机会,每天都是眉开眼笑。 和营养师一起制定营养菜谱、和宋妈一起面试几个月后才用得到的月嫂、和乔落她们挑选母婴品牌……忙得热火朝天,时知渺说不要这么夸张她才收敛。 老宅的年味一向很浓,今年还有喜事就更浓了,除了常规的对联、窗花、年花以外,还添了不少好意头的摆件,窗帘、地毯、沙发盖都换了喜庆的颜色。 梁若仪怕时知渺闲着无聊,还带着她一起画年画,贴在老宅的各扇窗户。 午后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洒进偏厅,梁若仪在临窗的长桌上铺开纸张,摆开颜料碟,笑道:“我们来画锦鲤吧,比较容易画,你看着我的落笔。” “好啊。” 时知渺挨着她坐下,看着她拿起画笔,手腕轻转,几笔便勾勒出一尾活灵活现的锦鲤。 她十分惊艳,立刻学起来。 蒲公英趴在她脚边的地毯,毛茸茸的身体蜷成一个雪白的团子,在暖阳里睡得肚皮微微起伏。 梁若仪画完手里的“连年有余”,侧头去看时知渺,她的锦鲤也画好了,她张嘴就夸:“不错啊!很好看!不亏是我们渺渺,太有天赋了,你这张就贴在客厅的窗户!” 时知渺哭笑不得:“妈妈,我不是三岁小孩,别硬夸了,我这哪儿好了,贴在客厅会被人笑话的。” 梁若仪提笔为她修改两划:“一点小瑕疵而已,这样就很好了呀!” 时知渺莞尔:“我还是重新画一幅吧。” 梁若仪放下笔,用湿布擦了擦手,目光慈爱地落在时知渺尚不明显的小腹,又移到她的侧脸。 她忽然开口:“渺渺,妈妈想送你一份礼物。” 时知渺说:“妈妈,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梁若仪却摇头:“这份礼物,妈妈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送。” 时知渺停笔看向她,她道:“我想把西郊别苑1号楼,推倒,重新建。” 时知渺顿时一愣。 “你就要当妈妈了,”梁若仪的声音很轻,“要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所以我觉得,那段过去,也是时候该真正翻篇了。” “你爸爸妈妈在天上看着,一定更愿意看到你放下、往前走,不被一栋废墟困住。” 时知渺一时间没有说话,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笔下那尾快成型的锦鲤上。 阳光照着未干的颜料,泛着湿润的光泽,脚边的蒲公英在睡梦中甩了甩尾巴,发出含糊的呼噜声。 偏厅里安静极了,梁若仪耐心地等着她。 “好。”时知渺答应了,“谢谢妈妈。” 梁若仪眼圈蓦地一红,伸手将时知渺揽进怀里,抚着她的背:“好孩子,咱们都放下吧。” 时知渺靠在梁若仪的肩头,轻声说:“好。” 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 徐斯礼手里端着一盅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目光先落在时知渺脸上,敏锐地发现她眼角的微红,又看向自己母亲泛红的眼眶,眉梢微挑: “怎么了这是?没太看懂,是谁欺负谁啊?接下来该不会要问我,老婆和老妈打起来我要帮着谁吧?那我肯定回答帮老婆,你有事儿找你老公去。” 梁若仪放开时知渺,笑骂了他一声:“去!” 第422章 很甜很甜的日常3 恰好客厅那边传来佣人的声音:“夫人,有您的电话。” “来了。” 梁若仪应了一声,又温柔地拍了拍时知渺的手,这才起身离开偏厅。 徐斯礼走到时知渺身边,将燕窝盅放在桌子上,自己则在她的椅子坐下,顺势伸手,将她揽到自己大腿上抱着。 时知渺自然地靠进他怀里,拿起画笔,继续勾勒那尾未完成的锦鲤。 “妈跟你说什么了?”徐斯礼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怎么还把你说哭了?” 时知渺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抹橘红:“妈说想把西郊明苑1号楼推倒重建,我同意了。” 徐斯礼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爸妈也跟我提过这件事。我尊重你的决定。” 时知渺抿唇一笑,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画画。 徐斯礼的目光也落在纸上,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不过,对于你把锦鲤画成这样,我就没办法尊重了。” 时知渺回头瞪他:“我画成哪样了?妈刚才还夸我画得好,说要把我的锦鲤贴在大门玻璃上!” 徐斯礼挑眉:“妈对你的滤镜大概有十八层厚。” 时知渺转过身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就没有滤镜吗?” 徐斯礼认真地看了看纸上那尾说是锦鲤,但会被锦鲤告上法庭的小胖鱼,诚恳地说:“暂时没办法昧着良心说‘有’。” 气得时知渺拿起画笔,想都没想就往他脸上轻轻划了一道。 墨是那种橘红中带着金粉的颜料,落在他冷白皮的脸颊上,从颧骨斜斜延伸到下颌,像某种神秘的图腾,竟然平添了几分异域感的俊美。 时知渺看着,心跳没出息地快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又心软,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徐斯礼被她蹭得闷哼一声,声音瞬间低哑下来:“这个报复手段……是不是太高明了点?” 他扣住她的腰,呼吸微热,“让我只能看,不能吃,嗯?” 时知渺轻哼一声,转回身继续画她的锦鲤,心里则想,从怀孕后,她好像比以前更爱对着他撒娇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的她可能不是26岁,而是22岁。 徐斯礼也不擦去脸上的颜料,反而握住她执笔的手,带着她在那幅画的空白处,一起写下四个带着笔锋的毛笔字—— “金鱼满堂”。 他的字迹潇洒飞扬,与她那尾憨态可掬的锦鲤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的和谐可爱。 “现在可以了。”徐斯礼的配得感一向很高,“有了我的墨宝加持,挂大门就够格了。” 时知渺撇嘴:“不要脸。” 徐斯礼从善如流接话:“但要你。” “哼。” 接完电话,本想回到偏厅继续跟时知渺画画的梁若仪,走到门口,看到小夫妻这一幕,不由得会心一笑,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走到前院,冬日的阳光清朗地洒下来,天空湛蓝如洗。 她仰起头,望着飘过去的一朵白云,心里轻轻说:“小婉,又过去一年了。” “渺渺很好,斯礼也很爱她,他们要当爸爸妈妈了。新的一年,希望你继续保佑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风轻轻吹过院子里栽种的几棵梅树,几片花瓣簌簌落下,像无声的回应。 · 大年三十团圆夜,徐家老宅灯火通明。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叔叔婶婶、姨妈姨夫、堂表兄妹,三代同堂,热闹非凡。 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不知道是谁提起:“哎,去年过年的时候,咱们以为渺渺怀孕,结果是个乌龙,今年倒是真的。可见啊,去年那就是征兆。” 大家纷纷笑着说是。 三姨看向时知渺和徐斯礼:“对了,你们查过宝宝性别没有啊?” 徐斯礼低头给时知渺剔鱼骨,闻言头也没抬,就说:“是女儿。” “查过啦?”二叔好奇地问。 “没有查。”徐斯礼将剃去骨头的鱼肉放进时知渺的碗里,语气理所当然,“但,一定是女儿。” 三姨嗔怪:“这哪能靠感觉呀,这是科学的事。渺渺,你可是医生,你说呢?” 时知渺温温柔柔地笑着:“我也觉得是女儿。” 满桌的人顿时都笑开了:“得,这小两口就是想要闺女。” “那就祝你们心想事成,明年添个小公主!干杯,干杯!” 玻璃杯清脆相碰,欢声笑语盈满厅堂。 时知渺喝着果汁,侧头去看徐斯礼,他正跟旁边的表弟说话。 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孩子的性别,但都默认了这是个女儿。 她有几分是因为上一个没了的孩子是女儿,有了执念,想要“失而复得”。徐斯礼却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也没看出他还是个女儿奴啊? 时知渺寻思着,今晚问问他~ 吃完年夜饭,便到了徐家每年过年的固定节目——放烟花。 一群小辈背着烟花炮竹准备出门。 梁若仪不放心地叮嘱徐斯礼:“你要照顾好渺渺啊,地上黑,别让她摔着了。” 徐斯礼牵着时知渺的手,懒洋洋地应道:“知道,摔了我自己也不能摔着她。” 时知渺捏了捏他的手,又对梁若仪说:“要不,妈,你跟我们一起去放?” 梁若仪连连拒绝:“算了算了,我最怕这种东西。” 她还是不放心,又回头喊,“落落,看好你表嫂啊!” 乔落已经跑到前面去了,闻言扭头喊道:“知道啦!姨妈!” 一群人走出老宅,到一片开阔、无任何草木的空地上,将烟花筒依次排开。 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们兴奋地凑上去点火。 “咻——砰!” 第一束金光冲天而起,在墨蓝的夜空中轰然绽放,化作万千流火,璀璨夺目。 紧接着,第二组、第三组……各色烟花接连升空,将夜幕点燃成一片绚烂的海洋。 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银色的柳絮漫天飞舞,紫色的绣球层层绽放,红色的牡丹雍容华贵…… 时知渺不被允许点燃炮竹,只能在旁边看着,徐斯礼将她揽在怀里,仰头看着这一片盛大而璀璨的光雨。 彩色的光映亮了她的脸庞,眼睛里倒映着漫天华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斯礼看了一会儿烟花,就低头看她,看她被烟火照亮的侧脸,看她眼里闪烁的星光,然后在她耳边,在又一声烟花炸响的轰鸣声中,低声道: “我还是觉得,你在杭城时送我的那片烟花,最好看。” 第423章 很甜很甜的日常4 放完烟花,大家又热热闹闹地回到老宅。 大人们在一楼客厅喝茶闲聊,小辈们则聚在偏厅斗地主,一起守岁。 时知渺趁大家玩得入神,悄悄走到徐斯礼身边,拉了拉他的手。 徐斯礼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看牌,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挠了挠,抬眸看她,眼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时知渺没说话,只是又拉了他一下。 徐斯礼便顺从地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上了二楼。 楼下的欢声笑语渐渐模糊,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 徐斯礼任由她牵着自己,跟在她身后半步,嘴角不自觉勾起:“宝宝,这是要背着大家约我偷情么,怎么也不提前暗示我一下,突然邀请,我都没准备好,这会儿还有点紧张呢。” 时知渺没有回头,只拉着他走到一扇房门前,推门进去,又转身关上门。 徐斯礼顺势将她抵在门板上,一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她,桃花眼里漾着戏谑的光:“还特意选在这个房间偷,时渺渺,你还挺有情趣的。” 这是她少女时期在老宅住的房间。 时知渺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我女儿将来要是像你这样,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那我肯定比爸妈现在愁多了。” 徐斯礼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我这样不好?” 他俯身,鼻尖蹭了蹭她的,呼吸温热,“你看,我们宝宝每天都被我撩得脸红心跳、耳根发软,多促进血液循环,多健康啊。” 强词夺理。时知渺仰头问:“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女儿?你……很喜欢女儿吗?” 徐斯礼眉梢一扬:“吃醋了?” “我有病吗吃自己孩子的醋?” 她只是有些在意,他又不知道他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为什么觉得会是女儿? 徐斯礼脸上的笑淡去几分。 “记得我颅脑受伤昏迷的那段时间吗?” 时知渺轻轻“嗯”了一声。 “我昏迷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她很小,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白色的裙子,蹲在我的身边。” “她喊我爸爸,说妈妈在等我,让我快点醒过来。” 时知渺的呼吸骤然一窒。 像突然呛到胡椒粉,鼻腔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她拼命想忍住,可眼泪完全不听使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窝,可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抽泣,还是泄露了汹涌的情绪。 徐斯礼完全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宝宝?”他连忙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声音放得极软,“怎么了这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的女儿也在你肚子里,一切都回来了,已经没事了,不哭了。” 时知渺说不出话,只用力摇头,又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整张湿漉漉的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徐斯礼感受着掌心那片温热的潮湿,心软又心疼。 他低头,用唇轻轻碰了碰她发顶,然后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逗她: “那万一不是女儿怎么办?要是个臭小子,唔,那我就去撬开医院婴儿房的门,偷偷跟别人家刚出生的小闺女调换,好不好?” 时知渺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却被他这话气得瞪圆眼睛:“胡说八道!你是不是跟纾禾一样爱上看小说了?” 这什么古早真假千金剧情? 徐斯礼笑出声。 时知渺说:“如果是儿子,我们就再生一个,下一个肯定是女儿。” “万一还是儿子呢?” 时知渺:“……” 时知渺忽然就理解了梁若仪上次说的,当年他们本想再要个女儿,又怕再生还是儿子,干脆作罢的心情。 这确实……有点可怕。 她破涕为笑,伸手环住徐斯礼的脖子,语气笃定: “一定是女儿。这是欠我们的。” · 过完年,北城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这天午后,时知渺和徐斯礼在老城区闲逛,顺着青石板路慢慢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月牙家的小饭馆。 月牙妈正站在门口摘菜,一抬头看见他们,目光落在时知渺隆起的小腹上,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时医生!您这是……有了?” 时知渺笑着点头:“嗯,四个多月了。” “哎呦!太好了!恭喜恭喜!”月牙妈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他们进门,“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徐斯礼为时知渺拉开椅子,扶她坐下,才抬头道:“不用做太多,给我们时医生留点儿肚子。下午还要去城隍庙那边逛逛,她惦记那边的零食呢。” 月牙妈连连点头:“好嘞!那就炖个鲫鱼豆腐汤,鲜得很,也不腻!” 时知渺左右看了看:“月牙去上学了吗?” “对呀,还没放学呢。” 月牙妈炖汤很讲究,鱼骨鱼肉都捞得干干净净,奶白的汤里只见几块嫩滑的豆腐和几粒翠绿的葱花,鲜香扑鼻。 时知渺捧着碗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汁从喉间滑到胃里,暖意融融。 喝着喝着,她眼眶忽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徐斯礼一直留意着她,见状问:“好吃到想哭啊?” 时知渺摇摇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不是……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那天,你跟我说你在美国遇到大暴雪,被困在车里,差点没熬过来。” “其实那时候听你说,我心里特别难受,很后怕……可是那时候,我们关系不好,我才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情绪就像开了闸,有点儿收不住。 徐斯礼怔了怔,随即笑出声:“傻子。”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不以为意地道,“我那天说那个,本来就是想让你心疼我,跟我和好,故事都是夸大其词的,哪儿有那么凶险?” “我其实被困了不到十分钟就被救出来了,手机里一盘游戏都没打完。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了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 时知渺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你现在才是在骗的我吧。” 徐斯礼摸摸鼻子。 他看过科普,孕中期的女性情绪敏感细腻,容易波动,这要是哄不好,她估计得难受一整天。 徐斯礼很快有了馊主意,开始跟她讲自己当初刚知道她得抑郁症时,恨不得捶死自己的事情,企图以毒攻毒,让她顾不上伤心。 果然,时知渺很快就被搞得不知道该先擦自己的眼泪,还是先安抚他。 时知渺的孕期省心,没有孕吐,食欲好,睡眠好,产检指标无可挑剔。 唯独一点,她没有以前那么“坚强”。 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瘪嘴,委屈难过时会掉眼泪,整个人娇软得不像话。 徐斯礼感觉自己好像养到了一个小二十岁的时渺渺,会撒娇,会依赖,会红着眼睛要他哄。 当然,他也是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第424章 很甜很甜的日常5 时知渺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陆山南从美国回来了。 当时她正跟同事沿着医院的走廊边走边讨论一个手术方案。 自从怀孕后,她便不再主动主刀手术,但依旧参与手术方案的制定。当然,遇到紧急情况,别无选择时,她还是会上手术台救急。 比如一个多月前那台心脏搭桥手术,术中出现难以控制的大出血,当时心外几位主任都在台上,分身乏术,只能把刚下门诊的时知渺喊进来救命。 她没有推脱,立刻刷手上台。 那一个多小时,她全程站在手术台前,腰腹被无菌巾勒着,精神高度集中,手指在血泊中探寻,最终在一片猩红里找到了那个致命的出血点,完成了修补。 病人的生命体征终于稳下来时,她也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紧绷的坠痛感,眼前发黑,整个人顺着手术台滑坐到地上。 这一下把同事们吓得不轻,一时间,整个手术室乱成一团—— 关胸的继续关胸,冲过来扶她的冲过来,打电话呼叫妇产科急救的打电话,所有人都慌了神,陈纾禾带着平车冲进来,看到她的样子,自己的脸也白了。 万幸,一番检查后没有见红,胎心平稳,只是宫缩频繁,需要卧床静养。 这件事被时知渺和陈纾禾联手瞒了下来,没敢让徐斯礼知道,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不肯再让她来医院。科里的同事也是后怕不已,自此不敢再劳动她。 讨论完方案,时知渺就跟同事在走廊分开,无意间抬起头,便看见走廊尽头的陆山南。 他穿着浅灰色的长风衣,身姿挺拔,面容冷隽,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时知渺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哥!” 她立刻朝他走去,陆山南看着她挺着大肚子下台阶,眉头顿时一皱,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慢点。” 他的嗓音温缓低沉,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却是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她怀孕,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大着肚子的模样。 曾经纤细清瘦的姑娘,如今周身笼罩着一层柔软丰润的母性光辉,腹部圆润隆起,脸颊也透着健康的红。 陆山南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最后只低声问了一句:“难受吗?” 时知渺笑着摇头:“不难受啊,我好着呢。哥,你怎么回来了?” 陆山南扶着她慢慢走下几级台阶,才说:“你的产期不是快到了吗?娘家人总该陪着吧。” ?时知渺失笑:“还有两个月呢!” “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陆山南看了眼她身上的白大褂,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还来上班?徐斯礼养不起你了?” “我在家也是坐着,来医院也是坐着,都一样。”时知渺语气自然,“而且很多老病人要复查,我不在他们不方便。” 陆山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说,只道:“下个月必须休假。”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呀。” 陆山南送她回了办公室,时知渺向同事们介绍:“这是我哥,陆山南。” 科室里谁不认识博源银行的陆董事长,当年ai医疗项目差点就签给了博源。众人纷纷打招呼,又不约而同地找借口离开,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他们兄妹。 于是,等徐斯礼来医院接时知渺下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山南拉了张椅子坐在时知渺身边,两人正说着什么,气氛柔和。 徐斯礼啧了一声,随即想起他们现在也算握手言和了,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嗓音拖得懒洋洋的: “大舅兄什么时候回国的?” 陆山南抬起眼,神色平静:“今天。回来照顾我妹妹孕期。” 徐斯礼那点虚伪的友好瞬间蒸发,嗤笑一声:“用得着你照顾?你们陆家那堆烂摊子处理完了?听说陆锦辛没少给你找麻烦。” “当然处理完了。”陆山南语气依旧,“否则我怎么会来?” “处理了大半年,效率挺高啊。”徐斯礼的嘲讽明晃晃的。 眼看两个男人一言不合又要杠上了,时知渺没好气道:“你们不是和好了吗?这是在干什么?再吵我要生气了。” 这句话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徐斯礼硬生生把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对陆山南挤出一个更灿烂——当然也更虚假——的笑容: “大舅兄说得对,娘家人是该陪着。”他走到时知渺身边,扶她起身,目光则瞥向陆山南,“走吧大舅兄,一起回家吃顿便饭。” 陆山南站起身,微微颔首,脸上也浮起一层淡而假的客气:“好啊。我没开车,辛苦徐总当司机了。” 徐斯礼:“……” 时知渺忍着笑,轻轻拽了拽徐斯礼的衣袖,小声说:“走啦。” 这句撒娇,让徐斯礼勉为其难地当起了司机。 时知渺和陆山南并排坐在后座。 车厢内空间宽敞,但徐斯礼透过后视镜看去,只觉得那两人之间聊天的氛围刺眼得很。 陆山南问:“最近睡眠怎么样?还会半夜抽筋吗?” 时知渺温声答:“好多了,他每天睡前都帮我揉一会儿。” “胃口呢?会反酸吗?” “不会,我什么都吃得下。” “上次产检数据我看了,挺好的。” 这些询问,看似寻常,但透露出的内涵是他和时知渺的联系一直很频繁,连她的产检报告他都看过。 这份亲近,让徐斯礼那坛醋晃得叮当作响。 这时,时知渺从后排探头,声音软软地唤他:“徐斯礼~” 他抬眼,在后视镜里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 “你今天过得开不开心呀?”她弯着嘴角,眉眼柔柔的,“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被甲方为难?” 徐斯礼一怔。 这串问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了一下才记起来——这不就是他以前教她的话吗?她知道他醋了?来哄他了? 他原本阴雨绵绵的心情,在这一秒多云转晴。 徐斯礼嘴角不自觉扬起,故意瞥了后座的陆山南一眼,慢悠悠地回答: “中午吃的跟你一样,孕妇营养餐。只有跟你吃的一样,我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好不好吃。” “今天没空理甲方,主要是跟咱家老头斗智斗勇——我让他把名下的股份转一些给我,这样我在董事会上说话更有分量,推行新方案的时候,才没有一群不懂装懂的煤老板指手画脚。” “老头最后被我说服了,所以我这一天过得还是很开心的。” 时知渺又好气又好笑:“你直接跟爸说把股份转给你啊?这跟古代太子对皇帝说‘请父皇禅位于我’有什么区别?你简直大胆。” 徐斯礼笑了一下:“那怎么了?我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的孙女在我老婆肚子里,他要是想等孩子出生后抱得到,那就得听我的。” 说着还反悔,“骗你的,就算听我的,也不一定给他抱。” 时知渺嗔道:“不准欺负爸。” 听着他们的说笑,陆山南原本微凝的眉眼,不知不觉也舒展开来,染上很淡的温和。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跟徐斯礼针锋相对。 说到底,他最在乎的,无非是时知渺幸福,现在看她过得很好,他也没什么不满意。 第425章 很甜很甜的日常6 到了城郊别墅,徐斯礼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而后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十分自然,一看就是做习惯了。 北城最恣意最桀骜最矜贵的太子爷,有一天进厨房都成了“习惯”。 陆山南的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地面全铺上了柔软的厚地毯,桌椅边角也都包上了圆润的防撞条,连楼梯也加装了缓坡防滑垫。 显然,整栋房子的细节,都为了照顾时知渺的安全做了一些调整,不可为不用心。 他的视线在蒲公英身上停顿了一下,萨摩耶长得越发丰润蓬松,雪白的一团,趴在沙发边,悠哉悠哉地晃着尾巴。 陆山南唇角微扬:“它都长这么大了。” 时知渺在沙发坐下,伸了伸腿,笑着说:“对,都两岁了。” “第一次知道它的时候,它才这么点。”陆山南双手比了一个大小,“刚被你捡回来不久,在你家里,还被别人家的狗欺负得离家出走,差点没找回来。” 厨房里传出徐斯礼不紧不慢的声音:“大舅兄这是想翻旧账,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 他靠在厨房门边,手里还拿着锅铲,懒洋洋道,“那你的算盘打错了,我跟渺渺现在可没缝隙给你钻。” 陆山南端起宋妈刚奉上的热茶,语气平静:“徐总这么有信心,还怕人翻旧账?何况我也不是翻旧账,只是触景生情,感慨一下而已。” 徐斯礼呵了一声,转身回厨房继续颠勺。 时知渺实在不懂这两个人怎么总有那么多话能互呛,明明都是身价千亿,举重若轻的大佬,一斗起嘴就幼稚死。 陆山南看向她:“怎么是他在做饭?” 宋妈给时知渺端了一碗银耳羹来,撒上枸杞,甜而不腻,她捧着玻璃碗,眉眼弯弯:“因为我喜欢吃他做的。” “特别好吃?” “是,也不是。”时知渺嘻嘻,“心里的满足,大过胃口的满足。对了,蒲公英跑丢那天,我也给他做了一顿饭。不过那次之后我就不给他做了。” 陆山南眼底泛起笑意,温声评价:“做得好,男人别太惯着。” 宋妈已经提前炖上汤、备好菜,徐斯礼负责炒几道热菜,饭菜就能上桌。 三人围桌坐下。 徐斯礼给时知渺剥虾,抬眼看向陆山南,问一句:“你还住在北山墅?” 陆山南拿起筷子:“我是来照顾我妹妹孕期的,当然要住得离她近些。北山墅太远。” ?徐斯礼挑眉:“你要住我家?”他扯了扯唇角,“那你脸皮还挺厚。” 陆山南夹了一块南瓜蒸排骨里的排骨放进时知渺碗里,慢条斯理地回道:“就算你邀请我,我也不敢住。怕你半夜暗杀我。” 徐斯礼真诚道:“被害妄想症是一种病,精神病。” 陆山南淡道:“我把你们右边那栋别墅买下来了,我住那儿。” 徐斯礼一脸不爽的样子:“都能住这儿了,还沦落到卖房子?” 陆山南淡声道:“可能是因为这里也不是很高档。” 又开始了。时知渺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拉长声音:“喂——” 两个男人同时闭嘴。 饭后,陆山南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他拿起外套,看向徐斯礼:“徐总不送送我?” 徐斯礼一脸荒谬:“怎么?大舅兄怕走夜路被人劫色啊?” 陆山南已经穿好风衣,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对。而且还不太认识路。有劳妹夫了。” 看在那句“妹夫”的份上,徐斯礼转头,轻轻拍了拍时知渺的头顶:“宝宝先上楼,我送送大舅兄,回来帮你洗头。” 时知渺看着这两个男人,有点担心他们打起来,但想想应该不至于,这才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中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像某种无形的结界。 走到一半,陆山南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徐斯礼。 徐斯礼看都没看:“你有病?渺渺怀孕,我不抽烟。” “你瞎了?”陆山南手里的盒子不是烟盒,“糖果。我早戒了,你也戒了吧,我怕你得肺癌早死,留下渺渺和孩子孤儿寡母。” 徐斯礼冷淡:“大男人随身带糖,怕低血糖犯病?赶紧去医院挂个号看看,免得费劲巴拉地跟陆锦辛抢陆家,到头来却猝死了,便宜了你那个便宜弟弟。” 一个咒对方早死,一个咒对方猝死,还顺带揭对方家族丑闻,都是毫不客气。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空气安静了片刻,陆山南忽然开口:“我刚知道你们去年查了时家大火的事。” 徐斯礼没说话。 陆山南双手插在口袋里,侧头看他:“谢谢。” 他知道徐斯礼不需要他的感谢,甚至可能还觉得他没立场道谢,毕竟徐斯礼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时知渺,而他陆山南也早就不是时家的人。 但不管徐斯礼需不需要,他还是想说——谢他陪着时知渺查,没让她一个人面对;也谢他竭尽全力,给了那场大火一个结局。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徐斯礼没反应,只是朝前方那栋别墅扬了扬下巴:“到了,就这儿。” 而后又侧过身看向他们的来时路,“这条路去我家最近,下次你去看渺渺,这么走就行。” 陆山南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很轻地扬起:“好。” 徐斯礼转身往回走。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步子不紧不慢,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修长。 快走到自家别墅门前时,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二楼主卧的窗户亮着明亮的光,一道身影正立在窗边,向外眺望着。 见他抬头,那身影似是一顿,随即迅速从窗边退开,消失在窗帘后。 徐斯礼眼底掠过笑意。 他进屋,换了鞋,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时知渺一脸乖巧地坐在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他,声音软软地说: “你回来啦。” 徐斯礼反手关上门,一边脱掉带着凉意的外套,一边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看着她: “刚才在窗边看什么?怕我遇到劫色的,还是怕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给我当灯塔?” 时知渺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没有呀,我一直坐在这里。” 徐斯礼捏住她的下巴,小蜗牛以前是清清冷冷的瓜子脸,怀孕后长了点儿肉,变成柔润的鹅蛋脸,他爱不释手地蹭着她脸蛋的软肉: “我都看见了还装呢。” 时知渺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我怕你们打起来。” “我们又不是街头小混混,”徐斯礼十分不屑,“才不会那么不体面地打架。” “是吗?”时知渺指出来,“那你上次干嘛跟我哥打架?还把自己的手打伤。” 徐斯礼面不改色地否认:“有这事儿?你记错了吧。” 他直起身,顺手将她从床上捞起来,“走了宝宝,洗头了。” “有的。”时知渺被他抱在怀里,还不忘坚持道,“就是我在南城的时候。” 徐斯礼抱着她径直走进浴室,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去调水温。 浴室里很快弥漫起温热的水汽。 徐斯礼回身,上手就去解她家居服的扣子。 时知渺连忙按住他的手:“是洗头,不是洗澡。” “你翻我旧账,让我很没面子,”徐斯礼低头凑近,声音低低磁磁,“所以我决定狠狠惩罚你。” 时知渺被他的呼吸蹭得耳根发痒:“……是惩罚我,还是奖励你啊?” 徐斯礼挑眉,突然间问:“昨晚趁我睡觉,偷偷摸我腹肌的人是谁?” !时知渺脸颊瞬间爆红:“你做梦了吧!” “我那时候没醒,是不想让你不好意思。”徐斯礼一边说,一边继续解她的衣扣,“早知道就该抓你个现行,还摸了那么久。” 时知渺秉承着“没被抓到现场就坚决否认到底”的原则,红着脸,继续嘴硬:“……没有就是没有。” 反正他现在也不能对她做什么?(????w????)?。 徐斯礼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眯了眯眼,慢条斯理道:“行。”手上已经利落地褪下她的家居服,“那就当是我做梦。” 他将她抱进浴缸。 这是为时知渺量身定制的浴缸,大小、扶手、恒温设计,都是按照时知渺的习惯设计的。 “希望我今天晚上,”他一边往她头发上抹洗发露,一边闲闲地说,“不会再梦到这种‘采花大盗’。” “……”时知渺含糊地应,“绝对不会……” 徐斯礼唇角勾起,手上的动作温柔而细致,泡沫在指间堆积,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时知渺被他按得很舒服,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徐斯礼的手忽然从她锁骨滑到水中,手里拿着浴球,轻轻擦过她胸口越发柔软饱满的曲线。 时知渺浑身一颤,瞬间清醒,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帮你洗澡啊。”徐斯礼的语气理所当然,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浴球带着绵密的泡沫,在她敏感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时知渺咬住下唇,想躲,又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徐斯礼……”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他应着,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滑到她腹部,温柔地打着圈。 水汽氤氲,镜面模糊。 时知渺被他撩得浑身发软,呼吸都有些不稳,偏偏那人还一副“我在认真帮你洗澡”的正经人模样。 就在她几乎要缴械投降的时候,徐斯礼停下了所有“多余”的动作,低哑地笑道:“洗好了宝宝。” 第426章 渺渺要生啦! 时知渺立刻从浴缸出来,裹上浴巾跑出浴室,支着两只红耳朵坐在梳妆台前,幽怨地看着跟出来的徐斯礼。 徐斯礼弯唇:“帮你洗澡还瞪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小蜗牛还有个别称叫‘白眼狼’呢。” “……我以前也不知道,太子爷的名字叫赵高。”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徐赵高拿来吹风机,插上电源,试了试风温,拢起她湿漉漉的长发,一缕缕吹干,强词夺理道: “明明是你太敏感,同一只手,我摸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摸你你就又抖又喘的,你还是反思自己吧。” 这叫什么话!她自己摸自己也没感觉啊! 时知渺揪紧了浴巾,说不过他,干脆赌气不说话。 徐斯礼低头看她,跟河豚似的,气鼓鼓的,他闷声笑,吹干头发后,又从梳妆台上拿了瓶精油。 倒在掌心,搓热,而后单膝跪在她的身前。 他将精油均匀涂抹在她的腹部,掌心贴着肌肤,打着圈缓缓按摩。 这是为了预防妊娠纹,从她怀孕四个月起,他每晚都会帮她搽油。 时知渺低头看他。 他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刚才帮她洗头洗澡,前襟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胸膛上,隐隐透出底下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停驻在那里。 ……都怪他! 乱摸什么!她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时知渺脚趾无意识地抓了抓地,心里那簇火苗又悄悄烧了起来。 徐斯礼抬起眼,恰好对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视线。 时知渺:“……” 徐斯礼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时知渺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干脆破罐子破摔,伸出手,径直探进他的衬衫领口。 徐斯礼动作一顿,抬起眼,眸色深深:“采花大盗又来了?” 时知渺抿着唇,脸上还泛着红,却还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要。” “想要什么?”徐斯礼跪直了身体,凑近她,呼吸拂在她唇上,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说清楚,宝宝。” 时知渺被他逼得眼眶都有些湿,索性豁出去了:“要你。” 徐斯礼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怎么要?” 他的目光太烫,时知渺被他看得招架不住,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不知道。你想办法。” 话音落下,徐斯礼已经吻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滾燙的渴望,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时知渺无意识地嘤咛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回应。 “徐斯礼……”她在他唇间含糊地唤,身体不自觉地向他贴近。 他呼吸粗重地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眸色暗得像是泼了墨: “我帮你好不好?” 时知渺被他撩得情动不已,身体里空落落的渴求让她有些不满,轻喘着嘟囔:“不够……” 徐斯礼深吸一口气,克制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七个月了,宝宝,孕晚期,不能做。” “……纾禾说可以,小心一点就行……” 徐斯礼哑声笑,捏了捏她的耳垂:“蓄谋已久啊徐太太,这种事都提前打听好。” 时知渺的脸烫得不行,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哼唧,不承认也不否认。 徐斯礼吻了吻她发红的耳尖,还是说:“用手吧,安全一点。” 时知渺不说话了,身体诚实地贴近他。 徐斯礼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转身放到大床中央。 他覆身上来,一边继续吻她,一边解开她的浴巾。 “嗯……”时知渺在他身下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呼吸破碎不成调。 “宝宝好漂亮……”徐斯礼看她情動迷离的模样,眼底暗沉一片,“宝宝怎么这么招人疼……” 时知渺羞得不行,想躲,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最后整个人都软进他的怀里。 徐斯礼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花,又亲了亲她汗湿的鬓角。 等她缓过呼吸,才拿来热毛巾,细致地替她擦拭,然后拉过被子盖好她。 “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洗澡。”徐斯礼嗓音沙哑。 时知渺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目光往下看去。 “……” 她咬了咬唇,脸更红了,小声开口,“我帮你吧。” 徐斯礼喉结滚动:“嗯?” 时知渺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绷紧的腰腹:“你上次不是说……下次让我帮你吗?” 徐斯礼呼吸也有些加重了,握住她的手,带到自己腰间:“好。” “我教你。” 卧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徐斯礼埋在她颈间,呼吸粗重滚烫,汗水顺着喉结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时知渺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许久过去,徐斯礼才撑起身,用湿毛巾替她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然后去浴室快速冲了一个澡,换了睡衣,躺回她的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睡吧,宝宝。” …… 七月份的时候,时知渺的预产期到了,住进了北华医院产科的vip病房。 徐家原本想让她去设施更完善,环境更好的私立医院,但时知渺坚持要在北华生。 她毕竟是第一次生孩子,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紧张和害怕,陈纾禾帮她生的话她能安心一些,而且北华是她的“老巢”,她天然的几分信任。 徐家上下自然都依她。 徐斯礼休了陪产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几百亿的合同都叫不走他;徐庭琛和梁若仪每天都来探望,陆山南也将办公地点搬到了医院附近的酒店,以便随时过来看。 宋妈每天变着花样送营养餐,还举着手机让蒲公英隔着屏幕“汪汪”地给妈妈加油。 一切井然有序,只等那个小生命降临。 20号夜里八点,时知渺正靠在床头看孕产手册,忽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密集而规律的紧缩。 “……”她放下书,轻轻吸了口气,手抚上高耸的腹部。 “徐斯礼……”她声音还算平稳,“我好像……要生了……” 正在沙发上看哺育婴儿教程的徐斯礼瞬间弹了起来,几步冲到床边看她,声音绷得有些紧: “要生了?疼吗?现在是什么感觉?” 同一时间,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变化,徐斯礼立刻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来得最快,然后就是住在值班室的陈纾禾,紧接着是梁若仪、徐庭琛和陆山南。 虽然大家都做足了准备,但真到发动的那一刻,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是经验老道的陈纾禾稳住了场面。 她一边检查宫口的情况,一边指挥:“阿姨,您帮渺渺换身宽松舒服的睡衣;徐斯礼,你准备点吃的,生孩子很久呢,渺渺可能会没力气;陆先生,麻烦让一下通道,大家别围太紧,给她点空气。” 时知渺躺上移动病床,护士推着她去了产房。 门在眼前合上,家属被挡在外面。 长廊寂静,灯光清冷。 梁若仪双手交握,低声说:“我前两天去看了小婉,跟她说渺渺要生了,让她一定要保佑女儿,她给了我一支上上签,渺渺一定会平安生产,母子平安的。” 徐庭琛握住妻子的手,沉稳地“嗯”了一声,掌心温暖有力:“一定会的。” 陆山南靠在墙边,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声音很低:“也别太疼。” 徐斯礼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忽然转身:“我进去陪她。” 梁若仪拉住他:“渺渺之前说过不要你陪产的,你别进去让她分神了。” “我等不了。”徐斯礼拨开母亲的手,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她在里面,我没法儿在外面干等着,这种时候我应该在她的身边。” 他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产房的门打开,一位医生出现:“徐先生,跟我来。” 徐斯礼快步跟上。 经过陆山南身边时,陆山南道:“跟渺渺说,我们都在外面,别害怕。” 徐斯礼脚步未停,只是轻轻颔首,推门进入消毒区。 · 产房内灯光亮得有些刺眼,时知渺躺在产床上,额发被汗水浸湿,努力跟着陈纾禾的指令调整呼吸。 “宝宝。”熟悉的声音传来,在耳膜里像隔了一层水。 时知渺费力地侧过头,看见穿着无菌衣的徐斯礼走过近。 “你进来……干什么……”她喘着气,声音有些断续。 徐斯礼在她身边弯下腰,握住她汗湿的手,十指紧扣。 “我陪你。”他声音低沉,“我必须陪着你。” 第427章 正文结局·万物新生 时知渺还想说什么,又一波宫缩袭来,她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徐斯礼立刻将手递到她唇边:“疼就咬我。” 她摇了摇头,将他手握得更紧。 生产过程并不十分顺利,胎位有些偏,时知渺体力消耗得厉害,几次用力后近乎虚脱。 徐斯礼看着她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双因为疼痛而失去焦距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渺渺,再试一次,就快好了!”陈纾禾弯腰看着产道,声音带着鼓励,“我看到头发了,很黑,跟你一样哦!” 时知渺闭了闭眼,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在下一阵宫缩到来时,用尽全身力量—— “哇——!!!” 一道石破天惊的啼哭声骤然响彻产房。 那哭声嘹亮、饱满,几乎带着掀翻屋顶的气势,瞬间冲散了所有紧绷与阴霾。 “出来了出来了!渺渺,你的孩子出来了!”陈纾禾兴高采烈,护士迅速将新生儿接过去,清理、检查、包裹。 时知渺瘫软在产床上,急促地喘息,浑身脱力,缓了好一会儿,才识别出陈纾禾的话,孩子,她的孩子…… 她虚弱地笑了,缓缓侧过头,看向徐斯礼,想跟他说他们真的有孩子了,却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他哭了。 那个永远散漫不羁、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徐斯礼,此刻握着她的手,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她的手背上,湿润,滚烫。 时知渺轻轻动了动手指,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从没见过你哭。” “……”徐斯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吻了很久,才抬起脸,眼眶湿红,“辛苦了宝宝。”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 时知渺如愿以偿生了一个女儿。 名字是早就取好的,徐慕时。 小名的来历则颇具戏剧性。 先是陈纾禾啧啧称奇道:“我接生过这么多孩子,这是哭得最大声的一个。我有预感,这姑娘将来一定是个小炮仗,特别闹的那种。我提议,她的小名就叫炮仗。” 梁若仪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忍俊不禁:“那是像斯礼,斯礼出生的时候哭得特别响亮,果然,长大后一张嘴叭叭的,经常气死人。” 徐斯礼毫不犹豫否决:“不要炮仗,不好听。” 陆山南在一旁沉吟:“爆竹?” 梁若仪失笑:“哪有孩子叫烟花爆竹的……叫炸炸怎么样?活泼,响亮,又好听。” 时知渺看着那个闭着眼睛,小嘴却还一抿一抿的小家伙,轻轻笑了。 “好,就叫炸炸。” 产后第三天,时知渺的疼痛终于缓解不少。 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徐斯礼坐在床边,正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喝汤。 时知渺喝了几口,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徐斯礼,我好高兴。” 徐斯礼放下碗,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汤渍,轻声问:“高兴什么?” “真的是女儿。”她轻声说,“我真的……把她带回来了。” 徐斯礼凝视着她,许久,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珍惜的吻。 “我也好高兴。”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三天了,你终于不疼了。” 时知渺鼻尖一酸,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肩窝。 “徐斯礼。” “嗯?” “我爱你。” “我知道。”徐斯礼收紧手臂,在她耳边轻声回应,声音温柔得像春夜的风,“因为我也如此爱你。” 阳光洒满一室,尘埃在光柱里轻盈飞舞,婴儿床里,小小的炸炸咂了咂嘴。 窗外,蓝天白云,万物新生。 === 正文完 2025.12.26 第428章 番外之炸炸1 1 时知渺和徐斯礼第一次将炸炸带回家的时候,蒲公英一整个懵逼。 它围着时知渺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然后仰起头冲她汪汪了两声,像是在问:“其他小狗呢?你一胎就一个啊?” 时知渺忍俊不禁:“对啊,只有这一个,独苗苗。所以蒲公英要帮妈妈保护好妹妹。” 蒲公英“汪”了一声,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大概是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于是从这天开始,它就寸步不离地守着炸炸的摇篮,生怕这个怀了九个多月才出来的小娃娃有一点闪失。 有时候炸炸醒过来,还没哭闹,蒲公英就已经跑到隔壁房间,咬住徐斯礼的衣服,强行把他拽过去看孩子。 要是炸炸哭了,那蒲公英就更着急了,徐斯礼抱着孩子在哄,它就在脚边上蹿下跳,却知道自己的叫声可能会吓到炸炸,忍着不叫,那样子恨不得自己接过去抱。 好不容易把炸炸给哄睡着,徐斯礼轻手轻脚地出房间,蒲公英就朝他的大腿狠狠撞了一下,仿佛是在说:“没用的东西!居然这么久才把我的宝宝哄好!下次我自己来!” 别说,蒲公英还真的会哄炸炸——它会用自己的嘴筒子,轻轻撞着摇篮,让摇篮左右摇摆,逗得炸炸咯咯笑。 如果家里来客人去看炸炸,是熟悉的人,比如陈纾禾、乔落、余随,蒲公英就只是趴在旁边看着; 但如果是不常来的朋友,在蒲公英的识别里属于陌生人的范畴,它就会十分警惕,狗视眈眈,以防偷孩子。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了,徐家的小公主有一只“亦父亦兄”的护卫犬骑士。 陈纾禾还调侃:“将来炸炸找男朋友,要是还没有蒲公英对她好,那绝对出局。” 徐斯礼听见了,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姓陈的,你能不能别这么性缘脑?我女儿才几个月大,什么男朋友?他们配吗?” 2 从孩子还没有出生,徐斯礼就一口一个“一定是女儿”开始,大家就觉得他很有女儿奴的天赋。 果然如此。 虽然家里请了四个月嫂轮班照顾炸炸,但每天徐斯礼上班前和下班后的时间,都是亲自照顾孩子——给她换尿布、喂奶粉、陪她玩耍、哄她睡觉。 这些事他做起来比时知渺还熟练呢。 而且炸炸可不好照顾,特别爱哭,醒了没看到人要哭,纸尿裤脏了要哭,肚子饿了也要哭。后来习惯了在固定的时间看到爸爸,如果爸爸晚一点没来,她也要哭。 哭得人心软又心疼,恨不得一整天都守着她护着她。 以至于徐斯礼这个班是越上越心不在焉,这边还开着视频会议呢,那边鼠标一移,就点开了婴儿房的监控摄像头。 那边合作方在说话,他眼睛却是落在画面里——时知渺抱着炸炸在逗,娇妻幼女,画面看得他眼神柔软极了,弄得对面不明所以的女合作方脸都红了。 他本就是一双多情缠绵的桃花眼,这一温柔起来,谁抵挡得住? 周祺见状,轻咳了一声,提醒总裁快收一收爱意,免得造成什么误会…… 结束视频会议,关掉软件返回电脑桌面,屏保也是时知渺和炸炸的合影。 随手抓拍的一张照片,画面里时知渺穿着亚麻材质的家居服,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扎成一束放在胸前,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就像神话里的神女,圣洁温柔。 她一手抱着小炸炸,一手拿着奶瓶,炸炸躺在妈妈怀里,双手双脚抱着奶瓶,嘬得忘乎所以。 徐斯礼无论看几次,每次突然看见,都会露出笑。 这是他的全世界呀~ 梁若仪每次看到炸炸不好哄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完全就是斯礼的翻版啊!斯礼小时候就是这样,受不了一点点忽视。所以呀,后来看到你妈妈生了你,你那么乖,可把我馋坏了,不止一次跟你妈妈说,我们来换孩子吧,把这个臭小子给你们,把你换给我们养。” 时知渺笑眯眯的,也觉得炸炸像徐斯礼。 可不就是像这个王八蛋。 从前他们吵架的时候,她不想理他,他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她跟前凑,受不了一点冷待。 徐斯礼轻哼一声,自有自己一套道理:“公主为什么要好哄?她就该这样随心所欲,让这个世界围着她转。”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给炸炸缝衣服——是的,缝衣服哦。 炸炸的衣物自然都是最好最舒适的婴儿品牌,但炸炸有举手的小习惯,衣服的袖子稍微有点束缚到她的手臂。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拆开做个小改动就可以。 徐斯礼发现了,就直接用剪刀挑开丝线,再亲自缝合。 这一幕看得时知渺都有点惊讶。 宋妈说她来做,徐斯礼拒绝了:“你不知道她的动作。” 徐斯礼对炸炸实在是太宠爱了,连陈纾禾都会在私下问时知渺:“你会不会吃醋?” 3 时知渺并不会。 因为她也同样,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过来,送给她的小公主。 炸炸虽然黏爸爸,但最依恋的,其实还是妈妈。 时知渺刚生产完,还不怎么能下床的那几天,炸炸就躺在她的身边。她用手指逗她,小家伙无意识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塞到嘴里含着。 时知渺一开始以为她是把自己的手指当成了奶嘴,但后来她有了奶嘴,也还是喜欢拉着时知渺的手指玩儿,任何玩具都比不上。 时知渺每次感觉到女儿软软地捏着她的手指,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怎么喜欢戴珠宝首饰,也很少买,家里这些都是徐斯礼或者梁若仪送给她的,但对女儿,她看中一套就买一套,不怕名贵。 她父母留给她的那笔遗产,她自己没动用过,倒是拿出来给炸炸买了很多贵重物品,准备等她能带出门了,就每次出门就给她戴一套,让她做个blingbling的小公主。 何况,徐斯礼并不是有了女儿以后就只疼女儿。 他晚上下班后的时间,七点到九点这部分会拿去陪炸炸,给炸炸喝奶、哄炸炸睡觉。 而九点以后到第二天天亮前的这几个小时,就都属于时知渺,他会帮她做产后修复。 时知渺躺在床上,他用专属仪器的低频电流刺激她的神经肌肉,有助于盆底肌修复;再为她腹部涂精油,她的妊娠纹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了,这个精油是让皮肤紧致的。 最后还带她一起做凯格尔运动……时知渺能在半年内让身体恢复到生产前的样子,徐斯礼功不可没。 否则靠她自己,可能坚持几天就懒得了,徐斯礼倒是不辞辛苦,非常有耐心,一定要她恢复。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健康。生产会女性的身体损伤,就是非常非常大的。 时知渺洗漱完走出浴室,看到徐斯礼清清爽爽地坐在床边,她眨了眨眼,有点意外:“炸炸今天这么早睡啊?” 徐斯礼抬眼看向她:“女儿聪明啊,我跟她商量,说爸爸妈妈今天晚上有事要做,让她睡觉,她就听话地乖乖睡了。” 嗯?时知渺朝他走去:“我们要做什么?出去玩?” 就算结婚三年,就算已经有了孩子,他们好像还是在热恋期。 有一次新闻说狮子座流星雨会在凌晨时分划过北城某地,两人一时兴起,便悄悄出门,驱车赶了过去,流星落在他们车辆前方,他们追星逐月,又在星雨下接吻。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一步,声音陡然间变得低沉沙哑:“产后修复啊。” 这四个平时经常念的词,在今晚,在他的唇齿间,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第429章 番外之我们永远是我们 时知渺反应过来他的暗示后,耳朵瞬间就热了起来。 产后这小半年,他们最亲密的接触只是接吻和拥抱。 距离上次做那种事,都是一年多前,怀孕之前的了…… “我……” 时知渺不自然地眨动睫毛,往后退了半步,“我去看看炸炸睡了没有……” 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徐斯礼抓住,他轻轻一拉,她就又回到他面前。 “你怕什么?”他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根。 时知渺移开视线,小声反驳:“我没怕。” “那你躲什么?” “……” 徐斯礼也不催,就这么拉着她,手指一下下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薄,被他摩挲得泛起细密的痒。 时知渺被他弄得心慌意乱,半晌才小声嘟囔:“我们都是当父母的人了……” 徐斯礼反应了两秒,随即闷闷地笑出声,干脆将她拽到自己腿上抱着,胸腔贴着她的后背,轻微的震动也传递给她,他慢悠悠问: “所以呢?” 他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过来,让她看自己,桃花眼里漾着戏谑的光。 “当父母就不能干这事儿了?谁规定的?‘小蜗牛国’的律法吗?嗯?” 时知渺脸更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仿佛“母亲”这个身份,在身上套了一层无形的壳,让她对那种事生出了莫名的羞耻感。 徐斯礼玩味儿道:“信不信,爸妈他们到现在还有性生活?” “!” 时知渺羞得抬手捂住他的嘴,“不准胡言乱语!” 徐斯礼看着她,眼眸深了深,突然张嘴含住了她的食指,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着指节,舌尖卷着她的指尖,又暧昧地舔过指腹。 仿佛有一股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时知渺浑身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她咬唇,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像燃着一簇暗火,烧得她心跳失序。 下一秒,天旋地转。 徐斯礼直接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褥里,双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额前的发丝垂落几缕,落地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眸色越发幽暗。 “是老公的错。” 他低声说,呼吸滚烫,“只顾着帮你复健身体,忘了帮你复健这个,失职了。” 时知渺想要说话,他已经俯身,吻了她轻颤的眼皮。 “没关系,”唇瓣移到她耳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心尖,“现在还来得及。” “……” 时知渺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吻一个个落下来。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起初是温柔的触碰,很快便成了炽热的索取。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着她一起纠缠不休。 时知渺以为自己会害羞,但没想到身体比她诚实,早就深深记住男人的感觉,三两下被唤醒后,就开始不自觉地回应。 她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像一把钥匙打开身体深处某个匣子,渴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掩盖住那点羞怯。 “宝宝……”徐斯礼在她唇间含糊地喊她,另一只手拉下她睡裙的肩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 隔壁婴儿房传来炸炸嘹亮的哭声,穿透墙壁,清晰无比。 两人同时一僵。 紧接着,房门被“咚咚咚”地撞响,伴随着蒲公英焦急的“汪汪”声。 !!时知渺瞬间清醒,红着脸推了推徐斯礼的肩膀:“是炸炸哭了……” “…………” 徐斯礼闭了闭眼,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其实婴儿房有月嫂在,月嫂会处理好的,但没有哪个新手爸妈听到孩子哭能无动于衷。 徐斯礼深吸一口气,快速做了收尾,然后翻身下床,利落地套上睡袍。 “我先过去看看。”他声音还带着情欲的沙哑,“你自己……清理一下。” “嗯……” 时知渺拉起被子,含糊地应。 徐斯礼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却停住了。 他回头,看向床上蜷成一团的人。 时知渺的眼睛湿漉漉的,露出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肩膀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喉结滚动,忽然转身,大步走了回来。 时知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捧住脸深深吻住。 这个吻又急又重,带着未尽的情欲。 她怔了一下,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抱紧,仰头回应。 隔壁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 徐斯礼喘息着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仔细听了听。 “……好像是被月嫂哄睡了。”他哑声说,眼底暗潮翻涌。 时知渺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下一秒,徐斯礼一把扯掉刚穿好的睡袍,重新覆上她。 …… 结束时两人都浑身汗湿。 徐斯礼抱着她平复呼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 “我觉得,”他忽然开口,“不能这么惯着孩子。” 时知渺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累得不想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有月嫂在,我们每天其实可以有几个小时不理她的。” 时知渺睁开眼,水雾濛濛的眼睛里带上几分看笑话的笑意:“你舍得啊?” 她才不信。 “不舍得炸炸。”徐斯礼认真道,“但也不能委屈宝宝。” “……”时知渺把脸埋起来,小声嘟囔,“别说的我好像很想要一样。” 徐斯礼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是吗?那刚才舍不得我走,抱着我脖子亲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时知渺嘴硬,“肯定不是我,可能是你哪个小老婆吧。” 徐斯礼气笑:“我小老婆叫缩头蜗牛是吗?” 时知渺拧了一把他的腰,不准他再说了。 “行行行,是我是我。”徐斯礼从善如流地改口,将她搂得更紧,“我想要,我不想委屈自己,可以吗?” 时知渺把脸埋进他胸口,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软的银白。 婴儿房里安安静静,蒲公英大概已经趴在摇篮边睡着。 徐斯礼关掉床头灯,在被子下搂过她的腰肢。 “睡吧宝宝。”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明天再继续复健。” 时知渺躲在他怀里,脸颊又红又烫。 是啊,他们不仅是炸炸的爸爸妈妈。 更是徐斯礼和时知渺。 永远都是。 第430章 番外之炸炸2 4 炸炸六个月大的时候就会爬了。 听梁若仪说,这属于发育早的,时知渺和徐斯礼猜,这大概是因为她有个好“老师”——蒲公英。 蒲公英整天在她面前四条腿走路,炸炸看久了,也学会了手脚并用,像只胖乎乎的小熊崽,在地毯上扭着屁股往前挪。 孩子一旦会自己活动,可就真成了全家人的“活玩具”^^。 陈纾禾每次来,最爱做的事就是把炸炸放在地毯那头,自己盘腿坐在这头,举着奶瓶,笑眯眯地逗她: “炸炸~来呀~到干妈这儿来~” 徐斯礼轻啧一声,把炸炸抱起来:“这怎么跟训小狗似的。” 但过了一天,他就自己玩起来了。 把炸炸和蒲公英并排放在客厅地毯的起点,自己则蹲在十几步之外的终点,手里举着一块狗狗零食和一块婴儿米饼,勾勾手: “谁先到爸爸这里,谁的晚餐就多一份小零食~” 炸炸最近喜欢上这种香香脆脆的小米饼,一看到爸爸手里有,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小手小脚立刻开动,叮叮当当地往前爬。 ——她脚踝上戴着一对陆山南送的足金脚环,上头缀着两颗小铃铛,一动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这段距离对蒲公英来说,一个飞扑就能到达,可它每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妹妹,生怕她跟不上。 徐斯礼用零食轻轻敲敲地板,蔫儿坏地诱惑:“蒲公英,真不想要零食了?你减肥以后可就没再吃过了哦,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蒲公英扭头盯着那块零食,鼻尖动啊动,十分垂涎,又扭头去看正努力哼哧哼哧爬的炸炸……整只狗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挣扎。 时知渺在一旁看得笑弯了眼。 她一直觉得,蒲公英是爸爸妈妈送给她的礼物——怎么会有狗狗能通人性到这个地步呢? 就在蒲公英左右摇摆之际,炸炸这个小机灵鬼忽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蒲公英蓬松的大尾巴! 然后,她试图把自己的小身体往蒲公英背上拱。 蒲公英已经是大狗了,哪是这个小豆丁能轻易爬上去的,可架不住蒲公英实在太宠妹妹了,感觉到那轻轻的抓握,便顺势趴伏下来,任由炸炸爬上它的后背。 炸炸小手紧紧抓住它的毛发,小短腿使劲儿地爬上去,趴在蒲公英的后背,就像骑马一样。 时知渺和徐斯礼不可思议地对视了一眼。 她居然…… 居然这么聪明!! 发现蒲公英跑得比她快,就爬到蒲公英的背上,借助外力取胜。 天啊,她才六个月,就有脑子会思考啦!! 徐斯礼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炸炸抱起来,重重亲了一下她奶香奶香的小脸蛋,语气骄傲得好似获得了什么世界级的大奖:“不愧是我们家的小公主,继承了爸爸妈妈的脑子,就是聪明!” 而炸炸呢? 看到她的奖励被爸爸丢在地上,小嘴一瘪—— “哇——!!” 哭声嘹亮,委屈极了。 时知渺赶紧捡起米饼,拆开包装,塞到炸炸的小手里,她这才收声,挂着泪珠,抽抽噎噎地啃了起来。 蒲公英看了一会儿,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啊呜啊呜”地叫起来,好似在哭。 妹妹模仿哥哥爬,哥哥模仿妹妹哭,时知渺笑得直不起腰,连忙拆开狗狗零食给蒲公英吃。 徐斯礼看着,忽然也伸手,拉了拉时知渺的衣服,桃花眼里漾着笑意,浮光掠金,勾人极了:“我的呢?” 他的什么?他的奖励? “……”时知渺就没见过会跟婴儿和狗狗争宠的男人,她好气又好笑,拆了一包炸炸的米饼塞到他嘴里,“吃吧。” 徐斯礼懒散地一笑,拿掉嘴里的米饼,悠悠地说:“我最爱吃的,又不是这个。” 炸炸最爱吃的是米饼,所以给米饼;蒲公英最爱吃的是鸡胸肉干,所以给那个;徐斯礼爱吃…… 时知渺莫名其妙想起,他昨晚冷不丁咬她了一口时说的那句,“难怪炸炸喜欢吃,我也喜欢”…… “!!”时知渺脸颊爆红,抓起枕头朝他的后背重重砸了几下,浑蛋!! 他不止喜欢吃,还喜欢玩,爱不释手,就是个色胚! 5 炸炸的语言发育则要比同龄的婴儿慢一些。 满周岁时,炸炸都还不会喊爸爸妈妈,只会“啊呜啊呜”和“咿呀咿呀”。 时知渺有点担心,小声跟徐斯礼咬耳朵:“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蒲公英总在她面前‘汪汪’、‘呜呜’地叫,炸炸听多了,所以不会说‘人话’,光会‘嗷呜嗷呜’了?” 徐斯礼听得失笑,侧过身捏了捏她的脸颊:“担心小公主被狗哥哥带偏了?” “你不担心呀?”时知渺撅起嘴。 “不担心。” 徐斯礼揽过她的腰,望向客厅地毯上正专心堆积木的小团子,“我们整天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她都听着呢。现在不说,纯粹是时候未到。等哪天她开了口,就会说个不停,到时候你还得嫌她话痨呢。” “别忘了,她这小名怎么来的?” 可不就是出生时的样子像极了徐斯礼。 看徐斯礼现在的口才就知道,担心什么都不用担心她不会说话。 徐斯礼亲了一下瞎操心的小蜗牛:“好了,别琢磨了。今天要回老宅吃饭,东西都收拾好了,抱上咱家小公主出发吧。” “哦。” 时知渺走过去,蹲下身,朝炸炸张开手臂,“炸炸,来,我们去爷爷奶奶家吃饭饭了~” 炸炸立刻丢下手里的彩色积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左脚拌右脚地扑进时知渺的怀里。 徐斯礼将母婴包放进车中,又折返回来,从时知渺怀里接过女儿。他一只手臂就能将小团子稳稳托住,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牵起时知渺的手。 到了老宅,梁若仪立即从徐斯礼怀里接过炸炸,搂在怀里,喜欢得不得了:“炸炸,奶奶的小心肝,想不想奶奶呀?” 炸炸在奶奶怀抱里扭了扭,发出“呜~啊~”一连串愉悦的音节,当然是想的~ 徐庭琛看着,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意。 梁若仪诱哄:“炸炸,叫奶奶,奶——奶——” 炸炸的眼睛特别像徐斯礼,眼型弯弯的,可以预见长大后又是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她认真地盯着奶奶的嘴唇看了几秒,然后小嘴一张: “……呜哇!” 梁若仪被逗笑:“不是‘呜哇’,是‘奶奶’。” 可炸炸还是只会“呜哇~呜哇~”,徐庭琛接过来,放在大腿上:“爷——爷——” “哇哇!” “……” 梁若仪忧虑地看向徐斯礼:“你们问过医生或者月嫂没有?炸炸这样算是正常的吗?” 时知渺已经被徐斯礼说服了,所以这会儿反过来安慰梁若仪:“妈,您别太担心。我们问过了,都说孩子个体差异大,有的孩子就是晚一些。” 梁若仪稍微放心了一点,和徐庭琛一起逗弄小孙女:“奶奶给炸炸准备了甜甜的南瓜羹,咱们先吃饭,好不好呀~” 老夫妻接手了小公主,小夫妻一身轻松。 徐斯礼拿了一个砂糖橘,轻易剥开,将果肉递到时知渺的嘴边,时知渺刚张嘴吃下去,他就冷不丁说一句: “我办好了我们的港澳通行证。” 时知渺茫然地抬眼看他:“啊?” 徐斯礼眼底有一点狡黠的光,靠近她身边,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磁:“我们现在去港城度假吧。” ……现在? 时知渺下意识看向餐厅方向,愣怔:“不带炸炸吗?” “不带。” 徐斯礼答得理所当然,“我们早就说要去港城,只是因为怀孕才没能去成。现在炸炸一岁了,有爸妈看着,还有宋妈和月嫂,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加深,“说走就走,不好吗?当初我们去海岛,不也是一时兴起?” 时知渺心头一动。 确实,海岛那次,他就是这么突发奇想,在一个寻常的夜晚里,安排好了一切行程,次日就拉她上飞机,不由分说带她去看海、看日出、看鲸鱼群。 徐斯礼身上永远有这种特质——自由、热烈、随心所欲。 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一团扑不灭的火,这些都是生长在规整轨道上的时知渺所没有的,却也正是她内心深处一直向往,并深深被他吸引的部分。 微博→说走就走,像是私奔。←作者谈栖 时知渺抿了抿唇,突然也冲动了起来: “好。走。” 徐斯礼一笑,立刻牵着她的手,起身就走。 时知渺跟着他,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为这场临时的“出逃”镀上了一层浪漫的金边。 结果下一秒。 注意到鬼鬼祟祟的爸爸妈妈的身影的炸炸,好像知道自己要被“丢下”了,就特别着急地朝他们的方向伸手。 “啊呜!啊呜!呜……妈、妈妈!妈妈!” 这一声呼喊,堪称一道小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了两人脑门上。 徐斯礼和时知渺的脚步同时顿住。 然后又惊又奇又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餐厅里的炸炸,坐在儿童餐椅上,小手焦急地拍打着小桌板,一双酷似徐斯礼的桃花眼水汪汪地望向门口的父母,小嘴委屈地瘪着,又喊了一声: “妈妈!妈妈!爸爸——!” 第431章 番外之炸炸3 6 炸炸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声“爸爸妈妈”之后,仿佛打通了她语言系统的任督二脉。 短短两个月,小家伙不仅熟练掌握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姨姨叔叔”等基本称谓,词汇量更是突飞猛进。 再加上聪明的小脑瓜,她每天都能生产出很多啼笑皆非的句子。 比如徐斯礼在厨房给时知渺做黑椒牛肉意面,小家伙就会迈着小短腿来到厨房门口,仰着小脸看有三个自己这么高的爸爸,一本正经又奶声奶气: “爸爸~~要糖~要糖~糖做的妈妈,爸爸喜欢~~~”每个字都带着波浪号,软乎乎。 徐斯礼现在是婴语十级学者,很快理解出她的话。 这是要他做她爱吃的甜甜的番茄肉酱面,还聪明地找了理由——是妈妈喜欢的哦!甚至举一反三,认为甜甜的妈妈爸爸也会喜欢。 徐斯礼日常被公主可爱到了,过去亲一口炸炸,一边笑一边给小家伙做了一份番茄肉酱面当辅食,亲自喂她吃。 “糖做的炸炸,爸爸也喜欢~” · 再比如时知渺在跟徐斯礼商量什么时候回医院——时知渺生了炸炸以后就没回医院了。 倒不是谁不许她去上班,而是她自己舍不得离开连奶都没有断的小公主。只不过休息这段时间,她也没完全闲着,在很有影响力的医学周刊上发表了几篇很有含金量的论文。 现在炸炸大了,时知渺觉得自己该回手术台了。 结果炸炸嘴巴一瘪,扑进妈妈的怀里,委屈巴巴地说:“妈妈不要…炸炸吃一半,妈妈吃一半…妈妈要炸炸…” 婴语没有徐斯礼那么好的时知渺,茫然地看向徐斯礼,求翻译。 徐斯礼忍俊不禁:“她可能是觉得自己吃太多了,所以不仅爸爸要每天出门打猎,现在妈妈也要出门打猎,为了不让你离开她,她愿意分你一半吃的。” 时知渺听了这话,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离开她,抱起小宝贝亲了亲,又把回医院的事往后挪了挪…… 炸炸的小脑瓜像一块会疯狂吸收看到、听到的一切的海绵,再将吸收到的东西用自己的逻辑重新组合输出,她就这样给家里带来前所未有的欢声笑语。 · 这一年里,炸炸的成长堪称突飞猛进,不仅会说话了,小短腿也越发有力了,从摇摇晃晃到稳稳当当,再到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像只翩跹的蝴蝶,在老宅的庭院里蹦蹦跳跳。 徐斯礼常常靠在廊下,目光追随着女儿活泼的身影。 阳光洒在她柔软的发顶,折射出浅金色的光晕,炸炸除了一双眼睛像他,其他都像时知渺,所以他总会在恍惚间,以为看到了时知渺的小时候。 梁若仪珍藏的相册里,就有幼年的时知渺。 小小的女孩穿着蓬蓬裙,也是这样可爱,笑容腼腆却明亮,像颗精心打磨的珍珠,注定要被人捧在掌心。 徐斯礼想,自己如此沉醉于养育炸炸的每一刻,除了血脉相连的天性,除了对女儿毫无保留的爱,或许还藏着一点隐秘的私心——那就是想把小渺渺也养一遍。 他对时知渺的爱日渐深重,他确信十年过去、二十年过去,甚至五十年、七十年,他都会很爱很爱这只小蜗牛,这颗小青梅?。 7 炸炸两岁的生日宴在老宅举办,盛大又梦幻。 粉白色的主题装饰充满了童话气息,往来宾客皆是至亲好友,礼物堆积如山。 在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礼物中,炸炸一眼就爱上陆山南送的那匹纯白色设特兰小马驹。 它温顺漂亮,配着量身定做的小马鞍。 “爸爸!舅舅送的马!炸炸要这个!爸爸抱炸炸上去玩~~”炸炸拽着徐斯礼的西裤裤腿,眼睛里都是光亮。 徐斯礼弯腰,轻轻松松地将穿着公主裙的女儿抱起来,走到小马旁,扶着她坐上马鞍。 炸炸的小手紧紧抓住鞍桥,小脸紧张又激动。 徐斯礼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稳稳地护在女儿身侧,慢慢地带着小马在老宅外树林踱步。 “驾!驾!爸爸快跑,要快的!炸炸要比馒头快~~”馒头就是蒲公英,小家伙有自己的爱称。 徐斯礼挑眉,转头对佣人道:“去把我的‘墨雪’牵过来。” 不多时,一匹高大神骏的白色大马就被牵了过来。这匹马原本和乌云一起养在马场,送来老宅就是为了小公主的生日出场。 徐斯礼利落地翻身上马,长臂一伸,将炸炸从小马鞍上捞到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抓紧了。” 炸炸面对这匹大马,更兴奋了,小手抓紧了鞍桥,徐斯礼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握着缰绳,双腿一夹马腹。 墨雪领会到主人意图,立刻颠儿颠儿地小跑起来。 风声掠过耳畔,树林的景色在眼前飞驰,炸炸先是吓得缩进爸爸怀里,随即被这种飞驰的感觉征服,兴奋得咯咯直笑。 “爸爸好厉害啊!”她回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徐斯礼控制着速度,护紧怀中的小家伙,嘴角扬起恣意的弧度。 三十二岁的男人,褪去了二十几岁时那种不可驯服的桀骜锋芒,也变得沉稳又喜怒不形于色,但策马扬鞭时,那份融入骨血里的意气风发,依然灼目。 “妈妈骑马才厉害,”他在风中对她笑,“比爸爸还厉害。” 炸炸夸张地“哇”了一声! 策马绕回原点,时知渺正站在门口等他们,嘴角带笑:“树林那么多障碍物,也不怕撞到树木。” “我在,怎么可能?” 徐斯礼勒马停下,单手抱着炸炸利落下马。 炸炸一落地,就扑向妈妈,被时知渺稳稳接住。 小家伙搂着妈妈的脖子,用力在时知渺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炸炸最爱妈妈了!” 时知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心头一软,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温柔地回亲了女儿一下: “妈妈也最爱炸炸了。” …… 生日宴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宾主尽欢地散场。 玩累了的小马驹和墨雪被送回马厩,同样耗尽精力的炸炸也在月嫂怀中沉沉睡去。 终于有独处空间的夫妻俩回到卧室。 房门刚关上,徐斯礼便从身后搂住了时知渺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 “今天开心吗,宝宝?” 时知渺放松地靠进他怀里,好笑:“是炸炸过生日,开不开心你得问炸炸呀。” “没有你,哪来的炸炸?”徐斯礼将她转过来,面对面,望进她的眼底,“你开心,才最重要。” 时知渺觉得这男人的情话,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她抿唇笑,眼中漾着细碎的光:“嗯,很开心。” 徐斯礼低头想去吻她,时知渺却故意偏头躲开,他也不恼,低笑一声,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喂!”时知渺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干什么?” “送你礼物。”徐斯礼抱着她往外走。 “礼物?”时知渺戳了戳他的胸口,“徐斯礼,我可不认同‘孩子的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那种说法哦。炸炸是我的宝贝,是我的惊喜,有她我特别特别开心,你不要想着‘补偿’我什么。” 徐斯礼抱着她走下楼梯,宴席散去,留下一地狼藉等明天再收拾,这会儿四下都是静悄悄的: “想哪儿去了?你老公就是单纯想送你礼物,跟什么补偿都没关系。” 时知渺就不说话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徐斯礼抱着她径直去了老宅的车库。 他按下手中车钥匙,车库深处,一辆如同艺术品般的跑车亮起了车灯,无声地自动滑行至他们面前。 那是一辆阿斯顿·马丁valkyrie。 哑光珍珠白的车身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而富有光泽,车身线条流畅又锐利,宛如森林中踏步而来的美洲豹,它貌美,让人一眼惊艳,还兼顾了尖端科技与最奢华的工艺。 全球限量,独一无二。 时知渺惊讶:“车?你要送我车?为什么突然想送我这个?” 第432章 番外之她想要她会得到 徐斯礼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为她拉开蝴蝶翼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潇洒而眼底带笑: “因为我知道,我们家乖乖女时医生的心里,也住着一个向往速度和自由的小叛逆。” “上车,带你去兜一圈。” 时知渺愣愣地坐进副驾。 内饰是顶级的皮革与alcantara材质,触感细腻,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就像得到了一件新奇的大玩具,表情很惊喜,看起来比炸炸还要生动。 徐斯礼坐上驾驶座,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咆哮,旋即化为平顺的嗡鸣。 车子驶出老宅,开上深夜无人的环山公路。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扶着方向盘,姿态游刃有余,手背青筋浮起,显得成熟而性感。 车速逐渐提升,推背感越来越强,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成模糊的光影。 时知渺最初还有些紧张地抓住扶手,但随着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一种混合着刺激与兴奋的情绪涌了上来。 “——徐斯礼!再快一点!”她眼睛亮晶晶,比今晚陈纾禾送给炸炸的那颗南非大钻石还要耀眼夺目。那钻石还是陆家给她的聘礼呢! 徐斯礼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舒适勾起,干脆将敞篷也打开。夏日的风其实很清爽,但疯狂的车速将这温柔的夜风也变得锋利凌厉。 他加重油门,车子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夜幕。 时知渺惊喜地“哇”了一声,大声喊:“徐斯礼——!最快就是这样了吗——!我还要再快!” 风带走她的声音,她不得不提高音量,而且喊出来的感觉让她很爽,她抬起一只手,让风从她的指缝间掠过去。 她很少做这么“放纵”的事情,她属于去游乐园都不敢玩那些太惊险的过山车的人,文静惯了,此刻却着迷于徐斯礼带给她的这种极限刺激。 徐斯礼没有开往市区,而是驶向郊外一个专业的私人赛车场。 显然是早就打过招呼的,闸门自动打开,跑道两侧的照明灯随着车辆经过依次亮起来。 在这里,他彻底放开速度。 valkyrie的性能被发挥到极致,过弯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刺激着每一条神经,时知渺感觉自己像在飞,所有的束缚都被劲风抛之脑后。 她将车门把手抓得很紧,看着前方,又转头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专注的眉眼,微抿的唇线,强悍的爆发力,以及极致的安全感。 就算他开得再快,她也没有害怕的情绪,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在将她带往“天空”后再把她稳稳地放回地面。 时知渺这一刻好像看到了大学时期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吸引无数道目光的徐斯礼。 热烈,昂扬,无所畏惧。 她从来就不是他那样的人,她活在秩序与责任里,所以截然相反的他,一度是她幻想的对象……不是那种幻想。而是想象自己也能像他那样,不顾一切地追逐风。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了。 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车子稳稳地停在跑道中央。 引擎声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还未平复的呼吸与心跳。 徐斯礼吁出口气,转头看她,桃花眼勾人极了:“喜欢这份礼物吗?” 时知渺重重点头:“喜欢!很喜欢!但你怎么知道我想玩这个啊?” “宋妈前段时间整理杂物间,发现一个纸箱,打开一看,是一顶全新的女款赛车头盔。” 徐斯礼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我猜是你自己买的。什么时候的事?” 时知渺有些不好意思,垂了下眼睛,才说:“很久很久以前了。有一次去看你的比赛,坐在观众席看着你在跑道上飞驰,当时就想试试。出来后看到有很多小摊在在卖头盔,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个。” 徐斯礼没想到她还去看过他的比赛。 他之前还在时知渺收藏的相册里看到过一张自己的大学毕业照,认真辨认了很久,确定这张照片不是他、梁若仪或徐庭琛拍的——他从未见过这张照片。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是时知渺拍的。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毕业的时候邀请了她好多次,她都不肯赏脸去。这张照片的出现,却是证明她当时偷偷去了。 ……怎么有这么别扭的小蜗牛?她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怎么从来不跟我说?”徐斯礼道,“你想玩,我随时可以带你的。” 时知渺蹭蹭鼻子:“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取笑我。” 徐斯礼看着她,越发觉得,给她起名“小蜗牛”真是太对味儿了。 她就是一只喜欢缩起来的小蜗牛,什么事都要他去挖,让她诚实说出口太难了。 但没关系,他在她的事情上一向有耐心。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掌背手指关节处轻轻蹭了蹭:“以后想玩就告诉我,我随时带你来。我做你的司机,或者教练。” “但是,不准自己偷偷开。”那么快的车速,他可不放心她一个新手自己玩。 时知渺认真地说:“徐斯礼,你开赛车的样子真的很帅。” 徐斯礼唇角扬起,显然很受用。 时知渺又问:“那你当年放弃赛车,不觉得遗憾吗?” 徐斯礼挑眉:“为什么会遗憾?” “不会吗?” 时知渺轻声,“我记得,是因为你一个朋友在赛场上出了事故,车毁人亡,妈妈坚决不准你再碰赛车,甚至为了约束你,提出让我们结婚,用家庭拴住你,不让你再去冒险……你那么仓促地放弃热爱的东西,不会觉得遗憾吗?” 徐斯礼听完,先是一愣,旋即失笑:“关于我当初为什么答应结婚,怎么流传出这么多版本?” “一会儿说我是为了让薛昭妍生下孩子,一会儿又说是为了捆住我不让我碰赛车。宝宝,你老公在你心里,形象就这么被动且身不由己吗?” 时知渺执拗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罗生门,曾经困住她,虽然现在答案不那么重要了,但她还是想听真相。 徐斯礼眼底的笑意不变,但神色认真专注了很多:“车是我自己决定不玩的。” “为什么?” “就是因为亲眼看到朋友出事,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有一天躺在那里的人是我,那爸妈怎么办?你怎么办?”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宝宝,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的意愿,没有被捆绑,没有被逼迫。我答应妈和你结婚,更不是什么交易或妥协。” 他望进她眼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是我美梦成真,夙愿得逞。” 时知渺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随着他这番话落下,碎成粉末,消散在风里。 徐斯礼看到她眼眶有些红,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宝宝,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相信我从很小就喜欢你。” “要不是误会你喜欢陆山南,你刚成年那会儿就得被我拐上床……不对,不能高估自己的道德,可能还没成……” 时知渺立刻捂住他的嘴:“不准胡说八道!” 从小就喜欢吗?“那大学的时候,你为什么故意吊着我?我跟纾禾说,把纾禾气得够呛,觉得你是海王渣男。” 徐斯礼只觉得自己冤枉,他干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他手臂强壮而有力,抱炸炸轻轻松松,抱她也是。 “明明是你吊着我。” 徐斯礼跟她面对面,“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就是等不来你说一句喜欢我。我怕你心里还装着陆山南,才不敢直接说,免得被你拒绝,以后再想勾引你都不方便了。” 时知渺近距离地看他,鼻尖酸了一下。 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和他吻在一起。下一秒,徐斯礼就更深地回吻她,将她压在方向盘上。 这是一个充满野性的吻,像刚才那无拘无束的车速。 时知渺在亲吻的间隙说:“我喜欢你,徐斯礼,从小到大,只爱过你一个男人。” 徐斯礼知道的,他更深地含住她的唇。 “换你来开。” 徐斯礼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你觉得你能开多快,那就开多快。反正我在你身边。” 这一晚,时知渺第一次将车速提到120以上,亲自操控速度又是另一种刺激。 时知渺兴奋得不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底亮得像是盛着漫天星光。 徐斯礼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一直勾着淡淡的笑。 她说羡慕他这样的人,向往他这样的人,喜欢他身上有她没有的热烈和自由。 他那么爱她,他怎么能让她只是向往呢? 他会手把手,把她想要的那些东西,都带给她。 第433章 IF线之青梅竹马 今天是校园日。 时知渺穿着白底蓝边的衬衫连衣裙,裙摆长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微风拂过,她清新得仿佛能驱散夏日的炎热。 她正弯着腰,用抹布擦拭上一位顾客使用过的餐桌。 身后的桌椅传来挪动的声响,又有顾客来了。 时知渺没有回头,一边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招呼:“欢迎光临,同学想用什么?我们有现煮的丝袜奶茶,刚烤好的蜂蜜面包,以及……” 她说着转过身,后面的话就停在了喉咙里—— 身后这张桌子坐了四个高中部的男生,身上都穿着篮球队的队服。 最外侧的那个,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深蓝色的吸汗头带下,碎发被汗水濡湿,随意地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一张脸俊得极具冲击力。 是徐斯礼。 少年冲她歪了歪脑袋,嘴角散漫地勾起。 时知渺飞快闪了一下眼睫,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面前这几个都是普通学长: “……还有黄油曲奇饼干,欢迎选购。” 校园日是北城一中每月一次的特色课外活动,学生们可以在指定区域摆摊售卖自己的手工艺品或自制食品。 交易使用学校积分,赚取到的积分既可以换购其他同学的东西,也能直接捐赠,用于对口帮扶的山区学校。 这个活动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自主性以及爱心。 时知渺会的不多,能拿来售卖的,也就是临时抱佛脚跟家里阿姨学的奶茶和点心制作。 三个男生都要了奶茶,只有徐斯礼没有开口。 时知渺也没有问他,应了“好”,回到制作台。 她动作熟练地取茶叶,拉茶,神情专注,耳朵边却飘过来那几个男生的说话声。 “你们注没注意到,咱们刚才打球的时候,球场边围了一大群女生,我觉得大部分都是冲着徐哥来的。”微信↓ “注意到了注意到了,哈哈,校花都去了,徐哥每进一个球,她就欢呼一下,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还来给徐哥送水,奈何徐哥是个无情的打球机器,忙着制定战术,理都没理她呢。”↑hmx121514 徐斯礼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我怎么不知道校花给我送水了?” “怎么可能没注意到?阮听竹那么大个美女,直勾勾地盯着你呢!”男生们都笑了。 “阮听竹又是谁?”徐斯礼慢悠悠的,“校花不是她吗?难怪我没看见她给我送水。”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正背对着他们忙碌的时知渺身上。 时知渺:“……” 其他几个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愣,旋即都笑了: “卧槽,徐哥,你这……初中部不参与校花评选的。” 徐斯礼:“哦,这样啊,但我还是觉得她最漂亮,超漂亮。” 几个男生都笑着说他流氓,调戏小学妹。 时知渺耳根热了起来,只是假装没听见,将煮好的奶茶倒入杯中,封口,用托盘端着,转身走到他们面前: “三位学长,你们的奶茶好了,请慢用。” 她声音平稳,将奶茶一一放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徐斯礼却喊了一声:“同学。” 那声音懒怠磁性,勾得人不得不回头看他。 徐斯礼大喇喇地坐在那儿,身上还带着运动后蒸腾的热意和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混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荷尔蒙气息,存在感十足。 “为什么叫丝袜奶茶?”他笑着问她。 时知渺回答:“丝袜奶茶是港城特色饮品,因其冲茶用的滤网,反复使用后颜色变深,形状像丝袜而得名。” “哦,”徐斯礼眼唇都弯着,“我说呢,你也不像是会起这么暧昧的名字的人。” “……”时知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害羞后的娇嗔,惹得心尖发痒。 徐斯礼旁边的男生听到徐斯礼在跟小学妹开玩笑,就也忍不住接了一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是用学妹的丝袜做的奶茶,所以才叫丝袜奶茶,哈哈。” 时知渺还没来得及反应,徐斯礼就直接一脚踹在了那个男生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那个男生吃痛地嚎叫了一声,抱住了腿,一脸茫然地看着徐斯礼:“……徐哥,怎么了?” 徐斯礼脸上还带着淡笑,但眉眼间已然有一种冷峭的锐利:“嘴巴这么不干净,就去喝厕所水漱漱口,别在这儿糟蹋人家的奶茶。” 那个男生被他骂得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句玩笑话能惹得徐斯礼这么大反应。 众所周知,徐斯礼是很好脾气的。 另一个男生赶紧扯了他一下,低声说:“这是斯礼的妹妹!” 时知渺扭头走回吧台后,收拾桌面的东西。 徐斯礼也跟着起身,长腿一迈,几步就跟了过去,随意地靠在吧台边。 那个被踹了的男生还在茫然:“徐哥不是独生子吗?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是他妈妈闺蜜的女儿,两个人从出生就认识了,一直在一块儿。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你敢调戏她,找死啊你。”同伴低声解释。 那个男生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顿时露出讪讪的表情,不敢再说话。 徐斯礼呢,就靠在那,没话找话地骚扰他的小青梅:“做奶茶累不累呀时同学?” 时知渺不理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杯子。 “今天赚了多少积分?够不够换你想要的那幅拼图画啊?” 时知渺还是不理他,背过身去清点蛋糕。 徐斯礼也不恼,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那你给我做一杯吧,你最拿手的那种,我给你双倍的积分。” 时知渺语气硬邦邦的:“不做。” “行吧。”徐斯礼耸耸肩,作势要离开,“既然时同学不想招待我,那我就去喝别人买给我的水。” 他刚转身,还没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孩恼怒的声音: “你回来!” 徐斯礼立刻停住,转身看着她,笑着轻哼:“口是心非。” 那一桌男生将他们互动的一幕幕尽收眼底,个个都瞠目结舌,只觉得……活久见。 一中遍地都是权贵子弟,但金字塔尖一定是徐家这位太子爷,他们又何曾见过他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一个女生。 青梅竹马的威力这么大呀? · 傍晚放学,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 时知渺收拾好摊位,跟同组负责的同学道别,独自背着书包走向校门。 刚走出几步,肩膀忽然一轻——徐斯礼不知从哪里绕出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他换回了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微湿,应该是刚冲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柠檬香气。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时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时知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徐斯礼也一弯腰跟着坐了进来,紧挨着她。 时知渺莫名其妙:“你上来干什么?” “跟你回家。”徐斯礼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理应如此,“我有点事,要去问婉婉阿姨。” 时知渺更莫名其妙了:“问我妈妈什么事?” 徐斯礼慢悠悠地说:“去问问她,如果她女儿莫名其妙吃醋,还嘴硬不承认,应该怎么哄比较好?” “……”时知渺扭头去看窗外,“谁吃醋了?” “真的没有?”徐斯礼挑眉,“可我怎么觉得,某人今天下午一直在吃我那位压根没接住、甚至没注意到的所谓校花送的水的醋,所以才故意不理我?” “……我没有。” 时知渺还是不承认,但声音闷闷。 徐斯礼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扫了一眼前排专注开车的司机,确认司机的注意力完全在前方路况上,后视镜的角度也看不到他们具体的动作后。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低头,迅速在时知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 时知渺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慌慌张张地推开他,紧张地看向驾驶座——确认司机毫无察觉,脸颊连同耳根都迅速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又羞又恼地瞪着徐斯礼,用眼神控诉他的大胆和荒唐。 徐斯礼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里盛满得逞的愉悦。 他伸手越过座位间隙,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时知渺挣了一下,没挣脱,便由他握着,只是将头彻底扭向窗外,假装跟他毫无接触。 实际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嚣。 他们其实……早恋了。 第434章 IF线之两小无猜 黑色轿车驶入时家别墅。 同一时间,另一辆线条冷硬的灰色跑车也从另一个方向拐进来,停在他们的不远处。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时山南迈步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身形清隽挺拔,看到是接时知渺放学的车,嘴角便带上几分温柔笑意。 走了过去,打开右侧车门——时知渺通常都是坐在这边的。 结果一打开就看到徐斯礼那张带着懒洋洋笑意的俊脸。 少年似乎刚在车里小憩过,头发有些乱,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散漫弧度,十分自然且理所当然地道: “谢了,哥。客气了,哥。多不好意思啊,哥。” “…………” 时山南舌尖无声地抵了下腮帮,握着车门把手紧了一下,差点条件反射地把这门狠狠摔回去。 他神色恢复成惯有的疏淡,甚至更冷了一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徐斯礼:“你又来干什么?” “当然是送渺渺回家,以及看望婉婉阿姨。”徐斯礼弯腰下车,姿态随心所欲。 另一侧车门打开,时知渺下车看过去,脸上绽开笑容:“哥,你也放学。” 时山南跟他们不在一个学校。 见到妹妹,时山南的神色才重新缓和下来,问一句:“今天战绩怎么样?” “还不错,赚到了204个积分。”时知渺有点小骄傲,“应该是这次摆摊生意最好的~” “那你今天辛苦了,今晚让唐姨多做点儿你爱吃的犒劳你。”时山南示意,“进门吧。” 三人一同走进别墅。 卢婉霜和时泊序正在客厅看电视,时泊序手里还剥着一个石榴,看到孩子们一起回来,脸上都露出笑容: “今天到这么齐?” “叔叔,婉婉阿姨。”两家是故交,徐斯礼从小就是三天两头往时家跑,完全不拘束,自顾自在沙发坐下。 “婉婉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听我妈说,您在港城的赵医生那儿调理?” 卢婉霜眉眼清丽,笑容清淡,时知渺的长相就是随了她:“是啊,赵医生的方子很好,最近感觉舒服了很多。你妈妈总惦记我,回去替我跟她说,我很好,让她别担心。” “您身体好,我妈才能放心,不然她连求神拜佛第一个念的都是您的名字。”徐斯礼说着看到时知渺接过时泊序剥好的那碗石榴在吃,就伸手,不客气地从她碗里抓走一把,惹得护食的女孩子委屈地瞪他。 晚餐气氛融洽,时家父母一直很喜欢徐斯礼,视如己出,餐桌上话题不断。 时山南话不多,安静用餐,偶尔给时知渺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喝茶,时山南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再看向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的徐斯礼,语气平淡地开口: “不早了,还不回去?若仪阿姨应该在等了吧。” 逐客令下得不算委婉。 徐斯礼却像是没听懂,反而舒展了一下长腿,笑得更无害了:“不急。刚吃完饭,正好陪叔叔阿姨聊聊天,消化一下。” 他本就擅长与人交谈,知识面广又有趣,和时泊序和卢婉霜说起港城的风土人情,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就是夜里十点多了。 徐斯礼抬头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故作惊讶:“呀,这么晚了。”又转向时泊序和卢婉霜,“叔叔,阿姨,看来今晚得打扰了,天这么黑我路上会害怕。” 时山南:“……” 时家父母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时泊序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打扰,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太晚了就别折腾了,住下吧。” “谢谢叔叔阿姨。”正中徐斯礼下怀。 时山南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但终究没说什么。徐斯礼在时家过夜是常事,甚至有他专属的客房和洗漱用品,他再多言反而显得刻意。 徐斯礼起身,礼貌地说:“那我先上楼洗个澡。”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时知渺,然后步伐轻快地上了楼。 时知渺坐在沙发上,心脏因为某人那句“上楼洗澡”而莫名快了几拍。她正想着找个理由也回房间,刚动了动身子,时山南的声音就响起了: “渺渺,坐下。陪爸妈看会儿电视,你最近忙着校园日和功课,都好久没好好跟爸妈聊天了。” 时知渺动作一僵,只好又重新坐稳,低声应道:“……哦。”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时家父母看得认真,偶尔低声交谈。 时山南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拿着平板,似乎是在刷题。 时知渺却如坐针毡,眼神时不时飘向楼梯方向,耳朵留意着楼上的动静,手里的抱枕被她无意识地捏来捏去。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时知渺心头一跳,预感到了什么,趁着父母没注意,悄悄拿出来点开看。 果然是徐斯礼发来的消息。 「学妹~我忘记带换洗衣服了~帮我拿一下~送到浴室门口~拜托拜托~」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时知渺咬了咬下唇,站起身。 “去哪儿?”时山南头也没抬。 “……”时知渺摸摸鼻子,乖乖女不擅长说谎,实话实说,“徐斯礼说他忘记带换洗的衣服了,让我帮他拿一下。” 时山南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就算他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哥哥,但男女有别,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这种事情,让佣人去送,或者我去送,更合适。” 时知渺一阵心虚,强自镇定道:“……就是放到门口,又不拿进去给他。” “你都十几岁了,该懂的都懂了,避避嫌比较好。”时山南说着看向父母,“爸,妈,你们说呢?” 卢婉霜其实觉得没什么,时知渺还只会满地爬的时候就认识徐斯礼了,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长到现在,就是亲哥哥亲妹妹,两小无猜,有什么好避嫌的,倒显得生分。 但时山南管教妹妹,他们也不能拆他的台,让他威严受损,所以还是点头道:“山南说得对,渺渺是该注意点。让你哥去送吧。” 时知渺脸一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计划被打乱的心虚和一点点着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山南放下平板,起身,上楼。 时山南拿了一套新睡衣,走到客房门口,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不多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只属于男性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时山南的手腕! 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意味,似乎是想直接将门外的人拽进去。 时山南脸色一沉。 但下一秒,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松开。 紧接着门从里面哗啦一声拉开。 徐斯礼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刚才原来的衬衫和长裤,只是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袖子卷到手肘处——他压根就没在洗澡。 他看着门外的时山南,挑了下眉,语气说不上好:“你来干什么?” 时山南甩了甩刚才被抓过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将手里的衣服毛巾一股脑丢到徐斯礼身上: “来看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刚才要不是我,是我妹,你打算把她拉进去干什么?” 徐斯礼接住衣服,嗤笑一声,丝毫没有计划败露的尴尬,反而有种混不吝的坦然: “你又不是你妹,这事儿我跟你说不着。”他顿了顿,上下扫了时山南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说了,也怕你这当哥的听了不好意思。” “徐斯礼,”时山南往前逼近半步,身高与徐斯礼相仿,两人之间瞬间充满无声的对抗张力,“我不同意你们现在交往。” 徐斯礼哼笑:“谁问你了?” 两个少年的锐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徐斯礼挑衅又尖锐:“谁在乎你同不同意?时山南,别太把自己的感受当回事儿。你同不同意,影响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外间走廊上传来时知渺疑惑的声音:“哥?徐斯礼?你们在说什么呢?” 徐斯礼反应极快,瞬间收起浑身冷刺,手臂一伸,哥俩好似的揽住时山南的肩膀,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散漫又明亮的笑容,对着走过来的时知渺说: “没说什么,跟哥聊天呢,交流一下感情。” 时山南身体一僵,被他揽着的肩膀肌肉绷紧,下意识就想挣脱。但徐斯礼搭在他肩上的手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抗拒。 时知渺看看徐斯礼,又看看自己哥哥那明显不怎么愉快的脸色,狐疑地皱起眉,对着徐斯礼警告:“你不准欺负我哥。” “我哪敢啊,”徐斯礼笑容灿烂,手上却暗暗用力,把试图挣脱的时山南箍得更紧,“我对咱哥,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时山南忍无可忍,猛地发力甩开他的手臂,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跟时知渺打,径直下楼。 时知渺看着哥哥明显带着怒气的背影,对徐斯礼指指点点:“我哥平时性格很好的,就对你特别有意见。你反省一下自己。” 徐斯礼把玩着手里的睡衣,笑意轻慢:“他对我有意见,那是因为他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什么本质?” “就是,”徐斯礼上前一步,靠近她,低头,目光锁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压低声音说,“他知道我想拐走他妹妹。家里水灵灵的小白菜眼看就要被猪拱了,搁谁谁能不生气?” ……哪有人会把自己比作“猪”的! 时知渺噗嗤一下笑出声,抬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就是猪!” 徐斯礼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腕间皮肤,走廊光线昏暗,楼下隐约传来电视声和父母谈话声,更衬得这一方角落安静又私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喉结微动,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诱哄:“所以,小猪能申请得到一个晚安吻吗?” 时知渺脸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别开视线,小声道:“不行……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了?”徐斯礼低头凑近她,呼吸拂过她耳畔,“我们这恋爱谈得,是不是有点太纯情了,时学妹?” “就是很纯情。”时知渺心跳加速,却坚持原则,红着脸瞪他,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在上大学前,你就……只能亲脸。这是你自己当初保证过的。” 徐斯礼看着她明明害羞还强装镇定的模样,低笑一声,带着认命又甘之如饴的纵容。 “行吧,纯情就纯情。” 话音未落,他忽然双手捧住她的脸,不由分说地低头,在她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下。 第435章 IF线之改写命运·上 时知渺抱着自己用200积分换到的钻石画,脚步轻快地走出学校。 没走几步,画框就被人从后面冷不丁抽走。 “让我看看是什么大作,花了我们时同学整整200积分。” 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的徐斯礼,单肩挎着书包,另一只手举着画框,眯起那双桃花眼细看。 “就这啊?这摊主是奸商吗?” “徐斯礼!你还给我!”时知渺跳着脚要抢回来,不满他贬低自己的东西,“你懂什么!没有艺术细胞的猪!”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仗着身高的优势,将画框举高,低头看她气鼓鼓的模样: “这叫艺术?就因为他用了……这些是什么材质?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制品?拼出听诊器、手术刀、镊子,就叫艺术品了?时渺渺以后想当医生啊?” “还我!”时知渺终于把画抢回来,抱在怀里,反问一句,“不行吗?” 徐斯礼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明确说起未来的志向。 他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低头问:“为什么?因为婉婉阿姨身体不好,你就想学医照顾她?” 时知渺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那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上学期班里组织了职业体验活动,我们去看了警察办案、科研实验室、学校老师备课……我都没什么想法,直到去了医院。” “看着那些医生护士抢救病人的样子,感觉就很不一样,他们像神一样,在生死关头抢回病人的生命,那种成就感一定是无与伦比的,我也想成为那样厉害的人。” 徐斯礼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有点傻气却无比真诚的话,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有点痒,又软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而这么可爱的姑娘,偏偏是他的^^。 时知渺看到他在笑,怀疑他是嘲笑,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他:“你笑什么!我好不容易跟你说点走心的话!” “没笑你。”徐斯礼眼里的笑意更浓。 弯下腰,靠近她,低声道,“而且,我们现在除了‘走心’,好像也不能走别的东西吧?比如肾什么的。” 时知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气恼地抬手捶打他:“徐斯礼!你不要脸!!” 说什么荤话! 徐斯礼笑着躲开,又在她再次扑上来时,手臂一伸,直接揽过她的腰和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徐斯礼!”时知渺惊呼,“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路上的同学纷纷侧目,时知渺慌忙将脸埋进徐斯礼的颈窝,生怕被人认出来。 少年身上有干净的皂角香,还有一点柑橘气,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徐斯礼低笑着,引得胸腔震动,时知渺脸颊的温度节节攀升…… · 徐斯礼又像条尾巴似的,跟着时知渺晃回了时家。 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比往常热闹的谈笑声。 除了卢婉霜和时泊序外,还多了两个陌生的声音。 “渺渺回来了?”卢婉霜最先发现女儿。 时知渺换了鞋进去,看见小姨和表弟坐在沙发上。 小姨喝着茶和妈妈说话,表弟则“葛优瘫”着打游戏。 “小姨,表弟。”时知渺礼貌地打招呼,又转向父母,“妈妈,爸爸。” “哎,是渺渺!”小姨立刻放下茶杯,笑容满面地看过来,目光在触及跟在时知渺身后进来的徐斯礼时,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十分惊艳,“诶,这位是……?” 卢婉霜温声:“若仪的儿子,斯礼。跟渺渺一个学校,经常来家里玩。” 又对徐斯礼说,“斯礼今晚留下吃饭吧?跟你妈妈说一声。” 徐斯礼自然不客气:“好啊,谢谢婉婉阿姨。” “哦——原来是若仪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不愧是徐家的太子爷,真是一表人才。”小姨目光在并肩站着的少男少女身上来回扫视,笑容有些微妙。 回身对卢婉霜道,“不过啊,姐姐,虽说青梅竹马感情好是好事,但是青春期最容易冲动,你们当家长的可得注意,别让他们早恋了,现在这些小孩,懂得可多了,要是真背着大人干出点什么事儿来,那可就……” !“小姨!” 时知渺疾声打断,脸颊因为难堪而迅速涨红,“您说什么呢!” 小姨这话,根本就是在暗示他们会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被冒犯还是被侮辱,又或者是被戳中隐秘心事而应激的恼羞成怒,时知渺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不看父母的脸色,她直接将手里一直小心拿着的钻石画框“啪”地放在玄关柜上,连鞋都没换回来,转身就朝门外走。 “妈妈我要出去一下!” 说完就走。 徐斯礼挂在唇角的闲散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薄冰似的冷意,他将时知渺的书包从自己肩上取下,轻轻放在她那幅画的旁边。 然后抬眼,目光掠过脸色尴尬的小姨,那眼神并不十分凶狠,却带着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威压,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小姨的表情更僵硬了:“我开玩笑的……” 徐斯礼懒得接话,只是转向卢婉霜和时泊序:“婉婉阿姨,叔叔,我去看渺渺。” · 小花园。 时知渺径直走到那丛开得最盛的芍药花前,揪下了一朵,狠狠丢在地上,抬脚就踩! “啧。”徐斯礼懒洋洋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人家花花长这么大多不容易啊,你心情不好就祸害人家,人家多无辜啊。” 时知渺一听,反而更用力地揪下第二朵,砸到他身上:“我种的!我乐意!要你管!” 她像只炸毛的刺猬,语气又冲又呛。 徐斯礼接住那朵花,粉白的芍药鲜嫩欲滴,他随意地倚在一旁的白色栏杆上,夕阳余晖为他修长的身影勾勒出暖金色的边。 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温声细语道,“小姨那几句不过脑子的话,真的伤害到我们时同学敏感脆弱的小心灵了?” 时知渺眼眶一热:“谁理她啊!” “但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呀。”徐斯礼慢声,“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关系,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只要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我反而被她的话哄得很开心呢。” 什么跟什么啊!时知渺气结:“你!” 徐斯礼趁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反击,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好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么漂亮的眼睛全世界仅此一对,丢了可没得换。” 他拉着她转身就往花园外走,“你未来老公带你去吃些好的,吃完就忘记这些不开心。” “什么老公!徐斯礼!你胡说八道!你放开我!我不去!” 时知渺从刺猬变成被踩了尾巴的猫,生气也变成了羞恼,脸红红的,又不敢大声嚷嚷引起屋里人的注意,只能一边小声抗议一边徒劳地挣扎。 徐斯礼牵着她,大步流星地出了时家,去了最近的小吃街。 时知渺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他的手,索性自暴自弃地跟他走,嘴里翻来覆去骂着“混蛋”“王八蛋”“自恋狂”之类毫无威慑力的话。 徐斯礼听她骂自己,嘴角的弧度反而越来越大,晚风拂过少年带笑的眉眼,回头看小姑娘一眼,小姑娘就骂不下去了,哼哼唧唧地靠近他身边。 生理性喜欢就是,只要彼此对视一眼,就能抚平所有负面情绪。 然而。 当他们再回到时家,时知渺突然发现,自己放在玄关处的钻石画不翼而飞了。 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走进客厅——小姨和表弟已经离开,只剩爸妈在说话。 “妈妈,我放在那儿的那幅画呢?” 卢婉霜不以为然地说:“你表弟拿着玩了一会儿,很喜欢,走的时候非要带走,哭闹得厉害……妈妈看就是一幅普通的画,也就给他了。明天让爸爸给你买新的哈。” 时知渺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炸! “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不问我一声就随便给别人?!那是我用劳动赚来的积分换的!我很喜欢!你怎么能这样!!” 卢婉霜错愕,没想到女儿反应会这么大。 时泊序皱眉:“渺渺,注意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 “你们把我的东西随便给别人!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吼完这一句,时知渺夺门而出。 “渺渺!”卢婉霜一下站起来。 “阿姨!我去追!”徐斯礼立刻跟出去。 时知渺的脚步很快,出了大门就不见踪影,徐斯礼皱眉,站在四通八达的小区道路上左右看了看,而后大步跑起来。 找了几圈,最后才在小区外的梧桐道上追到委屈的小姑娘。 “渺渺!”徐斯礼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时知渺正在气头上,眼泪唰地掉下来。 徐斯礼没松手,反而将她手腕牢牢握在掌心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舔了一下后槽牙,干脆说: “跟我走。” “我不走!” 徐斯礼不再多说,拦了辆出租车,将她塞进后座。自己上车后,拿着手机不知道发了什么信息,而后告诉司机一个地址。 时知渺趁他不备,拉开车门还想下车。 徐斯礼眼疾手快,将她拽到自己腿上,搂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时知渺气急,捶打他的后背:“徐斯礼!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徐斯礼任由她捶打,圈紧了她的腰,直接对司机道:“师傅,麻烦锁一下车门,去我说的地址。” 时知渺咬牙:“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斯礼淡然:“去把你的东西要回来。” 要回来?怎么要? “都被我妈妈送出去了!怎么可能要回来!” 徐斯礼却很笃定:“我说能,就是能。” 出租车最后在一处普通的居民小区停下。 徐斯礼付了钱,拉着时知渺下车,上楼,到门口,按门铃。 不多时,门打开,小姨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门外的两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渺渺……?” 时知渺脸上热了起来,觉得很尴尬,特别尴尬,拉着徐斯礼要走。徐斯礼纹丝不动,反将时知渺的手扣得更紧,看着小姨,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小姨,我们是来拿回渺渺那幅画的。那是渺渺的东西,请还给我们。” 小姨:“…………” · 抱着画离开小区,时知渺一直低着头,闷声不吭。 “都要回来了,怎么还不高兴啊?”徐斯礼双手插兜,闲闲地跟着她。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说:“徐斯礼,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徐斯礼边走边弯腰凑近她,“特别帅?特别靠谱?还是对你特别好?” “……自恋。” 时知渺躲开他,但看得出来已经被哄好了。 徐斯礼笑,而后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傍晚时分,路灯渐次亮起,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收敛了玩笑,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低声道: “时渺渺,我在呢,以后也会在。” “所以,再遇到让你不舒服的人,或者不舒服的事,别自己忍着,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你不用生气,不用委屈,更不用掉眼泪,无论你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会为你做到。”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夜晚的清爽。 时知渺看着他,少年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光,轮廓分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咬唇,终于破涕为笑。 “嗯。” 她记住了。 她有徐斯礼,不用受委屈。 两人去吃饭,时知渺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有些迟疑地说:“但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那样吼妈妈啊?其实我也没那么生她的气,就是一下子没控制住……” 徐斯礼正在给她剥虾,不以为意地说:“不是你的错,是你小姨有问题。乱说实话,害得我们渺渺恼羞成怒;又没管好自己孩子,乱拿别人东西。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时知渺就喜欢他不讲理的偏心,连连点头,顺着他的话抱怨:“就是就是,我三岁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随便拿了。” “也能理解。”徐斯礼眉眼又恢复成那种懒散的温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我们渺渺,又乖又讲道理。” 时知渺哼哼唧唧:“油嘴滑舌。” 两人正黏黏糊糊地说着话,徐斯礼的手机响了。是梁若仪打来的。 “斯礼,你跟渺渺在一起吗?你婉婉阿姨刚才打电话给我,问渺渺有没有去我们家。渺渺没事吧?”梁若仪很关切。 徐斯礼笑:“在一起。没事。我哄好了。” “那就好。你带渺渺来家里住一晚,让她消消气。明天我再带她回去,也帮她教训一下她妈妈。”梁若仪语气完全就是在哄自家孩子。 徐斯礼低头问时知渺:“我妈让你去我家住,去吗?” 时知渺想了想,点头。 徐斯礼便答应梁若仪,两人吃完饭,一起出了餐厅。 原本是要直接去徐家,但走到门口,时知渺脚步却顿住了。 “徐斯礼……我觉得,我还是回家吧。” 第436章 IF线之改写命运·下 徐斯礼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眉梢微挑:“不是说好去我家住的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时知渺自己也有些茫然,但这个念头就是莫名的很强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回去。” 徐斯礼在路灯下看了她一会儿,小姑娘忧心忡忡的,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懒散:“行,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两人打车回时家。 夜色深沉,时知渺坐在后座,抱着那幅钻石画,早已经没有对妈妈的闷气,有的只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 像心里有一根细线被轻轻扯了一下,不疼,却让人觉得很不适。 到了时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时知渺的父母已经上楼休息了,只有佣人陈姨还在厨房收拾。 听见开门的动静,陈姨走出来,见到是时知渺,有些意外:“小姐,你回来了?夫人不是说你今晚在徐家住吗?” 时知渺摇摇头:“不了,我回家住。” 陈姨又问:“那要吃点东西吗?我给你煮几个饺子。” “我不饿,我上楼睡觉了。”时知渺说着,又转头对徐斯礼说,“晚安。” 徐斯礼冲她勾唇:“晚安。” 时知渺走上二楼,徐斯礼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看向厨房,见到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还烧着,药罐冒着袅袅的白气。 “这么晚还煎药?” 陈姨答道:“夫人晚上有点不舒服,吩咐煎的,说是睡一觉醒来喝,明天才有精神。” 徐斯礼微微蹙眉,应该是下午跟时知渺吵的那一架,让卢婉霜的病情又反复了。但她不想明天让女儿看到自己生病而自责,所以才加了一次药吧。 “半夜喝药对肠胃不好,灭了吧,就跟婉婉阿姨说是我说的。”徐斯礼直接吩咐。 陈姨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点头:“好的。” 徐斯礼这才离开时家。 时知渺其实还没上楼。 她在楼梯的转弯处听到徐斯礼和陈姨的对话,一想到妈妈居然因为自己身体不舒服,心里就难受极了。 她低着头继续往楼上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叠彩色的纸。 小时候妈妈教她折千纸鹤,说每一只鹤都能带走一点烦恼;后来她自己学会了折桃心,有一次将桃心送给妈妈,仰着脸说:“妈妈,我把心给你了~~” 那时候的妈妈被她哄得很开心。 时知渺盘腿坐在地毯上,折了一只又一只。 千纸鹤的翅膀要撑开,桃心的尖角要捏紧,这样才好看。 她折得很认真,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伤人的话驱散。 玻璃瓶被一点点填满,当她将最后一颗桃心放进去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时知渺抱着玻璃瓶,倒在地毯上,准备明天就把这些送给妈妈道歉,她翻了个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时知渺的心脏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她猛地惊醒! 那一瞬间,她心慌得特别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横冲直撞,要破体而出,她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不行,她要去找妈妈爸爸……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但非常强烈。 时知渺浑浑噩噩地爬起来,直接走向房门。 一打开,浓重的、呛人的、灼热的黑烟,像野兽一样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时知渺瞳孔骤缩,就看到楼下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着火了……她家着火了!! 时知渺瞬间头皮发麻,立刻捂住口鼻,飞快将房门关上! 怎么会突然起火?! 好在学校里有定期教授遇到险情时的应对方式,她的脑子混沌又清醒,第一时间跑向浴室,打开水龙头,浸湿毛巾,紧紧捂住口鼻,然后跑回床上抓起手机,颤抖着拨通119。 “……喂,消防队吗?!我家着火了!地址是西郊名苑1号楼……好大的火,整个一楼都被吞没了,我家里有很多人……” 听着接线员的安抚,时知渺才终于没有那么慌乱。 挂了电话,她惦记着妈妈爸爸,跌跌撞撞跑进浴室,将几条毛巾全部浸湿,披在身上,然后屏住呼吸,再次打开房门,弯着腰朝三楼跑去。 浓烟已经弥漫了整个楼梯间,视线一片模糊,时知渺的眼睛被刺痛得不断流泪,呼吸也变得很艰难。 时知渺紧紧捂着湿毛巾,却仍然能感觉到热气侵入她的肺部,灼烧着她,让她很难受,特别难受…… 她一路摸索到爸爸妈妈的房间,用力拍打着卧室的门板:“妈妈!爸爸!着火了!我们家着火了!” 房门很快被打开,时泊序一打开门,就看见外面的滚滚浓烟,脸色大变,连忙将女儿拉进来,迅速关上门: “渺渺,楼下怎么回事?怎么会起火?” 时知渺连忙将湿毛巾递给他,语速飞快:“不知道!我醒来就看见楼下起火了!可能是给妈妈煎药的炭炉没灭干净……我已经打119了,消防员让我们躲在房间,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他们十分钟之内到!” 卢婉霜也从床上下来,脸色苍白,表情惊慌:“渺渺,我们会不会有事?” “妈妈别怕!”时知渺跑过去,将另一条湿毛巾捂在妈妈的口鼻上,“我们不会有事的!” 时泊序跑进浴室,将能找到的毛巾、浴巾全部浸湿; 时知渺也扯下床单和毯子,抱到浴室淋湿,然后和爸爸一起用湿毯子堵紧房门的缝隙,又接了水浇在门板上,减缓木门被烧穿的速度。 可饶是如此,浓烟还是无孔不入地从细小的缝隙里渗进来,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不断升高。 卢婉霜的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捂着胸口,脸色发青。 “婉婉。”时泊序将她扶到窗边,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入,但楼下已经起火,热浪同样扑面而来,烧得人难受。 时知渺跪在妈妈身边,握着她的手:“妈妈!再坚持一下!消防车马上就到了!” 卢婉霜靠在爸爸怀里,看着她,眼神哀伤又温柔,反握住女儿的手。 时知渺突然很想哭,不是怕死,是怕这种失去的预感成真:“……妈妈,别怕,我们都会没事的!一定会!” 这是时知渺此生度过的最漫长的十分钟。 就在他们三人都撑到极限时,时知渺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至近,像一束天光披落在他们身上。 噫呜——噫呜——噫呜—— 时知渺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是消防车!消防车来了!” 很快,楼下就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云梯升起,靠近三楼的窗户。 “里面的人不要慌!小孩先出来!”消防员大喊道。 时知渺第一时间说:“一楼还有两个佣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消防员立刻对着对讲机重复,之后又对他们伸手:“小孩先出来!” 时知渺和时泊序不约而同地将卢婉霜往窗边送,交给窗外的消防员,之后,时泊序想将时知渺送出去,时知渺却将他往外推。 “渺渺,你先走!”时泊序急声道。 时知渺这一刻非常坚定,她必须看着爸爸妈妈安全逃离,她用尽全力将时泊序推出去。时泊序的手被消防员抓住,带离房间。 时知渺是最后一个离开房子的,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昏死过去。 “……” 时知渺在昏睡中做了一个逼真到残酷的梦。 梦里没有消防车的警笛,只有吞噬一切的火海。 她看到爸爸妈妈和两个佣人都死在那一晚的大火里,直到天亮才被发现。 消防员用担架将他们抬了出来,她软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爸妈死而复生。 而她在往后漫长的十年里,也永远困在那一天,在每个受委屈的时刻,她都会绝望地想着,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一起死? “妈妈……爸爸……妈妈……” 时知渺呢喃着,又在混沌中听见有人喊她,“渺渺?渺渺?” 时知渺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几乎是从病床上弹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妈妈!爸爸!” 双腿刚刚着地,整个人就摔倒下去。 徐斯礼立刻接住她:“渺渺!” 时知渺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抓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地问:“徐斯礼……我爸爸妈妈呢?我要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一样。 “他们在,他们都在。”徐斯礼微微用力握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一旁,“渺渺,你看,你爸爸妈妈都在。” 时知渺泪眼朦胧地望过去,果然看到卢婉霜和时泊序在另一张病床上,紧张地看着她。 “渺渺,妈妈在这里。”卢婉霜轻声唤她,眼里含泪。 时泊序也朝她伸手:“傻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时知渺怔怔地看着,视线一点点清晰,终于看清了父母的模样。 下一秒,她扑进父母的怀里,放声大哭,恨不得把梦里的恐惧和悲伤都哭出来。 卢婉霜紧紧抱着女儿,时泊序的大手也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梁若仪和徐庭琛在一旁看着,百感交集,梁若仪轻声说:“这孩子,昨晚肯定吓坏了。” 只有时知渺知道,在那个逼真的梦里,她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他们。 她抽了抽鼻子,埋在父母怀里,不愿抬头。 时泊序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了,渺渺,没事了,大家都没事。陈姨和李姨也被救出来了,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 “这都多亏了你呢,还好你及时发现了大火,打了报警电话,否则我们都还在睡梦中,那真是逃不出了……” 徐斯礼站在一旁,缓缓吁出一口气。 确实是差一点,他都不敢想,如果时知渺昨晚没有坚持回家,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还好…… 还好。 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第437章 IF线之白头偕老·上 时知渺9月份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报到时,是爸爸妈妈陪她一起去的。 “渺渺,过来跟这个牌子合个影。” 卢婉霜病愈之后,气色红润,还爱上了摄影,平时就喜欢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大有要重新认识世界的架势。 时知渺配合地站好,手指比了个v,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跟爸爸说话的那个慵懒身影——徐斯礼。 他两年前就到美国,就读于哈佛。 穿着简单有型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十分休闲随性,嘴角勾着一抹时知渺从小看到大的散漫笑意。 比起少年时的清隽,二十岁的徐斯礼骨相越发立体,俊得很有攻击性。 卢婉霜和时泊序去前面参观的时候,徐斯礼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跟在时知渺身后,故意逗她: “妹妹,承认吧,你就是忍受不了跟我分开,才不远万里跑到美国读书,就是为了离我近一点~” 时知渺瞪他:“少自恋,我是因为这里是全球顶尖的医学院。” 徐斯礼才不管她怎么说,反正他就这样认为,弯唇道:“我以后见你就方便了。” “哪里方便了?一个在马里兰州,一个在马萨诸塞州,开车都要好几个小时呢。” 徐斯礼忽然凑得很近,近到时知渺能看清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小片阴影,她的呼吸情不自禁地顿了一下,随后就听到他一字一顿道: “我想见你,万水千山,只等闲。” “……”时知渺缓缓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假装对他的话无感。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男朋友是不是也这样,徐斯礼总是冷不丁说一些很肉麻的话;她也不知道别人谈恋爱会不会跟她一样,都在一起一二三四五年了,还是免疫不了他的情话。 会脸热,会心跳加速,会甜滋滋的(????)。 徐斯礼看她表面淡定,但耳根红彤彤的,忍不住笑,飞快低头亲了她一下。 “!徐斯礼!!” 时知渺吓了一跳,连忙躲开几步,紧张地看向父母的方向,确定他们没有发现,才生气地说,“你干什么?” “都读大学了,谈个恋爱没关系吧?现在不是早恋了。”徐斯礼眯起桃花眼。 那可太有关系了……时知渺咬唇。 他们实在太熟了。 从他穿开裆裤,她满地爬开始就在一起玩儿,在两边家长眼里他们只是一起长大的兄妹,甚至没觉得他们之间需要注意“男女大防”,完全就是一家人,自然不会去想他们还会发展出别的感情。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他们没准不能接受呢。 徐斯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表情也危险了一些:“所以,我要当你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夫?嗯?” 哪有人说自己是情夫的啊……时知渺被他这个用词弄得好笑,但徐斯礼双手插兜,看向别处,只留给她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显然是不高兴了。 她抿了抿唇,见父母背对着他们,没注意到这边,便飞快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安抚这只不高兴的“大猫”。 “我又没说一直地下恋。”再等等嘛~ 徐斯礼垂眼看她,女孩穿着粉色的吊带连衣裙,脖颈修长,锁骨精致,像百花丛里开得最漂亮的芍药——谁对着花儿能生得起气呢? 他舌尖抵了下腮帮,真是拿她没办法,但就这么算了又有点气不顺,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泄火,他眯了眯眼,干脆搂住她的腰,一个转身就将她带到了墙后面。 “诶?!徐斯——”时知渺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他的吻直接落了下来。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小半年没见面了。 虽说每天都打电话开视频,但碰触不到对方的体温就是觉得不够,这个吻明显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徐斯礼吻得强势又深入,掠夺着她的呼吸。 时知渺起初还有些紧张地抓紧他胸口的衣服,可在他滚烫的唇舌的撩拨下,也渐渐软化下来,情不自禁搂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又重又欲的吻。 少年这两年已经完全成长为男人了,无论是身高,体型,力量感还是尺度,都已经不是中学的样子,接个吻也是花样百出,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惹得她闷哼一声。 他圈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使得两人的身体密不透风地相贴。 “咳咳!” 突然有人用力咳嗽了两声。 时知渺瞬间惊醒!一把推开徐斯礼,脸颊爆红!! 陆山南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不远处,穿着熨贴的衬衫与西裤,身姿挺拔,清隽俊逸,正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们。 几年前陆山南认祖归宗,定居美国,这些年来依旧与时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得知时知渺今天开学,他也过来帮忙。 他冷冷地看着徐斯礼,眼底带着一如既往的敌意,直接走过来,抓住时知渺的手腕: “爸妈在找你。” 然后拉着她就走。 徐斯礼嗤笑一声,脚步散漫地跟了上去。 · 时知渺的大学生活就此拉开帷幕。 医学院的课业比她想的还要繁重,不过对于学霸而言,最不怕的就是学术问题,两个月下来,时知渺已经完全适应节奏。 徐斯礼的甜言蜜语也从来不是嘴上说说,每周都会从剑桥市开车过来陪她两天。 他们像普通情侣那样,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因为是在国外,不用担心被认识的人撞见,越发无所顾忌,甚至还会在校园里手牵手闲逛。 于是,时知渺的舍友们都知道,这位漂亮温柔的东方女孩,有个同样出色并且深爱她的男友。 舍友丽莎朝她挤眉弄眼:“你们这么相爱,是不是毕业就要结婚了?” 时知渺正梳着头发,闻言一愣:“我们还没跟家里人说呢。” 另一个舍友苏菲也凑过来,不可思议:“我记得你说你们中学就在一起了,都多少年了,居然还没让家里人知道吗?是他不肯带你公开,还是你不肯带他公开?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 时知渺想起开学那天,徐斯礼那句“见不得光的情夫”……他好像是挺委屈。 但她要怎么跟爸妈开口呢? 总不能实话实说他们中学就背着家里人啃嘴巴了吧?(????w????)?。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时知渺就觉得尴尬得不行,有种背德、乱伦的既视感……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坏处”。 过了几天,卢婉霜打来电话,关心女儿的学业与生活,时知渺心不在焉地应着,突发奇想,要不现在就试探一下妈妈的态度? “……妈妈,大学里好像好多同学都在谈恋爱耶,我能不能也……” 话还没说完呢,卢婉霜就立刻说:“渺渺,你可不能随便谈恋爱!尤其是跟国外那些男孩!他们的花花肠子多到你想不到!” “…………” 时知渺出师未捷身先死,一心虚,也不敢再说下去:“我没有谈恋爱,就是随口一说,妈妈你别紧张。” 知女莫若母,卢婉霜觉得时知渺突然提起这一茬,肯定是动了谈恋爱的心思,挂了电话,她沉思片刻,又把电话打给徐斯礼,让他在美国多看着点时知渺,别让她乱交男朋友! 徐斯礼气笑了,直接把电话打给时知渺。 “时渺渺同学,我刚接到我岳母的电话,委托我务必看好她的女儿,别让她乱交外国男朋友。” “所以,我的女朋友在外面有别的男朋友了?我这个正牌男朋友居然是通过岳母的提醒才知道,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时知渺头皮发麻,“不是不是,我本来是想试着跟我妈妈说我谈恋爱的事,但她反应很大,我就不敢开口了。” 徐斯礼显然没有被哄好:“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你还要编个外国男朋友去试探?” 时知渺咬了咬唇:“这么说吧,如果你有妹妹,你妹妹突然跟我哥谈恋爱了……” 徐斯礼直接一句:“那我会打死她,什么眼光看上一头猪?” 时知渺气笑:“你看,我爸妈虽然现在挺喜欢你,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他们也会觉得你是一头猪。” “……”徐斯礼啧了一声。 时知渺问:“你吃饭了吗?吃什么呀?” 徐斯礼懒怠地回道:“还没吃呢。被你气到了,决定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吃了,我要用饿死自己的方式,来惩罚你这个凉薄寡情的坏女人。” 时知渺:“……”哪、哪有这么夸张啊? 两人插科打诨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时知渺继续写论文,但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徐斯礼刚才是真的不高兴。 换位思考,要是今天是她想公开,而徐斯礼藏着掖着,她应该也会很生气吧。 怎么办呢…… 次日是周五,早上时知渺看着课表,突然就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在学校系统里提交了本学期第一次事假申请,然后借了舍友丽莎的车,直接往剑桥市开去。 车子驶出市区,汇入洲际公路的车流。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房屋,这段路她第一次自己开,才发现比想象中更远,更枯燥。 而徐斯礼在过去两个月里,每周都重复着这段路程,风雨无阻。 只是因为想见她。 时知渺不由得握紧方向盘,心头涌起一股既酸涩又滚烫的情绪。 抵达哈佛校园时,已经是下午。 古老的建筑,郁郁葱葱的草坪,悠闲的学生,这所世界顶尖大学,看着是要比寻常大学的氛围要好一些。 时知渺停好了车,有些茫然地在校园里打转,她不知道徐斯礼住哪栋宿舍楼。 拦住一个路过的学生:“同学,请问你知道徐斯礼吗?他住在哪栋宿舍楼?”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找徐?当然知道,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 说着积极地指了方向,“往那边走,看见那栋红砖楼没有?他住在那栋的3楼。” 时知渺眨眨眼,徐斯礼说过自己在学校很有名,看来是真的。 她道了谢,顺着指引走过去。 到了楼下,正好有个男生脚步轻快地走出来,她刚要上前询问,男生却先认出了她:“你是时知渺吧?” 时知渺一愣:“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我在斯礼的宿舍见过你的照片。”男生笑了,“我是他的朋友,叫肖达明。你是来找他的?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得乐疯了!我带你上楼!” 两人往楼上走,肖达明十分热情,说徐斯礼每周都往马里兰州,稍微跟他熟点的朋友都知道他是去见他的女朋友~ 时知渺有点不好意思,想着那个男人怎么那么高调?虽说她在学校也没有刻意隐瞒,但比他还是差远了。 肖达明把她领到宿舍门口:“就是这间。我跟我女朋友约了看电影,先撤了,祝你们惊喜愉快~” 时知渺再次道谢。 推开门,走进去。 徐斯礼住的是单人宿舍,十分整洁干净——太子爷爱干净,每天都叫清洁。 时知渺四处打量,很快就看到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是两人去年夏天去海岛度假的时候,路人帮忙拍的合照,两颗脑袋靠得很近,都笑得很灿烂。 一转头,又发现书桌上、柜子上、墙上都有她的单人照…… 难怪肖达明能一眼就认出她,某人确实太高调了。 “徐,又要去马里兰州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 “是啊。”徐斯礼嗓音慵懒。 “我说兄弟,我最近新学了你们中国一个网络用词,叫‘舔狗’,你这副模样,是不是有点不值钱了?” 徐斯礼嗤笑:“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乐意。” “行行行,你乐意。赶紧去吧,到那里又要晚上!” 紧接着,门把手就被转动。 徐斯礼一开门,就看到站在书桌前的时知渺,空气瞬间静止了几秒。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时知渺刚要说话,他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时知渺:“……” 又过了几秒,门再次打开。 时知渺好气又好笑:“干嘛?不想看到我啊?” 徐斯礼喉结动了动:“是以为我开门的方式不对,出现幻觉了。你怎么来了?” “你找过我那么多次,我找你一次也不多吧。”时知渺带着点小抱怨和小委屈,“这条路真远啊,但来哄你的话,我还是能坚持的。” 徐斯礼对她一向是没有要求,只凭她来找他这一件事,就算他真有什么火气,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徐斯礼一步步走到时知渺的面前,捧起她的脸就吻下去。 时知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被他牢牢地抵在书桌边缘。 他吻得深入而迫切,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时知渺身体微微后仰,几乎承受不住他这铺天盖地的攫取,唇舌交缠间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寂静的宿舍里被无限放大。 他的吻时而温柔舔舐,时而强势攻占,她好像一颗糖果,被他翻来覆去品尝。时知渺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有些站不住,只能更紧地依附着他,仰着头,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 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也变得潮湿,黏腻又暧昧,是成年人都懂的那种感觉,心跳加速,不清不白。 徐斯礼的吻渐渐下移,流连到她的下巴,轻轻啃咬;又到她的脖颈,留下吻痕;继续埋到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她战栗。 “宝宝……”徐斯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欲。 时知渺这才找回一点神智,脸颊滚烫,眼尾湿漉漉的,轻轻推了他的肩膀,小声说:“徐斯礼,够了……” 徐斯礼抬起头,眼底是未退的暗潮。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红肿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克制着没有再继续,只是额头抵着她,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徐斯礼终于退后一步,气息不稳地问:“为什么想哄我?我又没说我生气了。” 时知渺道:“你没说,但我感觉出来你有点不高兴了。徐斯礼,我会慢慢跟我爸妈说我们谈恋爱的事的。” 徐斯礼嘴角勾起笑意,捏了捏她的脸:“这还差不多。不然,我就准备下周在校庆上给你唱首‘我无名分’了~” 第438章 IF线之白头偕老·下 虽然时知渺跑到哈佛来找他这件事很让徐斯礼感动,但他还是禁止她再做这样的事。 一是路太远,全程六七个小时,太辛苦; 二是不安全。在这片土地上,一个女大学生孤身开车跨越州际,怎么想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但时知渺说,她车上有枪。 她的枪法还是他亲手教的,他身为老师,对自己教的学生这么不自信吗? 至于路途远太辛苦什么的,时知渺抬起头看他,眸子清凌凌的: “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也会心疼你每周都要长途开车六七个小时啊?” 为了让他答应,连这么直白的话都说得出来了,徐斯礼轻笑,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我们渺渺现在都会心疼老公啦。” 从中学起就被他“老公老婆”地占便宜,时知渺已经懒得纠正他了,只是偏过头,红着脸嘟囔了一句: “不要脸。” 徐斯礼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搂着她的腰,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样,一个月,你来一次,我去三次。” 时知渺想了想,点头:“行。” 于是这个约定便这么定下来。 两人开启了“一比三”的频率,度过了一个学期。 那段时间,时知渺每天都很开心,心情一好,学习进步更是飞快,她的教授都夸她是难得一遇的外科天才,甚至还有医院和机构来接触她,提供优越的条件,希望她学成之后留在美国工作。 但时知渺并无这种打算,她一定是要回国的。 一切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时知渺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父母坦白自己和徐斯礼的事儿。 徐斯礼因此给她起了个“小蜗牛”的外号,嘲笑她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 时知渺自知理亏,只能忍辱负重地接受这个外号。 徐斯礼每次看她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想笑。 明明是父母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子,徐家待她也如同亲生,更别说还有他这个嚣张跋扈的太子爷男朋友,无论是在北城还是在哪里,她都能横着走,可她就是循规蹈矩不长歪,真是…… 天生的乖乖女啊。 乖乖女挺好,和他这个混世魔王是绝配^^。 混世魔王致力于“带坏”乖乖女,暑假的时候,徐斯礼参加f1,也就是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 徐斯礼不是职业车手,但他的天赋,他的能力,让他在赛场上耀眼夺目锋芒毕露,一场比赛,一战成名,拿到了非常好的名次,那一天,整个赛场的欢呼和掌声都是献给他的。 当晚法拉利车队就联系到他,开出九位数的年薪想要签他,可太子爷不缺钱,他玩赛车就是玩玩儿而已。 让他按部就班地参加训练和比赛,他更愿意在他刚拿到荣誉的车上,手把手教他的小蜗牛怎么转弯漂移。 小蜗牛觉得刺激,好玩,玩得很开心,不过这件事被梁若仪知道了,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徐斯礼打了一路,禁止他再带时知渺做这么危险的事! · 新学期开始,3月份的哈佛校园,残雪开始融化。 这一周轮到时知渺来找徐斯礼~ 来了这么多次,时知渺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好,然后就往徐斯礼的宿舍走去。 刚到楼下,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肖达明。 他身边又换了一个女孩,时知渺几乎每次来都能看到肖达明交新的女朋友。 这次是个中国面孔,长相清秀,穿着一条丝绒材质的长裙,看着颇有艺术气息。 肖达明也看到了时知渺,立刻热情地挥手,顺便拉着身边的女孩上前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薛昭妍,学艺术的,也是咱们中国人。昭妍,这就是时知渺,徐斯礼那家伙的宝贝女朋友。” 两个女人对视,时知渺心头无端掠过一种……不适感。 都说人是讲眼缘的,时知渺对这个薛昭妍,没眼缘。 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薛昭妍也微笑:“你好。”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肖达明就搂着他的新女朋友走了。 时知渺看着他们的背影,琢磨了一下自己对薛昭妍无缘无故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没想明白,转而给徐斯礼发信息:“你下课了吗?我到宿舍楼下了。” 徐斯礼很快回复:“还有十分钟,你先到宿舍休息(亲亲)(亲亲)。” 时知渺后退两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我要晒晒太阳,就在楼下坐着,你下课过来。” 春日明媚,时知渺喜欢~ 在她等待的十分钟里,有不少哈佛的学生路过,他们因为认识徐斯礼所以也认识她,跟她say hello,其中一个华裔学姐还坐下来跟她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肖达明和他的新女友身上。 “薛的家境好像比较一般,能进哈佛艺术学院,费了很大功夫,可惜了,跟肖达明在一起。留学圈子里谁不知道,肖达明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完全就是糟蹋小姑娘。” 时知渺听着,心里那点莫名的感觉又深了一些。 徐斯礼下课立刻小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他的小蜗牛坐在长椅上,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径直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天上是有fcf吗?看得这么入神。” 时知渺转头,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看着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严肃道:“我是在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朋友不是好东西,那你会不会也是个坏东西?” 徐斯礼:“?” 他气笑了,“我上个课回来怎么就变成坏东西了?我哪个朋友?” “肖达明啊,”时知渺说,“我第一次来哈佛找你,就是他给我带的路。” 徐斯礼也捏住她的脸:“知道我的宿舍在哪就是我的朋友?这么说,整个哈佛的学生都能说是我的朋友。时渺渺同学对朋友的定义这么广泛呢?” 言下之意,他跟肖达明不熟。 时知渺这才“哦”了一声,收回手:“那就当我没说。” 徐斯礼眯起眼,捏她脸的手摸索她的脸颊:“污蔑完我就要一笔带过?时渺渺,在你眼里,我的脾气很好吗?” 时知渺眨眨眼:“那你要打我吗?” 徐斯礼勾唇,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扣着她的手就往宿舍带:“是的,我准备到床上好好‘殴打’你。” 一进宿舍门,徐斯礼就将门反锁上,随即将她抵在门后,吻重重落下来。 灵巧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着她纠缠不休,手掌隔着衣物在她腰侧摩挲,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她的肌肤。 时知渺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紊乱,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 吻从唇瓣蔓延至下巴,再流连到她敏感的颈侧,时知渺瑟缩了一下,徐斯礼的呼吸不由得加重,另一只手从她衣摆下方探入,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蕾絲面料揉弄。 时知渺脸烫得厉害,在他另一只手意图明确地往下探时,及时按住,声音带着轻颤:“不要……” 徐斯礼抬起头,眸色深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慾。 时知渺全身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很坚定:“不行的。” “我都这样了,”徐斯礼压近,让她感受他不容忽视的灼熱与堅硬,嗓音喑哑,“渺渺,你忍心?” 时知渺身子一僵,偏开头推他:“……你自己解决。” 徐斯礼咬她的脸颊肉:“你就不怕把你老公憋出毛病?” “谁叫你……动不动就这样。”时知渺转回头瞪他,那眼神却因为含情的水汽显得没什么力道。 男人的自制力真差,几乎每次接吻都会。 徐斯礼亲她的眼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哼笑道:“懂不懂什么叫生理性喜欢,我这么喜欢你,没反应才有问题。” “……反正,结婚之前,不可以。” 徐斯礼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认命地松开她:“行吧,我去浴室解决。你在这里等我。” 时知渺飞快整理好衣服:“……谁要等你?我饿了,我要去食堂打饭。” 说完拿起他的学生卡就跑。 徐斯礼听着走廊里她噔噔噔跑远的脚步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气笑了,吊儿郎当地进浴室。 · 时知渺跑下楼,脸上的热度被春风一吹,消散了一些。 她摸了摸有些发麻的嘴唇,想他多久才能解决啊? 半个小时? 总不会是一个小时吧? 她跟陈纾禾聊过这个话题——男大学生的精力最充沛。 不行,不能再往下想了。 时知渺拍拍自己的脸颊,快步朝食堂走去,打算用美味的食物来“净化”肮脏的心灵。 哈佛的食堂好吃,时知渺喜欢咖喱鸡肉饭,买完转身,恰好跟薛昭妍的视线对个正着。 她一个人来打饭,目光相接时,先朝时知渺点了个头。 时知渺想了一下,朝她走了过去:“薛同学,是要买饭回宿舍吃吗?” 薛昭妍有些意外她主动来跟自己说话:“是的。” “我也要回宿舍,不介意的话,一起走一段?” 薛昭妍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沿着林荫道往宿舍区而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枯枝洒下斑驳的光影。 时知渺斟酌片刻,开口道:“薛同学,有些话,由我来说可能有点冒昧,也有点交浅言深,但我真的有一种,我要是现在不说,以后可能会后悔的感觉,所以还是想跟你说一说。” 薛昭妍侧头看她:“什么事呢?” 时知渺道:“肖达明对你不是真心的,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你们的关系。” 薛昭妍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时同学,你这些话确实有些冒昧。” “我知道。我也只是觉得,你能考上哈佛,证明你本身非常优秀,值得获取更好的人生,也能结识更好的人。肖达明可能会……毁了你的一辈子。” 这话说出来,时知渺自己都惊了一下……但从见到薛昭妍开始,她心里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仿佛她们的交集不止这一面。 薛昭妍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时,她忽然笑了笑,看向时知渺: “很奇怪,我对你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觉得你说的这些话不是在危言耸听……好的,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会自己考虑的。” 时知渺点到为止:“我到了,先上去了,再见。” “再见。” 时知渺上楼。 回到徐斯礼的宿舍,她一边按密码开门,一边扬声喊道:“徐斯礼,你洗完澡没有?我买了饭回来,要快点吃,不然冷掉了——?!” 门打开的瞬间,时知渺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斯礼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穿戴整齐地站在书桌旁。 但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他妈妈梁若仪和她妈妈卢婉霜!! 时知渺整个人僵在门口,手里的饭盒都差点掉在地上。 卢婉霜看到女儿出现在这里,先是惊讶,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严肃起来,站起来就问:“渺渺,你怎么会在这里?” “……” 时知渺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妈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周末了呀,我没什么事,就来找徐斯礼玩……妈妈,若仪阿姨,你们怎么会来?” 梁若仪温和道:“我和你妈妈来看秀,就想着由近及远,先来哈佛看看斯礼,明天再去霍普金斯看你。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卢婉霜却是不信时知渺的话:“从霍普金斯到哈佛,开车至少要六七个小时,你没事会跑这么远来玩?而且斯礼刚才跟我们说他女朋友刚走,床才没有收拾——渺渺,你跟他的女朋友是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就是他那个‘女朋友’?” 时知渺肉眼可见地开始慌了:“妈妈,我……” 徐斯礼立刻上前,将时知渺护在身后:“婉婉阿姨,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我和渺渺在一起了,渺渺一直说要跟您和叔叔说,是我觉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提比较合适,结果就耽误到现在。” “你们在一起?”卢婉霜压着火气,“斯礼,你跟渺渺一起长大,你是她的哥哥,你们这样像话吗?!” 时知渺就知道,如果让妈妈他们的事,妈妈一定会生气,这也是她一直不敢开口的原因。 她眼圈有点红:“妈妈,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卢婉霜无法接受,“你一个女孩子,跑到男生的学校来……渺渺,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妈妈!”时知渺眼泪夺眶而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们又没做什么!而且现在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我说错了吗?”卢婉霜愠怒,“你们这就相当于乱伦!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哥哥和妹妹在一起,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时知渺吵道:“什么乱伦?!我又不是跟我哥在一起了,我跟徐斯礼是一起长大,但从来就不是兄妹!” 卢婉霜气结:“你还敢顶嘴!” 徐斯礼拉住时知渺,梁若仪也拉住卢婉霜:“婉婉,你在气头上,先冷静一点,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感情,咱们别太干涉他们了。” “我怎么可能不干涉?渺渺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是我的宝贝,她做错事,我当然要管!”卢婉霜看着多年好友,“若仪,你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梁若仪尴尬地笑:“我知道,斯礼去年跟我们说了,我和他爸爸也觉得突然,但是……” “你们都知道!”卢婉霜又看向时知渺,“就瞒着我和你爸?渺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跟你爸爸?” 时知渺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徐斯礼将她完全挡在身后,看着卢婉霜: “婉婉阿姨,对不起让您这样知道。但我和渺渺不是乱伦,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比她大几岁,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她是认真的,我们也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如果您要怪,那就怪我,是我先动的心,是我追的她。” 卢婉霜看着这两人,跟对苦命鸳鸯似的,她呼吸有些急促,后退了两步,坐在椅上。 梁若仪倒了杯水递给她,温声说:“婉霜,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看这两个孩子,斯礼的人品你是知道的,他要是真对渺渺不好,不用你说,我先打断他的腿。” 卢婉霜不说话,只是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 梁若仪坐到她身边,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吗?你说要是我是男的,你就嫁给我。我说那你女儿将来嫁给我儿子,咱们亲上加亲——那时候是玩笑话,可现在想想,知根知底的,总比渺渺将来找个我们不了解的人强,是不是?” 卢婉霜愣了一下,想起二十多年前的玩笑,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梁若仪继续道:“斯礼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什么品性你最清楚。这些年他是怎么对渺渺的,你也看在眼里。小时候渺渺生病,他比谁都着急;渺渺学医辛苦,他每周开六七个小时车去看她。这份心意,难道不值得给个机会吗?” 卢婉霜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她看向还在掉眼泪的女儿,心软了:“渺渺,过来。” 时知渺还在怄气,不肯过去。 卢婉霜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声音和缓下来:“妈妈刚才话说重了,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气恼口不择言,不是真的觉得你不好。你在妈妈心里,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妈妈……”时知渺扑进妈妈怀里,“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有想跟你们说的……我真的喜欢徐斯礼,你就同意我们在一起吧。” 卢婉霜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看向徐斯礼:“你刚才说,是你先喜欢渺渺?” 徐斯礼认真点头:“是的。一直都很爱她。” “我们都很爱渺渺,”梁若仪笑着说,“他爸说,要是渺渺能当儿媳妇,他做梦都能笑醒。我们说好了,等渺渺毕业,就正式去你家提亲。” 卢婉霜终于露出了笑容:“你们还挺着急。” 梁若仪扬眉:“当然要着急,这么好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要不是斯礼先下手为强,哪还有这臭小子的份儿?斯礼像你,你当初看上时泊序不也是果断追到手?” 卢婉霜失笑,嗔了好友一眼:“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初徐庭琛追你,你明明欢喜得要命,还故作矜持地钓着人家!你儿子像你,花招多!” 梁若仪爽朗大笑,宿舍里的气氛总算好起来。 卢婉霜看向徐斯礼:“斯礼啊,阿姨刚才情绪失控,说了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对渺渺好。她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受过委屈。” 徐斯礼弯唇:“婉婉阿姨,我向您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让渺渺受委屈。我会用我的一切对她好的。” 卢婉霜点点头,又去看女儿:“以后有事,不许瞒着家里,听到没有?” 时知渺瘪嘴:“哦。” 趁着卢婉霜和梁若仪说话,徐斯礼挪到时知渺身边,小声地哄着他的小蜗牛:“宝宝还委屈吗?我给你发微信了,说了妈妈们来了,你没看到。” “怪我啊?”时知渺幽幽。 “没有没有,要不然给你掐?”徐斯礼低头看着她,把腰扭向她。 时知渺也不客气,狠狠掐了一把他后腰,徐斯礼“嘶”了一声,没有躲:“要不然再给你咬一口?” “……”时知渺又没有家暴倾向! 她冷哼一声,收回手看向别处不理他,徐斯礼便耐心继续哄着,两个人窃窃私语。 原本在说话的两位妈妈不知何时停下了对话,转头去看他们—— 日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对少男少女身上,一个扭着头神情傲娇,一个眉眼含笑温声细语,青春的气息充盈着他们的周身,像连浮动的发丝都会呼吸。 就是很般配的一对啊! 两家世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意相通,白头偕老,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第439章 陈陆番外·姐姐,我好想你 陈纾禾今天加了一个很离奇的班。 大半夜的,急诊突然连续接了一个宫外孕破裂大出血、一个黄体破裂大出血,以及一个瘢痕妊娠大出血,几乎整个妇科的医护人员都被迫返回医院战斗,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半,她才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一边走一边给时知渺发微信——虽然那边早就抱着老公孩子热炕头,但不妨碍她絮絮叨叨。 “……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小王明天得被我锤死!中午让她别吃毛血旺她偏就不听,果然出事了吧!毛血旺,血旺,旺!这种东西是医生能随便吃的吗?果然就血旺了吧,可恶!” 更可恶的是,走到单元楼楼下,陈纾禾发现头顶的路灯坏了,明明她回医院前还好好的,烦。 她皱着眉,一边打开手机的电筒照明,一边找出ic卡刷门禁。 突然! 路边的冬青丛里“嗖”地蹿出一个黑影! !!陈纾禾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跳了一大步!目光追着黑影一看,才发现是只黑猫。 “……我的天。” 她骤然受惊,心脏怦怦直跳,再一看,黑猫蹲在路边舔爪子,舔了两下,又扭过头,冲冬青丛的方向“喵”了一声~ 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以前没见过你啊,刚来的?明天就把你抓去绝育……”陈纾禾回头准备继续开门,阴影里伸出什么东西,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 陈纾禾心脏骤停! 下意识低头去看,月光朦胧,那好像是一只人手!?! 陈纾禾平时算胆子很大的人,但三更半夜脚踝被一只从地下冒出来的手抓住,她也遭不住啊!!最后的本能就是踢开那只手飞快后退! “什么东西!?” 那只手被踢开后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 陈纾禾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只手腕不算纤细,看得出是一只男人的手,骨感强烈,即便光线不亮,也看得出皮肤很白,于是就衬得腕骨上的一条红绳很显眼。 红绳是很简单的款式,编得不太规整,有几股线已经起了毛边。 陈纾禾愣住,这…… 这好像是她编的那条红绳……? 那天她坐在男人的怀里看电影,随意地把玩着男人的手掌,玩着玩着,就没心思看电影了,只去看男人的手。 觉得,这个人怎么哪哪都很好看? 脸就算了,手也跟画出来的似的,从手腕到手背再到手指,完美极了,让人一看就想…… 舔一下。 他今年24岁,是本命年,虽然假洋鬼子不信这个,但她还是心血来潮,想给他编根红绳戴着。 买的没意思,就是要自己亲手编。 不是每个医生的手都很巧,陈纾禾对着教程编废了五六七八九根,才勉强弄出一根能看的,塞给男人的时候,怕他嫌弃嘲笑不喜欢,故作随意地丢下一句,“不喜欢就扔了吧”。 他仔仔细细端详着,又认认真真地说:“姐姐送给我的东西,我会一直戴着,直到我死以后,和我的骨灰一起,埋进坟墓里。” “……” 陈纾禾攥紧了手机,手电筒照过去。 那张脸在半明不暗的光线下,依然漂亮得惊心动魄。 年轻的面容,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毫无血色,皮肤白得像冷玉,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夜露的水光。 他闭着眼,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还真的是陆锦辛…… 他蜷缩着身体,身下有一大滩血迹。 “……陆锦辛?你怎么了?” 陈纾禾立刻蹲下身,用手去拍他的脸,“陆锦辛?醒醒!出什么事了?” 他的脸很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 陈纾禾喉咙紧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惊吓——她告诉自己,只是惊吓。 “陆锦辛!” 她加大力度拍了拍,他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眼。 原本勾魂夺魄的狐狸眼,此刻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瞳孔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到她脸上。 然后他很慢很淡很虚很弱地笑了一下。 “……姐姐……” “我终于……见到你了……” 说完这一句,他又昏死过去。 陈纾禾咬住后牙,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但不敢再呼喊,怕把其他人引过来——万一他是遇到仇杀,把仇人引过来就完了。 她也不可能丢下他不理会,就像时知渺说的,她们都是对着“希波克拉底”誓言发过誓的医生,就算他坏事做尽,讨厌得要命,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陈纾禾深吸一口气,迅速检查他的身体。 他一身黑色,十分低调,黑风衣里是黑衬衫,腹部的位置颜色深,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衬衫—— 腹部左侧,一道刀口,血还在往外渗,流速不快。 陈纾禾迅速作出判断,应该没有伤到要害。 她在送医和自行处理之间选了后者——他伤得这么重,还强撑着来找她,可能就是不能去医院,她还是不要贸然动作比较好。 但她是妇科医生,也不太会处理这种外科伤口…… 陈纾禾低声骂了一句:“陆锦辛,你真会给我添麻烦!” 掏出手机,快速翻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男人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小陈?” “师兄,是我。”陈纾禾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腹部被人捅了一刀,应该没有伤到脏器,但需要缝合。你现在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对面沉默了两秒:“送医院啊,找我干嘛?” “不方便。”陈纾禾言简意赅。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我过来。” “谢谢。” 挂了电话,陈纾禾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去扶陆锦辛。 他看起来瘦,实际重量却不轻,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往单元楼里走。 电梯里,他靠在她身上,脑袋垂着,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陈纾禾目视前方,从电梯壁里看他。 惨白的顶灯把他的脸照得更加没有血色。 她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她知道了是他告诉时知渺,十几年前西郊别苑的起火跟她“有关系”,企图离间她和时知渺的关系,甚至还可能杀秦牧川灭口。 她气得发疯,跑去他家想要勒死他,未遂后又对他撂了很多狠话。 说他是怪物。 说恨不得他从没出现在这个世界过。 还带警察找到他,看着他被警察带走调查。 虽然最后查清,秦牧川是陈橙杀的,跟他没关系,但那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 只遥遥见过一面。 她以为那是他们最后一面。 没想到…… 电梯到了。 陈纾禾把他拖进家门,踉踉跄跄地扶到卧室床上放好,又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拿了条干净毛巾。 毛巾浸了热水,拧干,她坐到他身边,一点一点擦掉他脸上的汗渍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 他的脸在热毛巾的擦拭下,慢慢恢复了一点温度。 擦到脸颊时,他的嘴唇动了动: “……姐姐。” 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陈纾禾的手顿了一下。 “姐姐……”他又喃喃了一句,带着一种很深的眷恋。 陈纾禾抿唇,没有回应,继续帮他擦脸。 擦完脸,她又去解他的衬衫,刀口附近的布料都被血通透了,她做手术时见过更多的血,都能面不改色。这次看到他的,却忍不住打了个战栗。 终于把衬衫解开,他的身体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皮肤白得近乎病态,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陈纾禾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移开目光,从家里找到急救箱,先拿纱布按住他的伤口止血。 大概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她快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提着个银色的小箱子,一脸“你又惹什么麻烦了”的表情。 这是她同校的师兄,关系一直不错。 “人呢?” “房间床上。” 师兄换鞋,进门,看到床上的男人,挑了挑眉:“这长得可真够可以的,难怪你要救。又看上了?” 陈纾禾懒得理他:“快点,别贫。” 师兄打开箱子,戴上口罩与手套,开始清创、缝合。 整个过程大概四十分钟,陈纾禾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递纱布、递缝合线。 师兄经验老道,伤口处理得干净完美,他又检查了一遍,道: “出血量看着多,但没伤到脏器,问题不大。不过安全起见,还是送医院拍个片比较好。” 陈纾禾无情:“他命硬,死不了。” 师兄也不多问其他,开始收拾工具。 陈纾禾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找出一个红色首饰盒,等师兄洗干净手出来,她直接递过去: “给嫂子戴着玩儿。” 师兄打开一看,好大一条金项链。 他笑了笑:“行,收下了,钱货两讫,今晚我没来过。” 收下了“封口费”,他就拎着箱子走了。 陈纾禾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反锁了,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就将额头抵在门上休息一下。 不曾想,身后贴上来一具微凉的身体。 手臂从她腰侧环过来,轻轻抱住了她。 “……姐姐。” 陆锦辛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兽。 “我好想你。” 第440章 陈陆番外·你又玩什么把戏 陈纾禾被那具微凉的身体抱住,不知怎的恍惚了一下。 直到两秒之后,她才猛地回神! 不是……不对!啥啊! 她倏地转身,错愕地看着男人:“你怎么醒了??你怎么下床了??我师兄给你用了麻药啊!” 缝合伤口必须用麻药,麻药的药效最快得到明天中午,他怎么马上就醒过来,还能下床了?? 陆锦辛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但意识还算清醒,听见她的问话,竟笑了笑,虚弱又温柔: “麻药,对我没有用。” 陈纾禾一愣:“你居然对麻醉耐药?” 天……这是极小概率的事,她从业这么多年,只在文献里见过。 陆锦辛轻轻眨了眨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从小,就这样。” “……” 陈纾禾咬了咬舌尖,她是医生,比谁都清楚,麻醉失效的情况下,直接缝合伤口有多疼。 每一针穿过皮肉、每一次拉紧缝合线,病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说一句凌迟,都不为过。 他刚才,一声都没吭。 就那么躺着,任由她师兄在他身上穿针引线。 陈纾禾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觉得有点烦躁,冷着脸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既然你醒了,那就走吧。” 说完她就越过他要回房。 陆锦辛伸手拉住她,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陈纾禾条件反射地甩开。 他又握住。 她又甩开。 他又握住。 她准备再次甩开—— “姐姐。” 陆锦辛沙哑地喊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疼。” “你抱抱我,好不好?” 陈纾禾的动作顿住了。 她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虚浮,无力,还有显而易见的脆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乞求浮木不要丢下他。 陈纾禾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动,还是冷着脸。 他做了太多让她无法原谅的事,她不可能原谅。 陆锦辛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陈纾禾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他高挑的身形压过来,她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双手扶着他的身体,他整个人都倒在她身上,两人就这么以相拥的姿势抱在一起。 “……” 陈纾禾僵了两秒,突然泄了气,没再推开他。 只是声音还是硬邦邦:“养好伤,就给我走。” 陆锦辛没有说话,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然后,侧过头,嘴唇贴上她的脖颈。 他开始吻她,一下,一下,从脖颈侧面,到耳垂下方,又含着她的耳垂。他的唇很干,有些起皮,但舌头很软,带着微微的热度。 吻着吻着,又张开嘴,咬住她的一小块皮肤,用牙齿细细地磨。 不疼,但是痒。 那种痒从皮肤表面一路钻到骨头里,再从骨头里漫出来,变成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陈纾禾的呼吸重了一分。 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尖抵在那小块皮肤上,轻轻地舔,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 他的呼吸越来越烫,喷洒在她颈间,像要把她焚毁。 “……陆锦辛。” 陈纾禾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稳的颤,“别得寸进尺。” 陆锦辛这才乖乖停下来,继续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依旧滚烫,含糊地喊:“姐姐……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又卖惨。 陈纾禾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他往客房走。 陆锦辛不知道来过她家多少次,对她家非常熟悉,不用眼睛看路也知道她会把自己带去哪里。 “不去客房……我要和姐姐睡……” 陈纾禾面无表情:“滚蛋。” 她不答应,他就不走。 苍白的脸,执拗的眼,虚弱到站都站不稳还偏偏不肯妥协的姿态。 放在平时陈纾禾肯定已经一巴掌扇过去,肯留你住下去就感恩戴德吧还敢跟她对着干?! 但他现在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刚才还被硬生生缝合了伤口,这会儿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陈纾禾骨子里的“救风尘”病又发作了。 啧了一声:“行行行。” 她妥协了,“我们,一起,在客卧睡。行了吧?” 陆锦辛这才肯继续走。 陈纾禾没好气地说:“你瞎了是不是?主卧的床都弄脏了,怎么睡?我本来就是在客卧睡的。” 陆锦辛垂着眼,轻声说:“对不起,我忘记了,姐姐爱干净,以前床上都是水都不肯睡,何况是血。” 陈纾禾没接话。 陆锦辛舔了一下嘴唇:“姐姐,我想喝你的‘水’。” 陈纾禾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水”! 这个小王八蛋,都快要死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些! 她有点火气,直接把他丢到客卧床上,毫不温柔,也没去刻意避开他的伤。 陆锦辛直接摔在床上,顿时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捂住腹部伤口的位置,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霎时间白得几乎透明。 “……疼……” 陈纾禾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硬: “我只是收留你养伤,没想跟你有别的关系。你再姓骚扰我,我就把你丢出去自生自灭。”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陈纾禾仔细一看,哦,已经昏过去了。 活该。 陈纾禾懒得理他,抓起被子盖在他身上,转身出了客卧。 她没有睡意。 在客厅站了几秒后,干脆去主卧收拾那张被血弄脏的床。 她将床单、被褥,全部拆下来,一股脑丢进洗衣机,然后转身靠站在洗衣机上,拿出一部手机——是刚才从陆锦辛身上搜出来的。 她本想给他的手下,那个大块头阿强或者玲姐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这个人带回去。 在发生这么多事后,她真的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交集。 可没想到,按了半天,手机开不了机。 她又连接了充电器,手机还是毫无反应,好像是摔坏了? “……啧。” 陈纾禾无语,将手机丢在茶几上,她没有阿强或玲姐或他身边任何人的联系方式,没法儿叫谁来把他带走。 别无他法,只能收留。 · 第二天上午。 陈纾禾昨晚加班到凌晨,今天可以下午再去医院。 她在沙发上睡到十点多才醒,迷迷瞪瞪地去主卧洗漱,完事儿了才想起,客卧里还有个人。 她也不着急去看人怎么样,先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又拿了块三明治,然后边吃边去客卧。 推开门。 床上的人还是她昨晚离开时的姿势,蜷缩着,一动不动。 陈纾禾走过去看,陆锦辛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陈纾禾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烫。 很烫。 发烧了。 她骂了一声,去客厅翻出体温枪和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对着他的额头“嘀——”了一下,39.7,高烧。 陈纾禾又拍拍他的脸:“陆锦辛,陆锦辛,陆锦辛!” 陆锦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比昨晚更虚了。 陈纾禾说:“你发烧了,吃两颗退烧药。” 她把药塞进他嘴里,喂了水,看着他咽下去,这才将他放回床上。 “等会儿应该会退烧,你自己感受感受。我要去上班了,你饿了就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陆锦辛似乎“嗯”了一声,陈纾禾没听清,也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下午,她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 但偶尔空闲的间隙,脑子里会闪过那张虚弱的脸。 ……她没有担心他,只是怕人死在她家里,会惹麻烦而已。 晚上下班,时知渺邀她去家里吃饭,徐斯礼当厨师,炸炸当“玩偶”,蒲公英陪玩。 这可是堪称“国宴”级别的待遇,但:“呃,改天吧,我晚上有点事儿。” ?“什么事?”什么事能让她拒绝此等服务?时知渺十分警惕。 “唔,抓流浪猫去绝育。”说完,陈纾禾摸了摸鼻子。 糊弄完时知渺,陈纾禾快速回到公寓。 推开客卧的门,床上的人侧躺着,双腿蜷起来,把被子推到腰下面,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陈纾禾用体温枪测了一下,39.3,还在烧。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苍白的脸因为高烧而泛着病态的红。 ……明明是个麻烦精,明明是个疯子,明明恨他恨得要命,明明应该直接把他丢出去…… 可天人交战到最后,她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师兄的号码。 “喂,师兄,是我。那个人发烧了,烧了一天,吃什么药?” “那是炎症了吧?正常,那么大的伤口,又没有完全无菌操作,肯定会有感染。我把药名发微信给你,你去药店买给他吃,明天没有好转的话,我过来看看。” “好。” 陈纾禾收到药名,下楼去药店买。 买完回来,客卧里却空了。 “?”陈纾禾愣了愣,他走了?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算了,随便,走了就走了,省得碍眼。 她直接把药丢在床头柜上,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一具带着热气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 手臂环住她的腰,紧紧抱住;脸埋在她后颈,深深埋着。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以为,你又丢下我了。” 陈纾禾僵在原地,攥紧了手指。 不知怎的,她突然感觉心潮一阵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击,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喉咙有些梗,咬牙问:“陆锦辛,你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 第441章 陈陆番外·我知道我是怪物 “没有玩把戏……” 陆锦辛把脸埋在她的后颈里,“就是怕姐姐走了。” 陈纾禾咽了一下喉咙,不让自己继续陷在情绪里,用力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过身面对他。 他站在那儿,脸颊依旧泛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一只怕被主人丢弃的狗。 “你没失忆吧?”陈纾禾语气硬邦邦,“没忘记我们上次分开,发生了什么事吧?” 陆锦辛垂下脑袋,闷声说:“失忆了。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姐姐也不要记得了。” 陈纾禾气笑。 她直接抬手掐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不记得了是吧?行,那我帮你记起来。我说——我们玩、完、了。” “我发高烧了,”陆锦辛将耍赖进行到底,“烧得耳朵也听不见。” 陈纾禾没理他,继续说:“我还骂你,说你是怪物,是神经病,说巴不得你从来没来到这个世界上过!” 陆锦辛眼里掠过一丝锋芒,陈纾禾以为他终于要有脾气了。 结果下一秒,那点锋芒又软了下去,他继续自洽道:“因为那个时候,姐姐以为是我杀了秦牧川,说的是气话。后来证明我没有杀,那么这些话,就都不算数了。” 陈纾禾气极反笑:“你还挺会自我安慰的。” 陆锦辛伸手又抱住她。 这次抱得更紧,整个身体都挂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窝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姐姐。”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 陈纾禾冷声说,“不可能。” 她用力推开他,面无表情。 陆锦辛被她推开,晃了晃,站稳了,还是看着她。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陈纾禾扯了一下嘴角:“确实没有什么是不可能。但我已经没有兴趣跟你纠缠。” “你就是一个疯子,做事随心所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还有我身边的人,都被你设计过、伤害过。我再跟你在一起,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你捅一刀?” 陆锦辛垂下眼帘,好一会儿没说话,因为接不上话,于是干脆—— 晃了晃身体,直接朝她的方向倒下来。 !?陈纾禾下意识伸手接住他,他顺势挂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陈纾禾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是装的!! “陆锦辛!” 没有反应。 陈纾禾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把人推开! 陆锦辛往后倒在床上,继续一动不动。 陈纾禾踢了踢他的腿。 没有反应。 再踢。 还是没反应。 只是皱着眉,呼吸急促,眼尾泛红,很难受的样子。 陈纾禾盯着他看了几秒,烦躁地“啧”了一声,抓起刚才买来的几盒药,分别抠出药丸,然后一股脑塞进他嘴里,又拿起床头柜上的冷水灌进他嘴里。 陆锦辛喉咙被迫吞咽,某一下还呛到了,捂着伤处咳嗽起来。 陈纾禾没再理他,转身出了客卧,去了厨房。 ——还没吃饭,饿死了。 她打开冰箱,拿了番茄和肉糜,准备做个番茄肉酱面。 关上冰箱前她想到什么,又四处看了看,发现陆锦辛好像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爱吃不吃,饿死算球。 陈纾禾满脸烦躁,直接开煤气灶烧水煮面,只煮自己那一份。 吃完,她把碗洗了,去主卧洗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她却觉得一点都不舒服,胸口好像压着什么,她觉得很不舒服。 饿了一天。 烧了一天。 还装晕。 真是个疯子! 洗完出来,她擦着头发往梳妆台走,眼尾无意间扫过大床,突然发现床上多了个人。 陆锦辛躺在她的位置,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被子,闭着眼睛睡觉,呼吸混乱。 陈纾禾无端想起过去他们在这张床上纏綿的画面……磨了磨后牙,懒得计较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吹干头发,玩手机,困了才起身回床,掀开被子,躺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闭上眼。 乱糟糟的一天,她累极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溫熱,潮濕,柔軟。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蠕动。 她神志不清地伸手抓了一下——抓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陈纾禾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低头一看! 陆锦辛不知道什么时候鑽進了她的睡裙里,趴在她胸口,脸埋在她胸前,嘴唇含著她一侧的柔软,轻轻地吮。 他的舌头,抵在那一点上,一下一下地舔。 溫熱,潮濕,酥麻。 陈纾禾的身體瞬间來了感覺,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炸开,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小腹不受控制地收紧,脚趾抓紧了床单。 “……陆锦辛!” 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 他抬起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依旧漂亮,妖异,嘴唇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湿润,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两点星火,灼灼地盯着她。 “姐姐。”他沙哑道,“我饿。” 陈纾禾气得要命,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不重不轻的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陆锦辛挨了打,也没生气,依旧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似乎更亮了。 陈纾禾推开他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衣服淩亂地敞着,露出大片的皮肤。 他刚才吮过的那一侧,还湿润着,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陆锦辛的目光落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扑过来,像一头猎豹,动作又快又准,直接把她压回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床垫之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滚烫,眼睛里的光危险又炽热。 “姐姐。”他的目光像淬了火,“我服务你好不好?” 陈纾禾盯着他,咬牙切齿:“滚蛋。” 他没滚。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皮肤上:“我刚才,摸到了。”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紓解了?” 他的手往下探,隔着薄薄的睡裤,轻轻按了一下,“湿得好快……” “我帮你吧。” 陈纾禾的脸瞬间烧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滚!” 她伸手推他,推不动。 他看起来虚弱,但此刻压在她身上的力道却强势得吓人,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 陆锦辛低下头,直接吻住她的唇。 他的唇滚烫,带着高烧的温度,舌头探进来,缠住她的,不容拒绝地吮吸,掠奪,侵佔。 陈纾禾挣扎,推他,打他,他都不为所动。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她咬了咬牙,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他的腹部,正中伤口! “嘶——!” 陆锦辛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从她身上滚到一边。 陈纾禾迅速坐起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伸手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瞬间驱散黑暗,照亮床上的一切。 陆锦辛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嘴唇紧紧抿着,忍着剧痛。 陈纾禾喘息着,冷冷地看他。 他突然一动不动,好似疼晕过去了。 陈纾禾不信,又踢了一下他的腰:“又装死是吧?” ……但她刚才那一脚确实没有收力,正中他的伤口……不会真被他踹死了吧? 陈纾禾爬过去看他:“陆锦……” 陆锦辛突然睁开眼!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扣住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再次把她压在身下! “你——” “姐姐明明心里有我。”陆锦辛笑了,“总是对我心软。” 陈纾禾意识到自己又被他骗了,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陆锦辛!”她拼命挣扎,屈起膝盖想再踹他,“你给我滚!” 他没放手,她踢到他腹部的伤口,他也只是闷哼一声,皱起眉头,但压着她的力道丝毫未减。 “姐姐。”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东西。 “姐姐对我就不能宽容一点吗?” “我又不是正常人。” 陈纾禾气得呼吸急促:“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陆锦辛看着她,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社会对残疾人,都很宽容。姐姐对我为什么不能宽容呢?” 陈纾禾气极反笑:“你是残疾人吗?” “我是。” 他说。 “兄妹亂倫生下的孩子,确实不叫残疾人,应该叫……怪物吧。” ?! 卧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的声音,静得能听见客厅那台座钟的嘀嗒声。 陈纾禾茫然地看着他,他……说什么?什么……东西? 陆锦辛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却很黑很黑,黑得有些怪异,像某种动物,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陈纾禾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陆锦辛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嘴角的笑越来越深,但是个人都看得出,那不是真心的笑。 他松开按着她的手,身体放松地趴在她的胸口: “吓到姐姐了?” 第442章 陈陆番外·她是不是太狠心 “……” 陈纾禾躺在那里,胸口压着他的重量,脑子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说疯话。” 她不信。 陆锦辛闷闷地笑了一声:“啊,我也希望不是真的。” 陈纾禾抿紧了唇:“根本就不可能。有血缘关系的男女,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健健康康?都会有基因缺陷的,你……” “姐姐不是总骂我是神经病吗?”陆锦辛打断她的话,抬起头,笑着望着她。 陈纾禾:“……” 他那张脸,漂亮得不可思议,每一分好似造物主的炫技,如梦似幻,不似真人。 以前陈纾禾只是觉得他好看,但听了他那句话,这份“好看”,在她眼里,平白的多了几分……诡异感。 他慢慢说着:“我天生情感淡薄,无法与人建立起平等友善的关系;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什么是被爱,利益至上是唯一准则;日常对绝大多数事情兴致缺缺,对想要的东西,又有超乎常人的偏执和占有欲。” “情绪失控的时候,会有暴力倾向,要用铁链把自己锁起来,才能不出去搞破坏;对疼痛的耐受度也超出正常人的范围,对麻醉药物更是天然耐受。” “哦,我还有,性瘾。” 他嘴角弯起来,“姐姐,你觉得这样的我,是‘正常’‘健康’的人吗?” “…………” 陈纾禾一时间说不出话,怔怔地看着他。 她原本是不信的。 兄妹乱伦,生下孩子,这不是古早狗血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现实里怎么会发生?又怎么会被她遇到? 可陆锦辛像对主治医生自诉病情一样,讲述自身情况,这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又确实……很不正常。 他好像,真的,有病。 “……为什么会这样?”陈纾禾找回声音,“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指的当然是他的父母。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陆锦辛趴回她胸口,语气随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谁知道呢,我没问过。下次你遇到母亲,可以问问她。” 陈纾禾说不出话,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父母是兄妹。 ……他是乱伦生下的孩子。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难怪他会说,别人觉得他是怪物,没有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想要他,只有她坚定地走向他,没有索取任何东西地只要他…… 难怪他会缠着自己不放…… 他从小就没有被好好对待,她色迷心窍的主动靠近,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在意”,所以他就赖上她了。 陈纾禾突然有点头痛,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孽缘? “你父亲呢?”她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提起过那个“父亲”。 陆锦辛笑了一声,笑声闷在她胸口,震得她心脏发麻。 “不在了啊。姐姐吓傻了吗?他是我联合阮听竹弄死的啊,你忘记了?” 陈纾禾愣了一下。 ……是了。 这件事她听时知渺说过——他找来阮听竹,对重病卧床的陆老爷子下手,加速了他的死亡。 之前她以为他那么做只是为了利益,为了夺权,为了拿下陆家,现在知道了这个前情提要后再看…… 也许不只是为了夺权。 还为了弑父。 “……” 陆锦辛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蜷缩着,充满依赖。 “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世,包括半途认祖归宗的陆山南。”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都不敢靠近我,都在背地里诅咒我死,都希望我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他的声音更轻了。 “他们都在讽刺我,伤害我。” “他们好坏。” 最后四个字,像孩子撒娇。 陈纾禾心头触动,不由得低头去看他。 他搂着她的腰,脸贴着她的肚子,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长发垂下来,毛茸茸的;肩膀塌着,看起来很脆弱,像一碰就会碎。 陈纾禾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疼他。 他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明明是父母无德、父母犯错,他却承担了所有后果。 被当成怪物,被孤立,被诅咒,被伤害。 他们不教这个本身就与众不同的孩子什么是正常的感情,只告诉他怎么计较得失,把他当成机器,所以他完全不懂她和时知渺的羁绊。 从来没有人对他好,所以他把她的那一点点好,当成了奢侈品,他不愿意失去,于是手段偏激地掠夺她,留下她。 他之前那些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 那她是不是,可以不那么苛责他做过的一些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纾禾就猛地清醒过来! 不。 她不能这么想。 “陆锦辛。” 陈纾禾语气冷情,“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你真的不懂感情,但也不是你可以伤害别人的理由。” 陆锦辛趴在她肚子上,没动。 陈纾禾继续说:“你不是傻子,你甚至很聪明,你不可能不知道,你那么做,会让我受伤,会让我难过,可你还是为了能独占我去做了。你只在乎你自己,这些不是你一句‘我不是正常人’就能一笔勾销的。” “你还绑架我,软禁我,强迫我,这些事,也不是你一句‘没有人教过我’,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的。” “你天生情感淡薄,那是你的命,但你做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不否认你的遭遇很惨,但惨不是免罪金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你更惨,但他们没有去伤害别人。” “所以,你休想用这个让我心软。” “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她伸手去推他。 推了一下,没推动。 再推一下,他还是没动。 陈纾禾仰起身体一看—— 陆锦辛的呼吸均匀绵长,好像睡着了? 陈纾禾有点怀疑他装睡。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睫毛安静地垂着……这次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 陈纾禾推他的手停下来。 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是没再动了。 算了。 推开他,他醒了,更烦人。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但比之前好多了,应该是退烧药起作用了。 陈纾禾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陆锦辛睡得很沉,似乎感觉到她的动作,往她怀里拱了拱,环住她的腰的手也抱得更紧。 陈纾禾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毫无睡意。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他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想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 她没错。 她说的都是事实。 但他确实……不行! 不能心软! 陈纾禾翻来覆去,天人交战,战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因为过于疲惫,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陈纾禾动了动,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陆锦辛侧躺着,一只手从她脖子下面穿过,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陈纾禾轻轻动了动,想把他的手挪开。 陆锦辛皱了皱眉,把她抱得更紧。 陈纾禾:“……” 她干脆不“轻”了,直接从他怀里起来。 动作太大,弄醒了陆锦辛,他也睁开眼。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他眼睛有些迷离,不过脸色比昨晚好很多,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几缕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我见犹怜。 最后还是陈纾禾先有了动作——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不烫了。 她没说话,直接下床,去浴室洗漱。 镜子里,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神志清醒了一些。 洗漱完,她又转去厨房做饭。 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又切了几片肉。 锅烧热,油下锅,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她翻炒着,又想到那个小疯子得两天没吃东西了吧…… 她啧了一声,烦躁地关了火,走回主卧。 陆锦辛正坐在床尾的地毯上,低着头,拆腹部的纱布。 “你干什么?”陈纾禾皱眉。 陆锦辛抬起头:“都是血,换一块。怕弄脏姐姐的床。” 陈纾禾看着。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纱布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自己,又像是单纯地没什么力气。 苍白的后颈露出来,脊骨微微凸起,瘦得让人不忍看。 陈纾禾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去拿来医药箱。 “坐好。”她冷声说。 陆锦辛乖乖坐好。 陈纾禾在他面前蹲下,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用品和新的纱布。 她本就是医生,换药包扎自然是轻车熟路。 撕掉旧纱布,伤口露了出来,陈纾禾仔细看了看,伤口周围有些红肿,但没有化脓,问题不大。 她先用碘伏消毒,然后换新纱布。 陆锦辛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陈纾禾头也没抬,随意地问:“怎么受伤的?” 陆锦辛没说话。 陈纾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声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陆锦辛笑着说: “自己捅的啊。” ??陈纾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第443章 陈陆番外·得到了就毁掉它 陆锦辛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我跟姐姐开玩笑的。” 陈纾禾瞪了他一眼,手上用力按了一下纱布。 陆锦辛闷哼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来:“姐姐~” “疼吗?”陈纾禾皮笑肉不笑,“疼就对了,谁想跟你开玩笑了?” 包扎好伤口,她蹲得腿酸,索性坐在地毯上,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陆锦辛这次说了:“我那个好堂兄派来的人。” 陈纾禾皱眉:“陆山南?” “当然是他。”陆锦辛说,“他知道我一有空来北城,就会来姐姐楼下,提前安排了人,假扮成普通的遛狗居民,从我身边经过。我完全没有防备,就被捅了。” “倒地之后他就跑了。我勉强支撑着,走到姐姐楼下。本以为要等到明天天亮姐姐上班才可以,还在担心那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 “没想到姐姐那晚也刚好去加班,在我失血过多而亡前救了我。”他对她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原来是这样。 陈纾禾抿唇,拒绝了他的“攀关系”,淡淡地说:“别谢我,要谢就谢我们科室的小王。” 谢她那碗毛血旺,那晚一路“血旺”,她回到家还能遇到他这个“血旺”。 陆锦辛表情有点茫然。 陈纾禾没解释,只问:“他想杀你吗?” “他未必是想杀我。”陆锦辛说,“应该就是单纯想伤我。我最近又给他添了点麻烦,他明面上拿我没办法,只能捅我一刀出出气了。” 陈纾禾沉默了几秒。 “你有必要吗?”她问。 陆锦辛眨眨眼:“什么?” “你又不缺钱。”陈纾禾说,“就算没有博源银行,你也有其他公司,其他收入。陆山南已经拿下陆家和博源银行了,你就别跟他争了呗。” “大家以后泾渭分明不好吗?还省得天天胆战心惊,怕下一秒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人捅死。” 陆锦辛身体往后靠在床尾,弧形完美的唇际弯着浅淡的笑意:“姐姐就是这样性格的人。” 陈纾禾:“?” “当年陈橙和秦牧川背叛你,你的做法就是跟他们断绝关系。陈橙那些财产你也不要,宁愿租房子住,当医生,养自己。” 陈纾禾啧了一声:“你看不起医生职业吗?没医生你现在已经失血过多死了。” 陆锦辛莞尔:“当然没有瞧不起。只是一般人做不到姐姐这样的心气——抛弃亿万家产,只为了争一口气。我就做不到。” 陈纾禾:“……” “我是外甥,”陆锦辛说起这个,散漫又傲慢,居高临下地睥睨,“但这么多年来,陆家上下都默认我是继承人。他一个私生子,一个半途认祖归宗的货色,凭什么跟我争家产?” “何况,我也是陆博明的种,血缘上,我甚至更亲。怎么看陆家都该是我的。他凭什么抢呢?” “所以,不为了什么,我也一定要抢回陆家。” 陈纾禾便是问:“那抢回陆家后,你要做什么?” 陆锦辛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流转过一种异样的光,嗓音也莫名低了下来:“……等我成了陆家的主人,所有人都不敢反对我,那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一些……” “让这个陆家,从此以后,彻底不复存在的事情了。” !陈纾禾愣住。 “意思是……你想抢这个陆家,是为了让它消失??” 陆锦辛低低笑了起来,骨子里的疯劲儿显露无疑,他抬起眼,下眼睑的皮肤很薄,泛着红: “对啊,姐姐不觉得很有趣吗?那可是陆家,亲手毁掉这样一个家族的爽感,就好比……给你机会炸了白宫,姐姐不会觉得很兴奋很期待很跃跃欲试吗?” “…………” 陈纾禾明白了。 他对陆家,其实是有恨的。 他夺权,不是为了得到,而是为了报复。 报复那个让他变成怪物的地方。 他不是要得到。 他是要毁掉。 陈纾禾能理解他的心态,当初她想主宰陈橙,也是这样的心态。 简单说,就是想要曾经伤害自己的人,匍匐在自己脚下,任自己为所欲为,出了这么多年一口恶气。 只不过,她针对的只是一个人,而他针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他比她疯狂。 但她也不遑多让。 难怪当初能搞在一起。 陈纾禾看了他一眼,起身,问:“你吃不吃饭?” 陆锦辛抬起头,从下颌到脖颈,拉出一条薄薄的很脆弱的弧线,好似天鹅的颈:“姐姐亲手做的,我当然吃。” “谁有工夫给你做饭?”陈纾禾撇嘴,“我叫的外卖。” 说完她就出了主卧,又进了厨房。 锅里的菜早就凉了,她重新开火,这次多煮了小疯子那一份。 煮完,关火,转身,陈纾禾看到陆锦辛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了。 他们不清不楚了那么久,他自然有衣物遗留在她家,她之前没来得及收拾掉,他现在又找出来穿上。 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板型宽松,领口有点敞,露出一截锁骨。 一头长发温顺地垂着,没有打理,就那么随意地散在肩膀上。 餐厅那扇大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本就年轻,才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现在这副样子,没了平时的矜贵,反而显得更嫩了,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眉眼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有些亮晶晶的。 陈纾禾走了一下神。 就那么一下。 然后收回目光,端着两碗面走过去,“砰”的一下放在桌子上,没喊他吃,自己坐下就吃起来。 陆锦辛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也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 两人都没说话,餐厅里只有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 吃完,陈纾禾把筷子一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联系你的人,让他们来接你走。” 陆锦辛无辜:“我这次没带人来北城。” 陈纾禾不为所动,冷酷无情:“那就现在联系,让他们马上过来。两天时间应该够了。” “……”陆锦辛只好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点了点,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陈纾禾看了一眼屏幕,确实发了:“怎么不打电话?” 陆锦辛耷拉下脑袋:“我现在有点伤心,说不出话,没办法打电话。” 陈纾禾:“……” 戏精啊? 她吹了一口气,额前的刘海飞了一下,然后说:“我要去渺渺家。你爱干啥干啥。” 说完就起身回房,换了衣服,拎着包,目不斜视地出门。 直到门关上,陆锦辛还坐在餐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 陈纾禾开车到城郊别墅。 一进门,就看见宋妈正坐在客厅沙发,怀里抱着炸炸,还要小心脚边不断扑腾的蒲公英,生怕它伤到妹妹,左支右绌,忙得要命。 “宋妈。”陈纾禾换鞋进来,“渺渺呢?” 宋妈抬起头,笑呵呵的:“周末,少爷和太太还没起床。” 陈纾禾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还没起床? 哦,昨晚干好事儿了吧? “行吧。” 她洗了手,接过炸炸,抱在怀里哄着玩儿,“我来带这小东西,您去遛狗吧。” 宋妈笑着应了,牵着蒲公英出了门。 陈纾禾抱着炸炸,在沙发上坐下。 小家伙刚喝完奶,精神头十足,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陈纾禾逗她,她就笑,露出一截粉嫩嫩的小舌头,实在是太可爱了,简直是骗人生孩子级别的可爱。 玩了好一会儿,楼梯上才传来脚步声。 时知渺穿着睡衣,懒洋洋地走下来,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带着一种过度舒适后的慵懒感。 看到陈纾禾在客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时知渺摸了摸鼻子,冲着她笑,嬉皮笑脸。 陈纾禾哼声:“至于吗?老夫老妻了,还能折腾一晚上?你小心被那个男妖精吸干精气。” 时知渺脸微微红了一下,欲盖弥彰地说:“才没有,就是困。” 陈纾禾白了她一眼:“腿别打战再说这种话。” ??时知渺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腿。 陈纾禾笑出声:“逗你的。” 时知渺瞪了她一眼,走到沙发边坐下,凑过来看炸炸。 小家伙看到妈妈,更雀跃了,伸手要抱。 时知渺把她抱过来,亲了亲她的小脸,然后转过头,端详陈纾禾。 看了几秒,她才说:“我觉得你才像被吸干了精气的。” 陈纾禾飞快眨眼。 时知渺多了解她啊,一看就知道她这副样子是心虚——还真的有情况啊! 她马上追问:“老实交代,昨晚干嘛去了?” 陈纾禾直接换坐到另一个沙发,远离她的观察,双腿交叠,很御姐地将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才没有,就是失眠了,没睡好。” 真话。 只是没说为什么失眠。 不能说——说了时知渺肯定生气,觉得她又跟陆锦辛纠缠不清,记吃不记打。 天地良心,她才没有,她只是身为医生,救死扶伤了一下而已。 但。 过了一会儿,她又鬼使神差地说:“渺渺,你回头跟你哥说一声,现在是法治社会,伤人也是犯法的。” 第444章 陈陆番外·认识一个新男人 “?” 时知渺一下警惕起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陈纾禾没吭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好好的一头长发抓得乱七八糟。 她在气自己。 气自己为什么要替那个小疯子说话?为什么! 时知渺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无声抓狂,冷不丁问: “陆锦辛是不是来找你了?” 陈纾禾一抬头,脱口而出:“啊?你怎么知道的?” 时知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每次摊上这个男人你就不对劲!” 陈纾禾理不直气也壮,拔高音量:“他、他被你哥派人捅了一刀啊!死在我家门口!我要是不救他,那你哥就背上杀人案了!这么算起来,我其实是在给你哥擦屁股!” 时知渺难得爆粗口:“你放屁!” 陈纾禾嘤嘤嘤:“你骂我!” 时知渺瞪着陈纾禾:“你就是又被他的美色迷惑了!是不是还觉得他伤损状态更惹人怜惜了?虚弱啊,苍白啊,憔悴啊,又激发你那个救风尘的癖好了是吧!” 尼玛的亲姐妹就是知根知底……陈纾禾一把将炸炸抢回来,抱紧,死不承认:“你这就是在侮辱我的美好品质!” 时知渺来气,不让她抱炸炸,抢回来:“你就是巧言令色!色迷心窍!色令智昏!色厉内荏!好色之徒!” 陈纾禾瞪眼,又将炸炸抢回去:“你你你是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胡思乱想!胡搅蛮缠!一塌糊涂!” 炸炸被两个妈抢来抢去,非但没哭,还以为在玩游戏,挥舞着小手,“咯咯”得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说,你们这是在击鼓传花,还是给炸炸开展早教课教她成语呢?”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楼梯上传过来。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 徐斯礼穿着家居服,慢悠悠地晃了下来,神清气爽,一如既往帅气。 时知渺立刻告状:“她又跟陆锦辛在一起了!” 徐斯礼挑眉,看向陈纾禾。 陈纾禾瞪大眼睛:“好你个时渺渺!你居然把姐妹的事情告诉老公!你这就是见色忘义!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时知渺面无表情:“再敢上升高度,就把炸炸还给我。” 陈纾禾果断认怂,抱紧炸炸:“对不起我错了!千万不要剥夺我玩炸炸的权利!” 时知渺计上心头:“你跟陆锦辛断干净,我可以把炸炸送你。” 陈纾禾眼睛一亮:“真的?” “我同意了吗?”徐斯礼走过去,从陈纾禾怀里把炸炸捞出来,抱在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 又对老婆说,“你看不惯陆锦辛,说一句,我帮你解决。哪用得着牺牲我女儿?” 陈纾禾委屈巴巴地看着炸炸被抱走,瘪了瘪嘴。 时知渺对徐斯礼说:“你带炸炸出去晒太阳吧。” 徐斯礼看了眼陈纾禾,又看了眼自家老婆,留下一句“剪不断理还乱”,就抱着炸炸出门了。 客厅安静下来。 陈纾禾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对他,下不了死手,是真的。” “但不想继续了,也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时知渺,“渺渺,你懂我的感觉吗?” 时知渺说:“挺懂。” 陈纾禾想想也是:“确实,你肯定懂。”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闷闷地说,“你当初对徐斯礼也差不多是这样吧?心里还有他是真的,但想离婚也是真的。” 气的时候真气,恨的时候真恨。 不想和好是真的,不想再有交集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也是真的。 但看到他全身鲜血淋漓倒在自己面前,听他吐露自己不堪的身世博取她的同情——她当然看得出他突然提起自己的身世,是在跟她卖惨——他们走到了极端,他不那样,她都不会听他说话。 而她也确实,没办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谁叫她感情充沛,共情力强呢。陈纾禾为自己具备的一些女人的美好品质感到些许无奈。 时知渺说:“对。所以我有经验,我可以帮你走出来。” 陈纾禾瞥了她一眼:“你说这话最没可信度了——你都回头吃徐斯礼这个老草了。” 时知渺噎了一下,然后强调:“我虽然没有成功戒掉徐斯礼,但我总结出了经验!” 陈纾禾来了点兴趣:“什么经验?” 时知渺正要开口,陈纾禾就自己坐了起来,突发奇想道:“我是不是应该接触新男人了?” 时知渺:“?” “有了新弟弟,我就没空理会那个过期弟弟。” 陈纾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整个人容光焕发,“有道理有道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时知渺若有所思:“你确定,你真的要?” 陈纾禾很确定地点头! 时知渺:“那我可以介绍一个弟弟给你。” “谁啊?” “徐斯礼的表弟。”时知渺说,“最近被家里逼着相亲。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其实可以跟你试试,他应该是你感兴趣的类型。” 陈纾禾眼睛亮了:“照片呢?拿来拿来!” 时知渺掏出手机:“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我直接叫他过来,他最近逃到老宅住。” 老宅到城郊别墅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宋妈遛完狗,徐斯礼遛完……啊呸,带炸炸晒完太阳,都回到家的时候,新弟弟就来了。 陈纾禾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逆光里走进来一个人。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外套,身形清瘦修长,像一株立在风里的竹子。 他抬起头,光线落在他脸上。 单眼皮,眼型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张脸的线条冷峻干净,气质清冷疏离,很像校园里那种永远独来独往、让人只敢远观的男生。 陈纾禾的眼睛顿时变成爱心。 她斜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发梢,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地扫了新弟弟几遍,不正经地调笑: “弟弟有这种本钱,怎么还要相亲啊?” 谈叙看了她一眼。 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说话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姐姐这点本钱,怎么好意思来撩我?” 陈纾禾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 她瞬间坐直了,从刚才那副慵懒的勾引人的状态里退出来,瞪着他。 “难怪你没人要呢,嘴贱是吧?” 谈叙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懒散,语气更懒散:“没兴趣就是没兴趣。难道要跟你玩暧昧才是好人?” 嗯?陈纾禾挑了挑眉。 这人……性格有点意思啊。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还带点刺。 她突然来了兴致,抬了抬下巴问:“喝酒不?姐姐请你喝一杯。” 单眼皮的眼睛显得清冷:“我被家里停卡了,喝酒可以,你付钱。” 陈纾禾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又穷又嘴贱的臭小子。” 谈叙站起来,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双手插兜走了出去,背影都看得出是个酷哥儿。 时知渺目送他们离开后,扭头去问徐斯礼:“你觉得他们能成吗?” 徐斯礼正把小家伙放进婴儿床里,蒲公英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仰着头等着看妹妹。 他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啊。” 时知渺又问:“舅妈是真的要让谈叙结婚吗?还是气话?其实谈叙也没做什么坏事吧,不就是喜欢跳伞吗?” 徐斯礼继续逗炸炸:“不知道啊。” 时知渺趴在沙发靠背上,思索着:“舅妈估计是从妈妈那儿吸取的经验——觉得逼你结婚能让你放弃赛车,逼谈叙结婚也能让谈叙放弃跳伞。” 炸炸抓住爸爸的手指,徐斯礼嘴角带着点笑意,语气还是那样:“不知道啊。” 时知渺怒了。 她从沙发背跳过去,三步并两步扑到徐斯礼的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双手抱着他的脖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瞪着他,气鼓鼓的,“那你知道什么!” 徐斯礼自然而然地拖住她的臋,眼睛弯起来: “我知道你啊,困了吧?吃完饭,再去睡一觉。早上也没补觉。” 时知渺的脸一下就红了。 昨晚被迫熬了半宿的夜,早上她睡得很香,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有重量,睁开眼就看见他在那儿“吃自助餐”。 她就是那个“餐”! 一整个早上都没休息成,最后她直接睡过去,他什么时候停她都不知道。 时知渺瞪着他:“流氓。” 徐斯礼低低地笑起来,将她搂得更紧,凑过去吻她的唇。 ……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大部分酒吧都没开门,陈纾禾和谈叙找了一家清吧。 吧台边只零星坐着两三个客人,调酒师正慢悠悠地擦着杯子。 陈纾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谈叙在她对面落座。 服务生过来,陈纾禾随口点了杯金汤力,然后看向谈叙挑眉,要喝什么? “一样。”他说。 酒上得很快,陈纾禾靠在椅背上,边小口喝着酒,边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灯光下,他那张脸更显得清冷干净。 “说说吧。”陈纾禾好奇,“表弟怎么会被逼婚的?” 喊表弟就是随时知渺的辈分,这个弟弟她暂时不打算下手。 谈叙却冷不丁来了句:“你想跟我结婚吗?” “?” 陈纾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可以,你就可以吗?” “可以。”谈叙语气平平,“娶不到想娶的,娶谁都没差。” 陈纾禾“哦——”恍然大悟:“你被女人抛弃了。” 谈叙无声地喝了口酒。 陈纾禾啧啧称奇:“你长成这样还会被抛弃,那是多无情的女人啊?” 她是说笑的,但发现谈叙的眼尾好像有点红。 第445章 陈陆番外·你好,登记结婚 陈纾禾来了兴趣:“很有故事的样子,跟姐姐说说,姐姐经验丰富,没准可以帮到你~” 她其实只是随便问着玩。 据她了解,像谈叙这种酷哥儿,不会随随便便就对别人吐露心声。 长得帅的男人她见多了,越帅越端着,越端着越要脸,怎么可能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女人掏心掏肺? 所以她问得随意,笑得也随意。 结果谈叙一杯酒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开口了。 “她是个骗子。” 陈纾禾挑眉。 “专门来骗我的。” 陈纾禾的眉毛挑得更高。 她放下酒杯,本着帮理不帮亲的原则,果断站在女生那边:“你凭什么说人家是骗你的?总不能是分手了,就说人家欺骗你感情吧?” 谈叙看着她,突然笑了。 没有笑意的笑,冷冰冰的,像西伯利亚的风雪迎面刮来: “就是假的。她有一本小册子。” ?“什么册子?” “记录我的小册子。”谈叙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空,“她对我,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跟踪调查。” “我的习惯,我的爱好,我的性格,我的风格,等等等,全都记在上面。” 陈纾禾:“哇。” “她根据这些信息,为我‘量身定制’了一个女人。”谈叙继续说,“一个,我会百分之百喜欢的女人——也就是她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等着我上钩。” “我也真的上钩了。” 陈纾禾赞叹,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吃瓜: “然后呢?” 谈叙嗤声:“然后我心甘情愿为她花钱。供她读书,供她学特长,给她买房子。再差一点,我就要再花一笔钱,给她开一个舞蹈工作室。” “只是她没藏好被我发现了……她为什么不藏好一点……” 最后一句,他催着头,喃喃着,好像是在质问那个女人,可又好像不是“质问”,更像是难过。 陈纾禾挠了挠鼻梁,完全悟了。 这个人,不是恨那个女生骗他。 而是他是恨那个女生为什么不演得天衣无缝一点,为什么要让他发现? 如果没有发现,他们还可以继续在一起。 陈纾禾靠在椅背上,突然有点想笑。 她不是笑谈叙,而是觉得那个女生真是个人才啊。 不是贬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才。 居然能想出这一招。 而且她明显是为长期打算的——骗来的钱拿去读书,学特长,买房子——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就算以后被发现、被甩了,她还有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还有一个栖身之所可以安身立命。 最绝的是,她挑中了谈叙。 谈叙这种人,看着冷,心却软,即便发现自己被骗,也做不到把过去的东西全都要回来,她稳赚不赔。 陈纾禾越想越乐。 她端着酒杯站起身,坐到谈叙旁边,胳膊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他。 “诶,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儿?” 谈叙转头看她,眼神有点迷离。 陈纾禾这才发现,他脸虽然没红,话没飘,人没倒,但眼神早就涣散了。 这人早就醉了! 难怪问什么答什么,合着是个一杯倒。 “问这个干什么?”他说,舌头有点大。 “好奇啊。”陈纾禾笑眯眯的,“能把你这种酷哥耍得团团转的女人,我太想认识了。” 谈叙从鼻间发出一个哼声,没再说话,眼里的迷离逐渐扩散。 陈纾禾点到为止,不逗他了,喝够了酒,把迷迷瞪瞪的谈叙拉起来,丢进附近的一家酒店,让他睡一觉清醒清醒。 然后给时知渺发了条微信说明情况,接着就摇摇晃晃往家走。 她酒量很好,但被风一吹,酒劲儿也上来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摸黑进门,灯都没有开,直接倒在沙发上,闭眼就睡。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在脸上擦过。 一下,一下,很轻,很柔。 陈纾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暖黄的灯光里,一张漂亮的脸映入眼帘。 陆锦辛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 陈纾禾的脑子还是晕的,酒精让她反应迟钝,她就那么躺着,看着他给自己擦脸。 擦着擦着,她突然说话:“谈叙说,他被女人骗了。” 陆锦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 陈纾禾自言自语:“那个女生跟踪他三个月,摸清他所有的习惯爱好,然后装成一个他百分之百会喜欢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她唏嘘,“这世界上,怎么就没有纯粹美好的感情呢?” “我没遇到,我的好姐妹也没遇到,小帅哥也没遇到。” 陆锦辛把毛巾放到一边:“一开始不纯粹,后来因为喜欢而变得纯粹,这种不是更珍贵吗?” 陈纾禾眨了眨眼,脑子缓慢地转动着,消化他这句话。 “……好像有点道理。” 网友不是总这么说吗,最好磕的设定是“烂人真心”,百分之九十九的算计里掺了百分之一的真情。 陆锦辛笑容浅浅,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是啊,姐姐的魅力多大啊。让人从玩玩而已,变成非你不可。” 陈纾禾勾了勾嘴角,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 “所以姐姐今天跟谁去喝酒了?”陆锦辛问,语气很轻,像是在闲聊,“突然有了这么多感慨?那个叫谈叙的,又是谁?” “小帅哥?很小吗?也是弟弟吗?有我好看吗?姐姐不是说,世间面孔千万,我最好看吗?” 一连串的问题。 陈纾禾看着他,然后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陆锦辛依言凑近。 陈纾禾抬起手,轻轻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陆锦辛:“……” “你以为你是谁啊?”她语气懒洋洋,“少管我的事。” 陆锦辛被她打了那一巴掌,将脸转回来,眼睛里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深深的,病态的着迷。 他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吻。 从手背吻到手指,从指尖吻到指缝,虔诚得像在亲吻什么圣物。 陈纾禾被他吻得手指发麻,想抽回来,却没什么力气。 “姐姐……”陆锦辛的眼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执拗,“我还要怎么做,你才可以不生气,原谅我?” 陈纾禾没有回答。 酒精让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他的脸在视线里慢慢变得模糊。 陆锦辛凑近一些,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哄,又像是在诱哄: “姐姐之前答应跟我结婚的,你答应跟我结婚我才放你走,你不能骗我,不然,我又会把你关起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跃跃欲试的,“我们去一座没有人的小岛,只有我们两个人,待到你说愿意跟我结婚为止。” “好不好,姐姐?” 陈纾禾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均匀,睡着了。 陆锦辛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睡颜,继续开口,声音轻轻: “你已经收了我母亲的聘礼,已经答应跟我结婚,这是你答应的事情。” “总不能……突发了一些变故,你就不认账吧?”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所以,现在就跟我去领证吧,好不好,姐姐?”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陆锦辛摸着她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轻声说:“姐姐要是不愿意,现在就醒过来拒绝我。” “要是愿意,就继续睡,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姐姐,愿意吗?”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 他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沙发上的人始终没有动,没有睁眼,没有拒绝。 陆锦辛笑了。 笑容明亮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又病态得像个终于得逞的疯子。 他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就知道姐姐愿意。” 他抱起她,动作很轻,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陈纾禾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陆锦辛低头看她,眼里的柔雾浓得化不开。 他抱着她出了门。 夜风微凉,路灯昏黄。 陆锦辛将陈纾禾放进车里,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 到达民政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按理说,民政局这个点,早就下班了。 但陆锦辛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所以依旧有工作人员等候着柜台,战战兢兢地看着一个英俊修长的男人,抱着一个意识不清的女人走进来。 男人真的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得不似真人,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叫人不敢抬头的压迫感。 陆锦辛将陈纾禾放在椅子上,让她靠着椅背坐好,然后转向工作人员,语气温和有礼: “你好,我们要结婚。麻烦帮我们办理一下。” 还怪有礼貌的。 他拿出钱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上次拍好的红底双人照片,“用这个,做结婚证的照片。” “……”工作人员看着陈纾禾,她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明显是不清醒的状态…… “先生,这……”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按照规定,结婚登记是需要双方清醒、自愿……” “她很清醒。”陆锦辛打断他,态度依旧客气,“不信你问她。” 他转向陈纾禾,声音轻柔,“姐姐,你是不是愿意跟我结婚?” 陈纾禾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工作人员:“……” 这叫清醒? 陆锦辛转回来看着工作人员:“你看,她用默认回答你了。” “…………” 陆锦辛的表情收敛了一些,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请马上帮我们办理结婚证。” “我们赶时间。” “谢谢。” 第446章 陈陆番外·弟弟,戏太过了 陆锦辛抱着陈纾禾走出民政局。 夜风微凉,拂在脸上带着初秋的潮意。 陈纾禾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月光下,那双眼睛带着醉意的迷蒙,水光潋滟,像两汪融化的月亮。 她眨了眨眼,想看清面前的人,但只看到一张即便是自下往上看这种死亡角度,都好看得不像话的脸: 嘿嘿,帅哥……弟弟…… 她伸手去摸弟弟的下巴,微凉的手指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摸到了他突起的喉结,她舔了一下嘴唇:“嗯……能咬吗?” 陆锦辛低头看了她一下,笑说:“可以呀。” 好熟悉的声音……陆锦辛?陈纾禾想起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混沌的脑子就清醒了十分之一,有些迷茫地问: “我们在干什么啊……” 陆锦辛停住脚步,就那么抱着她,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 “姐姐。”他的声音低低,“我们领完结婚证了。” “已经是夫妻了。” “你高兴吗?” 陈纾禾迷迷瞪瞪地听着,脑子好似浸在水里,那些字句飘进来,却沉不下去,听不懂。 她无意识地喃喃:“哦,是吗……我们是合法夫妻了啊……” 夫妻是什么?他们是夫妻就怎么了? 陆锦辛却微笑,像一个终于拥抱到月亮的人,十分满足。 他将她往上抱了抱,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轻声说: “嗯,我们结婚了,是夫妻了。一般人结婚后,是不是就该去度蜜月了?” “我是很想现在就带姐姐去美国,去我的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但我知道,姐姐现在还不想跟我走。” 他按了一下车钥匙,车门自动打开。 陆锦辛小心地将陈纾禾放进副座——陈纾禾耷拉着眼皮,看似醒着,其实早就没有意识了,在打盹儿了。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所以,蜜月我先欠姐姐,我们已经结婚的事,我也过段时间再告诉姐姐。” 他凑近她亲了亲她的眼睛,“姐姐觉得好不好呢?” 陈纾禾被他亲得彻底阖上了眼皮,没有动,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轻轻回响。 陆锦辛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而后弯起嘴角,慢声道:“嗯,给了姐姐这么长的时间,姐姐都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姐姐,你自己答应的事,到时候可不能怪我没有告诉你。” 他唇贴上她的唇。 “我们回家,陆太太。” …… 第二天早上,陈纾禾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睡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 她已经没脾气了。 从他怀里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宿醉的头疼让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她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身后就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姐姐醒了?” 陆锦辛圈着她的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但很好听,“我去给姐姐泡一杯蜂蜜水解酒。” 陈纾禾懒洋洋的,没回头,也没推开他:“少献殷勤……啧,我昨天好像被你带出门了?你带我去哪儿了?” 陆锦辛无辜道:“没有啊。姐姐是醉得太厉害,产生错觉了吧?” 陈纾禾确实不太记得,只是有这个感觉……可能真的是错觉吧。 她又倒回床上,朝他摆了摆手:“自己玩儿去吧,我再睡会儿。” 陆锦辛不知怎的轻笑了两声,笑得陈纾禾撩起眼皮看他:“干嘛?” 他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陈纾禾立刻抬起手要打,小王八蛋已经笑着躲开,几步就跑出卧室。 陈纾禾没打到人,也没力气跟他计较,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陆锦辛给她泡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浴室洗漱。 陈纾禾眯了一会儿,醒来,口渴,拿起蜂蜜水喝了几口,还温热着,甜度也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很多。 喝完,她把杯子放回去,又缩回被子里。 但睡意已经没那么浓了。 她听完浴室的动静,又听见没关的房门传来外间厨房的动静。 陈纾禾翻了个身,然后掀开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先洗脸刷牙,再走出卧室。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男人的身上。 陆锦辛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她,腰上系着她的围裙——白色的,有粉花边和卡通小人,在他身上有点“女仆装”的意思。 他手起刀落,正在利落地切着什么,动作熟练,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锅里煮着东西,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陈纾禾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家里要是没那么厉害,她就把他关在家里给自己当个贤内助,每天下班回家都能有口热乎饭吃,还有张好看的脸看,也挺不错的。 接着又想,早知道昨天就不让他联系他的人了,这样一来,没人知道他在她这儿,她就可以把他囚禁起来了。 再接着,脑子又一转,她觉得自己是宿醉还没醒,有病吧,居然想要软禁他。 再再一想,她确实有病,不然也不会跟他搅成现在这样…… 她一个人靠在门框上,九曲十八弯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眯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撇嘴。 陆锦辛转过身来。 手里端着两碗面,面上卧着金黄的煎蛋和翠绿的青菜,他看到她靠在餐桌边,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他的衬衫。 白色的,很宽松,纽扣错落地扣着,最上面两颗没扣,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白生生的腿交叠着。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衬衫被照得有些透,隐约能看见轮廓。 陆锦辛的眼眸暗了暗。 他将两碗面放在餐桌上,径直朝她走过去。 陈纾禾看着他走过来,没动。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低头看她,那双狐狸眼里有暗流涌动,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缓慢延伸。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餐桌上。 桌面微凉,陈纾禾“咝”了一声,坐在边缘,两条腿悬空,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餐桌之间。 他低下头,唇贴近她。 陈纾禾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偏开头,避开了这个吻。 “姐姐……醉酒刚醒,是不是觉得全身都没力气?”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侧,温热,潮湿。 “要不要‘唤醒’?很舒服的。” “……”陈纾禾承认自己现在有那么点儿心猿意马,大概是真的酒劲还没过吧,她抬起眼看他,“唤完也不给名分的。” 陆锦辛轻轻笑了一声:“是我补偿姐姐的。” 陈纾禾没动,陆锦辛就当她默许了。 他重新凑过去,吻住她的唇。 “……” 他的唇很软,带着薄荷的清凉,一点一点厮磨着她,舌尖探进来,轻轻地舔,慢慢地缠,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纾禾被吻得很舒服,舒服得两条腿都轻轻晃了晃,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没有推开。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到唇角,又移到脸颊,再移到耳垂,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舌尖抵着那一小块软肉慢慢地舔。 陈纾禾的呼吸重了一点。 陆锦辛的手也从她腰侧探进衬衫下摆,陈纾禾毫不犹豫按住他的手。 “行了。” 她的声音有点不稳,不过神智已经恢复清明,她随意地说,“你这伤都还没好,就老想着那档子事,真是不要命了。” 陆锦辛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未褪的暗色,还有隐忍的欲望: “我对疼痛不敏感。我可以。” 陈纾禾气笑,这算什么?牡丹花下死?她一把推开他:“别色迷心窍了。” 她从餐桌上跳下来,整理衣服,“姐姐已经清醒了,不需要你的服务了。” 她转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两碗面。 还挺色香味俱全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汁鲜美,煎蛋的蛋黄刚刚凝固,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咽下去,挑了挑眉:“手艺不错啊。大少爷还有兴趣学做饭啊?” 陆锦辛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不经意地说起:“嗯,小时候有段时间没有人管我,我要是不自己做饭,就要饿死……” “stop!” 陈纾禾直接打断他的话,双手做了个“x”的动作,“差不多得了弟弟。” 陆锦辛:“……” 陈纾禾撇嘴:“我信你的家庭没有给你正确的教育,没能让你长成一个正常人。但我不信陆家这么大的家族,会在吃穿用度上虐待你。” “你不还跟我说你是什么继承人吗?陆家对继承人这副样子?” 她用筷子,指了指他,“所以弟弟,别演了。再演戏就过了。” “……”陆锦辛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微笑,“好吧。姐姐要是喜欢吃,我每天都给你做饭。我还会很多别的,保证姐姐吃不腻。” 第447章 陈陆番外·姐姐有秘密了… “嗡嗡——” “嗡嗡嗡——” 最近几天,陈纾禾的手机十分热闹。 新消息的提示声此起彼伏,她靠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嘴角时不时弯一下,手指飞快地打字,十分兴致勃勃。 陆锦辛在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在陈纾禾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凑过去,想看一眼屏幕。 陈纾禾立刻将手机一翻,扣在腿上。 “干嘛?” 陆锦辛眨了眨眼,表情无辜:“给姐姐送水果。” 陈纾禾看了眼茶几上的果盘,苹果切成兔子形状,橙子剥成一瓣一瓣,葡萄一颗颗堆成小山的形状。 她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谢谢。” 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陆锦辛没走,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那边的人,好像逗得她很开心。 陆锦辛的眼眸暗了暗: “姐姐在跟谁聊天?” 陈纾禾头也不抬:“少管。” 陆锦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陈纾禾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的人呢?怎么还没来接你?这都几天了?他们就算是走路来的,也该到了吧?” 陆锦辛面不改色:“他们在来的路上出了意外,还在努力过来。” 陈纾禾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一声。 撒谎。 但她懒得跟他打辩论。 反正他做饭好吃,住就住呗,她最近有别的事要忙,暂时没时间跟他较劲儿。 她继续低头看手机,她最近的聊天对象是——谈叙。 但她不是对他有什么男女意思,纯粹就是那天听他说了他那个“骗子”前女友的事儿后,她觉得有意思,来劲儿了,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准备帮他们复个合^^。 谈叙一开始非常别扭,让她别管,他不想复合,他对那个女人没意思了……结果陈纾禾只是问了两句“你确定啊”,他就没话了,哼哼唧唧地默许她搞事情了~~ 真是嘴硬。 「地址发我,明天我就去找她。」 对面:「你真要去?」 陈纾禾:「当然啊,不见到人,怎么复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地址,附带一句:「她要是把我拉黑,我就找你算账。」 陈纾禾:「拉黑就再加回来呗,多大点事儿。我告诉你小弟弟,追老婆就要脸皮厚,我姐们儿的前夫(ps:现在又变成现夫)和我的前床伴(ps:现在依旧是前床伴)都是脸皮厚的,这不就抱得美人归了?」 谈叙:「…………」 陈纾禾勾唇。 陆锦辛坐在旁边,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笑容,表情慢慢收起来。 · 第二天下午,陈纾禾准备出门。 她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内搭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明媚。 她走到玄关处换鞋,陆锦辛跟鬼似的出现在她身后。 “姐姐又要去哪里?” 陈纾禾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系好鞋带,直起身,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头也不回地说: “出门~” “什么事?” “有事~” 废话文学。 陆锦辛嘴唇微抿,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陈纾禾懒得理他高不高兴,拍拍他的漂亮脸蛋,拉开门,走了。 陆锦辛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色彩一点一点淡下去。 第448章 陈陆番外·有别的弟弟了吗 陈纾禾先和谈叙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细细了解妹子的情况。 陈纾禾的性格一向是大大咧咧荤素不忌,又是随时知渺的辈分,把谈叙当成自己表弟,就比较没顾忌。 看小表弟口嫌体正直,明明是恋爱脑晚期到都能说出“骗我就骗我,为什么不藏好”这种话的人了,还嘴硬装什么心里已经没有她。 陈纾禾忍俊不禁,直接勾着他的肩膀调侃,谈叙嫌弃地避开,两人完全是姐弟的氛围。 咖啡厅门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陆锦辛坐在后座,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很黑,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阿强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陈纾禾就先起身走了,谈叙还在原地坐着,但一直看手机……很难不猜他是不是刚分开就开始想陈纾禾了,在跟陈纾禾聊天。 陆锦辛微笑:“还真是,喜欢聊天啊……” 车窗缓缓升上去,隔绝外面的一切。 · 陈纾禾进了一个新建成的中档小区。 这就是那个叫阿黛的女孩骗谈叙给她买的房子,谈叙说当初他想买别墅或者大平层,阿黛说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套普通的住宅,选的这套面积也不大,就一百平。 陈纾禾觉得这女孩有意思就意思在,没道德地骗人感情,有道德的点到为止,房子都只要够住够用就行,没想着多多益善。 陈纾禾按照谈叙给的地址找到那套房子,在一楼,隔着落地窗,她看到女人在客厅翩翩起舞。 她是艺术生,专业古典芭蕾,开的工作室也是教人跳芭蕾舞。 在家她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舞裙,赤着脚,长发披散,随着音乐尽情旋转、舒展、跳跃。 玻璃照得她的身影朦胧,她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像一朵盛开的花,又像一只翩跹的蝶。 陈纾禾就这么看了一会,赞叹不已。 太美了。 那种美不是五官的精致,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浑然天成的气质。 她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变得不一样了。 陈纾禾心想,难怪谈叙会沦陷呢。 这谁看了不沦陷? 她都快要沦陷了^^。 一曲终了。 女人慢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这时,厨房转出一辆轮椅,陈纾禾愣了一下,细看,是一个老奶奶。 老奶奶腿上放着一盘水果,转着轮椅到阿黛面前,将水果递给她,阿黛对她温柔地笑,看得出祖孙感情很好。 老奶奶先注意到外面的陈纾禾,疑惑地指了一下,阿黛下意识看过去,陈纾禾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抬手摆了摆打招呼。 阿黛疑惑地走向陈纾禾,打开落地窗: “你是谁?” 陈纾禾放下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大大方方地走进她的院子,她还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呢。 她笑说:“我啊,我是谈叙的现女友,来看看他前任长什么样。” 阿黛表情一僵。 她看着陈纾禾,眼神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什么东西。 但很快,那些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冷淡。 “看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客厅。陈纾禾快走两步,绕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别走啊。”她笑眯眯的,“再聊聊嘛。” 老奶奶在客厅看到她们的动作,喊道:“阿黛,是你的朋友吗?” 陈纾禾代为回答:“是啊奶奶,我是阿黛的朋友。” “哦……那进来坐吧?”老奶奶说。 “不用了奶奶,我们在院子里说话就行,外面风大,我把门关上,您别吹风。”说着,陈纾禾就顺手把落地窗关上,没让她们的对话传到老人家那里。 阿黛抿唇:“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没什么好聊?”陈纾禾歪了歪头,“就聊谈叙啊,你们住的这个房子,还是他买的呢,你总不能房产证到手,就不认账吧?” 女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是想来追回房产吗?他送我房子的时候就写了是自愿赠予的。” “不是啊,我对他的钱没那么有占有欲,他送你就送你了,反正他不缺这笔钱,我不会跟你讨回来的。”陈纾禾笑着。 “我挺喜欢他的,准备跟他结婚了,但我怕他只是表面伪装得好,其实有很多缺点。你毕竟认识他的时间长,有发言权,所以想来问问你,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结婚”两个字,阿黛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冷笑一声:“他?” “他毛病可多了。” 陈纾禾挑眉:“哦?比如呢?” “比如他睡觉必须抱着东西,不然睡不着,我经常半夜被他热醒,他体温又那么高!比如他吃东西特别挑,家常菜糊弄不了他,你婚后要是想上演什么为他做顿饭感动他的戏码,最好先去考个厨师证!” 陈纾禾:“……” “再比如他看个中二得要命的青春疼痛电影都能哭,明明是个男的,泪点比纸还薄!他还特别黏人,黏人属性大爆发的时候就爱给你发微信撒娇,你要是不回他消息,他能一直发一直发,发到你回为止!” 陈纾禾忍笑:“看不出来啊,他表面挺酷哥儿的啊。” “都是装的!他生气了也不会说,就自己憋着,憋到你自己发现去哄他。他很容易没有安全感,你出门跟朋友吃饭,超出约定时间没有回家,他就能跑来找你,蹲在马路对面盯着你,等你结束!” “比如他……” “等等等等。”陈纾禾抬手打断她,“你这是在说他坏话?我怎么听着像在秀恩爱呢?” 阿黛别开眼,不说了。 表情看着有点难过。 陈纾禾好奇地问:“他这么多毛病,你当初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阿黛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我没跟他在一起。我只是去骗他的钱。我就是个骗子。” 陈纾禾挑眉:“你还挺诚实的。那你为什么要骗他呢?你不觉得这是错事吗?” 阿黛讽刺地一笑:“我本来就不是好人。我就是坏女人。” 陈纾禾饶有兴致:“坏女人一般都是有故事的,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呗。” “我不是说书的。”阿黛不说。 陈纾禾看向房子里的老人,正在叠衣服:“那是你的奶奶吧?你要是不跟我说,我可就进去告诉她,你在外面诈骗纯情小男孩买房子的事了哦。” 阿黛一怒:“你!” 陈纾禾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说说呗。” “……” 阿黛吁出一口气,终于开口,“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个人都不要我的抚养权,我妈妈丢得快,彻底甩掉了我,我爸爸丢得慢,没办法只能给我‘善后’,把我送去乡下的奶奶家,从此消声匿迹。” 陈纾禾下意识以为,房子里的奶奶就是她说的这个奶奶。 结果阿黛下一句是:“几年后,奶奶去世了,我就在村里流浪当乞丐,靠吃百家饭活下来。” 陈纾禾惊讶:“那她是……” “她是村里的奶奶,在我被村民猥亵的时候救了我,从那以后就收留了我,我们相依为命,没有她,我不可能平安健康长大。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对她好,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她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说,“你回去告诉谈叙,他在我身上花的每一笔钱,都是我跟他借的,我会一点点还给他的。” “……我本来想靠自己赚钱买房子,让奶奶过上舒适光明的日子,但奶奶生病了,我怕她等不到我做到的那天,只能先这样。” 陈纾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那你怎么会让他发现呢?” 阿黛咬唇。 陈纾禾声音轻轻的:“那本小册子。以你的心思缜密程度,怎么会让他发现呢?你应该可以藏住的才是。” “除非……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阿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陈纾禾看她这副样子,已然明了:“你一开始确实只是想骗他的钱,改变你的人生,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他动了真心,所以你自己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一开始的算计,于是,” “你主动让他发现一切,对吧?” 在她喜欢上谈叙的那一刻,欺骗就变得不纯粹了。 任何事情,不纯粹就一定会痛苦,她一定是在经历过很长时间的心理折磨后,才选择用这种自毁的方式,结束这段感情。 阿黛的眼睛红了红,没有否认她的话。 陈纾禾双手插回口袋,语气轻松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谈叙就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这次毕竟是你错了,得你去主动。你别让他等太久了。”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留给女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 陈纾禾走出小区,一眼就看见站在咖啡店门口的谈叙。 “怎么不在里面坐着?” 谈叙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样?” 陈纾禾看他紧张的样子,到底是没逗他,很直接地说: “她心里是还有你的。” “……”谈叙抿平了唇角。 陈纾禾说:“那本小册子,她是故意让你发现的。她不想再骗你了。她骗你也是情有可原的,根据我鉴婊达人的眼光,她不坏,是个还不错的姑娘,你们要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了的话,那就再试试。” 谈叙的喉结动了动。 天生冷感的单眼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开,又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陈纾禾看到他露出傻笑,觉得他的样子特别像—— 蒲公英。 一只软软的、白白的、笑起来特别治愈的萨摩耶。 她啧啧称奇,心想爱情真是叫人变异啊,一下就从酷哥儿变成小狗了,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 不远处的轿车还在。 陆锦辛看着那个女人抬手摸那个男人的头,有说有笑,温柔极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阿强额头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回去吧。”陆锦辛终于收回目光,神情淡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阿强立刻发动车子。 陆锦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的,是那个画面—— 她抬起手,摸了那个男人的头。 那么温柔。 那么自然。 这样的动作,她以前经常对他做。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起来。 姐姐…… 你有别的弟弟了,是吗? 第449章 陈陆番外·姐姐不乖别怪我 又一个周五,陈纾禾和时知渺下班后,约着在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吃饭。 啫啫蔬菜煲冒着热气,陈纾禾夹了一筷子,边吃边绘声绘色地讲谈叙和阿黛的事情。 时知渺听得津津有味:“所以那个阿黛是真的喜欢谈叙?” “那当然了,这种爱上目标的戏码我狗血小说里看多了。”陈纾禾挑了下眉,“你是没看见她跳舞,我的天,仙女下凡,谈叙栽得不冤。” 时知渺笑眯眯,恋爱果然还是要别人谈才有意思。但她还是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前几天看你们聊得那么火热,还以为你真的跟谈叙谈上了呢,我们要做妯娌了呢。结果你只是在当媒婆。” 陈纾禾吃了块蒸排骨,吐出骨头,十分清心寡欲地说:“我对谈叙没那种想法。” 时知渺好奇:“为什么?他长得很帅的啊,还是弟弟,这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陈纾禾认真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次有点子奇怪:“说的也是,以前是个好看的弟弟我就想撩一下,但对谈叙就没那种世俗的欲望。” 她琢磨了一下,“估计是因为他是你表弟,我的道德不允许我乱伦。” “……”时知渺嘴角抽了抽。 谈叙是徐斯礼的表弟,跟她陈纾禾一百零八杆都打不着,什么乱伦啊? 明明是因为,她家里住着一个陆锦辛,那个男人像一株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她的身心,让她对别的男人失去了兴趣。 时知渺没点破,吃着一根青菜:“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复合了吗?” “还没呢。” 陈纾禾不以为意,“正常,小情侣闹这么大矛盾,总得拉扯几天。等一个契机,让他们压抑的感情爆发出来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纾禾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契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这天下午,陈纾禾刚做完一台小手术,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谈叙。 她愣了一下,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她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谈叙急迫的声音: “阿黛不见了!” 陈纾禾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谈叙咬牙:“她两天没有来找我,我觉得不对劲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刚才去她家找她,发现她奶奶晕倒在地,我送去医院急救。奶奶醒过来告诉我,阿黛这两天都没有回家,她联系不上她,也出不了门,所以才急晕了。” “阿黛最在乎奶奶,她绝对不会一声不吭离开!她一定是出事了!” 完蛋。陈纾禾立刻问:“报警了吗?” “报了。”谈叙紧声,“我还让我表哥帮忙去找,但还没有消息。” 陈纾禾拿起包就往外走:“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谈叙说了一个地址,陈纾禾挂了电话就赶过去。 然而,当她赶到谈叙说的地方,却没看到谈叙的人,她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 陈纾禾站在路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此刻,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的仓库内。 铁门紧闭,四下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一缕刺眼的光。 谈叙单膝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的阿黛。 她的脸色苍白,好在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谈叙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眼神警惕又尖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豹。 陆锦辛坐在一张大椅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妖异的脸。 他双腿交叠,坐在那里,像一个从暗黑童话里走出来的王爵,美丽又危险。 他看着谈叙,微微笑了笑。 “原来你有自己的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那为什么要缠着我的姐姐呢?” 谈叙呼吸粗重,没有说话。 陆锦辛支着下巴:“放心,她没事,只是睡着了。人,我可以还给你。” “但你离我的姐姐远一点。” “再让我看到你霸占我的姐姐,那我就只能对你的姐姐下手了。”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笑容加深,“下次,就不是让她睡一觉,这么简单了。” 谈叙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锦辛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谈叙。 那张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件事,别告诉我姐姐哦。”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陈纾禾等了三个小时才等谈叙的来电,说已经找到阿黛,他们已经在医院。 她立刻赶了过去,在病房见到谈叙和阿黛。 阿黛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十分虚弱,医生正在为她做检查。 谈叙站在床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阿黛。 陈纾禾快步走过去,看了看病床上的阿黛,问谈叙: “怎么回事?你在哪儿找到她的?她没事吧?” 谈叙声音沙哑道:“没事。没有大问题。” “是谁做的?” 谈叙看着陈纾禾,却是反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认不认识一个长头发的男人?” 陈纾禾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问:“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谈叙点头:“是。就是他绑架阿黛。” “…………” 谈叙说:“他误会我们的关系,以为我是你的什么人,所以抓了阿黛给我一个警告,让我离你远点。” “他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觉得,你不该跟这样的人走得太近。” 陈纾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从头顶到指尖,都在发麻,她气得几乎要爆炸!! 她攥紧了手指,一字一句说:“这件事我去处理!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迅速消失在门口。 陈纾禾一路飙车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时候,她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陆锦辛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他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她那条淡粉色的围裙,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漂亮,纯良无害。 “我还没做完饭呢。今晚喝椰子鸡汤好不好?我买了新鲜椰子,煮出来肯定很鲜。” 陈纾禾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那副无辜又温顺的样子。 她拿起餐桌上的椰子,在手里掂了掂。 下一秒,她直接抬起手,将椰子狠狠地朝他的脑袋砸过去! !陆锦辛迅速侧身避开,椰子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砰!”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姐姐?” 陈纾禾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抓阿黛干什么?” “你威胁谈叙干什么?” “你又发什么疯!” 陆锦辛没有一点被质问的心虚,只有一点被“辜负”的不高兴:“他告状了?” “跟他说好不说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姐姐,那个人是绿茶,你别跟他玩儿了。” ??陈纾禾气得浑身发抖:“他是绿茶?你是什么?” “你是罪犯!” “陆锦辛!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现在是法治社会?做这些事都是违法的!” 陆锦辛安静地听着她骂。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 “姐姐在生气?姐姐为什么生气?” 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不理解,“你在为谁生气?为我伤害了那个死绿茶吗?我没有伤害啊。我没骂他也没打他,只是邀请他和他的姐姐来对话,告诉他有自己的姐姐就别缠着别人的姐姐,这样犯什么法了?” “……”陈纾禾闭了闭眼。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她跟他说不通的。 他永远不会理解她为什么生气,永远不会明白她愤怒的点在哪里。 她不想再说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你走。马上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陆锦辛的表情终于变了。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从困惑变成危险,从温柔变成阴暗。 “姐姐又要赶我走?” “你怎么总是赶我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陈纾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声音越来越轻,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我每天给你做饭,你每天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陈纾禾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们不是很开心吗?” 陈纾禾冷冷地说:“因为我不想我的生活随时被打扰。” “不想我的朋友因为我被莫名其妙地绑架,不想我身边的人因为我被莫名其妙地威胁。” 陆锦辛眯起眼:“我这次已经很克制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陈纾禾直接偏头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下。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姐姐还是这么生气?” “你不应该表扬我吗?我很听你的话了。” “……听你个鬼!”陈纾禾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你给我滚!马上滚!” 她推着他,把他推出门,二话不说直接关上了门。 “砰!” “……” 陆锦辛站在走廊里,身上还系着那条淡粉色的围裙。 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有。 陆锦辛放下手,就那么站着,盯着那扇门。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一动不动。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天的种种。 她想接吻就他就接吻,她不想接吻他就停下,哪怕自己硬得发疼也只是靠在她的肩窝里喘气,不强迫她,不强占他,很尊重她。 夜里睡觉,她自己滚到他怀里,他也没用做得很过分,只是抱着她,亲吻她,抚摸她,她醒过来把他一脚踹开,他也就停下了。 她让他走,他就乖乖走;她让他回来,他就立刻回来。 他学着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跟她相处。 他以为,只要他做成她喜欢的样子,她就会自愿留在他的身边。 结果没用啊。 她还是要赶他走。 甚至比以前更加干脆。 以前她至少还会骂他、打他、跟他纠缠;现在她连骂都懒得,直接把他推出门。 陆锦辛低下头,慢慢解下身上的围裙。 他把它叠好,叠得很整齐,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然后看着那扇门。 黑暗里,他脸上已经没有那些温柔无害的表情。 只剩下一种很深、很暗的东西,从眼底一点一点浮上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问过照顾他长大的佣人一句话: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明明说喜欢我,最后却都不要我?” 她没有回答。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是他做得不够好。 而是他们天生就是骗子。 无论他怎么改变,怎么把自己揉碎了重新捏成她想要的样子,她还是不会要他。 陆锦辛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一个没有笑意的笑。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我给过你机会的。” “我做了你喜欢的样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可你还是不要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最后那点柔软彻底消失了。 “那就只能按我的办法来了。” 第450章 陈陆番外·只有我们两个人 “……” 陈纾禾这一觉睡得很深,很沉,很久。 好像在手术台上战斗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十分疲惫,眼皮怎么都抬不起来。 身下的床变成了一片沼泽地,越挣扎着要起来,反而越陷进去。 但她在熟睡中始终能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香气。 是……陆锦辛身上的香味。 奇怪,他不是被自己赶走了吗? 难道又偷偷回来爬上她的床? 真是个王八蛋,等她醒过来,一定要跟他算账。 一定要…… 神经一松,她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直到某一刻,她耳朵里忽然出现“哗啦啦——”“哗啦啦——”的水声,陈纾禾的眉心才蹙了蹙,睫毛缓慢地动了动,终于睁开眼。 入眼是米白色的天花板,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个天花板跟她的公寓一模一样; 陌生是因为,光线太明亮了,她从来没有在城市里见过这样好的阳光,更别说她那个前后左右都是高楼大厦的公寓了。 陈纾禾茫然地坐起来,不知怎的,脑子有些迟钝,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环顾四周。 床单是她常用的那套有郁金香印花的……但好像比她的新? 梳妆台上放着她的护肤品、化妆品和首饰盒……但她怎么记得,那瓶精华液她已经用了一大半,这怎么还是满的? 窗台上放着她养了三年的绿萝…… 不对。 这不是她的绿萝。 她的绿萝没有这么翠这么绿。 !? 陈纾禾突然一下清醒过来,迅速看向四周! 这里不是她的家!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复制粘贴了她家,但假的就是假的,乱不了真——这里不是! 陈纾禾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上地板,直接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白色的沙滩。 碧蓝的海浪。 无边无际的大海。 远处海天相接,看不到任何陆地或船只,只有零星几只海鸥在天边盘旋。 “…………” 陈纾禾站在窗前,阳光落满她全身,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不是北城。 她睡前还在北城的家里,一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姐姐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像三月江南的春风。 陈纾禾缓慢地转过身。 陆锦辛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麻质衬衫,米黄的颜色,复古的衣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腕骨上依旧戴着那条廉价又粗糙的红绳。 他将长发束在脑后,右耳戴了一只红色流苏耳坠,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和之前在她家时,那种温柔无害,甚至小心翼翼不一样。 这次的笑,是从容的、随意的、志在必得的。 “睡了两天,饿了吧?”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我煮了粥,是姐姐喜欢的海鲜砂锅粥。尝尝看?” 睡、了、两、天。 所以她睡得那么沉,根本不是身体疲惫,而是被他下了药! ……混蛋。 她大意了。 忘了“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他之前的示弱卖惨装可怜,都是为了让她心软演出来的! 现在演没用了,他就不演了,原形毕露,又双叒绑架她! 陈纾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陆锦辛,这是哪里?” 陆锦辛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捏着勺子搅拌米粥,姿态悠闲道:“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我问你这是哪里!”陈纾禾的声音陡然拔高! 陆锦辛这才放下勺子,笑眯眯说:“这里是太平洋上一座小岛。我私人所有。风景很好,四季如春,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太平洋上的……岛。 “……” 陈纾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了上来。 她再次转身看向窗外——还是那片海,还是那片天,还是看不到任何陆地和人的影子。 是真的!! 她回过头,怒视着那个还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陆锦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会问一句“我可以抱你吗”,而是直接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低头,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因为我想跟姐姐在一起啊。”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但姐姐总是赶我走。我做成你喜欢的样子,你还是赶我走。” “那就只能用我的方式。”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你看,别墅里有各种娱乐设施,就算姐姐一天玩一种东西,也能连续三个月不重样,绝对不会无聊。” “别墅外有自然风景,我记得姐姐给我唱过一首歌,‘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这里都有。” “你可以在岛上散步、游泳、晒太阳,做什么都可以。”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陈纾禾咬牙切齿道:“我不要待在这里。陆锦辛,我要回家。” 陆锦辛笑了一声。 “傻姐姐。” “我说过的,我要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这次,你回不去了。” “…………” 陈纾禾用了三天时间,才彻底确认自己真的逃不出去。 别墅里到处是摄像头,她走到哪里,摄像头就转到哪里。 别墅外看似荒无人烟,但暗处分明有人在监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非常明显。 岛的四周是海,海里没有船,最近的陆地她不知道有多远,但她知道以自己的体力游不过去。 这里也没有能联系外界的电话手机电脑。 整座岛,像一个精致的牢笼,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通往外界的路。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爆发了。 “陆锦辛!” 她冲进客厅,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暖黄的落地灯照在他身上,白衬衫,黑长裤,长发垂落,眉眼低垂。 他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弯起来:“姐姐怎么了?” 陈纾禾二话不说直接扑过去,抬手就扇向他的脸。 他抓住她的手腕。 她发了疯似的,对着他拳打脚踢——砸他的胸口,砸他的后背,砸他的脑袋。她没有留情,用尽全力,每一拳都带着这些天的愤怒、恐惧和无力。 “你这个疯子!混蛋!神经病!你放我走!放我走!” 陆锦辛挡了她几下,不过还是被她打到好几下。他不吭声,甚至还伸手护住她的腰,以防她从沙发上摔下去。 直到陈纾禾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她看着他,他颧骨有点红,是被她砸的。 他问:“姐姐消气了吗?” 语气平静,甚至漫不经心。 和之前那个“我好疼”的可怜样,判若两人。 “消气了,我教你玩水上摩托吧?” 他不以为意地将发圈摘下来,重新梳理被她抓乱的头发,若无其事地说,“很好玩的,姐姐会喜欢的。” “……” 陈纾禾突然觉得很无力,一种不知道能做什么的无力感。 但她不会妥协的,她一定要离开。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第八天晚上,陈纾禾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 陆锦辛坐在她旁边,嘴角带着舒适的微笑,偶尔转头看她一眼。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又退了回去。 陈纾禾突然开口:“陆锦辛,我想吃你做的椰子鸡。那天在家里,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吗?” 陆锦辛愣了一下,目光有些微妙地看她。 “怎么?不愿意做啊?”陈纾禾撇嘴,“不做就算了。” 陆锦辛笑:“不是。只是意外,姐姐肯跟我说话了,还肯主动吃我做的东西。” 这些天,陈纾禾都是“半死不活”的,不跟他说话,东西也吃得很少,今天怎么突然改变了? 陈纾禾翻白眼:“爱做不做。” 她说着起身就要走,陆锦辛勾了勾唇,抓住她的手腕,微微仰头看她:“做。” “姐姐想吃,我当然做。那我先回去,姐姐再看一会儿海,天黑就回来吃饭。” “嗯。” 陆锦辛走回别墅,陈纾禾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 她主动示好,是要他放松警惕,这样她才能找到离开的机会。 · 椰子鸡很好吃。 陆锦辛的厨艺是真的好。 椰子清甜,鸡肉鲜嫩,蘸料调得恰到好处,小米辣和沙姜的比例刚刚好。 陈纾禾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 陆锦辛看着,眼睛弯起来,说:“姐姐,明天我给你做菠萝饭好不好?姐姐以前说过想吃的。” 陈纾禾“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低头喝汤。 陆锦辛还是很高兴,收拾碗筷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 那调子陈纾禾没听过,但好听,像是他心情很好时随口哼出来的。 从那天以后,陈纾禾开始“变”了。 会主动和他说话,问他今天吃什么;散步的时候也跟他闲聊某一棵树是什么品种;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会允许他抱着自己。 他做饭的时候,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穿着他的白衬衫,两条长腿交叠着,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陆锦辛很高兴,于是别墅外监视的人,没有了。 第十五天下午,他们打完沙滩排球,陆锦辛突然问她:“姐姐想不想开车出去兜风?” 陈纾禾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保持不动声色。 “去哪儿?” “岛上有一个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海湾的风景。” 陈纾禾转动着眼珠子:“好啊。” 观景台在岛的另一边。 陆锦辛开着敞篷跑车,沿着海岸线的公路慢慢开,陈纾禾坐在副驾驶,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看向沿途的风景。 海很蓝,天很阔,风很温柔。 如果不是被囚禁,这里确实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观景台建在悬崖边,有一道玻璃围栏,可以俯瞰整个海湾。 夕阳西下,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飞鸟在盘旋,叫声被风吹散。 陈纾禾站在围栏边,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 陆锦辛站在她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正在变暗的海。 “姐姐喜欢这里吗?” 陈纾禾看着远处的海面,面无表情地说着惊艳的话: “哇,好喜欢啊。” 第451章 陈陆番外·成功发出求救信 从观景台回海边别墅,陆锦辛心情不错,又哼起了歌,调子跟上次一样。 上次他收拾碗筷的时候哼,陈纾禾还没当回事,只当他是随便哼的。 现在听他又哼出一样的调子,便猜应该是某一首她不知道的歌。 她随口问:“挺好听的。是哪首歌?” 陆锦辛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姐姐觉得好听?” “是啊。” “哪里好听?” 陈纾禾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哪里好听?就是觉得顺耳。” 她将手肘搁在车门上,指尖卷着头发,懒洋洋地眯起眼,看着前方: “像……秋天。枯叶纷飞的那种秋天。我还挺喜欢秋天的。” 陆锦辛嘴角弯了起来,陈纾禾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没什么。”他声音愉悦,“姐姐说好听,我很高兴。” “……”啥跟啥啊。 陈纾禾没搞懂他愉悦的点,陆锦辛的好心情却持续了好几天。 甚至还在这天傍晚,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抱着,把玩她的手指,说:“姐姐,明天带你去隔壁岛逛集市,怎么样。” 陈纾禾正在看一本悬疑小说,被她打扰有点烦,躲开他的手:“隔壁小岛?” “嗯。”陆锦辛漫不经心道,“隔壁小岛是一个很有名的旅游胜地,每年夏天游客都很多。集市上有卖海鲜的,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很热闹。” 陈纾禾盯着书页上的字,心里已经在想别的。 热闹……热闹就意味着有人。 有人就意味着能求救,能借手机,能联系时知渺求救! 她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则是不动声色,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是吗,那就去看看。” 次日午后,陆锦辛带她登上快艇。 快艇在海面上飞驰,掀起雪白的浪花。 陈纾禾坐在副驾驶,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眯着眼,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 陆锦辛单手开快艇:“姐姐晕船吗?” “不晕。”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岛上人多,姐姐跟紧我,别走丢了。” 陈纾禾看了他一眼:“你会让我丢吗?说的什么废话呢。” 陆锦辛轻笑起来。 不多时,快艇靠岸。 陆锦辛先下了船,然后转身,把手伸给她。 陈纾禾握住他的手,也跳上岸。 这个小岛果然跟他们那个不一样,沙滩上就有很多游客在晒日光浴、打排球、堆沙子城堡,不远处还有卖冰淇淋的小推车。 陆锦辛买了一根甜筒给她,陈纾禾吃着,环顾四周——度假酒店、24小时便利店、路上还有游客在骑自行车……好成熟的度假岛。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这么多人了,陈纾禾有些恍惚。 也才一个月与世隔绝而已,她居然就觉得这么陌生,如果她真的被陆锦辛囚禁一辈子……她简直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陈纾禾越发坚定,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逃离陆锦辛。 陆锦辛带她去了集市,那边更热闹,几十个摊位沿着街道两边排开,有美食,有纪念品,游客也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陆锦辛牵着她的手,握得不紧,甚至可以说是松松地牵着。 ……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跑掉? “姐姐想吃什么?”他低头问她,“烤鱿鱼?椰子冻?还是海鲜炒饭?” “吃……”陈纾禾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一个年轻女孩正拿着手机自拍,背对着他们,举着手机调整角度。 陈纾禾抿了抿唇,对陆锦辛说:“我想吃那个,烤肉串。” 陆锦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烤肉串的摊位前排着长队,至少二十个人。 他没有拒绝,微笑着点头,松开她的手:“好,姐姐在这里等我。” “嗯。” 他走向烤肉摊。 陈纾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人群。 三秒……五秒……十秒…… 他没有回头。 陈纾禾毫不犹豫,立刻朝那个女孩快步走去:“hello。” 女孩转过身,是个亚洲面孔,包上还挂着财神爷的毛绒玩偶。 这个打扮,十有八九是中国人。陈纾禾直接用中文说:“你好,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我的手机没电了,我想给朋友发条信息。” 女孩果然是中国人,很热情,立刻把手机递过来:“当然可以,你用吧。” “谢谢。” 陈纾禾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编辑短信: “渺渺,是我!陈纾禾!我被陆锦辛绑架到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他说要囚禁我一辈子!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这里离一个叫珊瑚湾的度假岛很近!这个手机是跟路人借的,你收到就快来救我!” 她又输入时知渺的手机号——发送成功! 陈纾禾蓦地一笑,然后快速删掉消息,把手机还给女孩,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 女孩笑着:“不客气。” 陈纾禾连忙走回刚才和陆锦辛分开的位置。 陆锦辛还站在烤肉摊的队伍里,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摊位上的烤肉,偶尔和摊主说笑两句。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陈纾禾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她马上就可以摆脱这个王八蛋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锦辛拿着两串烤肉回来: “姐姐,尝尝。” 陈纾禾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酱汁浓郁。 “好吃,难怪那么多人排队。” 陆锦辛看着她,嘴角弯起来:“是啊,我排了十几分钟呢。” 他笑得很自然,但那双眼睛在看陈纾禾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温柔,又像是……在欣赏什么。 他们继续逛集市。 他给她买椰子冻,用勺子挖了一勺喂到她嘴边;他给她买鲜榨果汁,插好吸管递给她;他牵着她走在人群里,偶尔低头跟她闲聊。 陈纾禾想到很快就能离开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还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 陆锦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们在度假岛上玩到天黑才返回。 陈纾禾先去洗了个澡,无意识地哼起了陆锦辛常哼的那首歌的调子。 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她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在想回去之后要做什么了~ 洗完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 陆锦辛也从隔壁房间洗完澡回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长发微湿,被他随手抓到后脑勺,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 啧。 湿发造型,衬得他更性感了,雄性荷尔蒙爆棚。 陈纾禾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他却走到她身后。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 陈纾禾:“?” 陆锦辛弯下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你今天开心吗?” “还行。” 他侧过头,嘴唇贴上她的脖颈。 陈纾禾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的吻很轻,但延绵不绝,从脖颈侧面吻到耳垂,又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轻轻舔着。 陈纾禾的呼吸乱了一拍。 陆锦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吻从耳垂移到脸颊,又移到唇角。 陈纾禾偏了偏头,想避开:“……干什么?” 陆锦辛抬起眼,从镜子里看着她。 那双狐狸眼里有暗流涌动,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缓慢燃烧。 “想姐姐了。一个月了。” 他们一个月没做。 陈纾禾的喉咙紧了紧。 她当然没兴致。 但她在脑子里飞快转动着,如果拒绝,他会怎么样? 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把她看得更严,那等时知渺来救她,是不是更不容易? 不行。 她不能冒险。 她现在要做的是让他放松警惕,而不是惹他不高兴,改动局面。 陈纾禾咬了咬后牙。 她讨厌死他。 但身体的自然反应骗不了人。 这一个月,他天天抱着她睡,她不是没感觉,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对一个绑架自己的王八蛋有欲望。 但今天……算了。 就当是最后一次。 等渺渺来了,等她获救后,她就再也不用见到他了。 第452章 陈陆番外·我要你,看着我 陈纾禾没动了。 陆锦辛眼里掠过一丝什么,然后弯唇一笑,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转身放到床上。 陈纾禾后背贴上床垫,他紧接着就覆上来,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浴袍的领口自然敞开,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线条,长发从肩头垂落,几缕落在她脸上,有点痒。 他没有急着动作,欣赏着她的脸。 “……你看什么?”陈纾禾抿唇问。 “当然是看姐姐。”他嗓音轻慢,用指背抚摸她的脸侧,“姐姐今天怎么这么乖?” 陈纾禾别扭地冷哼:“我只是想解决一下自己的生理需求而已,你在就用你了,你要是不在,我就用别……唔!” 陆锦辛直接咬住她的唇!很用力,陈纾禾吃疼了一下,他才放开,幽幽地看着她说: “姐姐,在我的床上别说这种让我不开心的话,不然,我会‘弄死’你的。” 陈纾禾张嘴要说什么,他就捏住她的下巴,再次吻下来,舌头不客气地探入,不急不躁地吮吸、舔舐,涩意满满。 陈纾禾被迫吞咽着……王八蛋的技术很好,不温柔,但吻得人很舒服……她本质就是更喜欢凶的。 他的手也没闲着,从她的睡裙下摆探入,掌心贴着她腰间皮肤,一寸一寸往上滑。 指尖有点凉,虎口带着薄茧,划过的地方激起一层细小战栗。 陈纾禾的呼吸开始凌乱,陆锦辛松开她的唇,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和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姐姐这么快就有感觉了?” “……”陈纾禾咬唇,偏过头,不看他。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看着我。” 陈纾禾没动。 陆锦辛掐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姐姐,我让你看着我。” 陈纾禾闷哼一声,抓住他的手,没办法,只能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有暗流涌动,还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燃烧。 像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野兽,在进食前享受猎物的恐惧。 他直起身,解开自己浴袍带子。 陈纾禾看着他的身体,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变成一道淡粉色的疤。他皮肤白,粉得很显眼,让人觉得可惜,这么漂亮的身体,被这道疤破坏了。 他俯下身,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 “姐姐。”陆锦辛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 “……”陈纾禾觉得他吵,话多。但他说话没耽误他的动作,她的身体一下绷紧了。 陆锦辛一边胡作非为,一边喊着她,姐姐,姐姐…… 姐姐放松,姐姐别咬着唇,姐姐不用忍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听见…… 姐姐,姐姐,你好敏感,才一个多月,就这么快吗? 姐姐,姐姐…… 你是我的。 陈纾禾被他喊得,对“姐姐”这两个字都幻听了,闭上眼。他却把自己叫兴奋了,动作越来越快。 陈纾禾被颠得昏沉,手抓着他的肩膀,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抱紧。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两侧,然后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姐姐。”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猜,我在想什么?” 陈纾禾没有办法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我在想,姐姐今天为什么这么乖,是不是在计划什么坏事?” !陈纾禾蓦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看着他。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说,动作没停,继续将她带进混沌的海浪。 陈纾禾心跳加速,分不清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因为他的话语,她想要说什么,但却没办法。 他吻住她的唇,把她所有的反应都吞下去,陈纾禾就没办法再思考…… 窗外的海浪还在翻涌,室内也要到天亮才退潮。 禁欲一个月是陆锦辛的极限,他放开后就不想再忍。 后面的三天,他没再让陈纾禾出门,他们就在几个房间的床上看着浪花制造浪花。 陈纾禾第一次有种自己要被榨干的感觉…… 第四天,陈纾禾说什么都不肯做了,再做要废了。 那个小王八蛋还装纯良,笑眯眯地说: “姐姐想什么呢,我又不是禽兽,本来就没想做什么。姐姐,要出去走走吗?” 要不是陈纾禾看到他又拿了一大盒小雨伞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她就信了他原本没想做什么! 她冷笑:“我饿了,你去做饭。我想吃大龙虾,你去海里给我捞几只,做油爆龙虾肉,清蒸蒜蓉龙虾和芝士龙虾球。” 陆锦辛弯弯唇:“好的。” 他出门后,陈纾禾揉着腰,倒在床上。 ……三天了,时知渺为什么还没有来? 她计算了,从北城到这里,两天差不多,可时知渺一直没有出现。 难道是还在布置救援计划? 陈纾禾说服自己再耐心等一等。 可接下来,四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陈纾禾表面上照常吃饭看书睡觉,心里却越来越沉。 不对。 很不对。 以徐斯礼的能力,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毫无动静。 总不可能是她的短信发错了吧?陈纾禾不相信,她背时知渺的手机号比背自己的手机号还熟,怎么可能发错? 也不可能是他们找不到这个岛吧?她说得很清楚了,珊瑚湾旁边的私人小岛,位置很明显啊…… 第七天午后,陆锦辛看陈纾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微笑:“姐姐心情不好吗?” 陈纾禾回神:“没有……就是觉得无聊。” “无聊啊,”陆锦辛支着下巴说,“那,我们再去珊瑚湾逛逛?” 陈纾禾心想正中下怀,她再去找路人借手机,再给时知渺发一次消息。 “行。” 陆锦辛莞尔:“那,现在就走吧。” 陈纾禾起身,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脸——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眼里却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陈纾禾突然问,“陆锦辛,那个岛,是真的吗?” 陆锦辛挑眉:“嗯?当然是真的,难道还能是假的?” “为什么不可能?” 太有可能了。 她发出去的求救短信绝对没错,时知渺却一直没有出现,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她报错地址;二,那个小岛,那些游客,都是假的! 第453章 陈陆番外·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两个猜测,甚至是后者更有可能。 因为如果是她报错地址,时知渺他们找不到“珊瑚湾”的话,一定会回拨给那个借她手机的女孩,那个女孩也会告诉他们,那他们一样能找到。 除非,那个女孩,也不是真的游客,而是陆锦辛的人,她的求救短信,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去过! 陈纾禾呼吸有些急促:“陆锦辛,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岛,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锦辛看了她一会儿,才无奈一笑:“是姐姐太聪明,还是我哪里露馅了呢?” 陈纾禾:“……” 还真是!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一个小岛叫珊瑚湾,但,不是我们去的那个。我们去的那个,暂时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我叫它‘2号’,姐姐如果有想法,可以给它起名,我听你的。” 陈纾禾:“……” 陈纾禾一字一顿:“那些游客?” 陆锦辛温声:“当然也是假的。” 陈纾禾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借你手机的女孩,是我的人。烤肉摊前面排队的那些人,也是我的人。准确来说,整个岛的‘游客’,都是我的人。” “…………” “姐姐那条短信,自然是没有发出去。” 陈纾禾站在原地,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姐姐想见外人,我就让你见。姐姐想打电话,我就让你打。”陆锦辛语气温柔,“姐姐想求救,我就让你求。只要姐姐能觉得高兴就好。”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喜欢看姐姐开心的样子,很明媚,像阳光一样。” 陈纾禾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突然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陆锦辛准确无误握住她的手腕。 她又挥出另一只手,又被他握住。 她抬脚踹他,他侧身躲开,顺势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陆锦辛!你这个浑蛋!王八蛋!你耍我!” 她拼命挣扎,踢他、打他、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陆锦辛压在她身上,双腿夹住她的腰,双手把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在耍你。” 陈纾禾瞪着他,眼眶发红:“那你是在干什么!” 陆锦辛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姐姐不是觉得无聊吗?我陪你玩游戏,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你看你这几天多高兴——开开心心吃我做的饭,开开心心跟我聊天说笑,开开心心跟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 “开开心心跟我做愛。” 陈纾禾的脸瞬间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闭嘴!” 陆锦辛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她偏头躲,他就追过去。她咬他,他就舔她。她越挣扎,他吻得越深。 他的舌头缠着她的,不容拒绝地吮吸、掠夺、侵占。 陈纾禾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他松开她的唇,沿着她的下巴吻到脖颈,又吻到锁骨。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里,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在她皮肤上划过。 陈纾禾的身体剧烈一颤。 “我就是想让姐姐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哪怕只是演出来的假象。”陆锦辛低声说,“为了这个假象,我可以花钱,可以找人,可以设计,可以伪装,为了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陈纾禾眼眶里的红一下蔓延开来,变成水光。 这些天,她以为自己没被发现,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 结果从头到尾,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看着她演。 还美其名曰,是想让她高兴,想看她开心! 陈纾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陆锦辛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姐姐,不要再闹了,你跑不掉的。” “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我呢。” “你注定一辈子都要跟我在一起的。” …… 希望破灭是什么感觉? 陈纾禾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就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摔到地上的时候,还想着能爬起来,结果刚一动,才发现腿断了。 她不想动了。 门也不想出,饭也不想吃,电视开着也不知道在放什么,每天瘫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陆锦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陈纾禾不理他。 他直接伸手将她捞了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陈纾禾烦得要命,立刻去推他的胸膛,但没能推开,反而是把他身上丝绸材质的衬衫扯开,露出苍白漂亮的胸膛……这个王八蛋就这样,每天都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男色。 陆锦辛轻轻松松揽着她,温声细语道:“姐姐,有一部新电影,影院还没上映,我已经拿到母带了,我们现在去看怎么样?地下室的影院,绿幕、音响、座椅都是最好的。” 陈纾禾话都不想说,想从他腿上下来。 陆锦辛搂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陈纾禾吐出一口气,才道:“没兴趣。” “怎么会没兴趣呢?”陆锦辛说,“之前在公寓的时候,姐姐不是还看了它的预告片吗?” 陈纾禾终于推开他,挪到长沙发的另一边,跟他拉开距离。 这次陆锦辛没有追过来,只是看着她:“姐姐。” 陈纾禾看着他,忽然问:“你每天都在这里监视我,陪我虚度光阴,你的事业怎么办?” 陆锦辛挑眉。 “你不是还野心勃勃,想跟陆山南争博源银行和陆家吗?怎么?现在都不要了?” 陆锦辛微笑:“姐姐怕我坐吃山空,养不起你吗?放心,我就算真的什么都不做了,养一个姐姐还是绰绰有余。” 陈纾禾冷笑一声:“是吗?那你先用纯金打造一张实心的床给我躺躺。” 陆锦辛笑出声:“打一张给姐姐偶尔玩玩可以,睡觉就算了,不舒服。” 陈纾禾翻了个白眼,看他一眼都来气,她干脆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 关门的时候,她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 “砰——!” 陆锦辛依旧坐在客厅里,嘴角的弧度依旧,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节目。 陈纾禾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烦归烦,脑子没停。 他不可能真的不管外面的事了,他肯定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处理的工作,用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这些东西肯定是联网的。 可她这几天,偷偷地把别墅上下都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王八蛋藏得太好了。 陈纾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或者……换个思路?不执着于陆锦辛。 她百分百确定,这岛上肯定有第三个人。 否则她和陆锦辛每天换下来的衣服是谁洗的?每天吃的新鲜蔬果鱼肉是哪里来的? 尤其是前几天,他们每天都搞得昏天黑地,床单弄湿了一套又一套,又是谁收拾? 更别说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外面有人在监视。 所以岛上肯定还有别人。 那些人身上,也许有通讯工具。 她拿不到陆锦辛的,但可以想办法拿到他们的。 不过,得趁陆锦辛不在的时候。 陈纾禾咬了咬后牙。 她继续等。 这一等,就又是三天。 三天后的早上,陈纾禾坐在餐桌前吃着一片吐司,陆锦辛走到她身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有点不高兴,“我今天必须出门一趟,不能陪着你了。” 陈纾禾没理他。 “也好吧,这次出去,顺便去给姐姐打一张纯金的大床。” 陈纾禾手肘往后顶开他的身体:“滚蛋。” 陆锦辛眼睛弯起来:“我离开一天,姐姐乖乖等我回来。” 陈纾禾没理他,准备继续吃吐司,陆锦辛却不甘冷落,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吻住她的唇。 !陈纾禾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吻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分开的一天弥补了,舌头探进来,缠住她的,不容拒绝地掠夺,陈纾禾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等他终于松开的时候,她的嘴唇都麻了。 陆锦辛说:“等我回来。” 然后就走了。 陈纾禾狠狠擦了一下嘴皮,还是不解气,抓起旁边的枕头,朝他的背影砸过去! 陆锦辛“哎呀”了一声,回过头。 陈纾禾恶狠狠地瞪他,他轻轻笑了笑。 陈纾禾呼吸急促,但眼珠已经转起来。 她听着外面快艇发动的声音,等声音远去,她立刻就站了起来。 机会来了。 陆锦辛出门,肯定会留人看着她。 那么,只要她把看着的人钓出来…… 陈纾禾舔了一下嘴唇,走向厨房。 刀架上整整齐齐地插着各种刀具,她抽出一把水果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旁边的一个橙子。 她没有切橙子。 刀锋一转,对着自己的手腕—— 划下去。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陈纾禾盯着那道伤口,心跳得很快。 疼,但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划第二刀。 “住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脚步声冲了过来,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走她手里的刀! 陈纾禾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转过身一看。 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全部梳到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像电影里的女特工。 她皱着眉,看着陈纾禾手腕上的伤口,语速很快:“你干什么!” 陈纾禾双腿一软,直接就倒在她身上,下一秒,眼泪就涌了出来。 “你救我干什么!” “我被囚禁在这里,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454章 陈陆番外·他一直是一个人 陈纾禾埋在她的脖颈处,鼻息的热气都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就算都是女人,这个姿势也有点暧昧了。 女保镖显然很不习惯,面色僵硬道:“……陈小姐,您先起来。” 陈纾禾不起来,双手抓着她胸前的衣服,哭得更凶了: “我不起来呜呜呜,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我想死关你什么事!!” 女保镖被她压着,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极其不自然,过了两秒才用很标准的中文说: “您死了,少爷会杀了岛上所有人。所以我不可能让您出事。” 陈纾禾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眶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他吓唬你们的。”她笃定。 女保镖语气毫无波澜:“少爷从不会开玩笑。他说会杀了我们,就一定会。” 陈纾禾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吸了吸鼻子,从她身上离开,可怜巴巴道: “那好吧,那我等他回来再死。我的事,绝不连累你们。” 手腕的血还在流,顺着手掌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女保镖皱了皱眉,一把抓住陈纾禾没受伤的手,将她往客厅的方向带去: “我先帮您处理伤口。” 她的力气很大,陈纾禾被她拽起来,走了两步,没有挣扎。 女保镖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找医药箱。 陈纾禾看着她的背影。 不多时,她就拎着一个铝制医药箱回来,在陈纾禾面前单膝跪地。 打开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各种药品和器械,比陈纾禾家里的急救箱还专业。 女保镖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动作熟练地为陈纾禾处理着伤口。 碘伏沾上去的时候,陈纾禾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疼啊。”声音撒娇。 女保镖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处理,看似没表情,但动作轻了一些。 陈纾禾盯着她的脸。 她的五官有白种人特有的深邃,颧骨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看着三十出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 “你叫什么名字呀?”陈纾禾问。 女保镖头也没抬:“ava。” “ava。”陈纾禾念了一遍,又问,“你是陆锦辛的保镖吗?” “是。” “你跟在陆锦辛身边多久了?” ava没说话,继续为她包扎。 陈纾禾等了等,没等到回答,撇了撇嘴。 “ava,你跟我聊聊天嘛。” 她的声音委屈,“这一个月我都是一个人,我都快闷死了。你跟我聊聊天,转移我的注意力,不然我又想死了。” ava这才去看陈纾禾。 陈纾禾对上她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虽然不是那种可爱娇媚的长相,但东方人的容貌比起西方人总是更柔和一些,陈纾禾嗲里嗲气的,也不违和。 ava纠正道:“少爷一直在陪着您。” 陈纾禾嗤了一声:“就是因为他陪着我,我才想死的。” ava又不说话了。 陈纾禾往前凑了凑,靠近她:“你确定不和我聊聊吗?我现在越来越想死了,我甚至已经在口腔里模拟咬舌自尽的姿势了。” ava的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让人无所适从,招架不住。 “……十二年。” 陈纾禾惊讶:“你跟在他身边都十二年了?” “是。” “这么久啊?”她往前又凑了凑,离ava越来越近,“那你肯定很了解他吧?” ava用纱布缠在陈纾禾的手腕上,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 “不了解。我们不熟。” 陈纾禾疑惑:“不熟?” “我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陈纾禾睁大了眼睛:“十二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这是比喻手法还是写实手法?” “就是字面意思。” ava收拾医药箱,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碘伏和纱布归位,动作有条不紊的。 陈纾禾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少说话?贴身保镖不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吗?怎么会没怎么交流?难道是他这个人特别难相处?” ava把医药箱合上:“不难相处——他跟我们,根本不存在‘相处’。” 陈纾禾没听懂。 “他从来不会跟我们说话。”ava道,“吩咐事情,有阿强和玲姐转达,我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交流。不只是跟我们,他跟任何人都没有‘相处’。” 陈纾禾咋舌:“他居然不觉得无聊?” “他习惯了。从小到大,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做事,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需要任何人来陪伴。” 她站起身,看着陈纾禾,那双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别的情绪。 “你是唯一一个,他会主动靠近的人。” 陈纾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会主动跟你说话。他看你。他碰你。他像个活人。” “……”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传来,一下,一下,像是这个世界的脉搏。 陈纾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再自残了。”ava垂眸看着陈纾禾,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他看了会难受,他难受就会情绪失控,那时候大家都不好过。” 陈纾禾咬住下唇。 “少爷吩咐了我给你准备午饭。你想吃点什么?” 陈纾禾看着她,过了两秒,然后靠在沙发背上。 “都行吧。” ava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 “陈小姐。” “啊?” “活着才有以后。”她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留下陈纾禾一个人在客厅。 陈纾禾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的方向,脑子有些复杂。 陆锦辛…… 他从来不跟他们聊天,不跟他们交流,也不需要相处。 那他平时都干什么? 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一个人……活着? 陈纾禾想起徐斯礼和他那个秘书周祺。 周祺不仅是秘书,还是心腹,徐斯礼追时知渺时,周祺帮忙出过多少主意。 她以前还说过,霸总身边的秘书助理都是他们的僚机,没他们霸总都不一定能追到女主角,结婚的时候得让秘书助理坐主桌。 可陆锦辛,他身边跟了十二年的亲信,却连话都没说过。 陈纾禾想起他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话那么多,那么黏人,那么能演。 会撒娇,会卖惨,会哄人。 她以为他生活中也是那样的人。 可原来,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是那样的人。 陈纾禾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ava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刚包扎好的纱布。 看了几秒,然后动了动手指,从沙发的缝隙里拿出了——手机。 撒娇装嗲是为了肢体接触,靠近ava是为了拿到手机。 陈纾禾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 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没有密码——她都想好了,如果有密码,她就用紧急呼叫报警。 没有密码的话,她直接按出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时知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疲惫。 陈纾禾压低声音:“渺渺!是我!” 对面安静了一秒。 时知渺的声音激动:“纾禾?纾禾是你吗??你在哪里?我找了你一个月,哪里都找不到你,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她说着就哭了。 陈纾禾咬了咬唇,也想哭,但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她争分夺秒道: “渺渺,我还好,你听我说。我被陆锦辛绑架了,这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你让徐斯礼想办法找到我!” 时知渺马上问:“有什么特征吗?” “岛上有一个蓝色的别墅,出门就是沙滩,岛不大,步行两个小时就能绕一圈。有椰子树,有很多花。快艇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另一个岛,那个岛以前可能是度假岛,但现在是陆锦辛私人所有,岛上有建好的酒店和其他建筑!” “好!”时知渺都记下了,“你等我!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嗯!”陈纾禾想到别的,“陆锦辛安排了很多保镖看着我,你们来的时候要小心!” “好。”时知渺吸了吸鼻子,“纾禾,等我来。” “我等你。” 陈纾禾挂了电话。 她站在洗手间里,握着手机,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有点白,眼眶有点红,但她在笑。 她快速删掉通话记录,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还在持续。 陈纾禾若无其事地走回沙发边,坐下。 手机不能留在她身上……但也没法儿还给ava…… 陈纾禾简单粗暴地把手机掏出来,丢在沙发底下,然后往沙发上一倒,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不多时,切菜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陈纾禾感觉到ava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捡起手机。 “……”陈纾禾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听见ava在检查手机,按了几下,划了几下,而后收起手机,走回厨房。 切菜声重新响起。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只以为是自己刚才蹲下时不小心掉的,陈纾禾也没有发现她的手机。 第455章 陈陆番外·男女通吃陈医生 时知渺挂了电话,马上去找徐斯礼。 “徐斯礼!” 徐斯礼正在书房里处理邮件,蒲公英趴在他的脚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扬起尾巴——要是可以,它想到妈妈身边趴着,但妈妈最近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待着。 听到她的声音,一人一狗一起抬起头。 下一秒,房门就被直接推开,时知渺出现,“徐斯礼!”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眶泛红,神情却很激动,“纾禾给我打电话了!” 徐斯礼一愣,旋即正色:“怎么说?” “她果然是被陆锦辛掳走的!这个疯子!”时知渺咬着牙,语速飞快地复述一遍陈纾禾的话,生怕晚一秒钟就会忘记。 她说很清楚,徐斯礼没有再问,直接拿起手机给周祺打去电话: “周祺,给我一份太平洋上所有岛屿的卫星分布图。” 蒲公英蹭了蹭时知渺的腿,安抚她的情绪。 时知渺蹲下身,抱住大狗蹭了蹭。 陈纾禾失踪这一个多月,他们都知道是陆锦辛搞的鬼,奈何就是找不到陆锦辛的下落。 时知渺甚至还去求助陆山南,但陆山南说,陆锦辛平时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也没办法准确知道他的位置。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陈纾禾的消息,时知渺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她决定,等把陈纾禾救回来,她就去找陆锦辛,问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陈纾禾?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周祺的效率一向惊人,不到二十分钟,一份标注详尽的海图就发到徐斯礼的邮箱里。 徐斯礼喊:“宝宝,过来看。” 时知渺马上过去。 徐斯礼将时知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两人一起看着屏幕。 徐斯礼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时知渺跟着他的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蓝色别墅,出门就是沙滩,步行绕岛两小时……”徐斯礼的手指停在一个坐标上,“应该是这里。帕劳以南,一座私人岛屿,面积不大,符合描述。” 他立刻让周祺去查那座岛屿的所有权信息。 不多时,周祺就来汇报:“少爷,这座岛的所有权,登记在陈纾禾女士名下。” 时知渺:“……” 居然是在陈纾禾名下! 徐斯礼道:“就是这里没错。”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难怪我们报警和自己查都没找到陈纾禾,原来是带去了太平洋。” 时知渺痛骂陆锦辛! 真是个疯子!神经病!把绑架当成习以为常的游戏,动不动把人掳走!一点都不尊重人!! 她还要再骂,手机就又响了。 这次来电的是陆山南。 她接起来,喊了一句:“哥。” 陆山南道:“渺渺,我给陆锦辛找了一个大麻烦,他现在在美国博源总部,我可以直接动手把他抓住,逼他说出陈小姐的下落。” “……”时知渺打开扬声器,让徐斯礼也能听见,然后才问,“你有把握吗?” “抓他的把握吗?有。” 时知渺道:“不是,是逼他说出纾禾的下落的把握。还有抓他后,他不会有机会给他的人发信号,把纾禾从现在的地方转移走的把握。” 陆山南顿了一下:“没有。” “那就别动,我们已经知道纾禾被他带到哪里,只是营救需要时间,哥,你能拖住他吗?让他不要那么快离开博源总部。”时知渺生怕打草惊蛇,又会丢掉陈纾禾的线索。 陆山南沉吟片刻:“可以,我能拖住他一两天,再长他会有怀疑。” 时知渺看向徐斯礼,用眼神询问。 徐斯礼点头,两天时间,够救人。 时知渺答应:“好。” 挂了电话,时知渺又着急地问徐斯礼:“纾禾说岛上有陆山南留下的保镖,如果我们惊动了他们,他们会不会从密道之类的把纾禾转移走?” “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岛上的环境,而且我哥最多只能拖住他一两天,我们现在赶过去,时间够不够?” 徐斯礼知道她现在很担心很不安,怕没办法救回陈纾禾。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温声细语道:“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宝宝,放心吧,我一定把人带回来还你。” 时知渺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担心。 徐斯礼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我承诺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做到?嗯?” 时知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嗯。” …… 与此同时,陈纾禾这边。 成功给时知渺打电话后,陈纾禾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ava给她做了番茄肉酱面,她全部吃完了,还喝了一杯果酒,心情看着很好。 ava洗了碗,就准备离开别墅,继续值守,陈纾禾却笑着喊她:“ava~” ava转过头。 “你会打扑克吗?” ava一愣,陈纾禾笑眯眯道:“我们来打扑克吧。” ava正色道:“这不合适陈小姐。” “为什么不合适?”陈纾禾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双腿放松地伸直,用脚趾夹住ava的西裤裤脚,扯了扯。 如果是一男一女,这个动作很暧昧。 ……但就算是两个女人,也很暧昧。 ava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表情也冷硬:“……少爷禁止我们跟您接触。” 陈纾禾顿时嗤笑一声:“他占有欲作祟。” 她拿起果酒,随意地摇了摇,抬起眼皮看她,“你不知道,他之前因为吃醋我和我姐妹感情好,就想设计让我们反目成仇,这样我就只属于他。” ava抿唇:“……我知道。” “也是,你一直跟着他身边,他做什么事你都知道。”陈纾禾哼声,“别理他,你陪我玩扑克。” ava不动,陈纾禾眯起眼,“你要是不陪我玩,我就一头撞向桌角。” ava:“……” 陈纾禾直接起身,拉住她的手:“来吧~~” ava被她拽着走了两步,整个人都是僵的。 她不习惯被人碰。 但陈纾禾的手很软,温度比她的体温高一些,隔着衣服的布料传过来,像一小片暖意。 她被按到地毯上坐下,陈纾禾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扑克牌,正在拆包装,动作利落,眉眼带笑,跟刚才那个趴在她肩膀上哭得要死要活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ava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玩什么?”陈纾禾洗牌的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呀,我教你啊,很简单的,包教包会。” ava最后还是被拉上了牌桌。 她确实不会。 陈纾禾教她规则的时候,她皱着眉听,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第一局毫无悬念地输了,第二局又输了,第三局还是输。 陈纾禾赢了牌,笑得眼睛弯弯的,把牌往桌上一丢,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得意。 ava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下撇。 陈纾禾注意了,不加掩饰地哈哈大笑,当面说她这个冷面女保镖,居然会因为打牌输掉而生气! ava被她笑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尴尬还是该生气,僵坐着一动不动,就像一个……被调戏,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良家妇女。 下一局,陈纾禾故意打错了一张牌,让ava赢了。 陈纾禾直接鼓掌:“哇!ava,你好厉害啊,学得好快啊!” “……”ava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她故意放水。 陈纾禾还在继续夸:“你这把打得特别好,那个炸弹出得太及时了,杀了我一个猝不及防,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输了,佩服佩服!” ava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理牌……耳尖有一点点红。 又打了几局,陈纾禾赢一局,输一局,赢一局,输一局,输的都是故意放水的。 ava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赢的时候,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会有一闪而过的亮光,看得出她被陈纾禾哄得很开心。 “ava,”陈纾禾洗着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我们加点赌注吧。” ava抬起头。 “输了的人要回答问题。”陈纾禾歪着头看她,“怎么样?敢不敢?”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怕输?” ava没说话。 陈纾禾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原来你怕输啊?我还以为当保镖的心理素质都很好呢。” ava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吧。” 陈纾禾笑了。 这一局,陈纾禾没放水。 ava输了。 “第一个问题。”陈纾禾把牌放下,托着腮看她,“岛上有多少保镖?” ava的眉头皱起来:“这个问题,不能回答。” 陈纾禾眨了眨眼:“愿赌服输啊,你耍赖我可是会难过的……而且你告诉我,我又能怎么样?避开你们那么多人逃走吗?外面是海,我还能穿越太平洋吗?” ava沉默了几秒,看着她,想起她刚才哭泣的样子,到底是说: “……六个。” “分布在哪里?” “你赢了才能问下一个问题。” 陈纾禾笑了:“好,来来来。” 于是下一局,陈纾禾又赢了。 她看着ava,笑眯眯的:“分布在哪里?” ava抿了抿唇:“东侧两人,西侧两人,南侧一人,北侧一人。轮班制,每四小时换一次。” 陈纾禾“哦”了一声,像是随口问问,低头开始洗牌。 “再来?” ava看着她,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 第456章 陈陆番外·能不能逃出生天 牌一直打到夜里九点多才结束。 陈纾禾洗完澡,坐在梳妆台边,一边擦头发一边想着ava说的那些信息——六个保镖,换班时间,分布位置。 她在心里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陈纾禾不动声色道:“进。” ava推门进来,手里握着手机:“陈小姐,少爷的电话。” 陈纾禾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姐姐。” 陆锦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华丽的男声调儿。 “我今晚不回去。” 陈纾禾第一反应就是——时知渺已经开始行动了,陆锦辛被绊住了。 她心跳快了一拍,声音则是懒洋洋的:“哦,什么事啊?” “公司的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我签字,所以走不开。” 陈纾禾像是随便问问,得到答案也不在意:“哦,这样,那你就处理呗。” “姐姐,一天不见,你想我吗?” “当然不想——问这话,不是自取其辱吗?” “姐姐都不肯哄哄我。”陆锦辛语气有点委屈,“我明天就回来。姐姐想要的纯金大床,我已经让人去打造。” 陈纾禾只是哼一声,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丢还给ava。 ava接住手机,看陈纾禾若无其事地用吹风机吹着湿发,便默默退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岗。 她沉默地看着远处暗沉的海面。 夜色如墨,海面上没有月光,只有星星零零散散地缀在天幕上,光芒微弱得几乎照不透黑暗。 四个人从海水里无声无息地冒出来。 黑色的潜水服,黑色的面罩,与夜色和海面融为一体。 他们像水鬼一样,缓慢而无声地靠近岸边,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领头的那个先上了岸,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地观察了一分钟,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后面三个人跟着上岸。 他们趴在沙滩上,像四条搁浅的黑色鱼,无声地呼吸。 远处,别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一颗悬浮在黑暗中的琥珀。 领头的男人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微型夜视仪,对准别墅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分散行动。 四个人像黑色的蛇一样,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入岛上的夜色里。 …… 美国,纽约,博源银行总部。 陆锦辛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灯火辉煌,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光,像一片人造的星河。 他站在那片光的前面,身形修长,影子也被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很淡。 博源银行在美国的一笔并购案出了纰漏,涉及联邦级别的监管审查,这笔并购是他亲手推动的,出了问题,只能他亲自出面解决。 他很清楚,并购案出问题,是陆山南给他找的麻烦,他们两兄弟经常给对方使绊子,这是常态。 但。 他奇怪的是,以往陆山南每次出手都有目的,可这一次他好像没有?好像只是单纯地给他制造了一个麻烦? 陆锦辛微微眯起眼,他又想起刚才的陈纾禾。 她问他什么事……她从来不问他的事。 她巴不得他离得越远越好,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怎么会关心他出了什么事? 除非,她是在……确认什么。 就像陆山南,没有目的的行动,本身就是一个目的。 陆锦辛阴冷地笑了,转身,大步往外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阿强立刻跟上:“少爷?” “准备快艇。”陆锦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回岛。” 阿强愣了一下:“现在?可是并购案那边——” “陆山南在拖住我。”陆锦辛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语气平静,但眼底翻涌着暗流。 “他拖住我,就说明,他们已经找到小岛了。” 电梯门关上。 金属门板上映出他的脸——苍白,精致,面无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正在酝酿的风暴。 …… 凌晨三点,岛上最安静的时刻。 换岗的间隙,四条黑影贴着别墅外墙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移动。 领头的男人叫周赟,是周祺的堂弟,也是徐斯礼外出时的保镖队长,武警退伍,非常精悍。 他在墙角停下,举起拳头,身后三人立刻静止,像融入了黑暗。 他侧耳听了两秒——南侧和北侧的哨位在换岗,有两分钟的空窗期。 周赟抬手,做了个手势:行动! 第一个人影滑向北侧,第二个人影滑向南侧,周赟带着第三个人,像蛇一样贴着墙根移动到别墅后门。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微型解码器,贴在门锁上,五秒后,绿灯亮起,门无声打开。 三人鱼贯而入。 客厅里漆黑一片,周赟戴上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楼梯、走廊、家具一一浮现。 他扫了一眼,指向二楼,三个人像猫一样踩上楼梯,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台阶的边缘,不发出任何声响。 二楼走廊,第三间房,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他们由此判断这就是陈纾禾的房间。 周赟单独过去,轻轻敲门。 !陈纾禾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心跳加速,呼吸屏住,陈纾禾立刻穿鞋下床! 她有猜到,时知渺他们应该是今晚行动——只可能是今晚,明天陆锦辛就回来了。 所以一直没有入睡,开着小夜灯,极不显眼,又能为他们指路——现在果然来了。 她轻轻打开门,和蹲在地上的周赟四目相对。 “……”陈纾禾镇定地问,“是徐斯礼派来的吗?” 周赟点头,没有浪费时间说废话,直接说:“快艇在岛外三海里处接应,我们需要游过去。” 快艇不能靠太近,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陈纾禾舔了舔嘴唇:“行。走。” 周赟将随身携带的一套紧身衣给她。 陈纾禾马上换上。 这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起来像皮,很贴身,但有弹性,穿上不妨碍行动,黑蓝色,能完美融入夜色。最重要的是,有利于下水时游泳。 五个人无声地撤出房间。 刚到楼梯口,陈纾禾突然压低声音:“西侧有暗哨。” 周赟看了她一眼,立刻调整路线,转向东侧楼梯。 下到一楼,门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别墅内突然亮起一道强光,像一只巨眼猛然睁开! “谁在那里?!” 保镖的声音划破寂静,紧接着,警报声响彻全岛,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割开夜色。 周赟说:“被发现了,走!” 他一把抓住陈纾禾的手腕,带着她冲出门,而另外三个营救队队员已经拔出武器,呈三角阵形护住他们! 子弹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打在他们身边的墙壁上,碎屑飞溅。 “掩护!”周赟厉喝! 营救队员立刻还击,枪火在黑暗中划出橘红色的弧线,但对面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不知道具体位置,他们很被动。 陈纾禾被周赟拉着跑,赤脚踩在碎石和沙地上,她想起从ava口中套出的话,立刻道:“二楼栏杆处有人!” 周赟一枪打去! “阳台还有一个!” 营救队员循着陈纾禾的指引开枪,阳台的黑影应声倒下! 双方在黑暗中激烈交火,不相上下。 陈纾禾被周赟护在身后,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面,今晚在她眼前上演!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ava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个保镖,她刚才已经报出了三个,还有三个。 “树后有一个!”她喊道,“在——”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打在她头顶的墙沿上,碎屑崩到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赟一把将她按下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闪出来。 陈纾禾霍然抬起头,和那双碧蓝的眼睛对上。 ……ava。 她手里的枪指向陈纾禾的眉心。 周赟迅速反应,枪也指向ava! 三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三秒,五秒…… ava看着陈纾禾,睫毛颤了一下,最终,她垂下枪口,侧过身,让出了路。 陈纾禾愣住。 ava闭眼,声音很轻:“你走吧。” 周赟没有犹豫,拉起陈纾禾就跑! 他们冲过沙滩,跑向海边,身后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越来越远。 周赟从腰包里抽出一根信号棒,拧开,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耀眼的花。 ——已经暴露了,就没必要再低调了,马上叫接应的人过来带他们走才是正理!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快艇的引擎声撕裂海浪,正全速驶来。 周赟拉着陈纾禾冲向大海,朝着快艇迎去。 海水没过陈纾禾的小腿、腰、胸口……周赟拉着她往前游,冰冷的海水让她浑身发抖,但她死死咬着牙,拼命划水。 快艇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船上有人朝他们伸出手:“快上来!” 周赟托着陈纾禾,用力将她推上船。 她翻过船舷,摔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另外三个营救队员也陆续上船。 “开船!” 快艇像一支离弦的箭,劈开海浪,冲进黑暗! 陈纾禾趴在甲板上,回头看向那座越来越远的小岛。 别墅的灯光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她还没喘匀呼吸,就听到有人喊:“那边有船过来,是我们的人吗?” 陈纾禾猛地回头。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黑色的快艇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 船头劈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像一头贴海飞行的黑色猎鹰,来者不善! 他们这边的灯光照过去,照亮了船上的人—— 陆锦辛! 第457章 陈陆番外·姐姐就是爱我的 陆锦辛穿着黑色的风衣,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束在脑后,颊边散了两缕,在风中翻飞。 探照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身影修长而凌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从暗夜里走出来的神像。 又或者,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陈纾禾刚才泡在海水里,本就觉得冷,在看到陆锦辛的一刻,脸色更白了。 周赟大喊:“加速甩开他们!” 快艇的马达全速转动,但对方的船更快,两艘船在海面上你追我逐,浪花飞溅,引擎声震耳欲聋。 陆锦辛看着陈纾禾,动了动唇,用口型说: “姐姐,你跑不掉的。” “……”陈纾禾攥紧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下一秒,她果断说,“开枪!” 周赟立刻举起枪,瞄准那艘快艇,“砰砰”! 陆锦辛那艘船为了躲开子弹,猛地转弯,成功地被他们甩开几里。 但很快,陆锦辛的人也开枪还击,两艘船在海面上演一出你死我活的追逐。 子弹不长眼,一颗打在陈纾禾身边的船舷上,陈纾禾一惊! 周赟立刻将她按到甲板上,用身体护住她。 陈纾禾咬住下唇,从甲板上抬起头。 陆锦辛的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阴郁,冷峻,那双蛊惑人心的狐狸眼,此刻幽幽沉沉,危险至极。 “姐姐。” 他慢慢说,“回到我身边。” 风浪声太大,陈纾禾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得出他的口型。 她一字一顿地说:“绝、不、可、能!” 陆锦辛的眼神暗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像一头终于撕开温驯面具的野兽。 “那姐姐就不要怪我了。” 两艘船几乎并排,陆锦辛的人抛出钩爪,铁钩咬住船舷,把两艘船死死拉在一起。 周赟拔出匕首去砍绳索,却被冲上来的阿强一拳打在脸上! 混战中,陈纾禾看到陆锦辛朝她走来。 他跨过船舷,探照灯的光在他身后铺开,每一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 “姐姐。” 他伸出手,“跟我回去。你不喜欢海岛,我们就换个地方,换到你满意为止。” “……”陈纾禾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船舷,退无可退。 “姐姐,你明明不讨厌我,你明明还喜欢我,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在一起?” 陈纾禾抿唇:“你明知故问。” 陆锦辛低声说:“我真的不明白。” 陈纾禾盯着他道:“因为你偏执,危险,跟你在一起,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会活在不安里。” 陆锦辛听完:“姐姐肯跟我在一起,那就没有这些‘不安’了。姐姐为什么不能为了我,退一步呢?” 陈纾禾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哦,你想跟我在一起,但你不肯迁就我,要我迁就你?” 她一字一顿,“陆锦辛,你以为你是皇帝吗?” 陆锦辛反问:“那姐姐为什么愿意迁就时知渺呢?” 陈纾禾:“……” “你对她很主动,随叫随到。”他的声音很平,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事实,“无论什么时候你都陪着她,为她提供情绪价值,她明明没有对你付出什么,你却全心全意为了她。” “以前是因为愧疚,现在又是为什么?你对我,为什么不能像对她一样?” “……” 陈纾禾甚至不想反驳他的荒谬说法,因为她知道说不通。 “陆锦辛,你不懂感情,我跟你没有话说。” 陆锦辛温声细语:“姐姐跟我回去,慢慢说给我听。” 陈纾禾才不! 陆锦辛直接过来抓她,他身手敏捷,陈纾禾则像受惊的猫上蹿下跳。 快艇不大,又在海上,颠簸至极,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陈纾禾下意识抬起头。 一架直升机低空盘旋,一道强光从天而降,将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 螺旋桨带起的气流狂暴得像一场飓风,海浪被掀起,两艘快艇在巨大的浪涌中剧烈摇晃起来。 “小心——!”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一个浪头打下来,陈纾禾脚下的甲板猛地倾斜,她根本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直直坠入大海!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眼耳口鼻,她拼命挣扎,但翻涌的浪像千万只无形的手将她往下按! 陈纾禾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人在大自然面前如此无能为力,她完全挣脱不了海水,甚至有种越挣扎越深陷的感觉,没几下她就觉得筋疲力尽,肺部火辣辣地疼。 某一个瞬间,她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海水立刻没过她的头顶,将她压向大海深处,她唇边吐出一串泡泡,意识开始模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纾禾睁开眼,海水刺激着眼球,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往上游。 她被带出海面,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抹去脸上的水。 然后她看到了陆锦辛。 带她上来的人,是陆锦辛。 海水从他苍白俊秀的脸上滑落,长发散开,湿淋淋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陈纾禾的动作比脑子更快,推开他:“放开我!” 他不放。 她踢他,打他,指甲划破他的脸,他一动不动,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陆锦辛!你放开我!” “不放。” 他的声音被海浪和螺旋桨的轰鸣搅碎,但陈纾禾听得清清楚楚。 “死也不放。” 陈纾禾呼吸急促地看着他。 海水冻得她身体发僵,陆锦辛也湿透了,长发散开贴在脸上,狼狈又美丽。 ……怎么会有男人能用“美丽”来形容? 他的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执拗,像一头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兽。 陆锦辛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海水是咸的,他的嘴唇是凉的。 陈纾禾愣了一秒,然后用力推他,陆锦辛按着她的后脑勺不放,舌尖抵开她的唇齿,跟她的舌尖纠缠。 陈纾禾不断捶打他的后背。 陆锦辛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平白地衬得他有几分……可怜。 陈纾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可怜”这个词? 可能是因为陆锦辛今晚的追逐太疯狂了,像竭尽全力挽留一件自己留不住的东西。 她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事,他的身世,他的成长环境,他的性格,他的缺陷,他的人生…… 还没想清楚什么,突然! “砰”! 一声枪响在她头顶炸开,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陈纾禾感觉陆锦辛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被溅了什么东西。 不是海水的冰凉。 是温热的。 是血。 陆锦辛的肩膀炸开一朵血花,在探照灯的强光下,红得刺眼。 陈纾禾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到直升机舱门口,一个人单膝跪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枪—— 陆山南。 他面无表情,透过瞄准镜看着他们,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松开。 枪口缓缓移动,从陆锦辛的肩膀,移向陆锦辛的眉心。 他要杀死陆锦辛! 陈纾禾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她猛地侧身,挡在陆锦辛面前! 陆山南从瞄准镜里看到她的动作,眉头一皱。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几秒后,陆山南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慢慢放下了枪。 他对飞行员做了个手势。 直升机缓缓下降,绳梯从舱门垂下来,在风中摇晃。 陆锦辛靠在陈纾禾的肩膀上,脸色白得像纸,肩膀上的血还在流,融进海水里,被浪花卷走。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嘴角弯了弯,声音轻得像叹息: “姐姐……你就是爱我的……” 陈纾禾咽了一下喉咙。 陆山南在舱门口对她伸出手:“渺渺在等你。” 陈纾禾抿唇,抓住绳梯往上爬。 刚爬了两步,脚踝就一紧,她低头看,陆锦辛抓住了她的脚踝。 ……他都这样了,还想留下她。 陈纾禾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继续往上爬。 爬到舱门口,被陆山南一把拉了上去,陈纾禾跌坐在机舱里。 直升机缓缓升高。 海面上的两艘快艇越来越小,变成两个点,最后被夜色吞没。 陈纾禾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嘴唇发紫。 陆山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陈纾禾裹紧外套,看着他:“你刚才真的想杀陆锦辛?” 陆山南坐回座位上,语气淡淡:“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陈纾禾没说话。 她不信。 他刚才就是动了杀心。 想打死陆锦辛,让他葬身海底,毁尸灭迹,一劳永逸。 但她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从舷窗往下看。 海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两艘快艇,那个人,都被黑暗吞没了。 直升机穿过云层,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第458章 陈陆番外·陆锦辛死在海里(修) “渺渺啊啊啊!!” “呜呜呜呜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知渺在确定陈纾禾下落后,就马上订机票直飞纽约,在飞机上接到陆山南已经救出陈纾禾,并把她安置在曼哈顿的一个酒店里的消息。 她下了飞机,什么都顾不得,直奔酒店,一进门就被陈纾禾扑了个满怀。 时知渺本就着急,被她这么一哭——虽然她是假哭,但眼眶还是红起来。 她一边抱住陈纾禾,一边骂她:“你活该!谁让你招惹他的!我早就说过陆锦辛很危险!你偏不听!你色迷心窍!你见色起意!你看人眼光烂得要死!” “前前前男友是个杂碎,这个又是个疯子!你以后不准再随便找男人了!听到没有!” 陈纾禾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使劲点头,继续呜呜:“听到了听到了,我戒色,我以后清心寡欲,我出家当尼姑!” 时知渺没好气:“蒲公英都不信你的鬼话!你上次还言辞凿凿地说跟陆锦辛断绝关系,结果呢!” 陈纾禾自知理亏,就哼哼唧唧,抱着时知渺,突然发现她瘦了。 她连忙抬起头去看她,时知渺的脸比一个月前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下青青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没睡好也没吃好。 陈纾禾刚才是假哭,现在鼻子真的有点酸,伸手捏她的脸:“你生完炸炸还没一年呢,正是需要调理身体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吃饭呢,徐斯礼怎么照顾你的?”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来管我吧!”时知渺气死了。 陈纾禾乖乖点头:“好好好,我管我自己,你说什么我都听。” 时知渺瞪了她一眼,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认真道:“我准备跟徐斯礼和我哥说一下,让他们一起想办法,跟陆锦辛谈判,让他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你。” 陈纾禾给她倒了杯水,摇摇头说:“谈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没有谈判的筹码。”陈纾禾说,“陆锦辛不缺钱,也没有软肋,他偏执疯魔只要我,这种人是没办法通过谈判解决的。” 时知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还有planb——让徐斯礼帮你伪造身份,把你送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你隐姓埋名待个三五年,等他淡忘你了你再回来。” 陈纾禾过了几秒,说:“我不愿意这样。” “……” “我拒绝因为任何人改变我的人生,如果我愿意因为某个人某件事改变自己现在的生活的话,那我现在就跟陆锦辛在一起了。”陈纾禾道,“跟他在一起,远离你们,永远待在岛上。” 时知渺看着陈纾禾,陈纾禾也看着她。 时知渺深吸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她生气地说:“陈纾禾!!你还喜欢他!!”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陈纾禾也没有反驳。 时知渺倏地站起来:“就因为他那张脸??陈纾禾!你颜控也要有个限度!他除了脸好看,还有什么好的?!” 陈纾禾抿唇:“这次不是因为脸。” 时知渺冷笑:“那是因为什么?” 陈纾禾没立刻回答。 时知渺由此笃定:“你就是因为他的脸!你还狡辩!” 陈纾禾是在想该怎么把那些话说出来! 那些,她自己在岛上,花了很多天才想明白的事。 “我承认,我以前跟他纠缠不清,确实是因为他的脸。”陈纾禾咬唇,“他长得很好看嘛,我馋他的身子。但这次我真的不是这种简单的原因。” “那是为什么!”时知渺就听她能说什么(╬◣д◢)! “……渺渺,他后背全是疤,从肩膀到腰,一道一道的,都是用鞭子抽出来的,你知道这些疤是怎么有的吗?他小时候太饿了,吃了一块蛋糕,就被说是‘脏东西’,被挨了那个所谓的父亲一顿打。也就是说,他很多时候挨打,都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原因。” 时知渺:“???”?(°?°)? “父母无德,却让他承担了所有骂名,陆家上下都在背后骂他是怪物。他母亲也不爱他,十几年不跟他见一次面说一句话。教导他的老师,照顾他的佣人,对他都没有感情,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你敢相信跟在他身边十二年的保镖,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时知渺:“……”(??_?) “所以你说他绑架我、囚禁我,对,这些都是真的。但他不是因为我‘是他的东西’才这样做,他是真的不会别的办法。他身上有很多病,比如感知不到疼痛,再比如情感缺失,喜欢一个人要怎么留她在身边,他不知道,只会用强。” 时知渺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你这是在同情他。纾禾,心疼和同情,都不是真的爱情,你清醒一点。” “不是。”陈纾禾摇头,“渺渺,我没有混淆过同情和爱情,我很清楚。” 时知渺看着她。 陈纾禾想了想,说:“我心疼他,但我也怕他。我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不认同他做的事。我知道他有多惨,但惨不是免罪金牌。” “可他在我面前会笑、会撒娇、会卖惨、会装乖,他知道自己有病,也知道我讨厌他那些做派,他其实在改……虽然改得很烂。” 时知渺嘴唇抿成一条线:“我还是觉得,你现在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陈纾禾:“……” 陈纾禾忍不住说:“渺渺,你说这话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 时知渺:“当年什么?”(▼ヘ▼#) “当年我看你和徐斯礼也是这种心情,对你恨铁不成钢,觉得你没出息,哪根筋搭错了对那个王八蛋还余情未了。” 徐斯礼和陆山南就是在这时候进门的。 徐斯礼刚好听到陈纾禾最后那句话,眉毛一下挑起来:“陈纾禾,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陈纾禾一点都不心虚,笑嘻嘻的:“我没挑拨你们的意思,就是渺渺生气了我逗逗她。” 徐斯礼啧了一声:“你还惹我老婆生气?更该死了。” “喂!”时知渺立刻瞪过去,“你骂谁呢?纾禾只能我骂,别人不行!你也不行!” 徐斯礼:“……” 陈纾禾立刻凑过去跟时知渺贴贴:“我就知道我的渺渺宝贝舍不得真的跟我生气~~” 陆山南莞尔。 时知渺抬起头看他:“哥,陆锦辛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跟他谈谈。” 陆山南问:“谈什么?” “让他以后不要再来纠缠纾禾。” 陆山南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下,说:“不用麻烦了,他不会再来打扰陈小姐了。” 陈纾禾一愣。 时知渺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陆山南没有解释,只是说:“总之就是不会。渺渺,你们在纽约多玩几天,费用算我的。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等会儿还有个饭局,要先走了。” “好吧,那你先去忙。这次真的谢谢哥了,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跟哥客气什么。行。”陆山南点头,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陈纾禾的心忽然沉了下来。 “他不会再来打扰陈小姐了”? 他凭什么这么确定? 昨晚在海上的时候,陆锦辛还追了她们一路,哪怕最后确定拦不住她,也还是抓着她的脚踝不放,他怎么可能就放弃了? 除非…… 陈纾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除非他死了。 死在昨晚的海里。 第459章 陈陆番外·恍恍惚惚已隔世(修) 这个可能性,震得陈纾禾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眼神错乱,下一秒,直接追出酒店的房间。 “纾禾?纾禾!你去哪儿?!” 时知渺的声音从背后追来,陈纾禾没有回头。 她朝着电梯的方向大步跑去,走廊的壁灯一盏盏掠过,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胸口有点疼。 电梯门正在合拢。 “等一下!” 她直接冲过去,在电梯门还剩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不假思索把手伸了进去! “啊!” 门夹住她的小臂,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重新弹开。 陆山南站在电梯里,疑问看着她:“陈小姐,怎么了?” 陈纾禾顾不上手疼,挡住电梯,咬着唇问: “陆锦辛……陆锦辛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会说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陆山南却没有回答,神色看似温和,实则疏淡:“这段日子让陈小姐受惊了,好好休息,不急着回去工作的。” 陈纾禾执拗地要个答案:“陆锦辛,到底怎么了!” 陆山南看着她,过了几秒,才道:“怎么说他都是我弟弟,他给陈小姐添了许多麻烦,我这个做兄长的理应代为赔偿。陈小姐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我稍后就让秘书打给你。” “陆锦辛还活着吗?”她直接问了。 陆山南挑眉,淡淡开口:“他还活着。” 陈纾禾的呼吸松了一下。 没有死…… 没有死就好。 “只是病了,我送他去医院治疗。相信医生肯定能治好他,所以我才说,他不会再来打扰陈小姐。” “……” 陈纾禾盯着陆山南冷淡的脸,莫名觉得,他口中的“医院”,不是一般医院。 “什么样的医院?” 陆山南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回答了:“精神病人,当然应该送往精神病院。不然呢?” 陈纾禾愣住…… 陆山南示意:“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 陈纾禾恍惚地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在她面前合拢。 她站在电梯前,脑子里嗡嗡地转着那四个字—— 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陈纾禾咬住了舌尖。 只觉得指尖冰凉,血液冻住了。 · 晚上,陈纾禾和时知渺一起睡。 酒店的床品很舒服,时知渺没几分钟就睡着了,陈纾禾毫无睡意,甚至有点焦躁不安。 但她也知道,时知渺这段时间肯定没休息好,好不容易能安心睡一觉,她也不舍得吵醒她,所以克制着一动不动,连翻身都不敢。 她睁着眼睛,直挺挺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反复复播放着一些跟陆锦辛有关的画面,想停也停不下来。 ……精神病院是什么样的? 和电视里演的一样吗?会虐待病人吗? 他肩膀上的伤有去处理吗? 他那种性格,会乖乖待着吗?还是会闹? 他闹的时候,那些人会怎么对他?会打他吗?像……像他小时候挨打那样?拿鞭子抽?他会不会哭? “……” 陈纾禾强行闭上眼,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可脑子不听她的。 她轻轻翻了个身,又慢慢翻了个身,被子被她蹭得乱七八糟。 她侧耳听了听,时知渺没被她吵醒。 她又翻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熬不住,有了一点睡意。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梦里的陆锦辛被绑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无法挣脱,面无表情的精神科医生拿着一节电线电击他,他那样一个对疼痛不敏感,连缝合伤口都能不吭声的人,竟然被电得惨叫出声。 陈纾禾错愕至极,想冲过去阻止,然而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她大喊着让他们放开陆锦辛,可没人听她的。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电击完还给陆锦辛注射药物,药物让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失去高光,像一个死不瞑目的人。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姐姐。” !陈纾禾猛地睁开眼! 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喘气,不知道是没睡好导致,还是别的什么,她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蜷缩起身体。 …… 早餐吃的是酒店自助餐厅。 陈纾禾随便拿了几样,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 时知渺坐在对面,看着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问:“吃完饭要出去走走吗?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陈纾禾低落地应了一声:“也好。” 于是两个人吃完就出了酒店。 曼哈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高楼大厦的影子把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陈纾禾走在时知渺旁边,眼睛看着前面,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突然!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呼啸而来:“哔——!” “纾禾!” 时知渺猛地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后一拉!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刚才差点就撞上陈纾禾了! 陈纾禾被时知渺拽回人行道上,整个人还懵着…… 时知渺也吓得脸都白了:“红灯你还过啊?” 陈纾禾没注意……(???︿???) 时知渺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知肚明是为什么,想骂又骂不出口,只能无可奈何地问: “你就,那么放不下他吗?” 陈纾禾瘪瘪嘴:“我可能,是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吧……渺渺,我想见见他,你帮我跟你哥说一声,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 她都这样了,时知渺说得出一个“不好”吗?只能去给陆山南打电话了。 陆山南不会拒绝时知渺的请求,派了秘书开车来接她们去那个“医院”。 车子驶出曼哈顿,穿过皇后区,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松树的柏油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 铁门很高,目测至少四米,上面绕着铁丝网,防止里面的人爬出去。 秘书摇下车窗,对着门口的摄像头亮了一下证件,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开进去,陈纾禾透过车窗往外看。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几栋白色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远处还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颜色的花。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高级疗养院,应该不会有给病人电击和注射药物这种事吧……陈纾禾忐忑不安着。 秘书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熄了火,转过头对后座的时知渺说:“小姐,先生交代,让陈小姐一个人进去就行,您就别进去了,免得看了心情不好。” 时知渺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但陈纾禾也道:“渺渺,我自己进去看看就好。” 时知渺这才说好。 陈纾禾推门下车。 秘书带她走进那栋白色的建筑。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一个个房间,房门都紧闭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走廊很安静,静得有点过分,以至于陈纾禾能听见哪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铁链声……很熟悉的声音。 “……” 陈纾禾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情不自禁地越过秘书,直接朝着铁链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个房间前,她凑近磨砂玻璃往里面看——陆锦辛躺在床上。 他的手腕被两条铁链锁在床栏上,失去自由,弓着身体,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脊椎骨突出,显得他很单薄,很脆弱,像一折就断的枯树枝。 第460章 陈陆番外·考虑以后怎么办(修) 陈纾禾第一反应是震撼。 第二反应就是生气。 她立刻转过头,语气有些冲地质问带路的秘书: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秘书依旧礼貌:“陈小姐,我们没有怎么对他。” “小陆先生生病了,我们送他来医院治病。他病症发作,不配合治疗,医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限制他的行动。这是很正常的医疗手段。” 陈纾禾就是医生,他们跟她说“医疗手段”?? 她强调:“那是铁链!不是束缚带!” 秘书十分平静道:“陈小姐,这里是精神病院。”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陈纾禾所有的质问都堵了回去。 “……” 精神病院,不是普通医院。 这里的病人都是真正的疯子,就是会用非常手段“治疗”。 陈纾禾咽了一下喉咙,问其他问题:“他的手下呢?阿强?玲姐?他们不可能不来救他。” “他们不知道小陆先生在这里。”秘书说。 陈纾禾疾声:“那陆明薇呢?你们就不怕她知道你们这么对她儿子吗!” 秘书看了她一眼,神色有点奇异,仿佛问出这种“妈妈会不救孩子吗”的问题的陈纾禾,才是怪胎。 “陈小姐,您是把陆女士,当成正常亲子家庭里的母亲了吗?” “…………” 陈纾禾彻底看清现实。 陆明薇不会来救陆锦辛的。 陆山南一定给了她满意的条件,否则也不能这么顺利,又这么有恃无恐地,把陆锦辛关进精神病院。 十几年前,她可以十五年不跟儿子说一句话。 十几年后,她当然也可以为了利益,把儿子当成弃子。 陈纾禾想,大概是之前几次见面,陆明薇那种“正常人”的做派,给了她一种错觉,以为陆明薇至少还算是个母亲。 不是的。 那只是面具。 面具下面,是陆家那个扭曲的家庭氛围里,培养出的另一个扭曲的冷血动物。 陈纾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么义愤填膺是为了什么? 心疼陆锦辛被这样对待吗?大概吧…… 秘书适时开口:“陈小姐,看完了吗?看完了我们就走吧。” 陈纾禾没有动。 她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思绪,但每一条都通往死胡同。 她站在磨砂玻璃前,隔着那层模糊的介质,看着里面那个蜷缩的身影。 铁链声又响了一下,很轻,但里面的陆锦辛一动不动,似乎是她幻听。 ……她能做什么? 让陆山南把他放了? 先不说陆山南会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然后呢? 放他出来,他肯定会继续纠缠她——如果她愿意被他纠缠,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她不愿意,又不想被他纠缠,那就把他关在这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陈纾禾站了很久。 久到秘书以为她不会走了,正要再开口催,陈纾禾忽然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楼下,时知渺站在车门边。 看到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来,时知渺微微蹙眉:“见到他了吗?” 陈纾禾点头。 “他怎么样?” 陈纾禾摇头。 既然她不想说,时知渺也就没再问,为她打开了车门。 陈纾禾坐上车,闭上眼。 车子发动,驶出铁门,驶过种满松树的柏油路,驶过越来越密集的街区,重新汇入曼哈顿的车流。 陈纾禾额头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城市很热闹,琳琅满目的商铺,有人在路边等红灯,有人在咖啡店门口闲聊,有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过斑马线,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和那个寂静,空阔,偏僻的精神病院,截然不同。 陈纾禾其实也没有在想什么,就是单纯发呆。 心里也空荡荡的。 回到酒店,时知渺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纾禾耷拉着脑袋说:“渺渺,我困了,我想睡一会儿。” 时知渺抿唇:“那好,去睡吧。你醒了我要是不在房间,就给我打电话。” 陈纾禾说好,便进了卧室。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拉上窗帘,房间一下变得昏暗。 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可能是昨晚没睡,也可能是脑子太累了,她眼皮一合,意识就沉了下去。 这次她没有做梦。 什么都没有。 黑沉沉的,像掉进了一口很深的井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陈纾禾睡了很久很久,醒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整个人都像陷入了混沌,懵懵的。 她坐了起来,抓了抓头发,习惯性地朝房间外面喊了一声: “陆锦辛,我要吃鱿鱼瑶柱肉沫粥,下一把青菜!” 喊完,没有任何人回答。 她顿了一下。 又愣了一下。 脑子渐渐清醒起来,她四下看了看,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她在酒店。 不在岛上。 这里没有陆锦辛。 陈纾禾呆坐在床上,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曲起双腿,抱着膝盖,下巴也搁在了膝盖上,开始想一件事。 她被陆锦辛软禁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怎么逃出来,但从来没想过逃出来之后的事情。 明明她心知肚明,即便这次逃出来了,陆锦辛也一定还会来找她,可她没有想过要怎么办,也完全没有担忧,没有害怕。 她好像……好像从来没有把陆锦辛当成需要长期防备的对象。 即使她知道陆锦辛对她不死不休,也没有想过以后如何是好…… 是她单纯忘记考虑以后,还是她习惯了跟陆锦辛玩这种你追我逃的戏码,又或者别的什么。 她想了很久,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思考她和陆锦辛的这段感情。 想了很久,她才下床,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陈纾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被陆锦辛那个小疯子折腾得,有点人不人鬼不鬼了。 陈纾禾擦干脸上的水,换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有人。 陈纾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知渺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纾禾,我和我哥吃饭,你醒了让酒店给你送餐。” 陈纾禾回了个“ok”。 但她没有叫酒店送餐,而是揣上房卡,独自出了酒店。 曼哈顿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霓虹灯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有人在路边弹吉他,帽子倒放在地上,里面零星躺着几张钞票。 陈纾禾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就是觉得胃里空空,需要填点东西进去。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她看到一家中餐厅,招牌上写着“潮汕砂锅粥”五个字。 她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餐厅不大,七八张桌子,有四五张桌子已经坐了人,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娘过来点单,确实是个中国人。 “靓女要吃什么?”称呼都是老广人的口头禅,那菜应该正宗吧? 陈纾禾看了看菜单,说:“鱿鱼瑶柱肉沫粥吧,下一把青菜。” “好嘞!”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陈纾禾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没有他做的好吃。 她把那口粥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吃着吃着,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 陈纾禾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结合了魅惑和冷淡,勾人和疏离,很漂亮的狐狸眼。 “陈小姐。” 陆明薇说,“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陈纾禾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陆明薇道:“你又没有躲,我找到你很容易啊。” 陈纾禾问:“你想做什么?” 陆明薇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陆锦辛太像了,嘴角的弧度,眼底的温度,都像。 “别紧张。”她说,“我只是想来跟你聊聊陆锦辛。” 第461章 陈陆番外·让我带他回国吧 陈纾禾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张和陆锦辛极度相似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都让你跟陆山南联手送进精神病院了,你还有什么好聊的?不过我真的有点好奇,陆山南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不假思索地牺牲你……生物学上的亲儿子?” 她字字带刺,但陆明薇没有被刺到,有问必答:“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纾禾看着她的眼睛。 陆明薇眸色很浅,看着比陆锦辛更疏离,更冷漠。 “他说——阿锦争陆家和博源银行不是为了得到,是为了毁掉。最近他的手段也越来越过激了,照这样下去,陆家就算没有毁在他手里,也会元气大伤的。” “陆家不能被毁掉,所以必须把他控制起来——我很赞同他这个说法。” 陈纾禾冷笑:“原来如此。果然是为了自身利益。” “计较利益从来不是贬义词。”陆明薇的神色很平和,看她的眼神也像长辈对晚辈的。 “陈小姐,我们这个身份,要承担很多社会责任,底下有成百上千万人指着我吃饭,我要是只谈感情不管现实,任由他为了发泄,肆意毁掉陆家和博源,会有多少人会失业?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 “……” 陈纾禾没当过老板,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无论她说这话是冠冕堂皇还是发自真心,总之都找不到逻辑漏洞,她只能道,“还挺有道理。” 她再次反问,“那你为什么要生下他?” 陆明薇的眼神动了一下。 “为什么生下他又不管他?任由他在他父亲那里受尽折磨?他小时候要是没受那些苦,现在可能就不是这样的反社会人格了。” 砂锅粥很保温,这会儿还在冒热气,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陆明薇沉默了几秒,才道:“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看来他真的很想挽回你,也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陈纾禾没接话。 陆明薇垂下眼皮,睫毛纤长,阴影落在下眼睑上:“因为我当年,也没有不生下他的自由。” 陈纾禾愣住:“什么?” 陆明薇复又抬起眼,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笑容不是自怜,也不是怨恨,只有平静:“怎么?你以为,我是自愿跟自己亲兄长乱伦的吗?” “……”陈纾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只是毫无防备地喝下了一杯兄长倒给我的果汁,然后就失去了三年的自由。” 陈纾禾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顿时遍体生寒:“……” 餐厅的灯光是白色的,照着陆明薇那张美丽的面容: “我好不容易才趁着分娩,看守松懈的时候逃出生天,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愿意生下的孩子回去?重新让自己陷入地狱呢?” 陈纾禾无言了很久。 砂锅粥的热气慢慢散了,粥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对不起。” 她抿唇,声音有点涩,“我不知道这些,刚才冒犯了。” 陆明薇笑:“没关系。不知者无罪。” 陈纾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有立场质问陆明薇——你是个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儿子? 但此刻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明薇从来就没有选择过成为母亲。 她不只是被剥夺了三年的自由,更确切地说,她是受了三年非人的折磨。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却留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那段黑暗岁月的遗留物,不是她的牵挂,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噩梦。 她有权不爱自己的孩子。 陈纾禾想起了陈橙,陈橙也不爱她。 “母亲一定是爱自己的孩子的”真是一个大谬论。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陆明薇自己打破了沉默:“我对阿锦确实没有母子感情。我最多就是帮他争取一下他最想要的东西。” 陈纾禾抬起头。 陆明薇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映着暖黄的灯光,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你愿意跟阿锦在一起吗?” “……” 陈纾禾别开了头。 她看向门外,门外是热闹的马路,人来人往。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故事,无论多离奇,多崎岖,都被“允许”发生。 过了很久,陈纾禾才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跟他在一起。” 陆明薇听得懂她的话,“不知道怎么跟他在一起”,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她是喜欢陆锦辛的,只是不想跟一个偏执、危险、随时可能伤害她和她身边人的人在一起。 陆明薇温和地说:“有办法的。他非常喜欢你,你能让他变得正常。” 陈纾禾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当初我同意你们结婚,就是因为知道了你能安抚他的情绪。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只要你愿意。” 砂锅粥彻底凉了,老板娘大概在偷偷观察她们——毕竟是两个这么漂亮的女人,还特意过来问要不要加热? 陈纾禾摇了摇头,老板娘便离开了。 陈纾禾对陆明薇说:“我要考虑一下。” “应该的。”陆明薇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陈纾禾面前。 “你决定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 陈纾禾垂眼看着那张名片。 黑色的底,银色的字,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什么都没有。 她把名片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也是黑色的,什么都没有。 陈纾禾将名片收进口袋,低头看了看那碗凉透了的粥。 她拿起勺子,把最后几口吃完了。 凉的,更不好吃了。 她起身离开小店,沿着街道继续走,红灯停,绿灯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你能让他变得正常。” “只要你愿意。” 她想起他做饭的样子,想起他坠海后还抓着她的脚踝不放的样子,想起他被铁链锁在床上的样子。 她想:我要是不管他,他是不是就要被关在那里一年、十年、一辈子? 然后她就没再想了。 把那碗粥消食完后,陈纾禾拿出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我考虑好了,嗯,不用,不用再想了,我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 陆明薇便问:“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纾禾看着远处,红灯闪烁了三下,变成绿灯,畅通无阻: “让我把他带回国吧。” 第462章 陈陆番外·其实我也爱上你 次日一早,陈纾禾被一阵手机铃声叫醒。 她翻了个身,眼睛没有睁开,摸到手机,随手划了接听,声音沙哑: “……喂?” “陈小姐,是我。”陆明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你今天可以去接阿辛了。” 陈纾禾的睡意瞬间消散:“你跟陆山南谈好了?” “是的。你去疗养院就能带走他了。” “……好。” 挂了电话,陈纾禾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她昨晚没跟时知渺一起睡,也没跟时知渺说自己要带陆锦辛回国的事——说了肯定又要挨一顿骂,还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她打车去了疗养院,那个地方居然连司机都不太认识,得亏陈纾禾记忆力好,对着司机连蒙带猜,走错两次路后,总算找到地方。 ……难怪陆山南把他关在这儿,这谁能找到? 疗养院门口,陆山南那个秘书等在那儿,看到她只有一个人,还有点惊讶。 带她过去的路上,还提醒她小心一点,说陆锦辛情绪非常狂躁,打伤他们好几个医护人员。 陈纾禾抿了抿唇,没有接话,直接进了那间房。 陆锦辛躺在床上。 双手被铁链锁在床栏上,链子不长,只够他在床上小范围活动。 他的手腕因为挣扎磨破了皮肤,一圈红印子,还渗着血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苍白的胸膛,长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有几缕散在脸颊上。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衬得眉眼乌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干裂起皮了。 陈纾禾想到了吸血鬼。 中世纪的欧洲故事里,被困在古堡几百年不见天日,苍白,妖异,漂亮,又脆弱得好似随时会碎掉的那种吸血鬼。 她慢慢走近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们都说她能让他清醒,但她不记得自己上次是怎么做到? 好像就是靠近他,他就自己好了? 陈纾禾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碰了陆锦辛他的脸。 凉的。 比在公寓楼下捡到重伤的他,摸起来还要凉。 结果下一秒,陆锦辛突然睁开眼! 他周身气场顿时变得危险,像竖起全部倒刺的刺猬,猛地偏过头,一口咬住她的手腕! 陈纾禾吓了一跳,疾声喊:“陆锦辛!” 陆锦辛原本要发狠的力道瞬间一滞!? 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用力,陈纾禾没想到真的有用,又喊道: “陆锦辛,是我,陈纾禾,你还记得我吗?” “……”陆锦辛的瞳孔涣散,睫毛在颤,像在努力辨认着她。 陈纾禾用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陆锦辛,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但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没有焦点,他看着她,又好像没在看她,如同一台对不准焦距的相机,画面是模糊的,声音是遥远的。 但他的牙齿松开了,她的手腕没有牙印,因为他没有用力。 陈纾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上次我答应跟你领结婚证,把渺渺气得半死。这次我都没敢告诉她,我要把你带回国,不然肯定要被她骂三天三夜。” 陆锦辛的喉咙里顿时发出低沉的喘气声,好似是听到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东西,人也开始挣扎,铁链哐啷哐啷地响,手腕上的伤口又被磨破了,血丝渗出来。 “陆锦辛!你别动!”陈纾禾怕他把自己的手腕磨烂,下意识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安分点!” 这一拍居然管用,陆锦辛一下就安分了,那些挣扎、躁动、攻击性,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低着头不动了,跟被打服了的比格犬一样。 陈纾禾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手指慢慢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很长了,比上次见面又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 被关了几天,虽然没有好好打理,但竟然不油,只是有些粗糙,有些地方打了络……真是天生的美人,关在精神病院里都美。 陈纾禾的手指在他头皮上轻轻揉了揉,像给动物顺毛那样。 陆锦辛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是主动贴近她的手。 陈纾禾的心又软了一截,不自觉地说:“你知道上次渺渺为什么答应我去跟你领证?” “因为我在车上的时候,跟她说,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陆锦辛那双狐狸眼有一瞬间变得清明,只有一下,随即又如同湖面涟漪那般消散,继续变得晦涩不清。 陈纾禾没有注意到,手指继续按揉着他,自顾自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啧,毕竟现实不是小说,没有一个明确的节点。可能就是‘日’久生情吧。” 她笑,“反正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也可以。结婚也可以。” “……”陆锦辛慢慢靠近她,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陈纾禾捏了捏他低头时露出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骨头。 “除了那个恶心巴拉的秦牧川,我这么多年就喜欢你一个。可你又那么坏。” 她叹了口气,“你以后变好点行不行?你不是说你只要我吗?那你能不能为了我,不去干坏事了?” 陆锦辛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就是那种猫猫被撸爽了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呼噜声。 “我家猫怎么一直响”,陈纾禾冷不丁想起这个梗,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声带还挺好的嘛,”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上次你哼那首歌我就觉得你声线很好听了。对了,那首歌怎么哼来着?” 她想了想,试着哼了两句。 调子不太准,有的地方高了,有的地方低了,但大概的旋律是对的。 “是这么唱的吧?” “……” 她继续哼下去,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哼着哼着,她感觉到陆锦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等她哼完了最后一个音,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道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音,从她的肩膀上传来: “……姐姐。” 陈纾禾惊讶,连忙低头看,那双虚弱的眼睛,这次真的回复清明了。 瞳孔聚焦了,也有光了,他看着她。 “……我还真是你的人形解药啊。”陈纾禾真心觉得自己好厉害,“我一来你就好了。你该不会是装的吧?你情绪失控的时候真的没有意识吗?” 陆锦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唇。 “姐姐,我想亲你。” 陈纾禾:“……” “不行。” 无情拒绝,“你好几天没清洗了,我嫌你脏。” “……” 陆锦辛低下头闻了闻自己。 确实臭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滚到床的另一边,铁链都被他拽得哐啷响。 陈纾禾莫名其妙:“你跑什么啊?” 陆锦辛和她保持距离,表情是少见的窘迫:“不想姐姐记忆里的我是臭烘烘的。” “现在跑太晚了,”陈纾禾故意说,“我刚才都闻半天了。” 陆锦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姐姐快忘掉!我在姐姐记忆里,必须是香的!漂亮的!” 陈纾禾诧异:“你还服美役啊?” 陆锦辛喃喃着:“不然姐姐就不要我了……” 陈纾禾以前总挂在嘴边说,她只是喜欢他的脸,要不是因为他的脸她早就甩掉他,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还当真了。 陈纾禾语气软下来:“过来吧。” 陆锦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带你走。” …… 陈纾禾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跟时知渺说自己干的“蠢事儿”。 她觉得自己特别像网上那种,拼命跟闺蜜吐槽老公,闺蜜感同身受义愤填膺地支持她离婚,结果她转头就又跟老公甜甜蜜蜜的神经病一样。 她没脸见时知渺了。 于是她做了个更怂的决定——偷偷带着陆锦辛直接回国(o﹏o?)。 反正时知渺和徐斯礼还在纽约,应该还要玩几天才回国。等她落地北城,再发条消息给她报平安,就说自己临时有急事要回来处理。 也不算撒谎,确实有事要处理。 处理一个1.88高的人形比格犬(???)。 至于时知渺知道了会怎么骂她……到时候再说吧。 · 飞机上,头等舱。 两人面对面坐着。 陈纾禾把陆锦辛带出疗养院后,开了个房间把人从里到外清洗干净了,还换了一套新衣服。 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很是青春男大,长发从卫衣领口里散出来,垂在肩膀上,又很漫画美少年。 他手腕上的伤也被陈纾禾包扎好,白色的纱布从袖口露出一截。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纾禾,表情看得出很开心。 陈纾禾咂了咂嘴,喊道:“陆锦辛。” 陆锦辛一笑,风花雪月的:“姐姐,我在这里。” 陈纾禾努力让自己不被他的美色所动,一板一眼地说: “我这次把你从那个地方弄出来,主要是不想看到你被关在精神病院,那样你的人生也太凄惨了,我也不舒服。但你要搞清楚,我没想好还要不要跟你在一起。” 陆锦辛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受伤的样子:“姐姐……” “别卖惨,每次都是这一招。你要是再敢绑架我,或者伤害我身边的人,”陈纾禾的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死给你看。” 陆锦辛瞳孔一缩:“阶级!” 陈纾禾道:“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的。我放你出来,我就必须对我身边的人负责。你要是敢伤害他们,我一定愧疚,那我就会死了算了。” 陆锦辛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动了动说:“姐姐,陆山南是蓄谋已久的。” “他关了我这几天,把我在博源集团的人都一次性清除了。正常不可能这么快,他早就安排好了,包括空缺的位置补上什么人,他都有安排,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毒啊。” 谁关心这个了?陈纾禾皱眉:“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陆锦辛低声说:“姐姐,我人手没了,自己也受伤了,现在的我一无所有,我还能做什么?只要姐姐不赶我去流落街头,我保证乖乖的。” 陈纾禾呵呵,心想他只是在博源的人被清除了,但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产业才多呢。 但她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行了,我睡一会儿。” 陈纾禾把座椅调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拉高毯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过她的脑子没有安静下来。 她想,试试吧。 如果他再做让她无法忍受的事,她就真的不回头了。 第463章 陈陆番外·为她服软的疯子 飞机落地北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航站楼的玻璃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陈纾禾双手插兜往外走,陆锦辛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像一只被领养的大型犬。他没将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长发散在肩膀上,美得雌雄莫辨,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陈纾禾在出租车等候区停下,转身看他,见他“花枝招展”的,板着脸说: “你自己回家,我回趟医院。” 陆锦辛眨了眨眼:“哪个家?” 陈纾禾气笑:“你装什么纯?” “不是的。”陆锦辛一脸的温良俭让,“我在北城也有房子,姐姐如果不愿意我住在你家,我也可以回我自己的房子。” 陈纾禾呵呵:“然后你再半夜潜进我家,睡在我床上是吗?” 陆锦辛:“(〃^w^)” 陈纾禾瞪他,但又觉得好笑,吁出口气,摆摆手,自顾自上了出租车。 陆锦辛站在原地,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莫测。 然后上了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道: “跟上前面那辆车。” …… 陈纾禾到了医院,先去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到她,又惊又喜:“哎哟!小陈!你回来了?!你这一个多月都去哪儿了?没有请假,也没有消息,我们都担心坏了!” 陈纾禾双手合十,满脸诚恳道:“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家里出了点事儿,没来得及请假。” “什么事啊?” 陈纾禾面不改色:“哦,我妈突然去世了,我赶回去奔丧,因为太伤心了嘛,整个人状态很差,没法儿处理事情,所以就一直没有联系。” “原来是这样。我们问心外科的时医生,她只说你会回来,还说不用报警,但没说具体出了什么事。”主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那你现在状态恢复了?” “恢复了恢复了。”陈纾禾连忙点头,“明天就能回来上班。” “行,先把销假手续补一下,明天正式复工。”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陈纾禾又被科室的同事团团包围。 她性格好,大方不计较,豁达又开朗,人缘一向很好。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问她去哪儿了?怎么凭空消失这么久?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们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陈纾禾被七嘴八舌地轰炸,好不容易才脱身。 她一律用“亲妈去世,自己伤心”为理由解释。 ——总不能说她被一个阴湿男鬼病娇弟弟绑架到太平洋的小岛上关了一个月,接着自己又心软,把弟弟从精神病院捞出来带回国吧? 那她明天就不是来上班,是去精神科挂号了(??灬??)。 陈纾禾处理完毕,准备回家。 刚乘电梯下到一楼,走没几步,就听到一个声音喊: “陈纾禾。” 她下意识回头。 谈叙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站在大厅人群中,单眼皮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好巧,你怎么在这儿?”陈纾禾挑眉。 “不巧。”谈叙朝走过去,“我表嫂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了,估计会先来医院销假,我特意来找你。” “……”陈纾禾就说时知渺怎么没回她消息,敢情是气得直接找人线下“收拾”她呢。 谈叙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面色不善道:“我表嫂说你把那个男人从美国带回来了?你是疯了吗?” 陈纾禾不满:“怎么说话的?” “难道不是?”谈叙说,“那种人格缺失的反社会分子,你留在身边不是自寻死路?他之前干过什么事你都忘了?你是嫌自己的生活太安逸了?要给自己找点刺激?” 陈纾禾挠挠鼻子,心虚,理亏,尴尬,只能强行摆出姐姐的架势:“小屁孩懂什么。” 谈叙冷笑一声:“哦,你是大人,大人确实不一样,干起蠢事来如此叫人耳目一新。” “……”陈纾禾咂咂嘴,“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如果真错了,后果我自己承担。” 谈叙有点生气:“你也不怕把自己玩进去!” 陈纾禾沉默了一秒。 然后洒脱地笑了笑:“愿赌服输啊。赌输了,我也认。” 谈叙一脸荒谬地看着她,想不通平时挺聪明挺清醒的一个人,怎么突然癫起来了。 “行,那我们就打赌。我赌他不会改,还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谁想跟你个小屁孩赌。”陈纾禾又道,“赌也行。” 谈叙骂了她一声自讨苦吃,转身就走。 陈纾禾寻思现在的小孩儿这么脾气都这么大。 她拎着包走出医院,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把医院门口的广场照得一片通明。 她正要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冷不丁的,随风送来一道声音: “姐姐。” 陈纾禾抬头。 陆锦辛站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下,双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长发被晚风吹起来,几缕拂过脸颊。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清晰。 “……” 陈纾禾想起了当初。 那是他们彻底决裂后的某一天,她走出医院,看到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 她没理会,转身就走,而他跟了自己一路,她始终没有回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自己到家时,回头没看见他,心里宛如被风吹过。 陈纾禾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边走边问: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家吗?” “想跟姐姐一起回。”陆锦辛走上台阶,两人在台阶的中间会合,“所以就跟着姐姐来医院了。” 陈纾禾伸手指了指他的肩膀:“你肩膀的伤,处理过了吧?没问题吧?要不要进去看看医生?” “在美国已经处理过了。” 陆锦辛微仰起头看她,浅棕色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他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这么看着她,陈纾禾有种天上地下他只能有她的感觉。 “姐姐回家帮我换药就好了。” 陈纾禾“噢”了一声。 两人一起回了公寓。 开门进去,陈纾禾闻到空气很清新,没有封闭很久空气不流通的灰尘味。 她一边伸手去开灯,一边随口问:“你叫家政来打扫过?” “刚才叫的。”陆锦辛忽然从背后搂住她的腰。 陈纾禾的手还没摸到灯的开关,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耳后,陈纾禾的腰瞬间就软了半截。 “陆锦辛……” “姐姐,现在可以亲了吗?” “……” 陆锦辛就当她是默许了。 他的唇有些干,但舌头是软的、热的,强势的。 陈纾禾抓着他卫衣的前襟,指节收紧,下一秒,她踮起脚尖,狠狠地回吻过去! 时知渺说他会故技重施、谈叙也说他还会再次伤害她,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变,而她——偏要驯服他! 陈纾禾发狠地咬他的下唇,陆锦辛被她的行为刺得闷哼了一声,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抵在玄关的墙上。 陈纾禾的背撞上墙壁,闷响一声,她没喊疼,反而捏住他下巴。 “脱了。”她命令。 陆锦辛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把卫衣从头顶扯下来丢在地上。 苍白的皮肤在玄关昏黄的光线下漂亮得像一块冷玉,肩膀上的纱布还贴着,腰腹的线条紧实流畅。 陈纾禾的目光从他锁骨一路扫到腰线,舔了一下嘴唇,然后一把将他往后推。 陆锦辛没有抵抗,顺势往后踉跄了一步,陈纾禾反客为主,把他按在走廊的墙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拽,让他低头,吻了上去。 陆锦辛被她控制着,呼吸急促,单手搂着她的腰,想翻身把她压回去。 陈纾禾感觉到他的意图,手掌加重了掐他的脖子力道,能感觉到他吞咽的动作和脉搏的跳动。 “别动。” “你乖乖的,听话。” 教训狗狗一样的语气,陆锦辛瞳孔微微放大,却不是生气,反而是有点兴奋,里面的光又亮又烫,像被点燃了什么。 让他顺服,他的本能其实是拒绝的。 他的性格、他的脾气、他的掌控欲,都在叫嚣着要翻身压回去。 他是一个喜欢掌控的人,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别的地方,他都不喜欢被动。 但他不想让她不高兴。 他突然意识到,只要她不赶他走,只要她是爱他的,其实他什么都可以让。 陆锦辛喉结滚动,手从她腰侧慢慢松开,举起来,做投降状。 “好。” 他哑声笑道,“让姐姐来。” 第464章 陈陆番外·别人不行姐姐可 陈纾禾心满意足,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拽进卧室。 床单也是新换的。 陈纾禾一把将陆锦辛推到床上,他长发散在浅色的床单上,显得很“娇弱”。 他双手往后撑起上半身,陈纾禾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是猎手看着猎物的满足感。 陆锦辛呼吸微重:“……姐姐要这样吗?” “不行么?” 陈纾禾用皮筋把长发扎起来,又用发绳将他的双手捆在一起。 这个动作让陆锦辛的眼眸沉了沉,想起自己被铁链锁住双手的事,身体里的暴戾因子蠢蠢欲动,想甩开她,掀翻她,弄死她…… 但很快他又按捺下冲动。 不是那些讨厌的人,是姐姐在这样对他。 别人不可以,姐姐可以。 姐姐可以。 陆锦辛眼底的戾气散去,神情渐渐恢复平和,身体也放松下来,任由陈纾禾捆住自己的双手。 “姐姐,你绑得我好痛啊。” 说他娇弱,他还真的“娇”起来了。 陈纾禾看了他一眼,他勾着嘴角,又邪又诱的,她直接打了个死结,用一只手将他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去解他的皮带。 “好直接啊,姐姐。” 陈纾禾睨着他的表情变化,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游刃有余。 “……”陆锦辛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着,腰腹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头被锁住的兽,亢奋、躁动、但忍耐着。 “姐姐。” “嗯?”陈纾禾的手指从他腹肌上慢慢滑过。 “别玩了,快一点好不好?”他的声音沙哑。 陈纾禾俯身一口咬住他的喉结,陆锦辛的身体一下绷紧了,本能地仰起头,难耐地喘了一声: “姐姐……” 他叫得好像她已经把他怎么了似的,陈纾禾一巴掌扇在他的腰腹,轻微的痛感让陆锦辛又喘了一声。 “你管我要快还是要慢,今晚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陈纾禾呵斥,然后玩味儿道,“你还挺喜欢我打你的。” 陆锦辛闭上了眼,喉结剧烈地滚动。 陈纾禾也喜欢他这副样子。 被压制着,只能隐忍,却又控制不住情绪,随时可能失控,但还在拼命自我控制。 “睁眼,看着我。”陈纾禾命令。 陆锦辛睁开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狐狸眼里已经烧成一片,灼灼地盯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陈纾禾捏着他的下巴吻住。 她动作野蛮,陆锦辛被她吻得喘不上气,手腕在她掌心下挣扎,这次挣开了。 他的手重获自由,猛地扣住她的腰,手指掐着她柔韧的腰线,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折断。 陈纾禾以为他会翻身压回来——可竟然没有。 他只是扣着她的腰,仰着头回应她的吻,渴求的,虔诚的,卑微的,想得到她的恩赐。 陈纾禾有了一种野兽被驯服的感觉。 “姐姐……” 他含糊地喊着,“姐姐,姐姐……” 陈纾禾被他叫得心软,说:“乖。” 她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姐姐疼你。” · 次日早上,陈纾禾迷迷糊糊睁开眼。 然后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陆锦辛已经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长发散在枕头上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陈纾禾还困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陆锦辛轻笑一声:“姐姐,虽然很想姐姐继续陪我睡,但姐姐不是说今天要回去上班吗?迟到了哦。” ?! 陈纾禾的眼睛倏地睁开,抓起手机一看—— 九点四十七。 “啊啊啊啊啊——!” 陈纾禾一下从床上弹跳起来,冲进浴室开始刷牙,又冲出来打开衣柜,找出一件连衣裙,含混不清地喊: “快快快!帮我穿衣服!” 陆锦辛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长发垂在肩上,睡袍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胸膛和锁骨上的红痕。 他看着陈纾禾兵荒马乱的样子,嘴角弯起来,不紧不慢地下了床,走到她身后,手伸到前面,一颗一颗解开她睡衣的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皮肤。 陈纾禾被他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别摸了!我赶时间!” 陆锦辛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次老实了,帮她把裙子套上,拉好拉链。 陈纾禾洗脸的时候,陆锦辛就帮她梳头发,陈纾禾抽了一张洗脸巾擦脸:“真是男色误人啊男色误人!” “昨晚确实辛苦姐姐了,”陆锦辛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姐姐睡过头也是能理解的。我开车送姐姐吧?” 陈纾禾瞪了他一眼:“走吧走吧。” 陆锦辛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低调得不像他的风格。 陈纾禾坐在副座上,拉下遮阳板,打开上面的小镜子,开始化妆。 陆锦辛单手握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看什么看?看路。”陈纾禾画眉毛。 “姐姐好看。” “少来。” 昨晚确实没注意节制。 主要是,第一次那么玩,她也很开心。 那个视角真不错,能看到他所有表情。 皱眉的,难耐的,失神的。 每一帧都好看得要命。 这种感觉,比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有趣多了。 到了医院门口,陈纾禾解开安全带,拎起包,头也没回地下车。 她走得很快,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陆锦辛坐在车里,看着她进了医院大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偏头,看向医院对面的那条街。 有一家小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王早餐”,卷帘门半拉着,看起来已经过了营业时间。 陆锦辛推门下车,过了马路,在那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唔,位置不错。 他推了推卷帘门,发出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厨探出头:“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明天早点来。” 陆锦辛说的是:“你这店,卖给我的话,多少钱?” …… 陈纾禾坐在工位上,一边开电脑一边嘀咕: “复工第一天就迟到,亏我特意选1号上班,全勤还是没了,我的二百块啊……” “全勤还在哦。”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陈纾禾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你是?” “是陈医生吧,我是周岩。”男人伸出手,“新来的住院医师。上周入职的时候陈医生不在,所以不知道我。但我听过陈医生的大名,刚才打卡的时候看到你还没来,就顺便帮你打了。” 陈纾禾大喜:“谢谢谢谢,谢谢新同事!” 周岩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陈纾禾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情商挺高的,风趣幽默。 “行,那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陈纾禾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嘞。”周岩笑着应了。 · 晚上下班,陈纾禾要请全科室吃饭,一来是谢谢大家的关心,二是她没请假也没交接工作,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同事们都很捧场,纷纷答应,有车的同事载上没车的同事,大家一起去餐厅。 周岩主动邀请陈纾禾上她的车,陈纾禾就和另一个女同事一起上了后座。 同时她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陆锦辛。 “姐姐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要跟同事聚餐。” 陆锦辛说:“好吧。” 陈纾禾听出了他的委屈巴巴,哼了一声,没理这个黏人精。 到了餐厅,周岩也是坐在她的旁边,但没有刻意跟她套近乎,他平等地照顾在场的每一个女性,给陈纾禾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吃到一半,她无意间转过头,突然看到了另一桌的陆锦辛。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陆锦辛无辜地眨眼。 “……” 啧。 黏人属性大爆发了是吧? 陈纾禾有点不高兴,但也不多。 吃完饭,一群人开开心心地出了餐厅,陈纾禾送几个同事上车。 周岩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陈医生,你住哪儿?我顺路送你?” 陈纾禾接过水,笑着摇头:“不用了,我有人来接。” 周岩也不勉强,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人走后,陈纾禾转过身,果然看到陆锦辛朝自己走来。 “姐姐。” 陈纾禾上下看了看他,说:“谁让你跟着我的?” 陆锦辛却看向周岩离开的方向:“姐姐,那个人是谁?” 陈纾禾:“同事啊。”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陈纾禾顿时皱眉:“陆锦辛,你少犯病。他就是同事。” “我又没说什么。”他笑了一下,样子很乖,很无害。 陈纾禾上下看了看他,转身走向他的车。 陆锦辛跟了上来,脚步随意,闲闲地弯下腰,用撩人的语气说:“姐姐,我们回家做愛好不好?和昨晚一样,我想让姐姐骑。” !陈纾禾倏地转身捂住他的嘴! “你有病啊!” 陆锦辛眼睛弯弯的:“确实有。” 陈纾禾气笑。 夜深人静。 陈纾禾俯下身,摸着他泛红的眼角,哄着他:“陆锦辛,你以后都这么乖,好不好?” 陆锦辛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吻住她的唇。 陈纾禾张嘴咬着他。 她忽然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一个愿意为她收起爪子的疯子。 两个人像两头困兽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又都在给对方想要的。 窗帘没有拉上,远处大马路上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像这个城市的心跳。 · 第二天早上,陆锦辛照例送她上班。 到了医院门口,陈纾禾解开安全带,一边准备下车一边说:“你去忙你的,别老跟着我。” “好的。” 陈纾禾下了车,走进医院大门。 陆锦辛坐在车里,目送她的背影。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也走了进去,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陆锦辛拿起手机,对准那个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把照片发了出去。 附了一句话: “查查这个人。” 第465章 陈陆番外·他绝对不会改变 陈纾禾今天出门诊。 刚换好白大褂,准备开始坐诊,门就被敲了两下。 抬头一看,周岩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笑眯眯地放了一杯在她的桌上。 “陈医生,给你买的,祝你今天门诊轻松~” 陈纾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周医生也太客气了,哟,还是我喜欢的双倍浓缩。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啊。明天换我请你。” “不用不用。”周岩笑容开朗,“就当是我‘贿赂’陈医生的,不用还。” 陈纾禾挑眉:“贿赂我什么呢?” “贿赂陈医生以后多带带我啊。”周岩说,“你经验丰富,我新来的,好多东西还得跟你学呢。” 陈纾禾喝了口咖啡,心情不错,道:“这有什么,当然可以啊,同事之间互帮互助嘛。” 周岩顺势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方便问你。” 陈纾禾没有拒绝,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添加成功。 周岩收起手机,目光在她白皙漂亮的脸上停了一瞬,眼神意味不明。 陈纾禾没有注意到,她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有哪些病人。 “那我叫号了,周医生也去忙吧。” “行。” 周岩的祝福没用,陈纾禾一上午的门诊忙得没时间上厕所。 快十二点才看完最后一个病人,陈纾禾急忙去了趟洗手间,回到诊室,一边脱掉白大褂一边看手机,置顶的时知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我也回来上班了。中午一起吃食堂(^_^)。” ……这是什么死亡微笑。 摆明了是来算账的。 陈纾禾缩了缩脖子。 这时,周岩又出现在她诊室门口,热情邀约:“陈医生,一起去食堂不?” “不了。”陈纾禾说,“我要跟我姐妹一起吃。” 周岩眼睛一转:“是心外科的时医生吗?” 陈纾禾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姐妹情在医院可是一段佳话,我入职第一天就听护士们说了。”周岩笑着,“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咱们明天再约。” 陈纾禾只是笑笑,没再多说,拿起包走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 陈纾禾扫了一圈,找到时知渺。 她一个人坐在中间的桌上,双手抱胸,凶巴巴地瞪着门口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瞪着她。 陈纾禾摸摸鼻子,先去窗口打了两份饭,端过去,在时知渺对面坐下,随即露出一个讨好又心虚的笑: “渺渺~” 时知渺瞪着她:“少给我嬉皮笑脸。” 陈纾禾立刻换到她身边坐下,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我错了嘛~好渺渺,别生气啦~你看,我给你打到了超级好吃的番茄排骨~” “你也知道这道菜不是每天都有,每次一上都会被抢空,我能给你抢到,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老天都在为我助力,让我讨好你,成功取得你的原谅,你要逆天而行吗宝贝~” 时知渺绷着脸看了她两秒,到底还是没绷住,泄了气,伸手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啊你啊,看在番茄排骨的面子上,原谅你了。” “真哒?!” “假哒!”时知渺哼了一声,然后说,“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相信你不是傻子,也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是要他,肯定是把一切都考虑好了。” 陈纾禾立刻抱住她,脸颊蹭了蹭她的肩膀:“渺渺宝贝,还是你懂我!” “我是被你气得大成了。” 时知渺抿唇,“不过,我从我哥那里打听到,陆锦辛在博源银行的人手都被他清除了,但他在陆家树大根深,他们之间早晚还有一战,你要跟陆锦辛在一起的话做好心理准备。” 陈纾禾戳了戳米饭,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道声音突然介入他们:“陈医生,咱们下午还有会诊,你记得吧?” 陈纾禾抬头看到是周岩,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说:“当然记得啊。” “那就好,我怕你早上门诊太多忘记了。”周岩说完,像是才注意到时知渺,一脸惊喜地说,“这位是心外科的时医生吧?” 陈纾禾直起腰:“对。渺渺,这是我们科室的新同事,周岩。” 周岩立刻露出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朝时知渺伸出手:“时医生,久仰大名。” 时知渺性格比较淡,跟他握了一下手就收回来:“客气了周医生。” 周岩看了看周围:“好像没什么座位了,我能坐这里吗?” “我们还要谈点事儿,”陈纾禾委婉地拒绝,“不太方便。” 周岩也不勉强,笑了笑:“行,那你们聊。”端着餐盘走了。 等周岩走远了,时知渺才去对陈纾禾说:“新来的男医生?你记得跟他保持点距离,免得陆锦辛看到,又占有欲大爆发地搞事情。” 陈纾禾失笑:“我也没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吧?说得好像我是个男人就行。” “你肯定不是。”时知渺指指点点,“但陆锦辛是!是个男人接近你他就要生气,哦,不对,是无论男女,总之接近你他就要生气。” 陈纾禾支着下巴:“我再好好调教调教他。哎呀,他也没办法,就我一个心肝宝贝。” 时知渺气笑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以前说你喜欢搞强制爱的,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结果你真好这一口。” 陈纾禾嘻嘻(?????) 陈纾禾还有会诊,吃完就回科室,时知渺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给谈叙打了个电话。 “表嫂。” “我刚才跟你纾禾姐一起吃饭,聊了一下陆锦辛。我觉得吧,你纾禾姐不是傻子,她这么做有她的道理。” 谈叙没好气:“能有什么道理?就是被狐狸精迷得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你代入一下你自己啊,”时知渺说,“阿黛骗你,你不也原谅她了吗?你为什么原谅呢?因为你亲身感受下来,觉得她这个人其实不坏的。你纾禾姐也是一样。” “她跟陆锦辛纠缠了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比我们清楚,她愿意把他带回来,肯定是她觉得这个人值得再试一次。” “诡辩。我要不是认她这个姐,我才懒得管她的事,就让她被坏男人骗身骗行。” 谈叙依旧没被说服,“反正,我觉得狗改不了吃屎,那个男人肯定还会再做出伤害她的事,等我来证明你们都不对。” 谈叙挂了电话,觉得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立场不坚定,关键时刻,还得靠他。 他皱着眉,在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陆锦辛的照片。 他把照片和陆锦辛的个人简介发到一个群里,然后按住语音键,说: “兄弟们,我把一个人的照片和大概情况发群里了,你们都帮我好好留意他,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随时联系我。” 他不信抓不住他的小辫子! …… 下午的门诊结束,陈纾禾收拾东西下班。 一边走,一边看手机,陆锦辛给她发的十几条消息: “姐姐,你几点下班啊?” “姐姐,晚上想吃什么?” “姐姐,忙完了理理我啊~” “姐姐,我想你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回我消息?”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配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怎么有这么黏人的男人啊……陈纾禾啧了一声,但别说,有人这样想念自己,感觉还挺不错的(???)?。 她心情轻松,正要回复,周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她并肩往外走。 “陈医生,下班了?” “对啊。”陈纾禾随口应了一声,“你也是?” “嗯,今天不是很忙。”周岩笑了笑,“你有开车吗?要不我顺路送你?你在哪里?” “不用,我有人接。”陈纾禾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周医生以前是在哪个医院来着?我听过又忘记了,为什么跳槽的?” 两人边说边乘扶梯下楼,刚抵达一楼,陈纾禾的腰就被人一把揽住,带到身后。 “诶!” 陈纾禾撞到一个挺拔的后背,熟悉的冷香扑鼻,她抬头一看,男人长发束在脑后,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新中式西装。 “陆锦辛?” 陆锦辛转身,低头,看她,不管这还是在大庭广众,旁边还有外人,黏人精开口就是委屈巴巴的质问: “姐姐,我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都没有回?” 陈纾禾眨眨眼:“下午在忙啊,我才刚下班,才看到消息,正要回呢你就出现了。” 陆锦辛勉为其难被安抚,握住陈纾禾的手:“那我们回家。”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周岩——不是没看见,而是不屑于看。 陈纾禾拉住他:“我要去渺渺家看炸炸和蒲公英,可能就在她家吃饭了。” 陆锦辛竟然不反对,语气乖乖的:“我送姐姐去。他们不想看到我的话,我就不进去了,在车上等姐姐。” 陈纾禾弯唇:“行。”又转头去看周岩,“周医生,我先走了,明天见。” 周岩被忽略到了现在,目光从陆锦辛身上扫过,只觉得他贵气逼人,非同一般,连忙笑了笑: “好的,明天见。” 陈纾禾被陆锦辛揽着走了。 两个人走出医院,转弯时,陆锦辛忽然回过头来,看了还站在原地的周岩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但周岩无端地感到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吓了一跳。 …… 次日早上,周岩到科室的时候,发现自己办公桌上多了一杯咖啡。 他以为是陈纾禾送的,昨天她说了要请回来的,嘴角刚有些得意地勾起来,就注意到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周医生,慢慢喝。阿强。” 周岩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阿强?是谁? 科室里没有叫阿强的人啊。 周岩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早到的同事,各自忙各自的,没人看他。 他皱了皱眉,把便利贴撕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字迹的力道很重,像是刻意写这么重的,好比某种……警告。 第466章 陈陆番外·果然原形毕露了 陈纾禾踩点到科室,热情地跟在场的同事打招呼:“早啊,程医生,曾医生,周医生。” 大家都回道:“早啊陈医生。” 周岩拿起那张便利贴走过去:“陈医生,你知道咱们科室谁的小名叫‘阿强’吗?” 陈纾禾一愣:“阿强?” 陆锦辛身边那个大块头? 周岩说:“是啊,他给我送了一杯咖啡,但我不认识他,好像也不是我的病人。” 陈纾禾接过便利贴一看:“……” 她面上不动声色,把便利贴还给周岩,“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 “可能吧,但来历不明的咖啡我可不敢喝,我还是扔了吧。” “嗯嗯。” 陈纾禾回到自己的座位,表情顿时一冷,立刻掏出手机,给陆锦辛发消息。 “你给周岩送咖啡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他昨天不是请了姐姐一杯咖啡吗?我礼尚往来。” ?“你怎么知道他送了我咖啡?” “我看到他买了两杯,一猜就是送给姐姐的。” 陈纾禾不相信:“你是神算子吗?这都能猜中?你是不是暗中监视我?” 陆锦辛发来一条语音,陈纾禾点开,贴到耳边听,陆锦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磁性悦耳,带着点儿委屈的调调: “我没有撒谎,姐姐你不能为了外人误会我。” 陈纾禾得了一种听到他的声音就心软的毛病,抿唇,打字:“你最好是(▼ヘ▼#)。”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侧起头,正好看到周岩接完一个电话后,脸色唰地变了。 像大冬天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红润变成惨白,嘴唇都在抖。 陈纾禾问道:“周医生?你没事吧?” 周岩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惊慌和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没事。” 然而接下来几天,周岩的状态越来越差。 不再跟同事们说说笑笑,甚至还有点精神恍惚,连查房这种最简单的事都能出纰漏,但同事们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却都说没事。 陈纾禾心下怀疑陆锦辛,因为是从阿强的那杯咖啡开始,周岩就变得不对劲的。 晚上回到家,她一推开门,就闻到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 陆锦辛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腰上围着围裙,长发随意地用她的鸭嘴夹夹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正在切葱,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又好看。 陆锦辛:“?~?~?~~” 心情很好,还在哼歌呢。 陈纾禾换了鞋,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锦辛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弯起:“姐姐回来了?再等十分钟,汤就好了。” “陆锦辛。”陈纾禾的声音不冷不热,“你是不是恐吓周岩了?” 陆锦辛继续切葱,动作没有停顿,语气无辜得很:“没有啊。” 陈纾禾不信:“他最近怪怪的,一副受惊吓的样子,难道跟你没关系?” 陆锦辛把切好的葱花放进小碟子里,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真诚: “姐姐,我虽然有前科,但现在已经改邪归正,是个好人了,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他古怪,可能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吧。” 陈纾禾盯着他。 陆锦辛表情不变,眼神清澈,一副乖巧善良的模样。 “陆锦辛。”她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警告,“不、准、乱、来。听到没有?” “姐姐说我恐吓人,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也不相信我的解释,非要认定我做了这件事,又是质问我又是警告我,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难道以前做错过事情,以后一发生不好的事情,就要第一个被怀疑,甚至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吗?” 倒也没这么严重吧…… 陈纾禾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心虚:“谁让你前科累累……好了好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姐姐误会我了,不用道歉吗?”陆锦辛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我不接受口头道歉哦。” 这男人就差把想占便宜写在脸上了。陈纾禾好气又好笑,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锦辛顺势搂住她的腰,嗓音低沉:“姐姐,你怎么能为了外人来欺负我呢?” 陈纾禾舔了一下唇,手指在他胸口划了划:“我错了。晚上哄你,可以了吧?” 陆锦辛这才满意地弯起唇:“可以。” …… 次日早上,周岩像往常一样开车到医院。 刚停好车下来,就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强行带到马路对面一家早餐店里。 早餐店的卷闸门半关着,里面只有一桌客人。 客人正喝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桌上还有一碟小笼包,明明是最简单最便宜的早餐,他却吃得优雅,活像在品尝什么三星米其林。 他今天穿了一件和上次类似的新中式的上衣,墨绿色的,立领,盘扣,布料上隐约有暗纹。长发半束半散,几缕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周岩站在店里,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哪里来的妖孽…… 陆锦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吃着自己的。 周岩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是陈医生的朋友吧,我见过你。你有什么事?” 陆锦辛夹起一个小笼包,不答反问:“周医生每天担惊受怕的感觉,不好受吧?” “你说什么……” 陆锦辛慢慢地说:“那些电话和短信啊,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你知道它能要你的命,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周岩喉咙一哽:“你!” 陆锦辛微微偏头,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漫不经心的打量。 “周医生,我说你一个医生的脑子,一天天的,不用来记病人的病情,不记医书文献,只用来记女人。记得谁喜欢喝什么咖啡,记得谁几点下班,记得谁没有开车,记得谁没有男朋友,记得谁比较好拿捏。”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周岩的耳朵里。 “你到底是来当医生的,还是来猎艳的?嗯?” 周岩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没有?”陆锦辛轻笑了一声,阿强便将一个文件袋丢到他身上,他本能地手忙脚乱接住。 “自己看吧,看完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周岩看着那个文件袋,双手在发抖。 他不想看,他知道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的手不听使唤,还是打开了。 几张纸。 几张照片。 轻飘飘的,但看完,周岩的双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陆锦辛,满眼都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想闹大的,”陆锦辛语气慢慢,“会影响我姐姐的工作,她会不高兴的,所以你最好低调一点,快一点,懂了吗?” “……” 次日,周岩提交了辞职申请,没有去上班了。 陈纾禾十分纳闷,觉得毫无征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不对,他这段时间都不对劲。 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她对这个同事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毕竟是相处过的人,突然人事变动,还是会引起她的好奇。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纾禾。” 陈纾禾转过身,谈叙站在科室门口,穿着黑色夹克,单手插兜,表情冷冷的。 “你怎么来了?”陈纾禾顿感意外,走了出去。 谈叙转身走到窗边,垂眼看着她,冷笑一声:“我早就跟你说,狗改不了吃屎,你还不相信,果然吧,这才多久,他就原形毕露了。” 陈纾禾一愣:“什么意思?” “你的新同事,是不是突然辞职不干了?” 陈纾禾皱眉:“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谈叙说,“因为他跟你走得近,陆锦辛又看不惯了,所以逼他辞职。” 陈纾禾立刻反驳:“不可能。” 谈叙扯了扯嘴角:“我的兄弟们一直盯着他,昨天早上,陆锦辛的人把周岩抓进医院对面那家早餐店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今天周岩就辞职了,你敢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陈纾禾:“……” 谈叙继续道:“而且,他最近送你上班完,都没有离开,一直在医院附近徘徊,这件事你知道吗?” 陈纾禾:“……” “你如果不信,现在就跟我走——他逼周岩辞职还不够,现在又把人抓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陈纾禾抿紧唇:“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你带路。” 谈叙转身就走,陈纾禾跟在他身后,脑子混乱着。 两人出了医院,谈叙的车就停在路边。 陈纾禾上了车,谈叙发动引擎,一路开到一家酒楼门口,谈叙的朋友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到他们来了,立刻迎上来说:“人还在二楼包厢,还没走。” 谈叙问:“知道什么情况吗?” 朋友摇头:“不知道。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气势汹汹的,那个姓周的都要吓尿了。” 陈纾禾抿紧唇,脸色不太好看,跟着谈叙上二楼。 “就是最里面那间。” 三个人走到包厢门口,谈叙停下来,看着陈纾禾: “你自己推开门看。” 陈纾禾站在门前,手抬起来,悬在门把手上方,却没有落下去。 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她怕。 怕推开门,真的看到陆锦辛在对周岩做什么——恐吓、威胁,甚至动手,坐实了他的“死性不改”。 怕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再试一次”,变成一个笑话,那要怎么收场? 她又情何以堪?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冷笑话,原来那些去“抓奸”的妻子,就是这种心情吗?怕没抓到,又怕真的抓到。 “……” 谈叙看出了她的犹豫,没再等她做决定,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第467章 陈陆番外·姐姐我是好人了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下意识回头。 ……果然是陆锦辛。 他跟她早上出门前看到的打扮一样,一套纯黑色的新中式西装,没有任何纹路图案,就是上好布料本身的质感,合身,熨帖,齐整,贵气。 脚上的皮鞋踩在周岩的肩膀上,周岩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包厢里还有阿强和另一个手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陈纾禾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像有划痕的光盘,发出刺耳的“吱——”声。 又是这样。 又是绑架,又是威胁,又是把人踩在脚下。 陈纾禾失望地看着陆锦辛,无话可说。 陆锦辛看到她,脸上却没有惊慌之色,只是把脚从周岩肩膀上放下来:“姐姐怎么来了?” 谈叙站在陈纾禾身后,冷笑一声:“你觉得呢?陆锦辛,无法无天、作威作福,看不惯谁就绑架谁、威胁谁、恐吓谁的感觉,爽吗?” 陆锦辛的目光移到谈叙身上,那双狐狸眼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又是你。你一直在挑拨姐姐和我的关系,找死吗?” “你都这样了,还需要我挑拨吗?”谈叙嗤声,“陈纾禾,你听到了吧?他当着你的面就恐吓我,这样的人就是反社会分子,改变不了的。” 是啊,改变不了的。 他没有变,自始至终都没有。 无论她是哄他、劝他、安抚他、警告他,用尽各种办法,让他不要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要再无缘无故伤害她身边的人,他嘴上答应,实际上都不会做,还是这么为所欲为。 他让她说服自己,说服时知渺,说服谈叙,说服所有人相信他会变的,成了一个笑话。 陈纾禾走进包厢,走到陆锦辛的面前。 陆锦辛要说什么,陈纾禾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陆锦辛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陈纾禾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但没走几步,陆锦辛就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腰。 “放开。” “不放。姐姐上来就打我,不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说走就走,是不想看到我了吗?” 陈纾禾咬住后牙,挣扎着要推开他:“你放开我!” 陆锦辛手臂收得更紧:“你把我从精神病院带出来,把我带回国,现在要丢掉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陈纾禾的心尖上,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是,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这个骗子,坏种,浑蛋,你就算被抓、被打、被关,我都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放开我!” 她一边说一边掰他的手,用尽了力气,但陆锦辛纹丝不动,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后颈传来,“你为什么又不要我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没做?”陈纾禾红着眼睛,咽了一下喉咙,哽咽地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还踩着周岩的肩膀,这就是你的‘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他跟我多说了几句话,送了一杯咖啡,你就要整得他辞职!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锦辛说:“因为他不是好人。” 陈纾禾气恼:“你是!全世界就你是好人!你放开我!” 谈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时候开口了:“放开她。” 陆锦辛的目光越过陈纾禾的肩头,落在谈叙身上,那双狐狸眼里翻涌着暗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谈叙面无表情。 陈纾禾看着陆锦辛当着自己的面还在威胁谈叙,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回头捶打他的胸膛:“你明明答应我会改变的!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失望和委屈。 陆锦辛没有躲,任由她打,只是说:“我有改变的,我有的,他真的不是好人,我证据确凿才动他的。” 陈纾禾的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捶打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什么证据确凿?” 陆锦辛低头看着她:“这个周岩,之所以从上家医院离职,就是因为被病人举报,在做检查的时候,趁机猥亵了对方。” 陈纾禾愣住了。 “不止如此。”陆锦辛的声音平静下来,陈述着事实,“他还经常哄骗不谙世事的小护士和实习医生,一个月的开房记录长达十几条,来你们医院才小半个月,就已经跟至少两个小护士有关系。” 他看着陈纾禾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他对你好,接近你,也是因为想要猎艳你。姐姐,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 陈纾禾的脑子嗡嗡的。 “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陆锦辛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地上还在发抖的周岩:“如果我没有证据,他为什么会吓到辞职?为什么会想连夜离开北城?我如果不把人抓来,他早就跑了。” 陈纾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人敲响了。 阿强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 “是你们报的警吗?”其中一个民警问。 阿强侧身让开,指了指地上缩成一团的周岩:“是的,人就在这里。” 民警走进包厢,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不明所以:“怎么这么多人?什么情况?” 阿强的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就是地上这个男人,身为医生,却利用身份多次猥亵女病人,以及诱骗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相关证据我们昨天报案的时候,已经交给所里了。” 民警对视了一眼,走到周岩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周岩抬起头,嘴唇还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什么问题,到派出所说清楚。”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把周岩从地上拉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被架着才勉强站住,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陆锦辛站在陈纾禾面前,垂着眼看她,表情乖得像只被训过的狗。 “姐姐,你看到了,我没有骗你,我这次没有威胁他,没有绑架他,也没有殴打他,我都是按照法律办事的。” 陈纾禾没说话。 陆锦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我本来不想告诉姐姐的,怕影响姐姐的心情。我想在医院外面把这件事解决了,免得姐姐的医院沾上这些不好的绯闻。”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谈叙一眼,那一眼里有不满,但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攻击性了。 “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陈纾禾脸上,“姐姐,有人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但我现在已经是好人了。” 谈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虽然是误会,但他也没有任何愧疚:“你最好真的是。我会继续盯着你,你要是做出一点不好的事情,我马上就会告诉她。” 陆锦辛看了他一眼,眼神幽幽的。 谈叙站直身体,对陈纾禾说:“陈纾禾,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谈叙和他的朋友走了,包厢里只剩下陈纾禾、陆锦辛和阿强。 阿强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陆锦辛看着陈纾禾,眼巴巴的:“姐姐,我没有干坏事,所以不分手好不好?” 陈纾禾还有问题:“谈叙说你最近总在我医院附近溜达,你在做什么?” 陆锦辛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但还是说了:“我想在医院附近开个小店。” 陈纾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第468章 陈陆番外·比格犬改造成功 陆锦辛温声细语地说:“我想留在北城陪着姐姐,那我不能总靠姐姐养吧?所以想开个店,赚点房租水电买菜钱。” “……”陈纾禾嘴角抽了抽,“你把店开在我医院附近,想日夜监视我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啊?” 还是这么离谱的借口。 时知渺前几天才跟她说,他在陆家树大根深,连陆山南都忌惮,现在就变成要赚“买菜钱”了? 但他这句不正经的话,让陈纾禾大起大落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绪,成功恢复如常。 陆锦辛微微一笑:“姐姐,说监视有点受伤了,我就是想开一家餐饮店,这样中午也可以给姐姐做饭。” 陈纾禾嘀咕着:“你最近是看了什么‘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人的胃’的古早小说吗?” 陆锦辛笑眯眯——狐狸眼这样笑,更像咕噜冒坏水的狐狸了——简直是狐狸型比格犬。 陈纾禾看了他一眼,那张白皙的俊脸上还带着红印,她微微抿唇。 她把他带回国,对所有人强调他“会改的”“不会再做坏事了”“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但怎么让他从邪恶比格犬变成可爱哈基米,她其实还没研究出个一二三四。 毕竟她也没养过宠物。 也没谈过什么像样的正经的恋爱。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纠正自己。 不动用暴力,不无视法律,不会无差别攻击,也不随便发神经。 他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事习惯,这就好比习惯用右手写字的人逼迫自己改用左手,反直觉很难受,可他愿意为了她这么做。 这谁能无动于衷? 反正陈纾禾不能。 她到底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啊,今天是我情绪过激了,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下次一定不会了。” 陆锦辛微微侧过脸,将脸颊更贴向她的掌心:“没关系,我又不会疼。” “……” 尼玛的一句话,成功让陈纾禾的愧疚感更重了,是半夜惊醒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她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也别因为今天的事记恨谈叙,他算我弟弟……有血缘的那种弟弟!不是你这种弟弟!” 陆锦辛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陈纾禾强调:“真的,你别吃醋,他和阿黛才是一对,你不是还帮阿黛奶奶找了医生吗?” 陆锦辛道:“早知道他们这么不识抬举,我就……” 陈纾禾瞪眼:“喂!” “……我也帮他们找医生。”陆锦辛撇嘴。 陈纾禾一边整理他被自己抓乱的衣服,一边继续说:“他是我弟弟,关心姐姐的幸福,所以才插手我们的事,你别找他算账,知道了吗?” 陆锦辛垂着眼看她。 陈纾禾又将他散开的头发重新束起来:“你的店要开在哪里啊?需要我帮你参谋参谋吗?” “已经选好了。” 陆锦辛直接带她去了地方。 陈纾禾一眼就认出来,这家店以前是卖早餐的,她上班路过的时候还买过几次包子,而现在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卷帘门换成了玻璃门,门头的旧招牌拆了,新招牌还没有挂上去。 墙壁刷成了舒服的米色,地板换成了浅色的木纹砖,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绿萝的叶子垂下来,显得生机勃勃。 陈纾禾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和医院就是过一条斑马线的距离,走过去就几分钟。 “姐姐不进来看看吗?”陆锦辛推开了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 陈纾禾挑了挑眉,背着手走进去,像视察的领导,在店里转了一圈。 店铺不大,只够摆三张桌子。 厨房是开放式的,用一面半高的吧台隔开,站在外面就能看到灶台。 陈纾禾在吧台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要做什么餐饮?中餐?西餐?还是简餐?” 陆锦辛靠在吧台上,吧台上放着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水培富贵竹,竹叶翠绿修长,意外的衬他: “看姐姐。” 陈纾禾不明所以:“看我?” 陆锦辛不紧不慢地说:“姐姐今天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今天就卖什么。这家店是为姐姐开的,一切以姐姐为第一需求。” 陈纾禾嘴角抑制不住上扬,享受了一把当皇帝的酥麻舒爽,忍不住对她的奸臣妖妃放软了声音: “你先跟我去医院吧,就算你不会疼,但抓伤还是要稍微处理一下。” 他的手背刚才也被她抓伤。 陆锦辛低下头看了看,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约等于是被蚊子咬了,根本就无关紧要。 但陈纾禾心疼他。 陆锦辛眉开眼笑: “听姐姐的。” …… 接下来的日子,陈纾禾每天下班都会停下来看一眼马路对面那家店。 注意到它今天多了两盏暖色的吊灯,明天摆上了几套桌椅,后天开始增加一些小物品,比如花瓶里的鲜花、墙上的挂画、门口的风铃…… 她竟然也期待它开始营业。 终于,店就收拾好了,正式营业。 第一个月,几乎没有客人。 不是味道不好,而是压根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家餐馆。 没有招牌,也没有什么烟火气,路人望进去,只能看到三张空桌子,和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坐在吧台后面看书。 男人太帅了。 帅到不像开饭店的,像拍写真的。 高个子,长头发,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看,很不现实,惹得路人忍不住驻足打量。 他察觉到了,抬起头,笑眯眯地问一句“有事吗”,那人就红着脸跑了。 后来有个胆子大的女生,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你这里是做什么的啊?” 陆锦辛想了想,说:“开饭店的。” 那女生愣了一下,又问:“那……现在能吃饭吗?” 陆锦辛微笑说:“暂时不可以。我姐姐还没点菜。” 女生失望地走了。 直到中午,陈纾禾来了。 她从医院大门出来,穿过马路,直接进门。 陆锦辛看到她,脸上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姐姐今天想吃什么?” 陈纾禾坐下,托着下巴说:“上午跟孕妇的家属吵了一架,心情不好……吃炸鸡吧,韩式炸鸡和芝士火鸡面。” “好。” 他系上围裙,开火,热油,下锅。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飘到街上。 久而久之,大家就注意到,这家店每天中午都会出现一个年轻美艳的女人。 她想吃什么,老板就做什么。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三张桌子,她每次都坐同一张。 有人发现了这个规律,就掐着点在外面等,等陈纾禾吃完走了,他们就进去问:“老板,现在能吃饭了吗?” 陆锦辛看了看灶台上还没收拾的锅碗,心情好的时候会说:“行,给你们做xx。” 这个“xx”,就是那个女人点菜后,用剩下的食材。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说:“今天打烊了。” 他心情好的时候居多,因为陈纾禾每天都来,每天都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不少人都知道,北华医院对面有一家奇怪的店,老板很帅,看心情招待客人,有幸吃过的人都说味道很好。 但也有人说,老板脑子可能有点不太好。 因为有一次,一个客人吃到一半,听到他在厨房里讲电话。 讲的是英文,语速很快,语气跟平时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冷冷淡淡的。客人隐约听到几个词,什么“股份”“董事会”“收购”“三千万”。 客人结了账,出门就跟朋友说:“这老板是不是有臆想症啊?做个饭还三千万三千万的。” “……” 陈纾禾是在刷同城视频的时候,偶然看到这些东西的。 视频里放了三张图,一张是店门口的照片,一张是陆锦辛侧脸——正在切菜,白衬衫黑围裙,长发垂在肩侧,像漫画场景。 还有一张就是那盘菜,红烧排骨,色泽油亮,看着就挺好吃的。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个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去吃过!老板人特别特别特别帅!菜也是真的好吃!” “我上次去的时候,老板在打电话,说什么‘做空他,我要他哭着求我’,笑死,做个饭还角色扮演上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店开了一个多月了,连个招牌都没有,老板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到底图啥啊?” “图那个每天中午来吃饭的女医生啊!你没发现吗?只有她来了老板才开火,我们其实都是蹭她的。” 陈纾禾看到这条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帖子转给时知渺,附上一句:“看似陆锦辛成为网红,其实我才是那个网红(#^.^#)。” 时知渺:“?” 时知渺:“陆锦辛开饭店了?开在哪儿?” 陈纾禾:“就在我们医院对面啊,你不是说最近老在食堂见不到我吗?我就是去他那儿吃了。明天带你一起去。” 时知渺:“……” 时知渺:“不是,他真的被你改造成功了??” 从良了??居然都开始做一些正经营生了?? 她怎么觉得有点魔幻呢。 晚上,时知渺和徐斯礼请谈叙和阿黛一起吃饭。 阿黛也刷到了同城视频,知道陆锦辛成“网红”的事,在餐桌上提了一下。 谈叙始终不相信陆锦辛这么容易就转性了,冷哼说:“我盯着呢,他最好能装一辈子,别让我抓到小辫子。”